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喚他 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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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喚他 顫動
結界碎了一層。
綃虞不再硬拼, 動用全身各處閃避妖王攻擊。
有簫中劍護著她，勉強能卸掉大部分攻擊，餘下的得她自己擋。
分神朝遠處的人看去, 只看到那團黑霧身形時隱時現, 而聞鈺穩穩接住黑霧攻擊，目前看來沒有落於下風, 卻也沒法顧及到她這邊。
忽然背後傳來劇烈打擊，綃虞猛地一個趔趄, 差點撞到地上。
五感拉滿, 捕捉妖王的位置，堪堪預知到他下一個動作, 抓住簫中劍飛離幾米遠躲開。
“與我鬥居然還敢分心。”妖王吐出一句，看也不看那邊的情況, 直沖綃虞而來。
綃虞提起精神, 絲毫不敢懈怠。
與這樣強的大妖戰鬥，一絲一毫都不能松懈。
鬼魅般的身影乍然出現在身側, 骨鞭朝著她的脖頸甩過來，眼看就要纏住脖子勒死她。
綃虞心頭一跳，已然想不到好的解決辦法, 只能變回原形從骨鞭圈起的縫隙裏逃出去。
妖王盯著她的身影, 骨鞭甩出, 朝她四肢擊打。
壓迫的攻擊氣息傳來, 綃虞頭也不回, 憑借身體本能躍起，同時變回人形，跳到來接她的簫中劍上，勉強避開這一擊。
簫中劍載著她升至半空, 將底下的情況盡收眼底。
聞鈺被黑霧包圍，幾乎看不清身形，純狐欽還在用他的領域鎖定她和聞鈺，妖王則是一臉玩味地看著她。
不對勁，以她的能力，斷不可能在妖王手裏逃過那麽多次，在純狐欽的領域內，她的修為會被壓制，居然躲開了妖王捕殺？
他們是不是別有陰謀？
沒有給綃虞太多思考時間，骨鞭揮過來，竟然無限延伸，一把纏住劍身，猛地將綃虞往下拉。
綃虞一躍而起，簫中劍分散為碎片掙脫骨鞭束縛，再次重組為劍去接綃虞。
妖王冷笑一聲，同樣的把戲。
收了骨鞭，他朝晟漓那看去，見黑霧已經將晟漓包圍，看來是要得手了。
“沒必要再陪你這只妖獸玩下去了。”
妖王擡手，豎起二指，妖力釋放而出，催動降魔領域釋放它的威能。
簫中劍忽地顫動，失去靈性一般變得僵硬，猛地墜下。
剎那間綃虞感知到一股可怕的惡意朝自己包圍而來，要將她拉進深淵，不見天日。
朝後一看，數團森冷黑霧眨眼睛已經追上來，在她周圍相連，形成牢籠。
緊接著滅頂威壓壓下，周身的保護結界一層層破碎，瞬間穿透身體。
綃虞猛地噴出血來。
妖力潰散，整個人朝下墜，重重撞到地上，胸肺被撞擊得幾乎要碎裂。
綃虞艱難擡頭，看到妖王眼中的冷意。
那是在看螻蟻的眼神。
“你該死了。”
妖王收緊手，包圍在綃虞周身的黑霧瞬間縮緊，吸食她身上的血氣。
綃虞咬牙，擠幹妖丹裏儲存的妖力，凈化術震出，竟然起到了效果。
黑霧肉眼可見地潰散了些，給綃虞爭取到喘息的時t間。
“你的天賦神通，還有這種作用。”妖王一步步逼近綃虞，打量她的眼神裏多了幾分狂熱。
綃虞見凈化術有效，連忙加大輸出，即將掙脫時，又是一道威壓狠狠壓在身上，一點都動不了。
妖王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俯視她：“有這樣的天賦神通，死了太可惜了。”
“你的身體，是很好的容器。”
妖王心思一轉，擡手將綃虞捆綁，扔到純狐欽那邊，自己則是加入圍攻晟漓的戰局中。
綃虞嗆了好幾口，嘴角溢出的血沒法去擦。
她渾身被束縛著，僅剩的妖力早在之前掙脫時用完了，妖王封鎖了她的經脈，沒法恢覆妖力。
再一看不遠處的純狐欽，他之前被靈絲所傷，妖王似乎為他療過傷，還能支撐這麽久。
將視線投向遠處顫抖的三人，綃虞難免擔心。
被壓制又壓制，聞鈺能打得過他們嗎？
心中生出一計。
斷了純狐欽的領域，至少能將聞鈺的實力發揮出來。
綃虞打定主意，往純狐欽那挪。
被妖王造成的傷還在惡化，他領域的能力似乎能不斷惡化擴大傷口。
綃虞緊緊咬著牙，不發出一點聲音，從地上挪起來。
但她沒有武器殺純狐欽。
簫中劍被妖王不知怎麽弄的，突然變成廢銅爛鐵一般，無法再用，否則這會它自己早就找過來了。
也不知道簫中劍被破壞，會不會對聞鈺造成影響。
綃虞站定，幹脆打算朝純狐欽撞過去。他現在閉著眼一動不動，但保不齊周圍有保護陣法。
剛要動時，忽然聽到煤球的聲音。
“我幫你把劍找回來啦。”
綃虞心頭一喜，一低頭就看到煤球拖著簫中劍過來。
但簫中劍此刻黯淡無光，看起來像是一把鈍劍。
“你能把我身上該死的東西去掉嗎？”
周身纏繞的一團黑霧和煤球身上的黑霧完全不同，綃虞拿它沒辦法。
煤球試了試，搖頭說不行。
綃虞沒辦法，往聞鈺那看去，竟然只能看到黑霧脹大，一個人影都看不見了。
搞不好外面那層黑霧是妖王領域的力量，不是那只魔。
“那你去試試殺純狐欽？打斷他的領域。”
煤球卻說：“不行，妖王在他身上下了法印，我一靠近就會灰飛煙滅。”
好一個妖王，怪不得把純狐欽放在那不管，保護措施都做到位了，就算有一個她還活著，也阻止不了什麽。
綃虞急得腦子飛速思考各種方法。
聞鈺那她幫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只有破壞純狐欽的領域，讓聞鈺的實力不受壓制地發揮出來。
但現在她和煤球都沒辦法，唯一的武器還不能用了。
急死人了。
“你能解開我的經脈嗎？”
唯一的希望寄托在煤球身上，卻又看到他搖頭。
“我好像幫不上你……”
綃虞見他焉焉的，安慰一句：“沒事，再想想辦法。”
許是在崖底幾次受傷，將身體忍耐度拔高，被妖王所傷後，她竟然沒有覺得比之前受的傷痛。
也可能是因為精神緊繃，註意力在目前的危機上，忽略了身上的痛。
綃虞正想著要怎麽破局，忽然聽見煤球詫異的聲音：“它在吸收我的魔氣！”
連忙去看，只見煤球身上的魔氣朝簫中劍湧去，被吸納得快沒了。
煤球連忙抽離開，只剩下一半魔氣，團吧團吧變成縮小一圈的霧團。
但簫中劍開始變化。
一寸一寸變得鋒利鋥亮，宛若獲得新生。
輕微的鳴聲響起，簫中劍在綃虞與煤球的註視下忽地升起。
綃虞一喜，顧不上它是怎麽恢覆的，朝它道：“去阻止純狐欽。”
簫中劍微微晃動，表示聽到綃虞指令，嗖的一下直沖純狐欽射去。
綃虞將希望全都寄托在簫中劍身上。
視線追隨，簫中劍在到達純狐欽身前後分裂為數片紅色碎片，朝各個位置擊去。
威力還差一些，保護純狐欽的結界只出現了裂紋，但沒碎。
煤球見狀，猶豫了一下，朝綃虞丟下一句話就往碎片那跑。
“我去幫忙！”
主動散開魔氣供碎片吸收，煤球給自己留了點，最後身形只能勉強維持拇指大小。
碎片充能後威力暴漲，瞬間擊破結界，眨眼間就穿透了純狐欽身體各處。
周圍空間忽然停滯了一瞬，黑色退去，純狐欽的領域散了。
煤球見成功了，虛弱地晃回來，碎片組成簫中劍，跟在他身後。
回到綃虞這時，簫中劍一把破開黑霧束縛。
綃虞擡手托住煤球，關心道：“你還能撐得住嗎？”
煤球哼唧唧：“等出去了，我要回魔界大口吸魔氣。”
好難受，每次都要他散盡魔氣。
綃虞連連安慰幾句，沒了束縛，趕緊沖破妖王留下的壓制，解封經脈。
現在看來只有妖王和那只魔最棘手了。
她無法得知聞鈺的情況，只能去問簫中劍。
簫中劍卻不回答她。
之前明明可以通過碎片組成文字進行交流的。
焦急地嘗試沖破經脈封鎖，但妖王留下的壓制太過霸道，她無法在短時間內沖開。
忽然一個激靈，扭頭去看純狐欽的位置，那裏卻沒有他的身影。
“你們確定殺死純狐欽了？”
煤球立刻回她：“死了的，他都沒氣了。”
死了，可屍體怎麽沒了？
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就在下一秒，預感靈驗，一個人影突然閃現，火球炸開的一瞬將整個空間照亮。
綃虞的瞳孔裏倒映出火球的光影，灼熱的溫度逼近，綃虞只來得及往旁邊撲去。
火球砸到她原本的位置。
然而她還未來得及起身，火光在她面前乍現，緊接著純狐欽從裏面走出來，一伸手就掐住她的脖頸，將她提離地面。
簫中劍在攻擊他，卻被卸去所有力量，即便用碎片穿刺他掐住綃虞的胳膊，也無濟於事。
他像是個木頭人，感覺不到痛。
窒息的感覺一點點填滿大腦，綃虞漸漸翻白了眼。
簫中劍見狀，直接朝純狐欽的胳膊砍去，斬斷了他的胳膊。
可那只斷手竟然還活著，依舊掐著綃虞的脖子。
綃虞扯住那只手，去掰它的五指，好不容易扯得松了些，純狐欽的火球猛地砸下來。
那一瞬綃虞都有種自己已經進入陰曹地府的幻覺。
碎片張開結界擋住，綃虞回神，一把扯開斷手，碎片將其削斷，四分五裂。
再拖著綃虞躲開純狐欽的攻擊範圍。
站在簫中劍上短暫地喘息，還沒緩口氣，就看到無數細絲編成一張大網，朝自己撲過來。
綃虞心猛地一提，連忙讓簫中劍避開：“小心！”
再一看，純狐欽四肢都被細絲穿透，他的身體宛如提線木偶，動作生硬，眼神木然。
“傀儡絲！”
純狐欽的屍體被傀儡絲控制了！
綃虞震驚間，無數傀儡絲從四面八方將她包圍，不留一絲縫隙。
簫中劍想要滅掉傀儡絲很簡單，但她現在毫無妖力，一旦被沾上，絕無躲避的可能。
與此同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巨大轟響，綃虞分神去看，妖王與那只魔齊齊聯手，竟是將聞鈺擊得倒退數步。
“不要再做無謂的掙紮了，你今日逃不走的。”
晟漓擦掉嘴角的血，一擊震碎身後湧來的傀儡絲，面無表情朝綃虞的方向揮出靈力，攪碎傀儡絲。
“我的實力被壓制一半，你們倆聯手都沒將我殺死，這破領域也沒什麽用。”
“還嘴硬。”
妖王冷下臉，再一出手，便是領域收縮。
黑霧鉆上來，包圍聞鈺。
“你能破得了一次，還能破第二次？”
晟漓忽然招手，簫中劍將綃虞放穩到地面，飛回到晟漓手中。
“打了這麽久，你們的人來了，我還沒喊人來。”
碎片聚成四方形，驟然變大，妖王一見到面露錯愕。
“讖言之鏡？”
綃虞也震驚，這幾乎與讖言之鏡一模一樣。
領域還在收縮，死亡的氣息蔓延，被操控的純狐欽趁機襲擊綃虞。
然而下一瞬，有什麽東西從那面鏡子裏沖出來。
巨大的鐮刀閃現，將純狐欽攔腰斬斷，並且砍斷了控制純狐欽的傀儡絲。
一身黑衣的女子扛著一把鐮刀，落到綃虞面前。
煤球突然詐屍，大喊：“你你你——怎麽來了。”
女子沒理煤球，只掃了一眼綃虞，隨後站在她身前，舉起鐮刀迎接重組後的純狐欽的攻擊。
綃虞呆楞了。
這是她未曾見到過的人，再看向聞鈺那處時，又聽到煤球的尖叫聲：“哥！你來救我啦——”
冥月未曾給煤球一個眼神，只站在晟漓身後。
鏡子碎開，重組成劍，被晟漓握在手中。
“現在，才剛開始。”
話音剛落，收縮的空間擠壓重組，分割成多塊。
綃虞只看到他的身影閃現了一瞬，被淹沒在黑暗中。
煤球激動得在綃虞肩膀上亂蹦。
“太好了，我哥來了，霜姐姐也來了，我們有救了！”
綃虞t朝在前揮舞鐮刀的女子，巨大的鐮刀襯得她身形嬌小。
靈活地閃避純狐欽攻擊，絲毫沒有落於下風。
綃虞腦中漸漸浮現一個疑惑。
她偏頭，朝肩膀上的煤球問：“你哥，從那面鏡子裏出來的？”
煤球也覺得奇怪，但沒管：“有他們倆在，我們很安全啦。”
綃虞又問：“霜姐姐是誰？”
“就是拿鐮刀的這個呀。”煤球還以為綃虞受傷，腦子一時半會反應不過來，解釋道：“她和我哥都是很厲害的魔將哦。”
綃虞感覺自己有點反應不過來。
什麽叫，很厲害的魔將？
聞鈺怎麽還能召喚出魔將？
然而不等她思考，一股可怕的威能炸開，身體本能地要躲避。
她擡頭望去，終於看到了被分割的空間裏發生的一切。
一只幾乎有三人高的通體白色的狼顯現，直接對上晟漓。
降魔領域真正的能力，是吸食領域內所有生靈的生命力。
這些黑霧全都是被吸食生命力後的生靈所化，成了惡靈一般的存在，與處在領域內的妖王一樣，不傷不滅。
因其外表與低級魔的形態十分相像，妖王才以降魔命名。
他們都在被無形之中吸食生命力。
實力越強，感知越盛。
晟漓一把穿透巨狼身軀，松開手，簫中劍化為碎片在妖王身體內穿梭，將他的五臟六腑割成碎塊。
但這樣只能拖延片刻時間。
下一秒完好無損的狼王再現，反觀晟漓，身上多處受傷。
鮮紅的血染透白衣，那是之前被妖王和那只魔圍攻時，為了破開領域限制不得不受下的傷。
冥月將那只魔引到別處，阻止他去攻擊沙漏。
“聞鈺到底是什麽鬼東西，竟然能找來你們倆位。”
那只魔依舊是黑霧形狀，聲線辨認不出。
冥月未曾回答，再次沖上去。
現在分割成三處，晟漓對上妖王，冥月對那只魔，緋霜與純狐欽纏鬥，只剩下綃虞幹站在那，經脈被封，什麽都做不了。
覆雜地看著那道快得幾乎捕捉不到的身影，綃虞忽然升起一股匪夷所思，難以置信的猜想。
可現在不是去懷疑的時候。
所有人都在戰鬥，她不能幹看著什麽都不做。
凈化術對妖王的領域有作用，只要這領域撤掉，妖王就不會一直恢覆，他們就有機會。
綃虞深吸口氣，朝緋霜大喊一聲：“我有辦法破壞妖王的領域，需要你幫我破開封鎖的經脈。”
此話一出，她頓時變成了靶子。
傀儡絲和黑霧爭相朝她襲來。
緋霜身形未停，鐮刀斬出，人閃身到綃虞面前，魔氣傾灌，綃虞有一瞬的不適，緊接著渾身經脈疏通，妖力開始恢覆。
鐮刀回到緋霜手中，她護在綃虞身側，抵擋攻擊。
“什麽方法？”
她的聲音有些啞，聽起來像是大病初愈。
“用我的天賦神通賭一把。”
綃虞催動妖丹加速恢覆，她要凝聚全部妖力，使出全力，將凈化術的威能發揮到最大。
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
煤球擔憂地看她，上次在崖底她用完天賦神通後暈了好久，這次要想徹底破壞妖王的領域，怕是得付出很大代價。
周圍傀儡絲無窮無盡，也不知道背後操控之人究竟在何處，緋霜找不到源頭，只能盡量阻擋。
身上的妖力即將恢覆全，綃虞朝晟漓的方向看去，發現圍繞在他身邊的碎片是紅色的。
好像，他從讖言之鏡出來那會，給她的手環從翠綠變成紅色了。
之前也有好幾次，兩種顏色交替。
綃虞還以為是簫中劍自己的特質，可以變幻顏色。
但現在想來，好像自己在他身上感覺到異常時，有幾次看見過簫中劍變成紅色。
他為什麽會招來魔將，明明魔尊要殺他，之前好幾批魔都要殺他。
如果是煤球喊來的救兵，綃虞還能理解，偏偏是他。
妖力盈滿，綃虞收回思緒不再想。
所有的妖力往靈核聚攏，被靈核調動，再爆發出來。
很小的響聲發出，以綃虞為中心朝外波動，觸及到的黑霧全都漸漸散開。
但這一下還不行。
妖王的領域太大，凈化術不能完全覆蓋，只能一點點影響，而且還不能斷。
綃虞一邊加快恢覆妖力，一邊持續輸出。
等妖王察覺到不對勁時，領域的能力已然被卸去小半。
他朝綃虞望去，妖瞳殺意四射。
直接轉身朝綃虞撲過去。
這只狐妖果然是個妨礙，能力竟然強悍到能破壞他的領域，絕對不能留。
綃虞未動，她要將這領域破壞，只要再堅持一會，就能做到！
妖王突然調轉，晟漓察覺到他要往綃虞那去，攔住他。
“想跑了？”
妖王見狀直接催動綃虞那處的空間扭曲，將大部分壓制落到綃虞身上，吸食她的生命力。
晟漓發覺，冷了眼，手下的動作越發快、越發狠。
妖王在他手裏死了活，活了死。
不知多少次覆活，妖王盯著喘氣的晟漓，忽然開口：“看來你很在意那只狐妖。”
發現晟漓狀態越來越差，使出的招式越來越慢，妖王知道再過一會，就差不多能殺死他。
他索性慢悠悠地攻擊，只等晟漓露出破綻，給他致命一擊。
晟漓未應他，心卻慢慢沈下。
當初進過一次妖王的降魔領域，但當時並未像現在這般棘手，妖王也並未有無限覆活的能力。
果然是與當初的實驗有關，這裏的死氣、那些黑霧存在的形式，與當初的實驗失敗品幾乎一樣。
晟漓牽扯住妖王，往綃虞那看去，這一眼，她也看過來，對視上。
隔得很遠，看不到她眼底的情緒，只知道她還在努力。
卻驟然看見有東西刺穿了綃虞的身體。
那一瞬晟漓下意識要往綃虞那沖過去，對綃虞的擔憂勝過一切。
妖王卻抓住他分神的這一刻，猛地朝他一擊，貫穿身體。
晟漓反應過來，那是幻覺。
他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拉進幻境中。
“純狐欽的能力果然好用。”妖王獰笑著看向跪倒在地的晟漓，換回人形，拿出骨鞭揚手就往晟漓脖頸上扣。
然而就在此刻，一股力量迅速蠶食他的身體。
妖王臉色驟變，旋即松了骨鞭提起妖力將這股力量驅趕出去。
與此同時綃虞猛地吐出一口血來，渾身無力倒下。
緋霜托起她的身子，聽見她欣喜的聲音：“我成功了。”
領域退去，再現街道。
妖王想再張開領域已經來不及了。
晟漓抓到機會，擡手一劍砍過去，沒有技巧，純粹的蠻力。
妖王見狀連忙躲避。
他飛速觀察周圍的情況，狠色露出。
只有這次機會，必須得除了聞鈺！
信號發出，照亮整個夜空，很快一股強壓襲來，身量丈高的妖獸踩碎腳下房屋，襲卷過來。
魔氣沖天。
綃虞支撐著身子躲到一旁，看著緋霜迎擊在外面埋伏的妖魔。
視線一轉，落到處在圍攻最中心的人身上。
一向白凈的衣服染上鮮紅，是他的血。
所有妖魔的目標只有他一個。
綃虞的心狠狠提起。
領域破了，他應該會輕松一點？
他們鬥得激烈，身影出現後很快消失，無法被完全捕捉到。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有只魔襲擊過來，是之前對上晟漓的那只。
“躲在這呢。”
綃虞心驚，恢覆的妖力不足沒法能擊退他。
冥月沖過來，將他趕走，沒能久留，只留下一句小心，加入混戰中。
這些妖魔顯然比之前兩撥厲害多了，加上在領域內損耗太多，沒法一時間消滅。
房屋倒塌，一切在頃刻間化為虛無。
綃虞四處找趁手的武器，忽然聽見一聲狂笑。
她一擡頭，見到妖王骨鞭穿透了聞鈺的胸膛。
世界好像崩塌了，整個人如墜冰窟，渾身冰冷。
“聞鈺——”
她想要跑過去，妖獸阻攔，如同大山，成了她與聞鈺之間最大阻礙。
視線裏，骨鞭抽出，他的身體淹沒在妖獸群中。
那些妖獸一哄而上，撕扯著。
腦子嗡嗡響，什麽都聽不到，只能被迫接收妖獸湧過去的畫面。
綃虞忘了自己要做什麽，呆楞在那，渾身卸了力氣，猛地跌倒。
不可能的，他怎麽可能會被妖王傷到。
他怎麽可能會死。
他那麽厲害，就算是在妖域裏被壓制了修為，也不可能會被殺死的。
他不會死在這的。
就算是按書裏的劇情，也只會和魔尊同歸於盡。
他怎麽可能會死——
“不可能——”
綃虞的呼喊淹沒在妖王的狂笑中。
他站在最高端，俯視妖群，張開雙臂，沈浸在殺死晟漓的喜悅中。
沒了聞鈺，還有誰能擋他？
人界就是囊中之物。
綃虞目眥欲裂，盯著妖王，猛地爬起來用魅惑術攻擊他。
妖王一揮手，阻斷魅惑術，反手將綃虞壓趴下。
“忘了還有個你了，你這副身體t，得留著。”
他轉而看向另外兩只魔，語氣輕蔑：“你們倆還不回魔界？竟然還幫一個人族修士，簡直可笑。”
冥月未曾管，繼續追那只魔，他要抓住那只魔，查清是誰在魔界搞鬼。
鐮刀斬下，晶瑩的藍色血液濺出，緋霜依舊在殺妖。
他們倆似乎都不在乎晟漓的死活。
妖王的笑一僵，怒氣上漲，隔空動用妖力抓他們。
妖力剛起，忽地感知到一股冷意，再要躲時已經來不及。
“人族修士？”
簫中劍穿透妖王的胸膛，與晟漓被傷的位置一模一樣。
妖群轟然炸開，頓時全沒了聲息。
綃虞楞楞看著眼前的一幕。
簫中劍回到他手中，斬下了妖王的腦袋。
他從妖群中沖出，身後皆是妖獸屍體，晶瑩的妖血湧出，由高到低，匯集到一處，漸漸流到綃虞腳下，繼續流淌。
身負重傷，胸口殷紅的血宛若一朵鮮紅艷麗盛開的花。
妖王的屍體在他身後墜落，沒入妖獸屍群中。
簫中劍化為血紅玉簫，掛到他腰間。
而他，朝綃虞走去。
“聞鈺……”
呢喃出口，雙眼幹澀，綃虞看著他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動作極盡輕柔地抱起自己。
然後垂眸，目光灼灼，視線幾乎要燒穿了她。
“你叫我什麽？”
綃虞看著這樣的他，沾上鮮血的他，下意識出口：“聞鈺……”
下一秒，帶著血腥味的吻落下來，纏綿又兇狠，掠奪她的呼吸，侵占她的空間，在她身上落下他的氣息。
晟漓松開她，殘忍卻真摯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我名為晟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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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界碎了一層。
綃虞不再硬拼, 動用全身各處閃避妖王攻擊。
有簫中劍護著她，勉強能卸掉大部分攻擊，餘下的得她自己擋。
分神朝遠處的人看去, 只看到那團黑霧身形時隱時現, 而聞鈺穩穩接住黑霧攻擊，目前看來沒有落於下風, 卻也沒法顧及到她這邊。
忽然背後傳來劇烈打擊，綃虞猛地一個趔趄, 差點撞到地上。
五感拉滿, 捕捉妖王的位置，堪堪預知到他下一個動作, 抓住簫中劍飛離幾米遠躲開。
“與我鬥居然還敢分心。”妖王吐出一句，看也不看那邊的情況, 直沖綃虞而來。
綃虞提起精神, 絲毫不敢懈怠。
與這樣強的大妖戰鬥，一絲一毫都不能松懈。
鬼魅般的身影乍然出現在身側, 骨鞭朝著她的脖頸甩過來，眼看就要纏住脖子勒死她。
綃虞心頭一跳，已然想不到好的解決辦法, 只能變回原形從骨鞭圈起的縫隙裏逃出去。
妖王盯著她的身影, 骨鞭甩出, 朝她四肢擊打。
壓迫的攻擊氣息傳來, 綃虞頭也不回, 憑借身體本能躍起，同時變回人形，跳到來接她的簫中劍上，勉強避開這一擊。
簫中劍載著她升至半空, 將底下的情況盡收眼底。
聞鈺被黑霧包圍，幾乎看不清身形，純狐欽還在用他的領域鎖定她和聞鈺，妖王則是一臉玩味地看著她。
不對勁，以她的能力，斷不可能在妖王手裏逃過那麽多次，在純狐欽的領域內，她的修為會被壓制，居然躲開了妖王捕殺？
他們是不是別有陰謀？
沒有給綃虞太多思考時間，骨鞭揮過來，竟然無限延伸，一把纏住劍身，猛地將綃虞往下拉。
綃虞一躍而起，簫中劍分散為碎片掙脫骨鞭束縛，再次重組為劍去接綃虞。
妖王冷笑一聲，同樣的把戲。
收了骨鞭，他朝晟漓那看去，見黑霧已經將晟漓包圍，看來是要得手了。
“沒必要再陪你這只妖獸玩下去了。”
妖王擡手，豎起二指，妖力釋放而出，催動降魔領域釋放它的威能。
簫中劍忽地顫動，失去靈性一般變得僵硬，猛地墜下。
剎那間綃虞感知到一股可怕的惡意朝自己包圍而來，要將她拉進深淵，不見天日。
朝後一看，數團森冷黑霧眨眼睛已經追上來，在她周圍相連，形成牢籠。
緊接著滅頂威壓壓下，周身的保護結界一層層破碎，瞬間穿透身體。
綃虞猛地噴出血來。
妖力潰散，整個人朝下墜，重重撞到地上，胸肺被撞擊得幾乎要碎裂。
綃虞艱難擡頭，看到妖王眼中的冷意。
那是在看螻蟻的眼神。
“你該死了。”
妖王收緊手，包圍在綃虞周身的黑霧瞬間縮緊，吸食她身上的血氣。
綃虞咬牙，擠幹妖丹裏儲存的妖力，凈化術震出，竟然起到了效果。
黑霧肉眼可見地潰散了些，給綃虞爭取到喘息的時t間。
“你的天賦神通，還有這種作用。”妖王一步步逼近綃虞，打量她的眼神裏多了幾分狂熱。
綃虞見凈化術有效，連忙加大輸出，即將掙脫時，又是一道威壓狠狠壓在身上，一點都動不了。
妖王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俯視她：“有這樣的天賦神通，死了太可惜了。”
“你的身體，是很好的容器。”
妖王心思一轉，擡手將綃虞捆綁，扔到純狐欽那邊，自己則是加入圍攻晟漓的戰局中。
綃虞嗆了好幾口，嘴角溢出的血沒法去擦。
她渾身被束縛著，僅剩的妖力早在之前掙脫時用完了，妖王封鎖了她的經脈，沒法恢覆妖力。
再一看不遠處的純狐欽，他之前被靈絲所傷，妖王似乎為他療過傷，還能支撐這麽久。
將視線投向遠處顫抖的三人，綃虞難免擔心。
被壓制又壓制，聞鈺能打得過他們嗎？
心中生出一計。
斷了純狐欽的領域，至少能將聞鈺的實力發揮出來。
綃虞打定主意，往純狐欽那挪。
被妖王造成的傷還在惡化，他領域的能力似乎能不斷惡化擴大傷口。
綃虞緊緊咬著牙，不發出一點聲音，從地上挪起來。
但她沒有武器殺純狐欽。
簫中劍被妖王不知怎麽弄的，突然變成廢銅爛鐵一般，無法再用，否則這會它自己早就找過來了。
也不知道簫中劍被破壞，會不會對聞鈺造成影響。
綃虞站定，幹脆打算朝純狐欽撞過去。他現在閉著眼一動不動，但保不齊周圍有保護陣法。
剛要動時，忽然聽到煤球的聲音。
“我幫你把劍找回來啦。”
綃虞心頭一喜，一低頭就看到煤球拖著簫中劍過來。
但簫中劍此刻黯淡無光，看起來像是一把鈍劍。
“你能把我身上該死的東西去掉嗎？”
周身纏繞的一團黑霧和煤球身上的黑霧完全不同，綃虞拿它沒辦法。
煤球試了試，搖頭說不行。
綃虞沒辦法，往聞鈺那看去，竟然只能看到黑霧脹大，一個人影都看不見了。
搞不好外面那層黑霧是妖王領域的力量，不是那只魔。
“那你去試試殺純狐欽？打斷他的領域。”
煤球卻說：“不行，妖王在他身上下了法印，我一靠近就會灰飛煙滅。”
好一個妖王，怪不得把純狐欽放在那不管，保護措施都做到位了，就算有一個她還活著，也阻止不了什麽。
綃虞急得腦子飛速思考各種方法。
聞鈺那她幫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只有破壞純狐欽的領域，讓聞鈺的實力不受壓制地發揮出來。
但現在她和煤球都沒辦法，唯一的武器還不能用了。
急死人了。
“你能解開我的經脈嗎？”
唯一的希望寄托在煤球身上，卻又看到他搖頭。
“我好像幫不上你……”
綃虞見他焉焉的，安慰一句：“沒事，再想想辦法。”
許是在崖底幾次受傷，將身體忍耐度拔高，被妖王所傷後，她竟然沒有覺得比之前受的傷痛。
也可能是因為精神緊繃，註意力在目前的危機上，忽略了身上的痛。
綃虞正想著要怎麽破局，忽然聽見煤球詫異的聲音：“它在吸收我的魔氣！”
連忙去看，只見煤球身上的魔氣朝簫中劍湧去，被吸納得快沒了。
煤球連忙抽離開，只剩下一半魔氣，團吧團吧變成縮小一圈的霧團。
但簫中劍開始變化。
一寸一寸變得鋒利鋥亮，宛若獲得新生。
輕微的鳴聲響起，簫中劍在綃虞與煤球的註視下忽地升起。
綃虞一喜，顧不上它是怎麽恢覆的，朝它道：“去阻止純狐欽。”
簫中劍微微晃動，表示聽到綃虞指令，嗖的一下直沖純狐欽射去。
綃虞將希望全都寄托在簫中劍身上。
視線追隨，簫中劍在到達純狐欽身前後分裂為數片紅色碎片，朝各個位置擊去。
威力還差一些，保護純狐欽的結界只出現了裂紋，但沒碎。
煤球見狀，猶豫了一下，朝綃虞丟下一句話就往碎片那跑。
“我去幫忙！”
主動散開魔氣供碎片吸收，煤球給自己留了點，最後身形只能勉強維持拇指大小。
碎片充能後威力暴漲，瞬間擊破結界，眨眼間就穿透了純狐欽身體各處。
周圍空間忽然停滯了一瞬，黑色退去，純狐欽的領域散了。
煤球見成功了，虛弱地晃回來，碎片組成簫中劍，跟在他身後。
回到綃虞這時，簫中劍一把破開黑霧束縛。
綃虞擡手托住煤球，關心道：“你還能撐得住嗎？”
煤球哼唧唧：“等出去了，我要回魔界大口吸魔氣。”
好難受，每次都要他散盡魔氣。
綃虞連連安慰幾句，沒了束縛，趕緊沖破妖王留下的壓制，解封經脈。
現在看來只有妖王和那只魔最棘手了。
她無法得知聞鈺的情況，只能去問簫中劍。
簫中劍卻不回答她。
之前明明可以通過碎片組成文字進行交流的。
焦急地嘗試沖破經脈封鎖，但妖王留下的壓制太過霸道，她無法在短時間內沖開。
忽然一個激靈，扭頭去看純狐欽的位置，那裏卻沒有他的身影。
“你們確定殺死純狐欽了？”
煤球立刻回她：“死了的，他都沒氣了。”
死了，可屍體怎麽沒了？
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就在下一秒，預感靈驗，一個人影突然閃現，火球炸開的一瞬將整個空間照亮。
綃虞的瞳孔裏倒映出火球的光影，灼熱的溫度逼近，綃虞只來得及往旁邊撲去。
火球砸到她原本的位置。
然而她還未來得及起身，火光在她面前乍現，緊接著純狐欽從裏面走出來，一伸手就掐住她的脖頸，將她提離地面。
簫中劍在攻擊他，卻被卸去所有力量，即便用碎片穿刺他掐住綃虞的胳膊，也無濟於事。
他像是個木頭人，感覺不到痛。
窒息的感覺一點點填滿大腦，綃虞漸漸翻白了眼。
簫中劍見狀，直接朝純狐欽的胳膊砍去，斬斷了他的胳膊。
可那只斷手竟然還活著，依舊掐著綃虞的脖子。
綃虞扯住那只手，去掰它的五指，好不容易扯得松了些，純狐欽的火球猛地砸下來。
那一瞬綃虞都有種自己已經進入陰曹地府的幻覺。
碎片張開結界擋住，綃虞回神，一把扯開斷手，碎片將其削斷，四分五裂。
再拖著綃虞躲開純狐欽的攻擊範圍。
站在簫中劍上短暫地喘息，還沒緩口氣，就看到無數細絲編成一張大網，朝自己撲過來。
綃虞心猛地一提，連忙讓簫中劍避開：“小心！”
再一看，純狐欽四肢都被細絲穿透，他的身體宛如提線木偶，動作生硬，眼神木然。
“傀儡絲！”
純狐欽的屍體被傀儡絲控制了！
綃虞震驚間，無數傀儡絲從四面八方將她包圍，不留一絲縫隙。
簫中劍想要滅掉傀儡絲很簡單，但她現在毫無妖力，一旦被沾上，絕無躲避的可能。
與此同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巨大轟響，綃虞分神去看，妖王與那只魔齊齊聯手，竟是將聞鈺擊得倒退數步。
“不要再做無謂的掙紮了，你今日逃不走的。”
晟漓擦掉嘴角的血，一擊震碎身後湧來的傀儡絲，面無表情朝綃虞的方向揮出靈力，攪碎傀儡絲。
“我的實力被壓制一半，你們倆聯手都沒將我殺死，這破領域也沒什麽用。”
“還嘴硬。”
妖王冷下臉，再一出手，便是領域收縮。
黑霧鉆上來，包圍聞鈺。
“你能破得了一次，還能破第二次？”
晟漓忽然招手，簫中劍將綃虞放穩到地面，飛回到晟漓手中。
“打了這麽久，你們的人來了，我還沒喊人來。”
碎片聚成四方形，驟然變大，妖王一見到面露錯愕。
“讖言之鏡？”
綃虞也震驚，這幾乎與讖言之鏡一模一樣。
領域還在收縮，死亡的氣息蔓延，被操控的純狐欽趁機襲擊綃虞。
然而下一瞬，有什麽東西從那面鏡子裏沖出來。
巨大的鐮刀閃現，將純狐欽攔腰斬斷，並且砍斷了控制純狐欽的傀儡絲。
一身黑衣的女子扛著一把鐮刀，落到綃虞面前。
煤球突然詐屍，大喊：“你你你——怎麽來了。”
女子沒理煤球，只掃了一眼綃虞，隨後站在她身前，舉起鐮刀迎接重組後的純狐欽的攻擊。
綃虞呆楞了。
這是她未曾見到過的人，再看向聞鈺那處時，又聽到煤球的尖叫聲：“哥！你來救我啦——”
冥月未曾給煤球一個眼神，只站在晟漓身後。
鏡子碎開，重組成劍，被晟漓握在手中。
“現在，才剛開始。”
話音剛落，收縮的空間擠壓重組，分割成多塊。
綃虞只看到他的身影閃現了一瞬，被淹沒在黑暗中。
煤球激動得在綃虞肩膀上亂蹦。
“太好了，我哥來了，霜姐姐也來了，我們有救了！”
綃虞t朝在前揮舞鐮刀的女子，巨大的鐮刀襯得她身形嬌小。
靈活地閃避純狐欽攻擊，絲毫沒有落於下風。
綃虞腦中漸漸浮現一個疑惑。
她偏頭，朝肩膀上的煤球問：“你哥，從那面鏡子裏出來的？”
煤球也覺得奇怪，但沒管：“有他們倆在，我們很安全啦。”
綃虞又問：“霜姐姐是誰？”
“就是拿鐮刀的這個呀。”煤球還以為綃虞受傷，腦子一時半會反應不過來，解釋道：“她和我哥都是很厲害的魔將哦。”
綃虞感覺自己有點反應不過來。
什麽叫，很厲害的魔將？
聞鈺怎麽還能召喚出魔將？
然而不等她思考，一股可怕的威能炸開，身體本能地要躲避。
她擡頭望去，終於看到了被分割的空間裏發生的一切。
一只幾乎有三人高的通體白色的狼顯現，直接對上晟漓。
降魔領域真正的能力，是吸食領域內所有生靈的生命力。
這些黑霧全都是被吸食生命力後的生靈所化，成了惡靈一般的存在，與處在領域內的妖王一樣，不傷不滅。
因其外表與低級魔的形態十分相像，妖王才以降魔命名。
他們都在被無形之中吸食生命力。
實力越強，感知越盛。
晟漓一把穿透巨狼身軀，松開手，簫中劍化為碎片在妖王身體內穿梭，將他的五臟六腑割成碎塊。
但這樣只能拖延片刻時間。
下一秒完好無損的狼王再現，反觀晟漓，身上多處受傷。
鮮紅的血染透白衣，那是之前被妖王和那只魔圍攻時，為了破開領域限制不得不受下的傷。
冥月將那只魔引到別處，阻止他去攻擊沙漏。
“聞鈺到底是什麽鬼東西，竟然能找來你們倆位。”
那只魔依舊是黑霧形狀，聲線辨認不出。
冥月未曾回答，再次沖上去。
現在分割成三處，晟漓對上妖王，冥月對那只魔，緋霜與純狐欽纏鬥，只剩下綃虞幹站在那，經脈被封，什麽都做不了。
覆雜地看著那道快得幾乎捕捉不到的身影，綃虞忽然升起一股匪夷所思，難以置信的猜想。
可現在不是去懷疑的時候。
所有人都在戰鬥，她不能幹看著什麽都不做。
凈化術對妖王的領域有作用，只要這領域撤掉，妖王就不會一直恢覆，他們就有機會。
綃虞深吸口氣，朝緋霜大喊一聲：“我有辦法破壞妖王的領域，需要你幫我破開封鎖的經脈。”
此話一出，她頓時變成了靶子。
傀儡絲和黑霧爭相朝她襲來。
緋霜身形未停，鐮刀斬出，人閃身到綃虞面前，魔氣傾灌，綃虞有一瞬的不適，緊接著渾身經脈疏通，妖力開始恢覆。
鐮刀回到緋霜手中，她護在綃虞身側，抵擋攻擊。
“什麽方法？”
她的聲音有些啞，聽起來像是大病初愈。
“用我的天賦神通賭一把。”
綃虞催動妖丹加速恢覆，她要凝聚全部妖力，使出全力，將凈化術的威能發揮到最大。
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
煤球擔憂地看她，上次在崖底她用完天賦神通後暈了好久，這次要想徹底破壞妖王的領域，怕是得付出很大代價。
周圍傀儡絲無窮無盡，也不知道背後操控之人究竟在何處，緋霜找不到源頭，只能盡量阻擋。
身上的妖力即將恢覆全，綃虞朝晟漓的方向看去，發現圍繞在他身邊的碎片是紅色的。
好像，他從讖言之鏡出來那會，給她的手環從翠綠變成紅色了。
之前也有好幾次，兩種顏色交替。
綃虞還以為是簫中劍自己的特質，可以變幻顏色。
但現在想來，好像自己在他身上感覺到異常時，有幾次看見過簫中劍變成紅色。
他為什麽會招來魔將，明明魔尊要殺他，之前好幾批魔都要殺他。
如果是煤球喊來的救兵，綃虞還能理解，偏偏是他。
妖力盈滿，綃虞收回思緒不再想。
所有的妖力往靈核聚攏，被靈核調動，再爆發出來。
很小的響聲發出，以綃虞為中心朝外波動，觸及到的黑霧全都漸漸散開。
但這一下還不行。
妖王的領域太大，凈化術不能完全覆蓋，只能一點點影響，而且還不能斷。
綃虞一邊加快恢覆妖力，一邊持續輸出。
等妖王察覺到不對勁時，領域的能力已然被卸去小半。
他朝綃虞望去，妖瞳殺意四射。
直接轉身朝綃虞撲過去。
這只狐妖果然是個妨礙，能力竟然強悍到能破壞他的領域，絕對不能留。
綃虞未動，她要將這領域破壞，只要再堅持一會，就能做到！
妖王突然調轉，晟漓察覺到他要往綃虞那去，攔住他。
“想跑了？”
妖王見狀直接催動綃虞那處的空間扭曲，將大部分壓制落到綃虞身上，吸食她的生命力。
晟漓發覺，冷了眼，手下的動作越發快、越發狠。
妖王在他手裏死了活，活了死。
不知多少次覆活，妖王盯著喘氣的晟漓，忽然開口：“看來你很在意那只狐妖。”
發現晟漓狀態越來越差，使出的招式越來越慢，妖王知道再過一會，就差不多能殺死他。
他索性慢悠悠地攻擊，只等晟漓露出破綻，給他致命一擊。
晟漓未應他，心卻慢慢沈下。
當初進過一次妖王的降魔領域，但當時並未像現在這般棘手，妖王也並未有無限覆活的能力。
果然是與當初的實驗有關，這裏的死氣、那些黑霧存在的形式，與當初的實驗失敗品幾乎一樣。
晟漓牽扯住妖王，往綃虞那看去，這一眼，她也看過來，對視上。
隔得很遠，看不到她眼底的情緒，只知道她還在努力。
卻驟然看見有東西刺穿了綃虞的身體。
那一瞬晟漓下意識要往綃虞那沖過去，對綃虞的擔憂勝過一切。
妖王卻抓住他分神的這一刻，猛地朝他一擊，貫穿身體。
晟漓反應過來，那是幻覺。
他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拉進幻境中。
“純狐欽的能力果然好用。”妖王獰笑著看向跪倒在地的晟漓，換回人形，拿出骨鞭揚手就往晟漓脖頸上扣。
然而就在此刻，一股力量迅速蠶食他的身體。
妖王臉色驟變，旋即松了骨鞭提起妖力將這股力量驅趕出去。
與此同時綃虞猛地吐出一口血來，渾身無力倒下。
緋霜托起她的身子，聽見她欣喜的聲音：“我成功了。”
領域退去，再現街道。
妖王想再張開領域已經來不及了。
晟漓抓到機會，擡手一劍砍過去，沒有技巧，純粹的蠻力。
妖王見狀連忙躲避。
他飛速觀察周圍的情況，狠色露出。
只有這次機會，必須得除了聞鈺！
信號發出，照亮整個夜空，很快一股強壓襲來，身量丈高的妖獸踩碎腳下房屋，襲卷過來。
魔氣沖天。
綃虞支撐著身子躲到一旁，看著緋霜迎擊在外面埋伏的妖魔。
視線一轉，落到處在圍攻最中心的人身上。
一向白凈的衣服染上鮮紅，是他的血。
所有妖魔的目標只有他一個。
綃虞的心狠狠提起。
領域破了，他應該會輕松一點？
他們鬥得激烈，身影出現後很快消失，無法被完全捕捉到。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有只魔襲擊過來，是之前對上晟漓的那只。
“躲在這呢。”
綃虞心驚，恢覆的妖力不足沒法能擊退他。
冥月沖過來，將他趕走，沒能久留，只留下一句小心，加入混戰中。
這些妖魔顯然比之前兩撥厲害多了，加上在領域內損耗太多，沒法一時間消滅。
房屋倒塌，一切在頃刻間化為虛無。
綃虞四處找趁手的武器，忽然聽見一聲狂笑。
她一擡頭，見到妖王骨鞭穿透了聞鈺的胸膛。
世界好像崩塌了，整個人如墜冰窟，渾身冰冷。
“聞鈺——”
她想要跑過去，妖獸阻攔，如同大山，成了她與聞鈺之間最大阻礙。
視線裏，骨鞭抽出，他的身體淹沒在妖獸群中。
那些妖獸一哄而上，撕扯著。
腦子嗡嗡響，什麽都聽不到，只能被迫接收妖獸湧過去的畫面。
綃虞忘了自己要做什麽，呆楞在那，渾身卸了力氣，猛地跌倒。
不可能的，他怎麽可能會被妖王傷到。
他怎麽可能會死。
他那麽厲害，就算是在妖域裏被壓制了修為，也不可能會被殺死的。
他不會死在這的。
就算是按書裏的劇情，也只會和魔尊同歸於盡。
他怎麽可能會死——
“不可能——”
綃虞的呼喊淹沒在妖王的狂笑中。
他站在最高端，俯視妖群，張開雙臂，沈浸在殺死晟漓的喜悅中。
沒了聞鈺，還有誰能擋他？
人界就是囊中之物。
綃虞目眥欲裂，盯著妖王，猛地爬起來用魅惑術攻擊他。
妖王一揮手，阻斷魅惑術，反手將綃虞壓趴下。
“忘了還有個你了，你這副身體t，得留著。”
他轉而看向另外兩只魔，語氣輕蔑：“你們倆還不回魔界？竟然還幫一個人族修士，簡直可笑。”
冥月未曾管，繼續追那只魔，他要抓住那只魔，查清是誰在魔界搞鬼。
鐮刀斬下，晶瑩的藍色血液濺出，緋霜依舊在殺妖。
他們倆似乎都不在乎晟漓的死活。
妖王的笑一僵，怒氣上漲，隔空動用妖力抓他們。
妖力剛起，忽地感知到一股冷意，再要躲時已經來不及。
“人族修士？”
簫中劍穿透妖王的胸膛，與晟漓被傷的位置一模一樣。
妖群轟然炸開，頓時全沒了聲息。
綃虞楞楞看著眼前的一幕。
簫中劍回到他手中，斬下了妖王的腦袋。
他從妖群中沖出，身後皆是妖獸屍體，晶瑩的妖血湧出，由高到低，匯集到一處，漸漸流到綃虞腳下，繼續流淌。
身負重傷，胸口殷紅的血宛若一朵鮮紅艷麗盛開的花。
妖王的屍體在他身後墜落，沒入妖獸屍群中。
簫中劍化為血紅玉簫，掛到他腰間。
而他，朝綃虞走去。
“聞鈺……”
呢喃出口，雙眼幹澀，綃虞看著他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動作極盡輕柔地抱起自己。
然後垂眸，目光灼灼，視線幾乎要燒穿了她。
“你叫我什麽？”
綃虞看著這樣的他，沾上鮮血的他，下意識出口：“聞鈺……”
下一秒，帶著血腥味的吻落下來，纏綿又兇狠，掠奪她的呼吸，侵占她的空間，在她身上落下他的氣息。
晟漓松開她，殘忍卻真摯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我名為晟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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