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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撩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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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珪和趙景升分別被關押在地牢中最靠裏的兩間獨立區域裏。

往日很少關人。

在地牢負責灑掃看管的牢頭老陳頭已經在此處多年, 往日最多關一關犯事的書生, 關個幾日,便也就放了。

這是他第二次在潭溪山, 地牢中囚禁犯人最多的一次。通往地牢的深處的長廊上,時不時幾聲叫喚聲。

第一次,是慶歷十一年。

而此刻關著的, 還是平南侯府的小侯爺趙景升和馬貴妃的幺弟馬珪。

誰人敢怠慢。

可這小侯爺被關,也只是木然, 冷清, 安靜得待著, 一句話也不曾說。

老陳頭領著身邊這位月白色裙衫的蘇四姑娘,居然是大理寺卿盧楠親自送來,且畢恭畢敬。

老陳頭見蘇姑娘愁眉緊鎖,做出引導的手勢,關切問道, “蘇姑娘, 可還需要問……”趙小侯爺。

他的話音未落, 便聽到長廊另一頭, 地牢的門開了,鐵鏈碰撞的聲響。

蘇魚沒答話,知道老陳頭問的是趙景升。

她對趙景升心頭反感,從他那鷹隼般星眸中,蘇魚就不喜,當初又差點被丟下懸崖, 趙景升並非好招惹的人物,她本就沒打算在趙景升身上尋找任何的突破口,那雙看著她,就如獵人瞧見獵物的眸子,她及其不喜歡。

不止是不喜,還有一絲懼怕。

總覺得曾經在哪裏瞧過般,但她實在想不起來。

鐵鏈聲落,地牢門口,走廊的盡頭,似有若無的談話聲傳來。

蘇魚循聲望去,便見到了那大踏步走來的身影,以及他所過之處,無一不下跪的戴罪侍衛,山呼千歲。

老陳頭是頭一次見此等陣仗,當即便隨著牢房內的侍衛一齊下了跪,戰戰兢兢磕頭行禮。

趙淵逆光而來。

清雋冷冽的高大身影,玉冠束發,神情肅穆。

蘇魚此時也顧不得之前與他相處的不自在,那一晚,她本以為他在,根本就不會睡著,誰知道,竟然睡得那般安心。

“殿下!”蘇魚迫不及待要把今日從馬珪身上發現的線索告訴他——

“呵——”一聲輕蔑的輕呵聲自身後的牢室傳來,是趙景升。

蘇魚適時止了口,向前跑了幾步,跑至趙淵身前,便要屈膝行禮。

趙淵的眉蹙起。

幽深的瞳仁裏閃爍著微光。

截住了她要屈下的身子,“孤的話,你到底何時能放在心上?”

清冽的聲音,有幾絲沙啞。

似乎又有幾分生氣。

不知是誰又惹了他?

忽又想到,她今日棋試沒走心,還提前離開,為這個生氣,不嫌累的慌?

可是這明晃晃的大腿,能為她披荊斬棘,在查案上劈開一條路的,便只有他。

蘇魚不解的狐疑地望向他,腦子卻在飛速回閃著到底太子殿下都與她曾說過什麽話?

她明明每一句都放在了心上啊!

微涼的手指,骨節分明,緊緊將她的小手包裹在手中。

走廊墻壁上的明燈,燭火閃爍在這一隅陰暗潮濕的地牢。

蘇魚的鼻尖因他的靠近,淡淡的龍涎香氣,經久不散。

沖淡了發黴的腐朽氣息,讓一直難受的鼻尖,舒適了幾分。

那股自進來便一直強壓下的作嘔的欲望,也淡淡減了下去。

腦中也漸漸清明起來,似乎上一次,他也是這般抓著她的手,像是從久遠之處傳來,“你的禮,孤不會受。”

低沈醇厚,如甘冽清泉的陳釀。

“孤看著你睡。”

那一晚的暧昧,在此刻,終於如火舌燒到了她的心頭。

她之前著急錢大哥之事……

蘇魚的耳郭,漸漸染成了嫣紅,宛如塗了胭脂般。

生硬地轉移了話頭,“殿下,我央求您的事,應我嗎?”

毛茸茸的碎發,蕩在耳際,趙淵擡手,捏過一縷發絲在兩指腹間,輕輕為她別在了耳後。

那灼熱的指腹擦過她的耳郭,蘇魚只覺一股熱流湧過,自耳郭處,痙攣般蔓延至四肢百骸,如觸電般急忙閃躲。

“這是你求人的姿態?”趙淵見她這般嬌羞的模樣,也心生了幾分逗弄的心思。

她氣鼓鼓地悄悄覷他,正要出聲,自進入地牢便不斷發癢鼻尖,像是有絨毛一直在騷擾般,再也無法忍住,向著他的方向直直打了個噴嚏。

卡在喉頭的話還未出口,便被他攥住了手腕,向著地牢外走去,向著跪地一片的地牢內,留下一句淺淺清寒的“起吧!”

蘇魚不懂這人又怎麽了,剛不明明還想著要她求他,這會兒又寒著一張臉,就連手腕上的力,都箍的她生疼!

又不是蠻牛!力這麽大!

蘇魚頭一次為不發窺伺到太子殿下的心思而感到可惜。

“殿下,殿下,你弄疼我了!”蘇魚跟在他身後,他的步子有些急,她得三步並作兩步小跑著跟上去。

許是聽到了她的呼聲,手腕間的力量變地更輕了,身前人的步伐也漸漸緩了下來。

“殿下,跟您商量件事,您幫我恢覆蘇魚身份,我想下山一趟……”

“殿下如此深明大義,心懷天下,定然也不會允許在潭溪山書院中發生這等殘害同門之事,且以如此歹毒的手段,況這幾日女選期間,此事不宜大肆張揚,殿下,您就允了我參與唄!”

“殿下,不然您讓我扮成您的婢女也成,帶我下山……”

一直守在地牢門口的盧楠,繞在太子殿下身邊,一路撒嬌拍馬逢迎的人兒,跟剛剛面對他時,一臉的鎮定自若,犀利看穿一切,冷靜自持的蘇四姑娘——天差地別!

他正要迎上去,跟太子殿下匯報一下,誰知道還未邁出一步,就被這二人徹底忽視,連瞧都未瞧一眼,就在他跟前,徑自擦身而過。

盧楠望著驕陽下,那一前一後的身影,在樹影斑駁的光圈下,似光在跳躍。

那道清雋孤獨的身影,終於不再形單影只。

那張萬年寒冰的眸子,終是有了喜怒哀樂。

……………………

潭溪山下,有一座熱鬧非凡的集市,攤販稠密。

因此處既有山民,又有著達官顯貴,每日來往於潭溪山的人兒,絡繹不絕,生意異常火熱。

書院每日都有逃學來此處晃蕩游玩的,院丞每日都在抓人,劉子嵋此前便被打戒尺,罰抄書過,蘇魚也陪他一起偷偷去過一次,只是懶得跑,劉子嵋給她帶過許多山下特色小吃。

夕陽西下時分,小吃攤上,熱氣騰騰,餛飩,煎餃,除了各具特色的安定小吃,當然還有求學用具,筆墨紙硯文房四寶,絕版書籍,名家書法畫作等,熱鬧非凡。

劉子嵋在各個攤販前,向她熱情的招呼介紹著,曾經都給她買過哪些。

“小蘇蘇,你之前特別愛吃的那個蕓豆糕,就是這老李攤上的!”

“那邊那邊!還有你……”

蘇魚卻不敢太過放肆,只規規矩矩地跟在太子殿下身邊,如此低寒詭異的氛圍,蘇魚覺著渾身都不自在。

她午後被太子殿下捉出來,好說歹說,唾沫星子都要成海了,這殿下依舊是雲淡風輕,不鹹不淡,最終留給她兩個簡潔的交待,“不行。”

蘇魚便趁著太子殿下在書房忙時,偷偷混了出來,找到了劉老太太處,本打算派遣,誰知道,劉子嵋就在劉老太太下榻的客院處。

當即二人一合拍,蘇魚將錢文殊跟李德志的線索一和盤托出,劉子嵋當即便答應了下來。

李德志已消失好幾日,他往日裏也是經常一消失就幾日,因家中有些財勢,跟一群世家的紈絝混跡,院丞也懶得再管,只當睜一眼閉一眼,

他們一群人平日裏最常混跡的便是潭溪山下的賭坊跟幾個地下錢莊。

蘇魚正是知曉這一點,這才提出要再去一趟集市。

找劉老太太的丫鬟給蘇魚換了個府上婢女的裝扮,插了個簡單的蝴蝶簪,梳了個丫鬟的簡單發髻,樸素無華。

就這劉府的馬車,就下了山。

誰知道,剛到半山腰上,就聽一幀馬蹄聲由遠而近,馬車就被攔下了。

蘇魚掀開車簾,便瞧見了太子殿下於馬背上,清冽如冰霜的臉。

“下來!”冷硬的叱喝,驚起藏在樹叢深處的飛鳥。

另一名侍女渾身打著哆嗦,搬過腳凳,連滾帶爬地下了車,劉子嵋挑眉跳下車轅,兩人跪地行禮。

蘇魚因他框自己,心頭雖然不甚高興,她目前的膽子,還不到敢跟太子殿下高調對著幹的階段,硬氣了兩下,便洩了氣,屈服了。

太子殿下要吃人。

蘇魚繼女明婢女,悄悄地爬下了腳凳,站在馬車邊上,也要跟著行禮,忽又想起他的警告,屈下的膝要收不收,在想著這當著外人的面,行還是不行……

“過來!”又一聲。

太子殿下似乎真的很生氣。

蘇魚立馬邁開小腿,挪到了太子殿下的紅色的戰馬寒雪前。

還不待她站穩腳跟,身上便一個大力她還在眩暈間,就已經落坐在了太子的坐騎上。

淡淡的龍涎香,刺激著她的嗅覺。

蘇魚挺直了脊梁骨,背後那個若有似無,溫熱的胸膛,縈繞在頭頂的灼熱的呼吸聲,無一不在刺激挑戰著她渾身的神經末元,每一處,都提高了渾身的警惕。

蘇魚此前曾聽申庭溫提到太子殿下的坐騎寒雪,那可是曾南征北戰過的戰馬,脾性桀驁,據傳他人難以親近,只是她的到來竟也未有任何不悅,倒是出乎她的預料。

就這般,一路如坐針氈。

只以為自己去集市的計劃,泡了湯。

卻沒想到,他調轉了馬頭,向著山下。

劉子嵋駕著馬車跟在身後。

只是寒雪風馳電掣的速度——

似乎跟傳聞有些——不同,龜速般前進,四個人終於在夕陽晚霞,火燒雲燒在天際時,趕到了集市。

劉子嵋早前便將這一片逛得如魚得水,此時給做著向導。

也因著臨淵太子講學的一波熱潮,有些膽大的商家,賣起了太子詩詞,臨淵太子生平語錄,以及所歷大事集合,蘇魚跟在他身後,偷偷拿起翻看了幾眼。

臨淵太子對於大朔子民來說就是神一樣的存在。

對於劉子嵋更是。

此時恨不得將整個自己曾經的所見所聞都一股腦給呈現在太子殿下面前。

只這人似乎毫不所動。

只是將她攬在懷中,輕輕護著,不被人群打散。

劉子嵋走在左前方,“小蘇蘇!那個是你最愛吃的甜糯米團子,你要吃嗎?殿下也要來一個嗎?”

那擰了一路的眉頭就沒松動過。

這冷著的臉,像是能凍裂一壺醋。

尤其是恨不得將劉子嵋手撕的欲望。

可劉子嵋這貨,竟然沒一絲察覺。

真不知道是心大,還是就沒長腦子!

她觀察了一路,終於有了點,這個似乎不喜歡……小蘇蘇這個名字。

每次聽到,就冷硬幾分。

那眉頭都快成個川了,兇的不是一點。

從眉骨到臉頰,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不悅。

可是一個名字,就一個稱呼而已,至於這樣子麽!

蘇魚假意咳了咳,正色道,“劉公子,我的名字是蘇琬毓,在蘇府排行四,你還是叫我蘇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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