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幻原形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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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幻原形 試探
說不清看到他時, 自己心裏究竟是歡喜多一點，還是感動多一點。
綃虞直楞楞看著他，連自己臉被扯得有點痛都沒感覺到。
所有的註意力都在面前之人身上, 一點都不想去思考旁的事, 只想看著他。
“怎麽不說話？”晟漓湊近看她：“我來了，你一點表示都沒有？”
話音剛落, 綃虞猛地撲倒他懷裏，使勁蹭了蹭他, 一言不發。
晟漓張著手臂, 乍一被綃虞這樣親密接觸，忽然不知所措起來。
“我抱抱你。”綃虞悶在他懷裏出聲, 貼著他的胸膛說話，聲音透過衣衫, 滲進晟漓身體裏, 傳到心臟那。
他忽然將雙臂收緊，將綃虞擁入懷中。
“這算是我的表示？”綃虞仰頭, 擡眼看他。
靈動的狐貍眼裏滿滿都是他。
晟漓在她臉上看到了依戀，心中只短暫閃過愉悅，很快被綃虞接下來的話打斷。
“我覺得, 你好像有點, 不太一樣了。”
扣在綃虞身後的手收緊, 晟漓忽地揚起一個笑, 與聞鈺完全不同的笑。
不論是笑起來的角度, 還是笑裏的含義，都與聞鈺是完全截然相反的表現。
看得綃虞愈發覺得自己的感覺是對的。
面前的人雖然還是自己熟悉的容貌，對自己的似乎也還是很在乎，但相處起來, 就是感覺到有細微的不同。
現在這處不同漸漸放大，很容易被感知到。
“哪裏不太一樣？”
晟漓似乎不打算再裝下去，只想用自己真實的一面面對綃虞。
他仔細瞧著綃虞，聽她說。
“好像你有點，有點……”綃虞形容不出來哪裏不太一樣，要說最直接感覺到他有些變化，是在他從讖言之鏡裏出來，看自己的眼神變得冷漠。
之前他都不會用那種眼神看她的。
而且在這時候，和他相處的幾次，有點像之前他崩人設的時候。
但是現在他立刻響應了自己的召喚，還處處關心自己，除開有些突然的動作，好像和之前也沒什麽區別。
可心裏總有一個聲音在說，他變了。
“說不出來？”
晟漓收了笑，松開抱住綃虞的手臂，卻依舊被綃虞抱著。
“覺得我對你忽冷忽熱，時而擔憂你，時而捉弄你？”
綃虞楞楞點頭，好像是這樣。
“你覺得我的變化，只有這些？”他已經在暗示綃虞，自己不是分魂。
可她似乎沒聽懂，依舊一副困惑懵懂的樣子。
眸間劃過不滿，忽然生出了幾分嫉妒，嫉妒一縷分魂都能得到小狐貍的關註，而他卻只能活在分魂的影子下。
“我覺得你還變得，有點直接。”綃虞松開他，收回視線往別處瞄：“以前你都不會這樣直接碰我的，好像都是我先接觸你？”
聲音越說越低，最後連自己都覺得有點奇怪了。
“嗯哼？”晟漓不想說話。
心情變得不太好。
他很想直接問，她在意的究竟是他，還是分魂。
但這種話問出口，不就表明了他在乎綃虞的看法？承認自己被分魂影響，開始對綃虞產生了與分魂一樣的情緒？
“綃虞。”
他喊了一聲，見綃虞立刻朝自己看來，忽地什麽都不想說了。
那雙眼裏都是他，也只能是他。
“站著別動。”
綃虞按他的話做，正疑惑為什麽會這樣要求自己時，頭頂覆上他的手，感覺到清涼灌入，下一秒，她變成了原形！
“你怎麽突然把我變回去了！”
綃虞控訴的話在晟漓聽來是幾聲尖叫。
他擡手將小狐貍抱到懷中，一手托住她的身體，一手攏住她的尾巴。
被攥緊尾巴的那一刻，一股奇妙的感覺從尾巴被抓住的地方飛速湧向全身，她僵硬著身子，一動不動，任由晟漓擺弄。
看到小狐貍乖乖地縮在自己懷裏，晟漓捏了捏狐尾，眼底浮現不易察覺的笑意。
還是這樣好抱著。
“既然你這麽離不開我，那就以原形待在我身邊。”
綃虞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手臂，表示抗議。
她才沒有離不開他呢，只是想試試令牌好不好用，他會不會來而已。
她的心聲沒被晟漓聽到，在心裏轉了一圈，落下去。
不過被抱著，不用走路的感覺還挺好的。
很快綃虞感覺到了不對勁，怎麽自己的腿腳總是被掰來掰去？
想要縮回自己的爪子，卻被抓住。
“別動，我在檢查你的傷。”語氣嚴肅，綃虞就沒動。
琥珀般的妖瞳盯著晟漓的動作，慢慢轉移到他專註的雙眼上。
眼簾垂下，輕輕顫動，忽然掀起，對上妖瞳。
晟漓看到綃虞這副盯著自己看的模樣，忽然捏了捏爪子，擠出梅花來。
“你的手臂恢覆得很好。”他說完，把綃虞的腦袋往懷裏一摁，離開此地。
煤球連忙在後面追。
離開艷青的地兒後，再來到街上，聞鈺的通緝令還在。
晟漓直接帶著綃虞去見了純狐欽。
那天晚上的賬，他還沒算。
寢殿裏的妖獸無意識暈倒，晟漓顯出身形，在純狐欽震驚的視線裏，說：“看到我來，很意外嗎？”
純狐欽飛速朝門外倒下的妖獸看了一眼，心中的震驚變成驚懼，很快鎮定下來。
“劍尊這是何意？突然造訪妖域，連請帖都未曾拜一封，這不合規矩吧。”
待純狐欽看到他懷裏的狐貍時，妖瞳驟然緊縮。
晟漓看他這副表現，知道他是想起來那天晚上做的事了。
“我倒是想問問你，帶著一群妖獸和魔圍堵我，還想殺我身邊這只狐貍，這合規矩嗎？”
聲音落下，靈壓轟然釋放，所到之處，無法抵擋者全都暈厥過去。
純狐欽緊咬牙關，釋放妖力抵禦。
“劍尊單槍匹馬來我妖域，就是想說那晚的事？”
晟漓聽著他話裏的稱呼，覺得有些新奇。
再仔細一看純狐欽的模樣，比起當初見到他時，老了不少。
“我本是不在意的。”晟漓捧著綃虞，左手手腕被她的狐尾圈住了，纏得有些緊，能感覺到她在緊張，右手伸進去松了松。
“但你卻要傷這只狐貍。”
晟漓將綃虞擺正，讓純狐欽看了一秒，再將綃虞按到自己懷裏。
純狐欽一打眼，就看清綃虞，腦中的弦瞬間緊繃。
這只狐妖怎麽和聞鈺搞上了？
不是派她去殺聞鈺，怎麽現在還好端端地被聞鈺抱著？
純狐欽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靈壓還在，他無法與聞鈺平視，只能弓著身子矮他一截。
“她不是還好好的？”純狐欽咬死了不承認，若是聞鈺想憑借一己之力在他這討所謂的公道，自己大可應上，魚死網破。
況且現在人族修士沒剩下幾個能打的，聞鈺也找不到援助。
他一個人在妖域，孤立無援，只要妖王過來和自己聯手，就算殺不了聞鈺，也能重創他。
純狐欽咬牙，打定了主意。
“好好的？”
晟漓一想到綃虞掉進湖裏，栽倒在岸邊，心中怒氣直冒。
自己的憤怒與分魂的交織在一起，格外強烈。
靈壓再次加強，純狐欽不敵，猛地跪倒在地。
“那不若我們說點別的。”晟漓手中動作慢慢變得輕柔，在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時候，已經在綃虞身上來回安撫了好幾次。
他垂眸俯視純狐欽，嘴角勾起冷笑：“說說你埋伏在月輝城，截殺我的事。”
“誰讓你殺我的？”晟漓盯著他，一個一個地問：“你自己，妖王？”
說到妖王是，純狐欽身子一抖。
晟漓沒停，繼續說：“魔尊？”
懷裏的小狐貍動了動，扒著他的手拍了拍。
晟漓沒管她，註意力在t純狐欽身上。見他沒什麽反應，再一看他極力克制不閃躲的目光，心中冷笑。
果然那群老東西還沒死心，被關進魔域還能做手腳。
“妖王呢，待在主域裏不敢出來，讓你做事？”
純狐欽一聲不吭，額間汗珠滾落，已經站不起來了。
在這樣的實力面前，他反抗不了。
竟然沒有在妖域裏布下魔族，沒想到他會直接來妖域，直接闖進來。
“你該去找魔尊，要殺你也是他的主意。”
晟漓瞥他這副受不住幾擊的模樣，失了興致。
一個小嘍啰，用不著他上心，不過被安上自己殺自己的罪名，晟漓有一種被耍的荒謬感。
回魔界的這幾日，他並未露面，只找了幾個心腹問了些情況，以免打草驚蛇。
對方感在他眼皮子底下作亂，定然是知道些他未透露出去的事，除了當初害自己的幾個，他想不出來還有誰能做到。
垂眸一看，綃虞也擡起頭看著自己，妖瞳裏濕濕的，顯然在擔心他。
晟漓忽然覺得煩躁，不想理這些事。
她擔心的不是自己。
之前還在說分魂會打敗他，各種擔心分魂，哪有一絲擔憂是給自己的？
沒意思。
他將纏在手腕上的狐尾扯開，想扔下這只狐貍的動作一頓，最後將綃虞緊緊按進懷裏。
狠狠地揉捏她的狐尾，引得懷裏的狐貍嚶嚀一聲。
晟漓深深凝視綃虞，將所有的異色藏起來，只留下冰冷。
先將那些礙事的東西解決掉，再來好好和這只狐貍說說，她現在依靠的人，在意的人，究竟是誰。
靈壓撤下，純狐欽猛地松了一口氣，剛要站起來，一只無形之手再次將他按下，跪下來，力道重得他腿部經脈都快斷裂。
他緊咬著牙，不發出一絲痛苦的聲音。
晟漓瞥他一眼，各種截殺，還想殺死綃虞，怎麽可能就這樣輕易放過他。
“想找妖王來，就快些。”晟漓丟下一句話：“我等著你們。”
抱著綃虞毫無障礙地離開。
純狐欽瞪著晟漓離開的方向，妖瞳裏的怒意湧出。
“你給我等著！”
我不搞死你我就不是純狐欽！
晟漓不在乎他要做什麽，帶著綃虞來到懸崖邊，朝低下看了眼。
煤球跟過來，一看見他站在懸崖邊，也不敢靠近。那地方他實在是不想再去第二次了，簡直太可怕了。
綃虞探出腦袋，好奇看他：“你現在就要去？”
晟漓沒聽懂她說的是什麽，只自己說：“跟我一起去，還是在上面等我？”
綃虞連連碰他，告訴他要跟他一起去。
說出的話依舊是獸語，他聽不懂。
但晟漓不需要她的回答，將綃虞動彈的爪子捏在一塊，說：“那就跟著我一起下去。”
他問出那句話時，就已經打定主意，不管綃虞說什麽，都要帶她下去。
“那能把我恢覆成人形嗎？”綃虞的話被淹沒在驟然下沈的氣流中。
他竟然說都沒說一聲，直接跳下去了！
煤球傻眼了，看著望不到盡頭的深淵，猶豫著要不要跟著跳下去。
正想著要不然兩眼一閉直接跳得了，忽然看到晟漓留下的訊息。
“在上面等著。”
煤球哎嘿一聲，不跳了。
等他們出來吧，正好還能看著外面，到時候接應他們。
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綃虞身上的毛都豎起，心卻格外踏實。
這一次有聞鈺在，不會像之前那樣危險。
晟漓下意識護住綃虞，反應過來時，被自己弄笑了。
他可真是，該啊。
很快落到崖底。
依舊漆黑。
綃虞疑惑地朝四周看去，心裏一個咯噔，不會是這麽快又被同化了吧？
“我先恢覆原形。”拍拍摟著自己的手臂，示意聞鈺將自己放下來。
晟漓明白她的意思，直接幫她變回原形。
“你們還在嗎？”綃虞站穩，朝周圍的漆黑試探喊了一聲，然後靜靜等待。
要是他們又瘋了，那只能再用一次凈化術。
晟漓見她這副熟練打招呼的模樣，有些不爽，偏頭觀察四周，很快感知到腳步聲。
漆黑忽然被光亮取代，一看到打頭走來的兩只雄獅，綃虞喜得扯著身旁人的衣袖，說：“就是他們！”
剛想跑過去，被人拉住，一擡頭就看到聞鈺擋在自己面前。
綃虞歪頭，不明白他幹嘛攔著自己不讓去。
“我遇到的就是他們。”
晟漓當然知道就是他們，煤球已經告訴過他，就是這兩只冥獸傷的綃虞。
敵意釋放，晟漓一點友善的訊號都沒散播出去。
即使這兩只冥獸能告訴他們當年發生的事，也不能一筆帶過他們傷害綃虞的事實。
兩只雄獅走近，立刻感知到晟漓身上的殺意。
碩大的眼睛直直盯著晟漓打量許久，兩只妖獸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裏獲得到同樣的感覺。
這個人族不簡單。
“你帶他來，想做什麽？”
雄獅開口，目光轉向從晟漓身後探出腦袋的綃虞。
綃虞立刻開口：“我們是想再問問當年的事，除了你們被當做試驗品，還有沒有別的？”
雄獅凝視他們良久，忽然開口：“你們是因何種目的來問我們的？”
綃虞趕緊扯扯聞鈺的衣袖，催他說話。
晟漓眸光閃過了下，瞥見綃虞的動作，這才開口：“我經歷過那場戰，有些信息了解得不太清楚。”
綃虞直接露出他的身份：“他是聞鈺。”
兩只雄獅齊齊錯愕，看向晟漓的眼神卸下防備。
“你的名字我倒是聽說過，人族修士，這件事已經過去百年，還來問，外界又出了這種事？”
晟漓不大想應下這個稱呼。
分魂的名字這麽好使？
“查到了些蛛絲馬跡，但並不是很確定與百年前的是一夥人。”
綃虞在一旁聽他們說。
魔尊找到那只冥獸後，在與妖王合作前，還去人界找了個人。
“璇璣宗老祖，但她拒絕了。”
這是晟漓不知道的。
璇璣宗老祖死在百年前的那一戰中，灰飛煙滅。
她是正派化身，不做這種事。
“後來才找的妖王，既然你參與過那一戰，應該知道那一任的妖王下場吧？”
兩只雄獅都看著晟漓，聽到他說：“他死了，屍體被妖族瓜分，新的妖王是狼妖。”
聽完，雄獅眼中沒有絲毫情緒：“妖族竟然落魄到狼妖占領妖王之位，當真是衰敗了。”
“該說的都說了，你們可有什麽要問的？”
晟漓將犀利的目光投向這兩只冥獸：“你們的存在，外界有人知道嗎？”
“若是被當初那批人知道你們變成他們夢寐以求的狀態，這裏很快就不會再安寧。”
兩只雄獅把目光轉向綃虞。
忽然被點名，綃虞反應過來，說：“我只告訴了他。”
想起來艷青也來過，但看樣子是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百年前有一只狐妖進來過，你們還記得嗎？”
雄獅搖頭，突然吼叫一聲。
晟漓瞬間防備，腳步一移，擋在綃虞面前。
不過一會，吼叫聲從崖底四面八方傳來。
“他們也未曾見過。”
那就是艷青的魅惑術並未產生與自己同樣的作用，只是控制了他們的動作。
晟漓沒有立刻離開，他在觀察所謂“冥獸”的狀態，看起來被剝離的情感，被同化並非自冥界誕生的緣故，看起來與妖獸並無差別。
“我們這一族，死得都差不多了，興許你還能從哪個犄角旮旯裏找出來幾只。”
雄獅一頓，忽然說：“若是他們還想再用妖族做這種喪盡天良的事，請你一定要阻止。”
他深知冥界的殘忍，冥獸根本不是他們能駕馭得了的。
“不要讓百年前的災難再現。”
晟漓扯了扯嘴角，想說他們憑什麽這麽要求自己。
忽地瞥見綃虞神色傷感，直直盯著自己，就差說出不想他死的話了。
最後什麽都沒有說。
已經得知冥獸是什麽樣，晟漓沒有久留，與綃虞朝通道走去，離開此地。
亮白的通道刺眼，綃虞拉著他的手，跟他走在一塊。
周遭響起竊竊私語，綃虞聚精會神盯著眼前的路，忽然聽見熟悉的聲音。
“你說我變了，”晟漓忽然開口，“怎的就不說你自己也變了？”
周圍的聲音瞬間退去，綃虞停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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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清看到他時, 自己心裏究竟是歡喜多一點，還是感動多一點。
綃虞直楞楞看著他，連自己臉被扯得有點痛都沒感覺到。
所有的註意力都在面前之人身上, 一點都不想去思考旁的事, 只想看著他。
“怎麽不說話？”晟漓湊近看她：“我來了，你一點表示都沒有？”
話音剛落, 綃虞猛地撲倒他懷裏，使勁蹭了蹭他, 一言不發。
晟漓張著手臂, 乍一被綃虞這樣親密接觸，忽然不知所措起來。
“我抱抱你。”綃虞悶在他懷裏出聲, 貼著他的胸膛說話，聲音透過衣衫, 滲進晟漓身體裏, 傳到心臟那。
他忽然將雙臂收緊，將綃虞擁入懷中。
“這算是我的表示？”綃虞仰頭, 擡眼看他。
靈動的狐貍眼裏滿滿都是他。
晟漓在她臉上看到了依戀，心中只短暫閃過愉悅，很快被綃虞接下來的話打斷。
“我覺得, 你好像有點, 不太一樣了。”
扣在綃虞身後的手收緊, 晟漓忽地揚起一個笑, 與聞鈺完全不同的笑。
不論是笑起來的角度, 還是笑裏的含義，都與聞鈺是完全截然相反的表現。
看得綃虞愈發覺得自己的感覺是對的。
面前的人雖然還是自己熟悉的容貌，對自己的似乎也還是很在乎，但相處起來, 就是感覺到有細微的不同。
現在這處不同漸漸放大，很容易被感知到。
“哪裏不太一樣？”
晟漓似乎不打算再裝下去，只想用自己真實的一面面對綃虞。
他仔細瞧著綃虞，聽她說。
“好像你有點，有點……”綃虞形容不出來哪裏不太一樣，要說最直接感覺到他有些變化，是在他從讖言之鏡裏出來，看自己的眼神變得冷漠。
之前他都不會用那種眼神看她的。
而且在這時候，和他相處的幾次，有點像之前他崩人設的時候。
但是現在他立刻響應了自己的召喚，還處處關心自己，除開有些突然的動作，好像和之前也沒什麽區別。
可心裏總有一個聲音在說，他變了。
“說不出來？”
晟漓收了笑，松開抱住綃虞的手臂，卻依舊被綃虞抱著。
“覺得我對你忽冷忽熱，時而擔憂你，時而捉弄你？”
綃虞楞楞點頭，好像是這樣。
“你覺得我的變化，只有這些？”他已經在暗示綃虞，自己不是分魂。
可她似乎沒聽懂，依舊一副困惑懵懂的樣子。
眸間劃過不滿，忽然生出了幾分嫉妒，嫉妒一縷分魂都能得到小狐貍的關註，而他卻只能活在分魂的影子下。
“我覺得你還變得，有點直接。”綃虞松開他，收回視線往別處瞄：“以前你都不會這樣直接碰我的，好像都是我先接觸你？”
聲音越說越低，最後連自己都覺得有點奇怪了。
“嗯哼？”晟漓不想說話。
心情變得不太好。
他很想直接問，她在意的究竟是他，還是分魂。
但這種話問出口，不就表明了他在乎綃虞的看法？承認自己被分魂影響，開始對綃虞產生了與分魂一樣的情緒？
“綃虞。”
他喊了一聲，見綃虞立刻朝自己看來，忽地什麽都不想說了。
那雙眼裏都是他，也只能是他。
“站著別動。”
綃虞按他的話做，正疑惑為什麽會這樣要求自己時，頭頂覆上他的手，感覺到清涼灌入，下一秒，她變成了原形！
“你怎麽突然把我變回去了！”
綃虞控訴的話在晟漓聽來是幾聲尖叫。
他擡手將小狐貍抱到懷中，一手托住她的身體，一手攏住她的尾巴。
被攥緊尾巴的那一刻，一股奇妙的感覺從尾巴被抓住的地方飛速湧向全身，她僵硬著身子，一動不動，任由晟漓擺弄。
看到小狐貍乖乖地縮在自己懷裏，晟漓捏了捏狐尾，眼底浮現不易察覺的笑意。
還是這樣好抱著。
“既然你這麽離不開我，那就以原形待在我身邊。”
綃虞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手臂，表示抗議。
她才沒有離不開他呢，只是想試試令牌好不好用，他會不會來而已。
她的心聲沒被晟漓聽到，在心裏轉了一圈，落下去。
不過被抱著，不用走路的感覺還挺好的。
很快綃虞感覺到了不對勁，怎麽自己的腿腳總是被掰來掰去？
想要縮回自己的爪子，卻被抓住。
“別動，我在檢查你的傷。”語氣嚴肅，綃虞就沒動。
琥珀般的妖瞳盯著晟漓的動作，慢慢轉移到他專註的雙眼上。
眼簾垂下，輕輕顫動，忽然掀起，對上妖瞳。
晟漓看到綃虞這副盯著自己看的模樣，忽然捏了捏爪子，擠出梅花來。
“你的手臂恢覆得很好。”他說完，把綃虞的腦袋往懷裏一摁，離開此地。
煤球連忙在後面追。
離開艷青的地兒後，再來到街上，聞鈺的通緝令還在。
晟漓直接帶著綃虞去見了純狐欽。
那天晚上的賬，他還沒算。
寢殿裏的妖獸無意識暈倒，晟漓顯出身形，在純狐欽震驚的視線裏，說：“看到我來，很意外嗎？”
純狐欽飛速朝門外倒下的妖獸看了一眼，心中的震驚變成驚懼，很快鎮定下來。
“劍尊這是何意？突然造訪妖域，連請帖都未曾拜一封，這不合規矩吧。”
待純狐欽看到他懷裏的狐貍時，妖瞳驟然緊縮。
晟漓看他這副表現，知道他是想起來那天晚上做的事了。
“我倒是想問問你，帶著一群妖獸和魔圍堵我，還想殺我身邊這只狐貍，這合規矩嗎？”
聲音落下，靈壓轟然釋放，所到之處，無法抵擋者全都暈厥過去。
純狐欽緊咬牙關，釋放妖力抵禦。
“劍尊單槍匹馬來我妖域，就是想說那晚的事？”
晟漓聽著他話裏的稱呼，覺得有些新奇。
再仔細一看純狐欽的模樣，比起當初見到他時，老了不少。
“我本是不在意的。”晟漓捧著綃虞，左手手腕被她的狐尾圈住了，纏得有些緊，能感覺到她在緊張，右手伸進去松了松。
“但你卻要傷這只狐貍。”
晟漓將綃虞擺正，讓純狐欽看了一秒，再將綃虞按到自己懷裏。
純狐欽一打眼，就看清綃虞，腦中的弦瞬間緊繃。
這只狐妖怎麽和聞鈺搞上了？
不是派她去殺聞鈺，怎麽現在還好端端地被聞鈺抱著？
純狐欽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靈壓還在，他無法與聞鈺平視，只能弓著身子矮他一截。
“她不是還好好的？”純狐欽咬死了不承認，若是聞鈺想憑借一己之力在他這討所謂的公道，自己大可應上，魚死網破。
況且現在人族修士沒剩下幾個能打的，聞鈺也找不到援助。
他一個人在妖域，孤立無援，只要妖王過來和自己聯手，就算殺不了聞鈺，也能重創他。
純狐欽咬牙，打定了主意。
“好好的？”
晟漓一想到綃虞掉進湖裏，栽倒在岸邊，心中怒氣直冒。
自己的憤怒與分魂的交織在一起，格外強烈。
靈壓再次加強，純狐欽不敵，猛地跪倒在地。
“那不若我們說點別的。”晟漓手中動作慢慢變得輕柔，在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時候，已經在綃虞身上來回安撫了好幾次。
他垂眸俯視純狐欽，嘴角勾起冷笑：“說說你埋伏在月輝城，截殺我的事。”
“誰讓你殺我的？”晟漓盯著他，一個一個地問：“你自己，妖王？”
說到妖王是，純狐欽身子一抖。
晟漓沒停，繼續說：“魔尊？”
懷裏的小狐貍動了動，扒著他的手拍了拍。
晟漓沒管她，註意力在t純狐欽身上。見他沒什麽反應，再一看他極力克制不閃躲的目光，心中冷笑。
果然那群老東西還沒死心，被關進魔域還能做手腳。
“妖王呢，待在主域裏不敢出來，讓你做事？”
純狐欽一聲不吭，額間汗珠滾落，已經站不起來了。
在這樣的實力面前，他反抗不了。
竟然沒有在妖域裏布下魔族，沒想到他會直接來妖域，直接闖進來。
“你該去找魔尊，要殺你也是他的主意。”
晟漓瞥他這副受不住幾擊的模樣，失了興致。
一個小嘍啰，用不著他上心，不過被安上自己殺自己的罪名，晟漓有一種被耍的荒謬感。
回魔界的這幾日，他並未露面，只找了幾個心腹問了些情況，以免打草驚蛇。
對方感在他眼皮子底下作亂，定然是知道些他未透露出去的事，除了當初害自己的幾個，他想不出來還有誰能做到。
垂眸一看，綃虞也擡起頭看著自己，妖瞳裏濕濕的，顯然在擔心他。
晟漓忽然覺得煩躁，不想理這些事。
她擔心的不是自己。
之前還在說分魂會打敗他，各種擔心分魂，哪有一絲擔憂是給自己的？
沒意思。
他將纏在手腕上的狐尾扯開，想扔下這只狐貍的動作一頓，最後將綃虞緊緊按進懷裏。
狠狠地揉捏她的狐尾，引得懷裏的狐貍嚶嚀一聲。
晟漓深深凝視綃虞，將所有的異色藏起來，只留下冰冷。
先將那些礙事的東西解決掉，再來好好和這只狐貍說說，她現在依靠的人，在意的人，究竟是誰。
靈壓撤下，純狐欽猛地松了一口氣，剛要站起來，一只無形之手再次將他按下，跪下來，力道重得他腿部經脈都快斷裂。
他緊咬著牙，不發出一絲痛苦的聲音。
晟漓瞥他一眼，各種截殺，還想殺死綃虞，怎麽可能就這樣輕易放過他。
“想找妖王來，就快些。”晟漓丟下一句話：“我等著你們。”
抱著綃虞毫無障礙地離開。
純狐欽瞪著晟漓離開的方向，妖瞳裏的怒意湧出。
“你給我等著！”
我不搞死你我就不是純狐欽！
晟漓不在乎他要做什麽，帶著綃虞來到懸崖邊，朝低下看了眼。
煤球跟過來，一看見他站在懸崖邊，也不敢靠近。那地方他實在是不想再去第二次了，簡直太可怕了。
綃虞探出腦袋，好奇看他：“你現在就要去？”
晟漓沒聽懂她說的是什麽，只自己說：“跟我一起去，還是在上面等我？”
綃虞連連碰他，告訴他要跟他一起去。
說出的話依舊是獸語，他聽不懂。
但晟漓不需要她的回答，將綃虞動彈的爪子捏在一塊，說：“那就跟著我一起下去。”
他問出那句話時，就已經打定主意，不管綃虞說什麽，都要帶她下去。
“那能把我恢覆成人形嗎？”綃虞的話被淹沒在驟然下沈的氣流中。
他竟然說都沒說一聲，直接跳下去了！
煤球傻眼了，看著望不到盡頭的深淵，猶豫著要不要跟著跳下去。
正想著要不然兩眼一閉直接跳得了，忽然看到晟漓留下的訊息。
“在上面等著。”
煤球哎嘿一聲，不跳了。
等他們出來吧，正好還能看著外面，到時候接應他們。
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綃虞身上的毛都豎起，心卻格外踏實。
這一次有聞鈺在，不會像之前那樣危險。
晟漓下意識護住綃虞，反應過來時，被自己弄笑了。
他可真是，該啊。
很快落到崖底。
依舊漆黑。
綃虞疑惑地朝四周看去，心裏一個咯噔，不會是這麽快又被同化了吧？
“我先恢覆原形。”拍拍摟著自己的手臂，示意聞鈺將自己放下來。
晟漓明白她的意思，直接幫她變回原形。
“你們還在嗎？”綃虞站穩，朝周圍的漆黑試探喊了一聲，然後靜靜等待。
要是他們又瘋了，那只能再用一次凈化術。
晟漓見她這副熟練打招呼的模樣，有些不爽，偏頭觀察四周，很快感知到腳步聲。
漆黑忽然被光亮取代，一看到打頭走來的兩只雄獅，綃虞喜得扯著身旁人的衣袖，說：“就是他們！”
剛想跑過去，被人拉住，一擡頭就看到聞鈺擋在自己面前。
綃虞歪頭，不明白他幹嘛攔著自己不讓去。
“我遇到的就是他們。”
晟漓當然知道就是他們，煤球已經告訴過他，就是這兩只冥獸傷的綃虞。
敵意釋放，晟漓一點友善的訊號都沒散播出去。
即使這兩只冥獸能告訴他們當年發生的事，也不能一筆帶過他們傷害綃虞的事實。
兩只雄獅走近，立刻感知到晟漓身上的殺意。
碩大的眼睛直直盯著晟漓打量許久，兩只妖獸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裏獲得到同樣的感覺。
這個人族不簡單。
“你帶他來，想做什麽？”
雄獅開口，目光轉向從晟漓身後探出腦袋的綃虞。
綃虞立刻開口：“我們是想再問問當年的事，除了你們被當做試驗品，還有沒有別的？”
雄獅凝視他們良久，忽然開口：“你們是因何種目的來問我們的？”
綃虞趕緊扯扯聞鈺的衣袖，催他說話。
晟漓眸光閃過了下，瞥見綃虞的動作，這才開口：“我經歷過那場戰，有些信息了解得不太清楚。”
綃虞直接露出他的身份：“他是聞鈺。”
兩只雄獅齊齊錯愕，看向晟漓的眼神卸下防備。
“你的名字我倒是聽說過，人族修士，這件事已經過去百年，還來問，外界又出了這種事？”
晟漓不大想應下這個稱呼。
分魂的名字這麽好使？
“查到了些蛛絲馬跡，但並不是很確定與百年前的是一夥人。”
綃虞在一旁聽他們說。
魔尊找到那只冥獸後，在與妖王合作前，還去人界找了個人。
“璇璣宗老祖，但她拒絕了。”
這是晟漓不知道的。
璇璣宗老祖死在百年前的那一戰中，灰飛煙滅。
她是正派化身，不做這種事。
“後來才找的妖王，既然你參與過那一戰，應該知道那一任的妖王下場吧？”
兩只雄獅都看著晟漓，聽到他說：“他死了，屍體被妖族瓜分，新的妖王是狼妖。”
聽完，雄獅眼中沒有絲毫情緒：“妖族竟然落魄到狼妖占領妖王之位，當真是衰敗了。”
“該說的都說了，你們可有什麽要問的？”
晟漓將犀利的目光投向這兩只冥獸：“你們的存在，外界有人知道嗎？”
“若是被當初那批人知道你們變成他們夢寐以求的狀態，這裏很快就不會再安寧。”
兩只雄獅把目光轉向綃虞。
忽然被點名，綃虞反應過來，說：“我只告訴了他。”
想起來艷青也來過，但看樣子是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百年前有一只狐妖進來過，你們還記得嗎？”
雄獅搖頭，突然吼叫一聲。
晟漓瞬間防備，腳步一移，擋在綃虞面前。
不過一會，吼叫聲從崖底四面八方傳來。
“他們也未曾見過。”
那就是艷青的魅惑術並未產生與自己同樣的作用，只是控制了他們的動作。
晟漓沒有立刻離開，他在觀察所謂“冥獸”的狀態，看起來被剝離的情感，被同化並非自冥界誕生的緣故，看起來與妖獸並無差別。
“我們這一族，死得都差不多了，興許你還能從哪個犄角旮旯裏找出來幾只。”
雄獅一頓，忽然說：“若是他們還想再用妖族做這種喪盡天良的事，請你一定要阻止。”
他深知冥界的殘忍，冥獸根本不是他們能駕馭得了的。
“不要讓百年前的災難再現。”
晟漓扯了扯嘴角，想說他們憑什麽這麽要求自己。
忽地瞥見綃虞神色傷感，直直盯著自己，就差說出不想他死的話了。
最後什麽都沒有說。
已經得知冥獸是什麽樣，晟漓沒有久留，與綃虞朝通道走去，離開此地。
亮白的通道刺眼，綃虞拉著他的手，跟他走在一塊。
周遭響起竊竊私語，綃虞聚精會神盯著眼前的路，忽然聽見熟悉的聲音。
“你說我變了，”晟漓忽然開口，“怎的就不說你自己也變了？”
周圍的聲音瞬間退去，綃虞停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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