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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送發帶 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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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送發帶 依賴

淚水無止境地流下, 綃虞伸出左手去扯聞鈺的衣袖想擦自己的眼淚,沒拉動。

又扯了扯,依舊紋絲不動。

綃虞擡眼看他, 視線被模糊了看不清他的臉, 使勁眨了眨,勉強能看清。

她索性擡手自己去擦。

卻被攥住了手腕。

“怎麽回事?”

聲音很生硬, 聽得綃虞心一顫,忽然生出幾分害怕的情緒。

像那種在外面被欺負了, 回去被親近之人發現後, 明明是在關心你,語氣聽著卻是斥責。

只用左手碰自己, 一見到自己淚流滿面,脆弱的樣子是他從未見過的。

晟漓看著面前的人狼狽模樣, 發絲淩亂打結, 臉上臟兮兮的,沾著泥土。

只有那雙看向自己的眼, 依舊明亮,擡眼看向自己的那一瞬,委屈、難受、後怕……覆雜的情緒全都沖著他爆發, 昭示著主人在懸崖下經歷了怎樣的磨難。

他垂眸看向自己握著的握住的手腕, 那裏有道道還未愈合的疤痕, 獸類咬合的齒痕極為清晰, 看得他心忽然抽痛了一瞬。

不受控制地抽痛, 當他意識到時,那陣痛已經淹沒在徒然升起的心疼中。

不過是分開了五天,這只狐貍怎麽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為什麽哭?”

視線回到綃虞不停顫動的濕潤眼眸,他繼續逼問, 即使見到綃虞淚珠一個勁地掉,也沒停止。

“為什麽只用左手,”晟漓的視線一點點從綃虞蒼白的臉上移到她垂下的右臂上,一字一頓地問:“你的右手呢?”

空氣中的啜泣聲短暫地停滯,緊接著更猛烈地爆發。

綃虞只知道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一看到面前的人,就像是看到了依靠,看到自己能傾訴的對象。

這個世界裏,她唯一能依靠,唯一能哭訴的人。

“我被艷青扔進去,讓我感悟新的天賦神通。”她說著,感覺喘不過氣,聲音斷斷續續,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但這決堤的情緒豈能是說控制就能控制好的。

“在裏面遇到危險了?”晟漓握著綃虞手腕的手漸漸松開,他的視線在綃虞身上四處搜尋,感知到她身上的傷都在愈合,蹙起的眉卻始終未舒展。

綃虞點頭,鼻音很重地嗯了一聲。

她說著在裏面遇到的危險,既沒有一筆帶過,也沒有添油加醋,只在陳述她經歷的一切。

說完那些磨難,她的眼眸亮起來,眼裏瞬間有了光彩。

“我感悟出來了!我想了個名字,叫凈化術!”

她睜大眼,想要得到誇讚,但只看到聞鈺緊皺的眉和漆黑的眼眸。

“你怎麽沒有反應?”

說這句話時,心底的委屈被無限放大。

經歷了死亡,她都差點活不下來,他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連她感悟出新的天賦神通,他都不在意嗎?

好不容易停止的淚重新聚集,綃虞使勁睜大眼,倔強地不想讓淚水留下,不想把自己如此脆弱悲傷的一面給聞鈺看。

但她無法控制。

明明她都這樣痛,這樣難受了,為什麽他連一句安慰都沒有,一上來就質問她。

受了這麽重的傷,他難道不應該第一時間關心自己嗎?

綃虞咬唇,扯出自己的手,想要自己去抹幹凈淚。

動作剛起,聽到一聲低啞的嘆息。

一只手輕輕覆上臉頰,一點一點擦去臉上的淚。

綃虞楞楞擡頭,眨了眨眼,感知到他的指腹擦過自己的眼睫。

對上他視線的那一瞬,綃虞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憐惜。

很熟悉的眼神。

然而為她擦拭淚水的動作很快變得粗重,有些疼。

“嘶……”

晟漓動作一頓,僵硬地、不熟練地放輕動作。

他雙手捧著綃虞的臉頰,指腹粗糙,抹到綃虞臉上時,需要控制好力道,才不會弄疼她。

視線在這張沾滿汙跡的臉頰上流連,晟漓隱去了神魂顫動時的不順。

剛才身體有一瞬的撕裂感,才沒控制好力道。

聞鈺在與他爭奪身體控制權。

讖言之鏡被他打碎,無法禁錮分魂,他只能先壓制分魂。

瞧著面前極度依賴自己的少女,晟漓重覆手裏的動作,一點點擦幹凈她臉上所有的汙跡。

最後捧著她的臉頰,輕聲問她:“還疼嗎?”

他知道那個分魂能感知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可惜現在是他在掌控這具身體,他想要對綃虞做些什麽,分魂只能看著。

大腦再次抽痛,晟漓卻面不改色,將痛壓下去,宛若個正常人。

“疼。”綃虞張口,剛說了一句,忽地拇指探進來,動作不算溫柔地摸索她的口腔。

“唔!”

下意識地想將手指抵出去,晶瑩的水液很快將其浸濕。

拇指掃過上唇,牙床,做後落到下唇,精準地落在那處傷口上,微微一按,綃虞疼得張大了嘴。

那是她跌到地上磕破的地方。

清涼的水流緩緩沖洗後蒸幹凈,晟t漓抽出手,再看她。

“還有哪處疼?”

那只探入口中的手垂下,輕輕轉動,清水凝聚,很快變得幹爽。

綃虞合上嘴,發現嘴裏不疼了。舌尖掃過,那處已經愈合。

她張了張口,忽然說不清身體具體哪裏疼。

仰頭望著面前的人,最後只吐出來三個字:“哪都疼。”

晟漓認真聽完這三個字,忽然笑出了聲。

捧著綃虞臉頰的那只手收緊,捏住她的臉頰微微用力,聽到她不滿的聲音:“別捏我的臉。”

晟漓沒松手,反倒是改了動作,捏變成揉,就是不拿走自己的手。

“哪都疼?”

綃虞伸出左臂想要扯開他的手,卻被他用另外一只手按住。

“右胳膊斷了?”

綃虞整個人一僵,忽然呼不過氣來。她卸了手上的力道,垂下頭不看他,也不回答。

晟漓耐心地等她開口。

良久,綃虞才哼了一聲。

“嗯。”

她說,聲音很輕:“斷了。”

晟漓的心在聽到這兩個字時猛地收緊。

清晰地知道那是自己生出的情緒,而不是被分魂影響的。

他定定看著綃虞,看到她緊張得不敢擡頭,卻沒有說出一句控訴的話。

哪怕是一句責怪他沒有在她危險時趕來救她。

就是這樣一個可憐脆弱,卻倔強頑強的人,占據了分魂的整顆心,還在漸漸影響他。

“你在怕什麽?”

他忽然感知到那不是緊張,而是恐懼。

晟漓捏住綃虞的下巴,逼迫她擡頭。

視線飄忽,似乎做足了心理準備,才敢看向他。

“怕我會責怪你沒有保護好自己,”晟漓緊緊盯著她的雙眼,從那雙眼裏捕捉到了答案:“還是怕你斷了一臂,我會拋棄你。”

這一句話落下,他在綃虞眼中看到了震驚。

他不解於自己猜到的答案,這只小狐貍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為什麽會這麽想?”

晟漓松開擒住她下巴的手,轉而落到她右肩膀上,微微用力,感知到她傷得有多重,卻沒在她臉上看到絲毫疼痛的表情。

心再次抽痛。

晟漓忽然有種挫敗感。

第一次見到傷得這般重,卻一聲不吭的。

“你那麽厲害,我也想變強。”

變強了,就不用依靠別人。

變強了,就不怕被拋棄。

可她無法在短時間內變得和聞鈺一樣強大,只能以受傷為代價,換取自己變強。

怕自己受傷,會變成累贅。

綃虞終於敢直面這個人。

從進入這個世界起,第一次遇到的就是他,一直依賴他。

從一開只是想跟著他躲避魔尊,到現在想變強,能與他並肩作戰。

她急切地想要變強,想等自己能與他站到同一高度時,再告訴他,她的決心。

所以才會害怕。

“你之前不是問我,解決方法嗎?”

晟漓一楞,很快想到是前幾次她與分魂親密時,被分魂要求的。

“我覺得我很有修煉天賦,你看,我都已經感悟出新的天賦神通了。”綃虞說著,聲音顫抖,克制不住地哽咽。

她將自己縫好的袋子拿出來,遞給面前的人。

拿著袋子的左手很明顯地顫動,一如綃虞此刻緊張的心。

“裏面有根發帶。”她只有一只手,無法拆開。

朝身前遞了遞,她仰頭看他:“上面繡了你的名字。”

她強調道:“我親手繡的。”

在那些還不清楚自己心中所想的日夜,心裏默念著你的名字,一針一線地繡上去。

知道在崖底的那些日夜,經歷死亡,才明白那究竟是什麽。

“聞鈺,送給你。”

還有疤痕的手腕擡起,袋子穩穩躺在掌心。

少女滿懷期待的目光落到晟漓臉上,想要他接下袋子,收下她的心意。

晟漓凝望這她掌心的袋子,久久沒有開口。

這不是送給他的,是送給分魂的。

她竟然,連他是誰都沒分辨出來,就要將準備給分魂的東西送給他。

太久沒有動作,少女開始慌亂:“你為什麽,不接呀?”

晟漓擡眸看她,看到她眼中的期盼,還有越來越盛的失望和落寞。

他扯了扯嘴角,想要開口,卻不知要說什麽。

嗓子幹澀,說不出話。

他這樣的反應,被綃虞認為是拒絕。

左手一點點垂下,最後沒了力氣支撐,猛地墜落。

“我知道了……”

手心收緊,綃虞咬唇,要將袋子放回芥子符裏。

“你知道什麽?”晟漓見她這副模樣,一股氣沖上來:“你知道些什麽。”

他一把握住綃虞左手,擡起來,保持之前的位置放好,然後松手。

“你再說一遍。”

少女茫然疑惑的表情看得晟漓更氣。

“再說一遍,之前的話。”

他說完,看著她從困惑轉為欣喜,那種無比的喜悅從她身上溢出來,他卻無法與她同樣高興。

“聞鈺,送給你。”

綃虞重覆,卻見他皺眉。

“只說後面三個字。”

“好呀。”綃虞終於彎起了眼,揚起笑,再一次重覆,極為認真,極其真摯:

“送給你。”

她將手擡高,將自己準備許久的東西送出去,給了他答案。

晟漓皺眉看她,像是屈服了一般,擡起右手,最終雙手接過。

接下本不屬於他的東西,像是偷來的。

白色布料縫合的袋子露出一個小口,裏面紅色發帶極其醒目。

看著手裏收到的東西,晟漓怔楞了一瞬,心情忽然變好。

偷來的又如何,綃虞送給的是現在的他,並非分魂。

那就是他的。

晟漓一手握住袋子,一手去按綃虞右肩,力道慢慢變化,觀察她的表情。

等她露出疼痛的表情後,才收手。

“能治好。”沒有錯過她臉上的欣喜,晟漓頓了頓,不熟練地安慰道:“別擔心。”

綃虞乖乖點頭。

她不擔心,有聞鈺在,會好的。

視線黏著在他手裏的袋子,綃虞的心情從自己的禮物被收下後,就沒有低落過。

他收下發帶,那就意味著他被自己捆綁住,一輩子都不會離開自己。

她沒有將這層含義說出來,藏在心底,自己知道就夠了。

這是她在崖底想通的事。

這個世界太危險,說不定下一秒就是死亡。

有些事不需要考慮太多,去做就行了。

不留遺憾。

“你很開心?”

晟漓察覺到她雀躍的情緒,自己卻像是個小偷,偷來了不屬於他的東西。

“給了我,就不能再要回去了。”他最後一次暗示,看到綃虞搖頭。

“不會,送給你,我就不會要回來。”她眨著眼,目光火熱,讓晟漓平生第一次覺得心虛。

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幫綃虞療傷。

靈力修覆著右臂,抽空去看她別處的傷。

每看到一道疤,他的心都克制不住地顫一次。

動作一頓,忽然松了手,沒再看,而是直接用靈力將她裹住,從頭到尾全都治療一遍。

綃虞只覺得自己渾身一輕,緊繃著的神經一松,頓時覺得大腦昏沈,意識模糊。

“我可能困了……”她擡手,還沒碰到對方,就失去了意識。

晟漓張開雙臂接住她,灼熱的氣息呼出,擦過臉頰。

渾身僵硬了會,才將她摟緊。

“真不省心。”

冰冷的懷抱被這樣一個熾熱的人填滿,晟漓抱著綃虞,許久未動。

煤球慢慢鉆出來,乍一撞上晟漓盯著自己的視線,嚇得一動也不敢不動。

“我讓你保護她,你就是這樣保護的?”

晟漓出口,盯著煤球的眼神仿佛能吃了他。

煤球楞住了,他睜著豆子眼,看著晟漓說不出話來。

“下次再出事,你給我回魔域裏待幾年。”

晟漓橫抱起綃虞,朝煤球說了最後一句:“我的身份不要外傳,不要在綃虞面前說漏嘴。”

煤球楞楞看他走遠,久久不能回神。

救命,聞鈺怎麽會是魔尊!

他使勁眨了眨眼,視線裏已經沒有晟漓的身影。

完了,他知道了魔尊的身份,會不會被滅口啊!

還沒保護好綃虞,可那把劍也沒保護好綃虞啊!

還沒他有用呢!

煤球飄了會,忽然發現自己被丟下了,連忙去找這兩人。

晟漓抱著綃虞回到屋內時,艷青已經在那等了許久。

強勁的氣流將她掀開,艷青被震得差點暈厥。

晟漓將綃虞安置好,出了屋子,設下結界,才面向艷青。

“解釋吧,”他睨視著她分出一點耐心,“為什麽要那麽做。”

艷青剛要開口,龐大的靈壓壓迫著她跪倒在地。

她艱難開口:“這是感悟天賦神通最快的方法。”

晟漓未收回靈壓:“她若出不來,你早就在底下陪著她了。”

艷青強撐著擡起頭,堅定地說:“她一定會成功,仙長難道不相信她?”

“你該慶幸t她出來了。”

晟漓撤去靈壓,轉身走進屋內。

艷青被結界擋在外面,進不去。

她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喘了很久,才緩過來。

望了眼房門緊閉的屋子,艷青眼底閃過幾分覆雜,轉身離開。

屋內安靜得只餘下呼吸聲。

粗重的呼吸落到晟漓耳中,定定看著昏迷的人許久,忽然拿出了她給自己袋子。

裏面有那天晚上買的發帶。

他打開袋子,拿發帶的手一頓,隨後伸進去,拿出發帶。

鮮紅的發帶尾部繡著兩個字。

晟漓指尖捏合發帶尾部,提到眼前去看。

是聞鈺二字。

忽地發出無聲的笑,嘲諷自己,竟然真的期待這是送給自己的。

他偏頭去看綃虞,見她一副睡得安穩的模樣,忽然手癢,想捏她的狐尾。

不省心的狐貍,活該受這麽重的傷。

將發帶和袋子一起扔到芥子符裏,卻又拿出來,再看了一次發帶尾部上的兩個字。

最後下結論:繡得也不怎麽好看。

將發帶對折再對折,塞進袋子裏,放進芥子符。

隨後他開始為綃虞療傷。

時間過去得很快,煤球找來的時候,綃虞還沒醒。

感知到那股氣息還在,他扒在結界外,眼巴巴地往裏看。

一直在外面等,等到天黑也沒等到門開。

煤球心慌得不行,生怕魔尊一個不高興,自己會被扔到魔域裏,那裏根本就不是他這樣的魔能待的地,裏面全都是瘋子。

胡思亂想間,忽然聽到門開了的聲音,他立刻看去。

見到晟漓的一瞬間,渾身抖了抖,魔氣都快嚇散了。

“那個……這個……”

他哆哆嗦嗦說不出話,飄得越來越低,都快落到地上去了。

“她在崖底經歷了什麽?”

晟漓瞥向煤球的眼神涼涼。

煤球立刻將在崖底的遭遇一五一十說給他聽。

等說完了,戰戰兢兢地一口氣都不敢出。

“你……”

晟漓剛出口,忽然捂住頭,額間青筋暴起,冷汗直冒。

他猛地用靈力往胸口擊去,卻在轉瞬間松了手。

煤球震驚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朝遠處飄去。

他怎麽了?

晟漓吐出一句話來:“就算你能奪回掌控權,也撐不了多久。”

下一秒,所有的抵抗散去。

那雙眸裏的陰婺消失。

他轉身就沖進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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