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入殺陣 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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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入殺陣 難受
綃虞一擡眼, 就對上了聞鈺的雙眸。
那雙眼底漆黑、混亂、掙紮，一看到綃虞，浮出些許困惑, 緊接著瞬間冷然。
“綃虞？”
綃虞整個人滾到離聞鈺不到一米的地方, 身體被捆綁，只能仰著腦袋看他。
“好久不見啊, 道長。”
左臂疼得她齜牙咧嘴。
沒過幾秒，剩下兩個都滾了進來。
“師尊！”端木穎吐出嘴裏的沙子, 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師兄他被抓走了！”
聞鈺擡眸望去, 見到滾下來的兩人，面上沒有一絲波動。
待看清聞鈺的情況, 端木穎與拂山君均是驚呼，連連關心問話。
綃虞幹脆躺在聞鈺旁邊, 緩解左臂上的抽痛。
長這麽大, 從來沒受這麽重的傷。
這書穿的，絕了！
擡眼往上看, 只看到霧蒙蒙的一片。沙坑裏面的見到的天空與在外面見到的完全不同。
無數紅線兩端沒有支撐卻能繃直，穿透聞鈺的身體，覆蓋整個沙坑。
並沒有看到陣法痕跡, 只有滿眼的沙。
綃虞心頭的不安越來越重, 她要是在這裏死了, 那這幾天的掙紮不就全白費了。
打起精神, 睜大眼去看聞鈺, 發現他一直垂著眸，看著自己。
心忽然一跳。
說不清對上聞鈺視線時，心裏那一瞬間閃過的情緒是什麽。
“我知道了。”
綃虞聽見他開口說了一句話，但沒有移開一直看她的目光。
“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麽辦？師兄他會不會被殺了？”端木穎喘著氣, 身體上的痛抵不過內心的擔憂與懼怕。
她從未見過聞鈺這般狼狽的模樣。
自從她見到聞鈺的第一面起，一直都覺得他是永遠不會倒下的強大存在。
現在卻被殺陣困住，無法掙脫。
該死的妖族，卑鄙無恥。
端木穎此刻一t絲絲的動搖都沒有了，只餘下對妖魔的憎惡。
“你們受傷了？”聞鈺嗅到血腥味，看到綃虞左臂上藍色液體痕跡，心中飛速閃過一絲不同於殺陣給他帶來的痛。
“我正要帶你徒弟們離開，妖域主突然出現，把你那個魔族徒弟帶走了。”
拂山君搶先在端木穎出口前說道：“你要小心，你那個徒弟不是一般的魔。”
他這麽一說，令綃虞想起來煤球，可身體被困，也無法去摸煤球還在不在。
不過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聽見煤球說話，可能妖域主襲擊她們的時候，煤球已經跑了。
“不過說起來，妖域主真詐啊，故意放我去救人，若不是在你徒弟那耽擱了，我早就跑了。”拂山君保持著落地的姿勢，只動嘴。
穿進聞鈺身體的紅線顏色愈發濃郁。
綃虞忽然有一個猜想，他被這麽多東西穿透身體，竟然沒有流出一滴血，這線不會是吸他的血，才這麽紅的吧。
“你經脈剛打開，不該卷進來。”聞鈺擡眸去看另外兩個人。
拂山君哎呦一聲，依舊一動不動：“要不是為了還你的人情，我才不瞎摻和。再說了，我要是不來，妖域主沒得逞，我哪能找到你被關在哪。”
他偏頭看著絞入聞鈺身體裏的紅線，擰眉：“傀儡絲啊，這東西好久沒見著了，妖域主居然能搞到這東西。”
他說著，嘶了一聲，忍住身體的不適。
事實上他方才被射中左肋，差一點就要去見閻王了。
那些侍從射進他們身體的箭矢上有封鎖經脈的毒，現如今沒有一個人能給他們解開經脈。
“你在這待了少說也有半個時辰了，還不打算出去？”拂山君看向聞鈺，眉間隱隱透出擔心。
只希望他被抓的事，容娘不會知道。否則以她的性子，定會心急擔憂他。
綃虞從他這句話裏聽出了別的意思。
難道說，聞鈺其實是自己想待在這裏，他有辦法離開
心裏立刻生出希望。
她立刻朝聞鈺看去，充滿期待地問：“道長，你有辦法逃離這兒嗎？”
聞鈺聞言，垂眸看綃虞，見她看向自己的雙眼裏充斥著極為熟悉的期盼。
那是他曾經在無數雙眼中見過的眼神，沒有絲毫差別。
那種乞求他救下蕓蕓眾生，企盼他保護他們，讓他擋在所有人面前，承受一切的眼神。
聞鈺定定望著綃虞，身上的煩躁更盛。
腰間紅綠相間的玉簫不安地顫動，作為聞鈺的本命法器，它能最直接地感受到主人的情緒。
聞鈺啟唇，只吐出一個字：“有。”
隨即他看到意料之中瞬間亮起來的眼眸，綃虞展出笑顏，看到那笑，聞鈺情緒短暫地平靜了一瞬。
“但有代價。”
綃虞緊跟著問：“什麽代價？”
只要不是要她的命，能幫忙的地方她一定會幫。
聞鈺抿唇，不想開口說出來。
這是只需他一人付出的代價。
但……
“聞鈺，你徒弟暈過去了。”拂山君離端木穎近，見她好久沒動靜，仔細一看，人已經閉上了雙眼，若非那微弱的呼吸，乍一看就像是已經死了。
綃虞費力扭頭想去看一眼端木穎，扯到胳膊，頓時痛得呼出聲。
從聞鈺的角度，能看見綃虞頭頂焉了的狐耳，夾雜沙粒的發絲，痛苦得都皺起來的臉。
幾個時辰前幫她壓制繁衍欲的一幕幕浮現，視線一低，落到狐耳耳根，那裏有著只有他自己才能感知到的法印。
心念一動，手指下意識抽動，想要去碰自己留下的法印是否還牢固。
但他剛一動，空中突然出現一道閃光，某種透明質的東西瞬間穿透聞鈺動的那只手，眨眼間一根紅線自他手掌向兩端蔓延。
穿透他掌心的東西，竟然瞬間變紅，除了顏色較淺，幾乎與其他那些紅線沒有任何區別。
綃虞沒看到這一幕，拂山君看的一清二楚。
他目光落到聞鈺臉上，沒看到他眨一下眼，仿佛被貫穿手掌是件微不足道的事，也不會帶來一絲痛。
拂山君咬牙，暗道這人還是沒變，跟個木樁似的，根本不會喊痛。
身陷以傀儡絲作為陣眼的殺陣，只要人在裏面待了超過半個時辰，人每次動，都會被傀儡絲穿透，直到身上的血被傀儡絲吸幹，殺陣才會停。
此陣只針對人族和妖族。
他們幾個進殺陣不到半個時辰，還有機會跑。
像聞鈺這樣幾乎被幾十道傀儡絲穿透身體的，除非放幹了血，陣絕對不會停。
但現在能解開這陣的，也只有聞鈺一人。
“代價是，我可能會死。”聞鈺沒有錯過綃虞臉上情緒一絲一毫的變化，但他只看到了一種情緒。
似乎是對這個結果不意外，了然於心。
好像是早就知道，他會死。
不管是因何而死。
忽然想起來那日在飛舟裏，綃虞對自己說的那個夢，她當時說了很多符合他情況的事，但唯獨沒有說他的最終結局。
現在一看，怕是他最後，也逃不了一個死字。
忽然覺得無趣，自己的死活從來都不會被人在意，他活了那麽久，當初與他一同並肩作戰的人，還剩幾個？
腦中思緒被身上突然的刺痛打斷，熟悉的刺痛令聞鈺登時攥緊了雙手。
被傀儡絲刺穿的手掌捏合，那些本應該溢出的鮮血盡數被傀儡絲吸收。又出現兩道傀儡絲刺穿聞鈺方才動彈的手，可他面上沒有絲毫波動，連眼都沒眨一下。
他極力要壓制自己發病，但那病痛來勢洶洶，加之先前靈力消耗，根本無法做到完全壓制住。
玉簫上的紅逐漸逼退翠綠，開始取代原本的顏色。
聞鈺深黑的眸中遍布掙紮，他在與自己抗爭。
在這樣的情況下，絕對不能讓發病的自己支配這個身體。
“綃虞。”最終他啟唇，向著離自己最近的人開口。
綃虞楞了一下，連忙看向聞鈺，先看見他額間遍布的青筋，視線下移，見到他那雙隱隱透著求助的雙眸，心弦被撥動了一下。
“怎麽了？”
聞鈺忍了忍，再次開口：“你試著看，碰掉玉簫。”
綃虞視線一低，看見他腰間的玉簫，緊緊貼在他腰側，被紅線穿透。
她又目測自己與聞鈺的距離，一咬牙，幹脆不管左臂的傷，使勁翻動身體。
沙子太軟，沒有受力點，她耗費了很長的時間。
扯到傷口痛得齜牙咧嘴，也沒哼一聲。
這副費勁的模樣落到聞鈺眼中，他靜靜看著綃虞一點點朝自己靠近，但無法伸手去碰玉簫。
拂山君的話打破了這短暫的寧靜。
“你蹬腿，踹一腳不就行了。”
綃虞腦中一個激靈，剛想照做。
但她看那些紅線密集，萬一踹到了聞鈺的身體，會不會更嚴重啊。
“不用擔心，直接動手。”聞鈺看出她的猶豫，主動開口。
綃虞攢著力氣，用腳對著聞鈺的側腰，動腳之前特地打了聲招呼：“我動了哦。”
聞鈺未動，只嗯了一聲。
綃虞盡量將身體的重量往右邊傾斜，使勁擡起雙腿，瞅準聞鈺腰間的玉簫，雙腿一踹，一擊即中。
穿透玉簫的鋒利傀儡絲，直接將玉簫削為兩半，但玉簫也掙脫束縛，汲取到聞鈺的血，化為碎片，青紅交織，飛速穿梭，直接將傀儡絲割斷。
殺陣感知到異動，不斷有亮光閃過，透明質的傀儡絲無差別攻擊，妄圖穿透陣內所有人。
玉簫碎片分成四波，幫其餘三人解開捆綁，擋住傀儡絲的攻擊。
被隔斷的傀儡絲落進沙地，再次重組，如同某種沙中妖獸，鬼魅一般朝幾人的腳絞去。
沒醒的端木穎中招，捆住她的傀儡絲瞬間變紅，迅速勒緊她的身體。
綃虞一心都在聞鈺身上，根本不知道身後兩人的處境。
她看到聞鈺身上的紅線一根根斷裂，又再次被穿透。紅線再生的速度幾乎與碎片割斷紅線的速度持平，心中不禁開始擔憂聞鈺。
沒了束縛，綃虞站起身，左臂疼痛越發劇烈。有碎片保護，紅線近不了她的身。
但妖力被束縛，現在他們三個人完全無法出力，更何況還有一個昏迷的。
想到這綃虞連忙回頭看，卻見端木穎已經被紅線勒進肉裏，交錯的勒痕觸目驚心。
綃虞正要回頭對聞鈺說，一眨眼就看到一根拇指粗的紅線尖端直沖著自己雙眼而來。
霎時間腦內警報聲急促響起，瞳孔瞬間緊縮，速度快到剛看見，就已經要戳進眼眶裏。
人在極度緊張和驚恐的時候，往往會僵直身體，什麽都做不了。
綃虞像是被定住了一t般，完全沒有辦法解決這場危機。
但她看到一只被紅線穿透的手直直擋住了這根紅線。
穿透的那一瞬間，綃虞終於看見有血液迸出，轉瞬間被紅線吸收。
緊接著碎片趕來，切斷紅線。
綃虞直楞楞看著聞鈺另外一只手將穿進掌心的紅線一根根拔出，再由碎片切成細沫，撒落一地。
她看呆了。
“楞著做什麽？”聞鈺瞥她一眼，見她一副驚愕的表情，忽然不合時宜地想要揉一揉她頭頂的耳朵，但見自己滿是細小血洞的手，頓時收斂了心思。
“去幫拂山君，我破陣。”聞鈺手一擡，保護綃虞的幾塊碎片組成一把匕首。
他將匕首塞進綃虞手中，冰冷的手柄立刻令綃虞神智清明。
“啊？”綃虞下意識握住匕首，聽從聞鈺的話：“好。”
傀儡絲穿梭在坑底，但有了聞鈺的阻攔，無法再傷到綃虞三人。
但這殺陣的攻擊目標，本來就只有聞鈺一人。
他才是傀儡絲要消滅的對象。
本命法器被拿走一半，聞鈺需要承擔的傷害更多。
綃虞等人沒來之前，他被傀儡絲控制，簫中劍同樣被束縛，導致他的法力無法使出，只能等待時機。
綃虞的到來的確是個很好的契機，但……
聞鈺抽空看了一眼拿匕首割端木穎身上傀儡絲的綃虞，她的動作急中不亂，穩穩當當。
收回視線，瞥見手掌因用力，血洞裏溢出的血。
他將血液塗抹在劍身上，濃烈的靈氣爆發，以聞鈺為中心掀起陣陣罡風。處在罡風內的所有傀儡絲都被絞碎。
沙坑驟然開始塌陷，無數傀儡絲鉆出，全都只朝著聞鈺一人攻擊。
傀儡絲被罡風絞得彎曲旋轉，但強度比之前高了數倍。
發覺沒有再被攻擊的兩人齊齊朝聞鈺望去，只見他一人形單影只立在罡風中央，發絲輕微飄動，宛若神人，撐起了整片天。
當綃虞看到他掌心不斷滴落的液體時，驟然瞪大了眼，她立刻去問拂山君，風聲呼嘯，她必須得喊出聲，拂山君才能聽見：“他會死嗎？”
拂山君低低回了一句：“不知道。”
誰知道他會不會死。
當初聞鈺一個人從妖軍裏鉆出來，提著妖域主的頭顱威脅妖族退兵，也是這樣滿身的血。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死在妖族圍攻之下，那是整個四大妖域的兵力，還有妖界主域幾大兇將，誰都不會輕易把希望寄托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修士身上。
可偏偏，這個人橫空出世，憑一己之力推倒妖族優勢，將勝利的天平拉向人族。
這一次，他似乎也能做到。
聞鈺親手割破自己掌心，血洞相連，血腥味吸引了所有傀儡絲，它們蜂擁而上，全都盯著血液流淌的地方而去。
但這血燃燒成靈氣，為簫中劍提供能量，罡風愈發的強烈，傀儡絲一進入其中，立刻被絞碎。
但殺陣不破，傀儡絲就不會斷。
聞鈺似乎感覺不到痛，他微微擡眸，看到兩人射向自己的視線。
但他只看見綃虞眼中對他的擔憂。
那應該是擔憂吧。
聞鈺忽然覺得，自己幫小狐貍壓制繁衍欲的選擇很正確。
至少現在，看到綃虞眼底的那一絲擔憂，他會覺得滿足。
血液幾乎燃盡，簫中劍吸飽靈氣，體型暴漲，劍身變大，淩冽劍氣取代罡風，將傀儡絲連根拔起，掀翻沙地，埋藏在深處的陣法終於顯露真面目。
綃虞一看到腳下踩著的鮮紅細線，燙腳似的連連蹦起，扯到傷口才老老實實踮著腳站好。
“這就是陣眼！”
隨著拂山君一聲大喊，簫中劍迅速斬下，腳下陣法自被劈的位置開始朝兩端裂開，整個沙坑開始往下陷。
沒等綃虞回神，一只手緊緊抓住她的右臂，整個人一輕，驚慌間看到逐漸變小的沙坑，待腳踩到沙地上，才意識到人已經出了沙坑。
她立刻轉頭望向救自己的人，右臂一空，聞鈺已經去救剩餘的人了。
綃虞獨自站在離沙坑不遠的地方，看到逐漸擴大的沙坑，心中焦急擔憂。
不過幾秒，聞鈺一手拎著一人，簫中劍上掛著一人，出了沙坑。
綃虞剛想跑到聞鈺那，就見到聞鈺自己來到她身邊，速度快到不可思議。
聞鈺稍稍靠近綃虞，已經察覺到身體裏就要沖破壓制的那股強烈刺痛，以及正在朝他們而來的妖氣。
簫中劍扔下拂山君，自己回到聞鈺腰間。
許是因為那次接觸，綃虞繁衍欲到來時散發的香氣還在影響他，聞鈺潛意識裏只願接近綃虞。
在自己的意識被推翻前，留下一句話：“不要離我太近。”
說完，意識模糊。
下一瞬，濃烈的妖氣裹挾著魔氣，射出道道箭矢，一道身影飛速向聞鈺沖擊，綃虞靠得近，連帶著被波及到。
簫中劍立刻出手保護主人，擋住箭矢，但瞬間沒了靈氣支撐，沈沈砸進沙中。
緊接著一道罡風刮過，濃郁的魔氣凝成鋒利箭矢，一把刺向綃虞。
她與聞鈺的身體相對，幾乎遮住了他的身形。
這一箭，沖著同時刺穿兩人身體而去。
背對這一擊的綃虞雖然看不見，但能感覺到殺意。
已然來不及思考究竟是什麽東西，綃虞腦中只有一個想法，不能死。
許是上天聽到了她的心聲，忽然被人扯開，躲開了這道箭矢。
綃虞堪堪站穩，不敢去碰被拉扯的左臂。
終於明白聞鈺為什麽要說不要離他太近。
剛剛雖然避開了攻擊，但他怎麽就拉她的左臂呢？分明出坑的時候特意避開了左臂。
沒等綃虞仔細去看，忽然一股威壓碾下來，渾身發出脆響，被禁錮的經脈豁然貫通，妖力瞬間恢覆。
與此同時熟悉的燥熱感沖出，不受控制地侵蝕身體每一處。
綃虞極力壓制這股愈演愈烈的感覺，心道不好。
該死的繁衍欲，明明已經被壓制了，怎麽還來，還在這個緊要關頭。
“你們倒是有些手段，能解開他身上的禁制。”晟漓一醒來，就看到一只魔被控制著攻擊自己。
先前從南城毀身上吸收的魔氣派上用場，支撐這具殘破的身軀。
妖域主站在蛇妖侍從後，蛇妖轉動，緊緊盯著他。
“區區封魔禁制，能解的大有人在。”妖域主瞇著眼，看到聞鈺滿身的血跡，拉動手裏的傀儡絲，控制南城毀繼續攻擊聞鈺。
“被自己徒弟攻擊的感覺，如何？”
綃虞連忙朝邊上退，原書只看了一半，壓根沒有這段的記憶。
目前這個狀況，她想安然脫身，幾乎不可能。
她離聞鈺最近，能感覺到與先前不同的氣息迸發，與南城毀對撞。
看見聞鈺手腕青黑經脈，一股令她本能抗拒的能量爆發，裹挾住沙地上的簫中劍。
晟漓擡手，握住劍柄，卻忽略了南城毀，一把砍向妖域主。
南城毀擊空，短暫地停滯片刻，控制他的傀儡絲一拉，瞬間擋在侍從前方。
妖域主使用卑劣的手段，想要逼迫晟漓殺南城毀。
端木穎就是在此刻醒來的。
一睜眼就看見自己的師尊舉劍殺南城毀，立刻嘶吼：“師尊，不要——”
妖域主瞥了一眼他們，手一揮，更多的妖獸從沙地裏鉆出，攻向另外三人。
此刻晟漓看著被控制的魔，沒停手，直接順著力道砍中南城毀。
妖域主獰笑，看見這一幕的三人全都目瞪口呆。
誰都不敢相信，聞鈺會真的殺自己的徒弟。
變故突生，簫中劍在砍中南城毀的一瞬間，變回玉簫，短短眨眼的功夫抽盡他身上的魔氣，再轉回晟漓體內。
緊接著玉簫破為碎片，割裂擋在前面的妖獸腦袋，順帶擊暈南城毀。
妖域主眨眼的功夫，晟漓已經沖破妖獸包圍，來到他面前。
碎片抵住他的咽喉，上面還有未散去的魔氣。
“是誰解的禁制？”晟漓問，渾身魔氣滔天。
妖域主的蛇妖縮成豎線，盯著晟漓一身的魔氣，覺得匪夷所思。
自己的命被威脅，只能老實回答：“魔尊派來的手下，是個人族。”
他沒說全，現在自己被擒，兩頭都討不到好。
晟漓冷哼一聲，剛要動手殺了他，拂山君的聲音立刻響起：“別殺他！”
拂山君一把擰斷妖獸的脖子，氣息微弱：“留他一命。”
晟漓松了手，轉身去撈南城毀，後頸紅痕隨著他彎腰露出一點。
就在此時，妖域主暴起，尖銳蛇尾直沖晟漓脖頸。
所有的妖獸暴動，綃虞沒註意到，被妖獸擊中。
眼見妖獸就要捅向自己的胸膛，沒辦法顧及那麽多，直接爆發所有妖力。
略帶苦澀t的香味迅速蔓延，所到之處，妖獸皆是短暫定住。
被魔氣傾灌的簫中劍直接削斷妖域主的蛇尾，妖域主疼得暈厥過去。
綃虞的天賦神通給所有人獲取了喘息的時間。
但導致她耗盡所有妖力後，聞鈺的壓制失效，繁衍欲一點點蠶食她的神智。
晟漓嗅到那股熟悉的氣味，眉間一擰，撈起南城毀。
沒管身後的妖域主，晟漓將南城毀扔給端木穎，直接走向綃虞。
“難受嗎？”
綃虞聽見熟悉的聲音，下意識往他那靠。
晟漓卻用手抵住她的額間，阻擋她的靠近。
那冰涼的手如同打開了某種開關，狐耳立刻立起，甜膩的氣味只包裹她身前這一個人。
綃虞後腰靠近尾椎骨的地方，突然冒出一條絨絨尾巴，顏色與狐耳同出一轍，尾尖是絢爛的紅。
此刻這條尾巴翹起，卷住晟漓垂下的另一只手。
尾尖使勁往掌心鉆，卻覺得還不夠，一個勁地緊貼袖中肌膚。
綃虞想要靠近，卻一直被推離。
她急得哼出聲：“道長……”
晟漓一把捏住往掌心鉆的狐尾，冷笑著凝視綃虞：“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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綃虞一擡眼, 就對上了聞鈺的雙眸。
那雙眼底漆黑、混亂、掙紮，一看到綃虞，浮出些許困惑, 緊接著瞬間冷然。
“綃虞？”
綃虞整個人滾到離聞鈺不到一米的地方, 身體被捆綁，只能仰著腦袋看他。
“好久不見啊, 道長。”
左臂疼得她齜牙咧嘴。
沒過幾秒，剩下兩個都滾了進來。
“師尊！”端木穎吐出嘴裏的沙子, 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師兄他被抓走了！”
聞鈺擡眸望去, 見到滾下來的兩人，面上沒有一絲波動。
待看清聞鈺的情況, 端木穎與拂山君均是驚呼，連連關心問話。
綃虞幹脆躺在聞鈺旁邊, 緩解左臂上的抽痛。
長這麽大, 從來沒受這麽重的傷。
這書穿的，絕了！
擡眼往上看, 只看到霧蒙蒙的一片。沙坑裏面的見到的天空與在外面見到的完全不同。
無數紅線兩端沒有支撐卻能繃直，穿透聞鈺的身體，覆蓋整個沙坑。
並沒有看到陣法痕跡, 只有滿眼的沙。
綃虞心頭的不安越來越重, 她要是在這裏死了, 那這幾天的掙紮不就全白費了。
打起精神, 睜大眼去看聞鈺, 發現他一直垂著眸，看著自己。
心忽然一跳。
說不清對上聞鈺視線時，心裏那一瞬間閃過的情緒是什麽。
“我知道了。”
綃虞聽見他開口說了一句話，但沒有移開一直看她的目光。
“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麽辦？師兄他會不會被殺了？”端木穎喘著氣, 身體上的痛抵不過內心的擔憂與懼怕。
她從未見過聞鈺這般狼狽的模樣。
自從她見到聞鈺的第一面起，一直都覺得他是永遠不會倒下的強大存在。
現在卻被殺陣困住，無法掙脫。
該死的妖族，卑鄙無恥。
端木穎此刻一t絲絲的動搖都沒有了，只餘下對妖魔的憎惡。
“你們受傷了？”聞鈺嗅到血腥味，看到綃虞左臂上藍色液體痕跡，心中飛速閃過一絲不同於殺陣給他帶來的痛。
“我正要帶你徒弟們離開，妖域主突然出現，把你那個魔族徒弟帶走了。”
拂山君搶先在端木穎出口前說道：“你要小心，你那個徒弟不是一般的魔。”
他這麽一說，令綃虞想起來煤球，可身體被困，也無法去摸煤球還在不在。
不過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聽見煤球說話，可能妖域主襲擊她們的時候，煤球已經跑了。
“不過說起來，妖域主真詐啊，故意放我去救人，若不是在你徒弟那耽擱了，我早就跑了。”拂山君保持著落地的姿勢，只動嘴。
穿進聞鈺身體的紅線顏色愈發濃郁。
綃虞忽然有一個猜想，他被這麽多東西穿透身體，竟然沒有流出一滴血，這線不會是吸他的血，才這麽紅的吧。
“你經脈剛打開，不該卷進來。”聞鈺擡眸去看另外兩個人。
拂山君哎呦一聲，依舊一動不動：“要不是為了還你的人情，我才不瞎摻和。再說了，我要是不來，妖域主沒得逞，我哪能找到你被關在哪。”
他偏頭看著絞入聞鈺身體裏的紅線，擰眉：“傀儡絲啊，這東西好久沒見著了，妖域主居然能搞到這東西。”
他說著，嘶了一聲，忍住身體的不適。
事實上他方才被射中左肋，差一點就要去見閻王了。
那些侍從射進他們身體的箭矢上有封鎖經脈的毒，現如今沒有一個人能給他們解開經脈。
“你在這待了少說也有半個時辰了，還不打算出去？”拂山君看向聞鈺，眉間隱隱透出擔心。
只希望他被抓的事，容娘不會知道。否則以她的性子，定會心急擔憂他。
綃虞從他這句話裏聽出了別的意思。
難道說，聞鈺其實是自己想待在這裏，他有辦法離開
心裏立刻生出希望。
她立刻朝聞鈺看去，充滿期待地問：“道長，你有辦法逃離這兒嗎？”
聞鈺聞言，垂眸看綃虞，見她看向自己的雙眼裏充斥著極為熟悉的期盼。
那是他曾經在無數雙眼中見過的眼神，沒有絲毫差別。
那種乞求他救下蕓蕓眾生，企盼他保護他們，讓他擋在所有人面前，承受一切的眼神。
聞鈺定定望著綃虞，身上的煩躁更盛。
腰間紅綠相間的玉簫不安地顫動，作為聞鈺的本命法器，它能最直接地感受到主人的情緒。
聞鈺啟唇，只吐出一個字：“有。”
隨即他看到意料之中瞬間亮起來的眼眸，綃虞展出笑顏，看到那笑，聞鈺情緒短暫地平靜了一瞬。
“但有代價。”
綃虞緊跟著問：“什麽代價？”
只要不是要她的命，能幫忙的地方她一定會幫。
聞鈺抿唇，不想開口說出來。
這是只需他一人付出的代價。
但……
“聞鈺，你徒弟暈過去了。”拂山君離端木穎近，見她好久沒動靜，仔細一看，人已經閉上了雙眼，若非那微弱的呼吸，乍一看就像是已經死了。
綃虞費力扭頭想去看一眼端木穎，扯到胳膊，頓時痛得呼出聲。
從聞鈺的角度，能看見綃虞頭頂焉了的狐耳，夾雜沙粒的發絲，痛苦得都皺起來的臉。
幾個時辰前幫她壓制繁衍欲的一幕幕浮現，視線一低，落到狐耳耳根，那裏有著只有他自己才能感知到的法印。
心念一動，手指下意識抽動，想要去碰自己留下的法印是否還牢固。
但他剛一動，空中突然出現一道閃光，某種透明質的東西瞬間穿透聞鈺動的那只手，眨眼間一根紅線自他手掌向兩端蔓延。
穿透他掌心的東西，竟然瞬間變紅，除了顏色較淺，幾乎與其他那些紅線沒有任何區別。
綃虞沒看到這一幕，拂山君看的一清二楚。
他目光落到聞鈺臉上，沒看到他眨一下眼，仿佛被貫穿手掌是件微不足道的事，也不會帶來一絲痛。
拂山君咬牙，暗道這人還是沒變，跟個木樁似的，根本不會喊痛。
身陷以傀儡絲作為陣眼的殺陣，只要人在裏面待了超過半個時辰，人每次動，都會被傀儡絲穿透，直到身上的血被傀儡絲吸幹，殺陣才會停。
此陣只針對人族和妖族。
他們幾個進殺陣不到半個時辰，還有機會跑。
像聞鈺這樣幾乎被幾十道傀儡絲穿透身體的，除非放幹了血，陣絕對不會停。
但現在能解開這陣的，也只有聞鈺一人。
“代價是，我可能會死。”聞鈺沒有錯過綃虞臉上情緒一絲一毫的變化，但他只看到了一種情緒。
似乎是對這個結果不意外，了然於心。
好像是早就知道，他會死。
不管是因何而死。
忽然想起來那日在飛舟裏，綃虞對自己說的那個夢，她當時說了很多符合他情況的事，但唯獨沒有說他的最終結局。
現在一看，怕是他最後，也逃不了一個死字。
忽然覺得無趣，自己的死活從來都不會被人在意，他活了那麽久，當初與他一同並肩作戰的人，還剩幾個？
腦中思緒被身上突然的刺痛打斷，熟悉的刺痛令聞鈺登時攥緊了雙手。
被傀儡絲刺穿的手掌捏合，那些本應該溢出的鮮血盡數被傀儡絲吸收。又出現兩道傀儡絲刺穿聞鈺方才動彈的手，可他面上沒有絲毫波動，連眼都沒眨一下。
他極力要壓制自己發病，但那病痛來勢洶洶，加之先前靈力消耗，根本無法做到完全壓制住。
玉簫上的紅逐漸逼退翠綠，開始取代原本的顏色。
聞鈺深黑的眸中遍布掙紮，他在與自己抗爭。
在這樣的情況下，絕對不能讓發病的自己支配這個身體。
“綃虞。”最終他啟唇，向著離自己最近的人開口。
綃虞楞了一下，連忙看向聞鈺，先看見他額間遍布的青筋，視線下移，見到他那雙隱隱透著求助的雙眸，心弦被撥動了一下。
“怎麽了？”
聞鈺忍了忍，再次開口：“你試著看，碰掉玉簫。”
綃虞視線一低，看見他腰間的玉簫，緊緊貼在他腰側，被紅線穿透。
她又目測自己與聞鈺的距離，一咬牙，幹脆不管左臂的傷，使勁翻動身體。
沙子太軟，沒有受力點，她耗費了很長的時間。
扯到傷口痛得齜牙咧嘴，也沒哼一聲。
這副費勁的模樣落到聞鈺眼中，他靜靜看著綃虞一點點朝自己靠近，但無法伸手去碰玉簫。
拂山君的話打破了這短暫的寧靜。
“你蹬腿，踹一腳不就行了。”
綃虞腦中一個激靈，剛想照做。
但她看那些紅線密集，萬一踹到了聞鈺的身體，會不會更嚴重啊。
“不用擔心，直接動手。”聞鈺看出她的猶豫，主動開口。
綃虞攢著力氣，用腳對著聞鈺的側腰，動腳之前特地打了聲招呼：“我動了哦。”
聞鈺未動，只嗯了一聲。
綃虞盡量將身體的重量往右邊傾斜，使勁擡起雙腿，瞅準聞鈺腰間的玉簫，雙腿一踹，一擊即中。
穿透玉簫的鋒利傀儡絲，直接將玉簫削為兩半，但玉簫也掙脫束縛，汲取到聞鈺的血，化為碎片，青紅交織，飛速穿梭，直接將傀儡絲割斷。
殺陣感知到異動，不斷有亮光閃過，透明質的傀儡絲無差別攻擊，妄圖穿透陣內所有人。
玉簫碎片分成四波，幫其餘三人解開捆綁，擋住傀儡絲的攻擊。
被隔斷的傀儡絲落進沙地，再次重組，如同某種沙中妖獸，鬼魅一般朝幾人的腳絞去。
沒醒的端木穎中招，捆住她的傀儡絲瞬間變紅，迅速勒緊她的身體。
綃虞一心都在聞鈺身上，根本不知道身後兩人的處境。
她看到聞鈺身上的紅線一根根斷裂，又再次被穿透。紅線再生的速度幾乎與碎片割斷紅線的速度持平，心中不禁開始擔憂聞鈺。
沒了束縛，綃虞站起身，左臂疼痛越發劇烈。有碎片保護，紅線近不了她的身。
但妖力被束縛，現在他們三個人完全無法出力，更何況還有一個昏迷的。
想到這綃虞連忙回頭看，卻見端木穎已經被紅線勒進肉裏，交錯的勒痕觸目驚心。
綃虞正要回頭對聞鈺說，一眨眼就看到一根拇指粗的紅線尖端直沖著自己雙眼而來。
霎時間腦內警報聲急促響起，瞳孔瞬間緊縮，速度快到剛看見，就已經要戳進眼眶裏。
人在極度緊張和驚恐的時候，往往會僵直身體，什麽都做不了。
綃虞像是被定住了一t般，完全沒有辦法解決這場危機。
但她看到一只被紅線穿透的手直直擋住了這根紅線。
穿透的那一瞬間，綃虞終於看見有血液迸出，轉瞬間被紅線吸收。
緊接著碎片趕來，切斷紅線。
綃虞直楞楞看著聞鈺另外一只手將穿進掌心的紅線一根根拔出，再由碎片切成細沫，撒落一地。
她看呆了。
“楞著做什麽？”聞鈺瞥她一眼，見她一副驚愕的表情，忽然不合時宜地想要揉一揉她頭頂的耳朵，但見自己滿是細小血洞的手，頓時收斂了心思。
“去幫拂山君，我破陣。”聞鈺手一擡，保護綃虞的幾塊碎片組成一把匕首。
他將匕首塞進綃虞手中，冰冷的手柄立刻令綃虞神智清明。
“啊？”綃虞下意識握住匕首，聽從聞鈺的話：“好。”
傀儡絲穿梭在坑底，但有了聞鈺的阻攔，無法再傷到綃虞三人。
但這殺陣的攻擊目標，本來就只有聞鈺一人。
他才是傀儡絲要消滅的對象。
本命法器被拿走一半，聞鈺需要承擔的傷害更多。
綃虞等人沒來之前，他被傀儡絲控制，簫中劍同樣被束縛，導致他的法力無法使出，只能等待時機。
綃虞的到來的確是個很好的契機，但……
聞鈺抽空看了一眼拿匕首割端木穎身上傀儡絲的綃虞，她的動作急中不亂，穩穩當當。
收回視線，瞥見手掌因用力，血洞裏溢出的血。
他將血液塗抹在劍身上，濃烈的靈氣爆發，以聞鈺為中心掀起陣陣罡風。處在罡風內的所有傀儡絲都被絞碎。
沙坑驟然開始塌陷，無數傀儡絲鉆出，全都只朝著聞鈺一人攻擊。
傀儡絲被罡風絞得彎曲旋轉，但強度比之前高了數倍。
發覺沒有再被攻擊的兩人齊齊朝聞鈺望去，只見他一人形單影只立在罡風中央，發絲輕微飄動，宛若神人，撐起了整片天。
當綃虞看到他掌心不斷滴落的液體時，驟然瞪大了眼，她立刻去問拂山君，風聲呼嘯，她必須得喊出聲，拂山君才能聽見：“他會死嗎？”
拂山君低低回了一句：“不知道。”
誰知道他會不會死。
當初聞鈺一個人從妖軍裏鉆出來，提著妖域主的頭顱威脅妖族退兵，也是這樣滿身的血。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死在妖族圍攻之下，那是整個四大妖域的兵力，還有妖界主域幾大兇將，誰都不會輕易把希望寄托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修士身上。
可偏偏，這個人橫空出世，憑一己之力推倒妖族優勢，將勝利的天平拉向人族。
這一次，他似乎也能做到。
聞鈺親手割破自己掌心，血洞相連，血腥味吸引了所有傀儡絲，它們蜂擁而上，全都盯著血液流淌的地方而去。
但這血燃燒成靈氣，為簫中劍提供能量，罡風愈發的強烈，傀儡絲一進入其中，立刻被絞碎。
但殺陣不破，傀儡絲就不會斷。
聞鈺似乎感覺不到痛，他微微擡眸，看到兩人射向自己的視線。
但他只看見綃虞眼中對他的擔憂。
那應該是擔憂吧。
聞鈺忽然覺得，自己幫小狐貍壓制繁衍欲的選擇很正確。
至少現在，看到綃虞眼底的那一絲擔憂，他會覺得滿足。
血液幾乎燃盡，簫中劍吸飽靈氣，體型暴漲，劍身變大，淩冽劍氣取代罡風，將傀儡絲連根拔起，掀翻沙地，埋藏在深處的陣法終於顯露真面目。
綃虞一看到腳下踩著的鮮紅細線，燙腳似的連連蹦起，扯到傷口才老老實實踮著腳站好。
“這就是陣眼！”
隨著拂山君一聲大喊，簫中劍迅速斬下，腳下陣法自被劈的位置開始朝兩端裂開，整個沙坑開始往下陷。
沒等綃虞回神，一只手緊緊抓住她的右臂，整個人一輕，驚慌間看到逐漸變小的沙坑，待腳踩到沙地上，才意識到人已經出了沙坑。
她立刻轉頭望向救自己的人，右臂一空，聞鈺已經去救剩餘的人了。
綃虞獨自站在離沙坑不遠的地方，看到逐漸擴大的沙坑，心中焦急擔憂。
不過幾秒，聞鈺一手拎著一人，簫中劍上掛著一人，出了沙坑。
綃虞剛想跑到聞鈺那，就見到聞鈺自己來到她身邊，速度快到不可思議。
聞鈺稍稍靠近綃虞，已經察覺到身體裏就要沖破壓制的那股強烈刺痛，以及正在朝他們而來的妖氣。
簫中劍扔下拂山君，自己回到聞鈺腰間。
許是因為那次接觸，綃虞繁衍欲到來時散發的香氣還在影響他，聞鈺潛意識裏只願接近綃虞。
在自己的意識被推翻前，留下一句話：“不要離我太近。”
說完，意識模糊。
下一瞬，濃烈的妖氣裹挾著魔氣，射出道道箭矢，一道身影飛速向聞鈺沖擊，綃虞靠得近，連帶著被波及到。
簫中劍立刻出手保護主人，擋住箭矢，但瞬間沒了靈氣支撐，沈沈砸進沙中。
緊接著一道罡風刮過，濃郁的魔氣凝成鋒利箭矢，一把刺向綃虞。
她與聞鈺的身體相對，幾乎遮住了他的身形。
這一箭，沖著同時刺穿兩人身體而去。
背對這一擊的綃虞雖然看不見，但能感覺到殺意。
已然來不及思考究竟是什麽東西，綃虞腦中只有一個想法，不能死。
許是上天聽到了她的心聲，忽然被人扯開，躲開了這道箭矢。
綃虞堪堪站穩，不敢去碰被拉扯的左臂。
終於明白聞鈺為什麽要說不要離他太近。
剛剛雖然避開了攻擊，但他怎麽就拉她的左臂呢？分明出坑的時候特意避開了左臂。
沒等綃虞仔細去看，忽然一股威壓碾下來，渾身發出脆響，被禁錮的經脈豁然貫通，妖力瞬間恢覆。
與此同時熟悉的燥熱感沖出，不受控制地侵蝕身體每一處。
綃虞極力壓制這股愈演愈烈的感覺，心道不好。
該死的繁衍欲，明明已經被壓制了，怎麽還來，還在這個緊要關頭。
“你們倒是有些手段，能解開他身上的禁制。”晟漓一醒來，就看到一只魔被控制著攻擊自己。
先前從南城毀身上吸收的魔氣派上用場，支撐這具殘破的身軀。
妖域主站在蛇妖侍從後，蛇妖轉動，緊緊盯著他。
“區區封魔禁制，能解的大有人在。”妖域主瞇著眼，看到聞鈺滿身的血跡，拉動手裏的傀儡絲，控制南城毀繼續攻擊聞鈺。
“被自己徒弟攻擊的感覺，如何？”
綃虞連忙朝邊上退，原書只看了一半，壓根沒有這段的記憶。
目前這個狀況，她想安然脫身，幾乎不可能。
她離聞鈺最近，能感覺到與先前不同的氣息迸發，與南城毀對撞。
看見聞鈺手腕青黑經脈，一股令她本能抗拒的能量爆發，裹挾住沙地上的簫中劍。
晟漓擡手，握住劍柄，卻忽略了南城毀，一把砍向妖域主。
南城毀擊空，短暫地停滯片刻，控制他的傀儡絲一拉，瞬間擋在侍從前方。
妖域主使用卑劣的手段，想要逼迫晟漓殺南城毀。
端木穎就是在此刻醒來的。
一睜眼就看見自己的師尊舉劍殺南城毀，立刻嘶吼：“師尊，不要——”
妖域主瞥了一眼他們，手一揮，更多的妖獸從沙地裏鉆出，攻向另外三人。
此刻晟漓看著被控制的魔，沒停手，直接順著力道砍中南城毀。
妖域主獰笑，看見這一幕的三人全都目瞪口呆。
誰都不敢相信，聞鈺會真的殺自己的徒弟。
變故突生，簫中劍在砍中南城毀的一瞬間，變回玉簫，短短眨眼的功夫抽盡他身上的魔氣，再轉回晟漓體內。
緊接著玉簫破為碎片，割裂擋在前面的妖獸腦袋，順帶擊暈南城毀。
妖域主眨眼的功夫，晟漓已經沖破妖獸包圍，來到他面前。
碎片抵住他的咽喉，上面還有未散去的魔氣。
“是誰解的禁制？”晟漓問，渾身魔氣滔天。
妖域主的蛇妖縮成豎線，盯著晟漓一身的魔氣，覺得匪夷所思。
自己的命被威脅，只能老實回答：“魔尊派來的手下，是個人族。”
他沒說全，現在自己被擒，兩頭都討不到好。
晟漓冷哼一聲，剛要動手殺了他，拂山君的聲音立刻響起：“別殺他！”
拂山君一把擰斷妖獸的脖子，氣息微弱：“留他一命。”
晟漓松了手，轉身去撈南城毀，後頸紅痕隨著他彎腰露出一點。
就在此時，妖域主暴起，尖銳蛇尾直沖晟漓脖頸。
所有的妖獸暴動，綃虞沒註意到，被妖獸擊中。
眼見妖獸就要捅向自己的胸膛，沒辦法顧及那麽多，直接爆發所有妖力。
略帶苦澀t的香味迅速蔓延，所到之處，妖獸皆是短暫定住。
被魔氣傾灌的簫中劍直接削斷妖域主的蛇尾，妖域主疼得暈厥過去。
綃虞的天賦神通給所有人獲取了喘息的時間。
但導致她耗盡所有妖力後，聞鈺的壓制失效，繁衍欲一點點蠶食她的神智。
晟漓嗅到那股熟悉的氣味，眉間一擰，撈起南城毀。
沒管身後的妖域主，晟漓將南城毀扔給端木穎，直接走向綃虞。
“難受嗎？”
綃虞聽見熟悉的聲音，下意識往他那靠。
晟漓卻用手抵住她的額間，阻擋她的靠近。
那冰涼的手如同打開了某種開關，狐耳立刻立起，甜膩的氣味只包裹她身前這一個人。
綃虞後腰靠近尾椎骨的地方，突然冒出一條絨絨尾巴，顏色與狐耳同出一轍，尾尖是絢爛的紅。
此刻這條尾巴翹起，卷住晟漓垂下的另一只手。
尾尖使勁往掌心鉆，卻覺得還不夠，一個勁地緊貼袖中肌膚。
綃虞想要靠近，卻一直被推離。
她急得哼出聲：“道長……”
晟漓一把捏住往掌心鉆的狐尾，冷笑著凝視綃虞：“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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