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困魔氣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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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困魔氣 別動
“難受……”
一步入結界, 自少女身上散發的馨香鋪天蓋地朝聞鈺湧來，那股甜膩隨隨便便一聞就會陷入欲海，勾起心底最深的、最原始的欲望。
結界隔絕了聲音與香氣, 這令人聽了骨頭都酥麻的吟哦、使人在欲海中沈淪的甜膩氣味, 只留給聞鈺一人感知。
聞鈺走至距離綃虞兩步的距離，不遠卻也不近。
只需擡手, 就能碰到對方。
分明這般近，可綃虞卻怎麽也觸碰不到, 那個能壓制這該死的、不合時宜的繁衍欲的人。
“道長, ”綃虞壓著嗓音，想要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是那麽奇怪：“你再幫幫我。”
妖族的繁衍欲如同滔天駭浪, 一點點壓垮她的意志，身體的本能讓她尋求這個空間內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可他怎麽離得那麽遠？
好熱……
那種從身體最隱秘處散發出來的熱, 正蠶食著綃虞的神智, 所有的抵抗都顯得極為脆弱。
好想要……
想要涼快一點。
綃虞迷迷糊糊記得外衣是涼快的，想要用外衣的涼壓制這熱。
可她撐著手摸索許久, 卻未曾摸索到那件從聞鈺那要來的衣服。
衣服呢，怎麽不見了？
似乎是為了尋找能涼快的物體，綃虞大腦清明了一瞬, 視線四處查找, 終於t在兩步之外的地方——聞鈺身上看到了熟悉的衣裳。
“道長, 你的衣裳借我。”
綃虞想撐起身子坐起來, 可昨晚幾乎將全部妖力釋放, 又遭妖域主妖力壓迫，此刻體內混亂一團，渾身無力，連聚精會神都做不到。
只餘下抑制求歡的本能。
可這抑制, 也在被愈演愈烈的欲望逐漸蓋住。
“你要衣裳，”聞鈺眼神閃爍了一下，“做什麽？”
語調低緩，雖是在問，卻絲毫沒有想得到答案的意思。
他這般淡然、無動於衷的模樣令綃虞焦急起來。
不由得想要探著身子自己去扒那件衣服。
“我熱。”
綃虞迫切地需要冰涼的東西驅趕壓制身體的燥熱，她再次出口討要：“想要……唔！”
出口的話驟然變了調，綃虞急忙抿住嘴唇，卻依舊有細碎的嬌吟從口中溢出，霎時間臉色更加緋紅。
一股強烈的迫切想要被碰觸的欲望鋪天蓋地席卷整個人，想要被擁抱，想要什麽東西填滿心底湧出的空虛。
已經無法再抑制身體的本能，渾身蹭著粗糙的床被，光潔的肌膚刮過粗糙顆粒，竟然能滿足那股空虛。
可不夠，還不夠……
想要冰涼的東西貼合，想要更加冰涼的溫度降低身上的熱潮。
“幫幫我……”
少女被繁衍欲折磨得臉上遍布紅暈，細密的汗珠自額間生出，沾濕發絲。
此刻的她已經被欲望侵占，神智被蠶食。
頭頂狐耳時而豎立，時而塌下，平常蓬松的絨毛此刻窩在一處，沒有以往那般幹爽。
甜膩的味道愈發濃郁，帶著少女獨有的馨香清甜，引人淪陷。
她面前的人，似乎聞不到這股香氣一般，只站在那。
不，早在聞鈺進來之前，這香氣已經填滿結界每一個角落，填滿空氣裏每一處空隙。
他早已被香氣包圍。
純狐族的妖獸繁衍欲到來時，散發的香味不僅是歡愉的催化劑，更會勾出心底更深層次的欲望，將其無限放大，再細微再深藏的欲念，都會控制不住地湧上來，壓倒理智。
聞鈺的黑眸緊緊鎖住少女，極具攻擊性，如同高空捕獵的鷹隼，鎖定自己的獵物。
一擊即中。
“想要衣裳？”
他說。
綃虞已經分辨不清這個人在說什麽，只知道點頭。
不管是什麽，只要能疏解，都可以。
“那就自己來拿。”
聞鈺依舊站在離綃虞只有兩步之遙的地方，那短短兩步距離，卻成了綃虞無法跨越的橫溝。
“我夠不到……”
被告知可以觸碰的少女卻無力伸起胳膊。
手堪堪擡起，瞬間落下。
她想要聞鈺自己過來，可那個人一直站著，一動不動。
他為什麽不過來呀？
明明難受的是她。
他看不出來她沒有力氣嗎？
他為什麽非要她自己去拿啊？
好壞。
好壞的一個人。
昨晚用冷水冰她，戲弄她把衣裳扔了，雖然給了新的。
一直讓她當苦力，還被他徒弟欺負，連幫她斥責端木穎的意思都沒有。
他根本不信她說的話，覺得妖說的都是假話。
什麽人好，謙謙君子懲惡揚善，連幫她壓制繁衍欲都不答應。
壞人！
可是好難受，真的好難受。
身體的雙重空虛讓綃虞難受得想哭。
她都這樣了，聞鈺還無動於衷。
為什麽要她去拿啊。
他就不能自己過來點嗎？
汗珠一滴滴從臉頰上滑落，鹹甜的淚珠混合進去。
少女逐漸濕了眼睫，被淚水浸過的眼眸濕漉漉的，含著霧，急促眨眼間淚水溢出。
這副模樣隨便誰來，看了都要心疼，想要把心窩掏出來獻給她，滿足她的一切需求。
可偏偏，聞鈺不會。
“你怎麽這樣……”綃虞控制著雙手，艱難移動到床沿邊。
沒有辦法，這副身體太渴望碰到那個人，太渴望那種直達心底的沁涼體溫。
自從昨晚碰過一次，就已經深深記住那種冰涼。
只有聞鈺才有的冰涼。
她只能自己去，掙紮著，拖著自己幾乎被情和欲控制的身體，朝著唯一能依靠的人而去。
聞鈺俯視著掙紮的少女，向來古井無波的眸中此刻翻湧著巨浪。
低沈的眸色越來越暗，裏面似乎有什麽東西撕破牢籠，咆哮而出，那些無法在光下的東西趁著主人的放肆、勾起人心底欲望的香味，全部顯露。
綃虞因繁衍欲而無法控制的求歡之香，給了聞鈺放肆自我最好的理由。
這是她求自己的。
這是她自己要碰他的。
此刻深藏與情愛不同的欲念的眼底，倒映出少女狼狽的身影。
津汗沾濕衣物，粗重的呼吸，無法抑制的吟哦，一切都如同催化劑，令聞鈺困在體內的陰暗面逐漸掙開枷鎖。
少女趴在床沿邊，伸手探向那抹白色身影。
嫩白泛粉的指尖不住地顫抖。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就能碰到了。
可力竭的身體不允許她再往前。
手臂驟然落下。
就在此刻，無形中似乎禁錮聞鈺的鎖鏈斷裂了，可怕到足以令人顫抖的氣息傾湧而出，極具沖擊與攻擊性的氣息沖破禁錮。
他伸手，接住了綃虞無力垂下的手臂。
肌膚相貼的那一瞬，兩人皆是渾身戰栗。
綃虞哆嗦了一下身子，冰涼的觸感立刻削減了身上的燥熱，簡直是靈丹妙藥，是能讓身體空虛被填滿的存在。
而她身上的熾熱，令聞鈺深刻地感受到自己還活著，那幾乎燒灼的溫度自觸碰的地方傳來，逐漸點燃他的每一處。
想要更多。
想要觸碰得更多，想要更涼快。
聞鈺像是個終年不化的冰山，渾身散發著涼意，引得綃虞想去蹭蹭這股涼。
她下意識這麽做了。
一拉聞鈺握住她的手，聞鈺順著力道靠近她，貼著床沿而站。
下一秒，混雜著汗珠的滾燙身體就要往聞鈺身上蹭。
卻被一只手無情擋住。
沒有碰到心心念念的冰山，綃虞疑惑地仰頭。
那雙霧氣迷茫的水珠般的眼眸中夾雜著欲，卻不是發自內心，真心實意地想要觸碰聞鈺。
那是被欲念驅使的妖獸本能。
聞鈺看清了這一切，眸子瞬間冷下。
那些欲望、陰暗全都被他鎖進牢籠，埋在地底不見天日。
於是他又變成了那個，無動於衷無欲無求的聞鈺劍尊。
用來抵擋少女進一步觸碰的手心上，傳來熾熱、黏膩的觸感。
還在上下挪動，使指尖插入濃密的發間，貼合得更緊密。
聞鈺怔楞了一瞬，低頭看去，被他拒絕的少女自己找了條捷徑，將紅透了的臉頰貼在他掌心，來回磨蹭。
可她還是覺得難受，還是覺得不夠。
“道長，幫幫我……”
她哀求著，已然被妖獸求歡的本能支配，再無神智可言。
她仰著頭，發絲被蹭得淩亂，睫羽上的潮濕水霧還未散去，又有新的湧上。
“幫幫我……”
哀求的調子變成了渴望。
下意識要往能夠帶來冰涼的地方靠去，卻再一次被拒絕。
“你怎麽這樣……”帶著哭腔的話語從幹燥的唇瓣中吐出，哀怨的語氣聽得聞鈺挑眉。
“我如何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少女的模樣，已然從欲念中脫身。
“幫幫我……”綃虞咬唇，掙紮出口，“像昨晚那樣……”
這句話像是某種開關，立刻打開聞鈺被隱藏的另一面。
他傾身而上，將綃虞壓回到床被。
松開握住她的手，視線自她的唇一點點上移，落到她一顫一顫狐貍耳上。
狐耳輕微抖動，吸引了聞鈺的目光。
“昨晚，我做了什麽？”
昨晚，發病的我，到底對你做了什麽？
迎面而來的寒意疏解熱潮，綃虞好像恢覆了些神智。
她開口，唇瓣呼出的熱氣噴在聞鈺脖頸，如同柳絮，輕飄飄落在那，卻存在感十足。
“你用冷水潑我。”語氣含有控訴，更多的是委屈。
此話一出，聞鈺驚愕。
隨即了然，發出自嘲的笑。
忽然心安，看到那對狐耳時，心情都好了許多。
緩緩支起身子，沒等綃虞再次傾訴昨晚遭遇，聞鈺開口：“我幫你。”
下一秒，冰冷的手掌覆蓋住那對胡亂動彈的狐貍耳。
狐耳也隨著主人升高的體溫變得發燙。
渴望已久的冰山終於飄蕩到她這處高溫海域，帶來的沁涼瞬間平衡溫度，將燥熱一點點壓下來。
“哼……”還未徹底清醒的綃虞被這宜人的溫度帶得舒爽低吟，卻引得那只手突然加大力道。
聞鈺大手揉捏毛絨狐耳，漸漸收緊。
這對曾經在他t眼前亂竄的狐貍耳，如今服帖地落到他手中，占據了一整個手掌捏合的空隙。
指尖下移，觸碰到更為敏感的區域。
剛一觸碰到耳根，綃虞整個人猛地一顫，不論是狐耳，還是人耳，都瞬間變得鮮紅，敏感的耳根可見血管，引得聞鈺久久難以移開視線。
手中的力道逐漸加大。
聞鈺單手握住她的狐耳，指尖凝聚靈力。
有一點疼。
綃虞受不了了，她想掙紮著離開他的桎梏，卻被他用另外一只手困住。
“乖，忍忍。”
聞鈺啟唇，絲毫沒松手，指尖靈力凝聚法印。
“別動。”
狹窄的空間裏只剩下愈發濃郁的香味，以及少女破碎壓抑的啞聲。
“你，你輕一點……”
狐耳最靠近大腦，也是妖獸直接與外界接觸的媒介。
一絲絲的觸碰都會引起戰栗。
聞鈺的手碰觸帶來的冰冷，短暫壓制那股燥熱，可只有狐耳那能接觸到這股冰涼。
這短暫的冰涼對綃虞來說，隔靴搔癢，總是落不到最渴盼這只手的地方。
不對，不是這裏。
揉她的耳朵沒有用。
少女掙紮著，想要告訴幫她的人，不是這樣。
不能這樣。
可卻引來那只手更兇狠的動作。
狐耳上的絨毛被那只手蹂躪得淩亂。
指尖自上往下撥動，絨毛順著手的方向倒，聽話得要命。
骨節分明的手指如同上天精雕細琢的工藝品，在狐耳上落下獨屬於他的痕跡。
再也抹不掉。
那只本來是要幫她緩解欲念的手，分出大拇指，竟然一直按在狐耳根，細細揉撚。
綃虞起先會覺得舒爽，唇瓣微張，禁不住哼吟。
冰冷的觸感令綃虞獲得短暫的清明。
“道長，”綃虞開始掙紮，“你不能這樣……”
聞鈺順著綃虞話裏的意思，停下手中動作，可未曾將手拿開。
“那我當如何？”
他輕輕嗅了一下，空氣中似乎聞不見那股甜膩的香味。
又或是，那股香味已經將他浸透、侵占，已經無法被他捕捉。
綃虞下意識回答：“像昨晚那樣，用冷水——”
裹住狐耳的手瞬間收緊。
“疼！”綃虞驚呼，這聲對聞鈺突然變大力道的控訴，尾音發顫。
好似一只小貓在撒嬌，喊到最後，收了所有的刺，只顯露柔軟的肚皮。
聞鈺看著幾乎張不開眼的少女，眸中的占有欲一閃而過，快到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
他沒有采用昨晚用冷水強壓的方法，而是繼續將靈力凝聚在指尖，完成一開始就在綃虞身上施下的清心咒。
直到清心咒完成，少女臉上的潮紅漸漸褪去，陷入昏睡，他都沒拿開覆蓋在狐耳上的手。
他盯著少女被情和欲折磨得滿身是汗的模樣，看著她安睡的容顏，忽然覺得不舒暢起來。
昨晚發病的自己，已經見過狐貍產生繁衍欲的模樣了麽？
她的第一次，竟然不是正常的自己先見到。
這個念頭一出，便立刻襲卷了所有思緒，占據整個大腦。
似乎現在的他，思緒無法被控制，一個勁地往那處飄。
想的都是少女這副可憐又勾人的模樣，全都被發病的自己看見了。
忽然想到昨晚清醒後，周圍漆黑的場景，發病的他應該沒能看全。
可少女被淋濕的模樣在腦海中浮現，他再次緊繃了腦中的弦。
不，能看見。
他們都能看清楚，即使在黑暗中。
聞鈺仰頭，閉上眼，極力克制心底不受控制的那股胡思亂想，撤離覆蓋在綃虞狐耳上的手。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股熾熱。
手一揚，有什麽東西飄落。
聞鈺伸手接住，是他自狐耳上帶下的絨毛。
紅棕色，宛如絢麗晚霞。
垂下的眼簾掀起，看向熟睡中慢慢恢覆妖力的人。
眼底情緒不明，動作卻是沒有一絲遲鈍。
聞鈺將所有掉落的絨毛與這一簇一起丟進芥子符中，轉身離開這個被蜜糖般香甜氣味覆蓋的房間。
一出門便見拂山君朝自己望來。
面不改色地帶上房門，聞鈺走過去，還未開口，聽見拂山君嗅鼻子的聲音。
“你進去這麽久，幹嘛去了？”拂山君狐疑地繞著聞鈺轉了一圈，嗅到他身上那股直沖天靈蓋的味道，整個人魂都飄了。
聞鈺一扇手，用靈力將身上的氣味隔絕，隨後看著拂山君慢慢回神。
“哎呦，這味道不能聞，不能聞。”心神一轉，拂山君猜到這是從何處而來的氣味，連忙離聞鈺遠遠的。
“你剛剛，做了？”還未得到聞鈺回答，拂山君又開口：“不對，時間那麽短，你衣裳還沒亂……”
聞鈺打斷他：“你很了解妖獸？”
僅僅通過氣味就能判斷出來，拂山君在妖域的幾十年，想來應該熟悉了妖獸的習性。
拂山君坐在椅子上，仔細打量聞鈺，總覺面前這個看起來和以前一樣無欲無求的人，好像有些微妙的變化。
“那到沒有很了解。”拂山君正經起來，“我只在沙之妖域待過，對其他妖域裏妖獸習性不是很清楚。但大概妖獸繁衍欲一旦上來了，不能壓制，趁早解決。壓制次數多了，損害根基。”
這話落到聞鈺耳中，腦海浮現綃虞方才激烈的反應，昨晚加上這一次，已經兩回了。
拂山君朝房間門看了一眼：“畢竟，妖獸與人，不一樣。”
說話語調變緩，整個人恍惚起來。
他很快回神，收回視線，問：“妖域主那邊，你處理好了？他們若是真的來攔截你，我可幫不上忙。”
聞鈺收斂思緒，手掌覆於腰間玉簫上，只道：“那便來，你只需管好你自己。”
拂山君嘖嘖兩聲：“怎麽感覺你變了，上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可不會直接與妖族對上。”
更不會關心一只妖的死活。
就在片刻前，看到聞鈺抱著那只妖回來的時候，拂山君整個人都傻楞了。
果然時間會改變很多東西。
“你沒變嗎？”聞鈺瞥了一眼拂山君，輕飄飄落下一句：“當初在齊老面前發下的誓，早已經忘了吧。”
拂山君驟然變了臉色，張口欲說，話最終全吞肚子裏去了。
“兒時狂言，豈能當得了真。”
聞鈺沒接這句話，走過拂山君，去了另一間房。
獨留拂山君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神色頹然。
他偏頭看向屋外，微風吹拂地面上的細微沙粒，將沙地上的痕跡掩蓋。
這世間的一切，最終都會被時間淹沒，一絲痕跡也無。
百年前說過的話，除了當初聽到的人，又有誰能證明這句話被說出來過？
看了許久，拂山君從以前的記憶裏抽開身，站起來動了動身子。
“我去外面看看情況。”他喊了一聲，也不管裏面的人有沒有聽見，自個走了。
等他的腳步聲消失，整個屋子陷入寂靜。
不知過了許久，房間內的香味瞬間蒸發，熟睡的人動了動手。
潮濕的烏黑睫毛掀動，躺著的少女怔楞許久，突然爆發，整個人亂動身子，張嘴無聲尖叫。
啊啊啊啊！
怎麽會這樣！
她怎麽會用那種語氣對聞鈺說話！
好丟臉好丟臉。
綃虞捂著臉，不想出去見人了。
不管睜眼還是閉眼，頭頂的狐耳上到現在都還殘留著聞鈺冰冷掌心的觸感。
綃虞又用手使勁按著頭頂的狐耳，除了將耳朵壓癟外，根本沒有那種令她魂魄飄然的酥麻感。
根本沒有！
那為什麽聞鈺摸就會那樣舒、服、啊！
可惡！
綃虞越想越覺得羞恥，整個人蜷縮著，一手按在狐耳上，一手捂住臉，根本不想起來。
她以後不會還要這樣吧？
不會一直都無法控制繁衍欲吧？
不會一直都要讓聞鈺幫她壓制吧？
綃虞忽然坐起身子，面露不解。
可是那天的姐姐，一下就幫她壓制了，怎麽到聞鈺這，又是潑冷水又是揉耳朵的？
一想到揉耳朵，霜紅嗖的一下爬上綃虞臉頰，臉上的溫度迅速升高。
她一下子栽回床上，埋在手臂中，腦子亂成一團。
完了，她美好的形象，在聞鈺面前不覆存在了。
嗚嗚嗚，討厭妖獸的身體，她要人的身體！
綃虞在房間裏磨磨蹭蹭半天，還是沒能做好心理建設開門出去。
不行，不能這樣！
得找法子解決這個怪習性，哪有人好好的突然欲念上身啊。
綃虞調整呼吸，重新坐起來理衣衫，摸到頭上的發髻淩亂，幹脆拆了紮個馬尾。
仔細檢查沒發現身上不整潔的地方後，瞧了一眼周圍，看到女子用的絲巾，猜測這應該是女t子住的。
腦海中浮現容娘溫婉的模樣，發自內心感嘆一句。
她人還挺好的。
深吸口氣，綃虞動了動身體，伸手打開門。
只開了一點點的縫隙，外面沒人。
這才安心地拉開，走出去，悄悄帶上門。
“人呢？”
綃虞走到屋外一看，沒人。
再走進屋內，只有另外一間房的門是緊閉的。
綃虞想了想，打算去敲門看看裏面有沒有人，還沒往前走一步，房門瞬間四分五裂。
濃重的黑霧沖出屋子，與綃虞正面撞上，直擊面門。
綃虞下意識擡手去擋。
黑霧即將沖撞上綃虞時，道道靈絲爆漲纏繞黑霧，靈絲繃緊，狠狠一拉，黑霧被拉回房間內。
“滾遠點！”
端木穎舉著劍施展法術，瞥見門口的綃虞，出聲大喊。
她沒空分神去看綃虞的情況，註意力全都在面前這個被魔氣侵蝕心智的人。
南城毀渾身被魔氣禁錮，失了神智，根本分不清敵我，只知道一個勁地攻擊所有人。
綃虞連連後退，沒敢往裏去。
剛才那團黑霧要不是被抓回去了，她是不是要被重傷？
從綃虞站的角度，只能看看端木穎以劍作為防禦，抵擋黑霧分散的攻擊。看她的表情，似乎很困難。
聞鈺呢？那串靈絲應該是聞鈺施展出來的，他人在裏面？
正分神想聞鈺，一道身影撲出來，從綃虞面前掠過，直接撞到房屋大門上。
沙塵四散，綃虞下意識閉眼，揮手扇開空氣中的沙塵，一睜眼就看到端木穎趴在地上，艱難地喘息。
視線一轉，有一個渾身黑霧繚繞的人破開墻壁，掙脫靈絲束縛，也不看綃虞，直沖端木穎而去。
綃虞親眼看到那人一爪子扣住端木穎脖頸，遏制她要起身的動作。
力氣大得直接將端木穎拍在墻壁上，腦袋撞上墻，發出悶響。
“咚——”
綃虞聽著這聲音都覺得疼。
“咳……師兄……”端木穎無力抵抗，眼球往上翻，臉上被難以置信與驚懼充斥。
被她喚作師兄的人，猩紅眼球無機質轉動，裏面沒有一絲人應該有的生氣，被魔氣籠罩，只有殺戮的本能。
綃虞看呆了。
這是小情侶反目成仇？
南城毀被魔氣控制了？
看小說的時候，不是很關註書中男主南城毀什麽情況，所以綃虞並不清楚南城毀身上發生了什麽，突然變成這副模樣。
“綃虞。”
“啊？”
聽見有人喊自己，綃虞一楞，擡頭看去。
聞鈺站在破損的門口，隔著南城毀朝她開口：“用你的天賦神通控制他的神識。”
綃虞：“！”
伸手指著自己，綃虞臉上只有一個表情：你確定？
再看一眼被南城毀掐得臉色發白的端木穎，綃虞猶豫了一秒，決定先試試。
方才休息的時候妖力已經恢覆大半，凝聚妖力，心神一動，綃虞腦子裏只想著讓南城毀停下來。
濃郁的香味爆發，原本的甜香在觸碰到南城毀後立即化為焦炭的味道。
綃虞使用天賦神通的次數不多，無法精準打擊南城毀，發散了部分出去。
導致端木穎一聞到這個味，又陷入了見到自己娘親的幻覺中，漸漸忘了反抗。
綃虞看到端木穎整個人突然不再掙紮，心一急，頓時加大妖力輸出，也不知道使用天賦神通的技巧，只知道把妖力往南城毀身上懟。
沒想到還真有效果，明顯能看到南城毀動作呆滯。
但掐住端木穎的手還沒松。
聞鈺見縫插針，數道靈絲捅進南城毀身體各處，如同鎖鏈將他捆綁。
五指捏合，靈絲收縮，將南城毀整個人狠狠一拉，撞在墻上，墻面被撞得開裂，南城毀卻已經擺脫魅惑之術，再次變成敵我不分的狀態。
鐵青的臉上根本看不出表情，雙手撕扯捆綁他的靈絲，一次比一次用力。
綃虞看得下意識撤了妖力，此刻看到被魔氣影響的南城毀，開始懼怕起來。
一個聲音將她從恐懼中拉出來，聞鈺看向綃虞，再次要她對南城毀施展魅惑之術。
綃虞咬牙，配合聞鈺的靈絲嘗試控制南城毀。
端木穎倒在墻上大口呼吸，喉嚨幹疼，每次呼吸都覺得有刀子從嗓子眼刮過。
她看著南城毀劇烈掙紮還想攻擊她的模樣，隱隱有什麽東西碎了。
看到聞鈺將南城毀救回來的時候，她根本不敢相信，那個渾身都是魔氣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師兄。
直到被掐住喉嚨，那麽直觀地感受到南城毀身上的魔氣，她才發現，自己竟然把一只魔當做師兄。
還妄想被魔氣控制失了神智的人，會為她而醒來。
端木穎費力擦幹瀕臨死亡而生出的生理鹽水，歪頭看向一直在輔助聞鈺壓制南城毀魔氣的綃虞，嘴角無力扯出嘲諷的笑來。
居然會有妖獸與人族修士合力壓制入魔之人的一天。
還真是諷刺。
叫了那麽多年的師兄，居然是只魔。
端木穎拾起劍，深吸口氣，凝聚靈力於劍身，一把擲出去。
與此同時聞鈺用靈絲控制好南城毀的身體，劍身直接插到南城毀身上，位置恰好避開要害。
被打斷的壓制陣法重新成型，南城毀身上的魔氣立刻鉆回他體內，整個人四肢朝地撞到地面上，沒了動靜。
靈絲立刻爆漲卷住南城毀身體，法印顯現，刻進他腦子裏。
聞鈺走過去拔出劍，扔回端木穎身旁，走向綃虞。
走到她面前時，能看到她頭頂的狐耳抖了抖，立得直直的，很有精神的模樣。
如果忽略那被他弄亂的絨毛的話。
聞鈺視線從狐耳上移開，看見綃虞一臉興奮地望著自己。
“道長，我剛才做的怎麽樣？”
綃虞覺得自己剛才妖力用得很恰當，魅惑之術也沒卡殼，還控制了幾秒南城毀，應該算是幫上忙了？
但她這話一出口，聞鈺還沒回答，端木穎倒是先哼了一聲。
綃虞沒管她，只看著聞鈺。
腦子裏想著剛才打架的事，完全忘了不久前自己還與聞鈺親密接觸，壓制繁衍欲。
等聞鈺開口說時，綃虞才想起來，頓時尷尬得恨不得找地方鉆進去。
“你的繁衍欲壓制好了？”
綃虞真想捂住聞鈺的嘴，這都說的啥，當著別人的面說這個。
她一連點了好幾下頭，沒開口回答。
羞於啟齒。
“你確定，不會再犯嗎？”聞鈺看出小狐貍不想提這個話題，但心底有個聲音催促他繼續。
想看到她露出苦惱的模樣，想看到她因自己的言語而做出不一樣的反應。
“道長你別說這個了，我也不知道啊。”綃虞咬著牙，湊近聞鈺小聲說。
聞鈺聽著，心思卻不在綃虞的話上。
鼻尖似乎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香味，一垂眸就能看見她生動的表情，聽見他再次詢問後變得緊繃的神情，以及一直在亂動的狐耳。
心下忽然有些癢，還想去觸碰那對毛茸茸的耳朵。
這個念頭一出，聞鈺立刻攥緊雙手。
不對勁，他很不對勁。
為何會生出這種想法？
他沈下雙眸，身子稍稍往後傾，依舊能聞見那股馨香。
忽地眨了眨眼，聞鈺腦中浮現一個荒唐的念頭。
他被這只狐貍攝住心魂，中了她的天賦神通。
這是件很匪夷所思的事。
以他的修為，斷不可能被蠱惑心神。
但若非未被她影響，又怎會生出這種心思。
“你做得很好。”
索性不再去想，聞鈺回答了綃虞之前的問題。
“啊？”聞鈺突然轉移話題，綃虞納悶。
表情看起來呆呆的，引得聞鈺順從自己內心，直接擡手，覆於她頭頂的狐耳。
敏感的狐耳感知到手掌的碰觸，朝兩旁一撇，想要躲避，可仍被手掌完完全全籠罩。
輕微的酥麻感從耳朵傳向身體各個部位，綃虞抖了一下身子，精神恍惚了一瞬，恢覆過來時聞鈺已經將手拿開。
綃虞擡起頭，一雙眼裏似乎含了霧，直直看著聞鈺，眼裏的困惑明晃晃表達出來。
卻只得到聞鈺一個轉身。
綃虞：？
不是，你摸了就走？
綃虞瞪著聞鈺，就差把他瞪出個洞來。
“還能站起來嗎？”聞鈺走至端木穎跟前，垂眸望她。
端木穎神色覆雜，方才兩人的互動她看在眼裏。
師尊什麽時候和那只狐貍關系這麽親密了？
“我、我可以……”端木穎撐著墻壁，緩緩站起來，用劍身支撐自己。
眸光落到地上沒有動靜的人身上，端木穎只覺得無法接受。
“師尊，師兄他，一直都是——”
聞鈺走向南城t毀，只發出一個音調回覆端木穎：“嗯。”
這一個嗯聲，頓時將端木穎所有的期望破碎。
“可師兄他之前，根本就……”
綃虞插一句：“看不出來是魔是吧。”
得到端木穎毫不客氣的一記眼刀。
綃虞閉了嘴，靠邊站，只看熱鬧。
這師徒四人，妖的妖，魔的魔，端木穎後來知道自己兩個師兄都不是人後，崩潰了許久。
現在提前知道南城毀是魔，崩潰程度應該也不小吧。
綃虞開始好奇端木穎會以何種態度對待南城毀了。
等她再知道燕子穹是妖，只有聞鈺是人外，會不會更崩潰。
聞鈺沒有回答端木穎的疑問，蹲下身子去查看南城毀的情況。
他在南城毀身體裏種下的禁制能抑制魔氣溢出，幫南城毀穩住心智。
在妖域主府邸時，迫於無奈才破了禁制，獲得南城毀的位置，卻也暴露了他的身份。
但問題不在於禁制，而是……
感受到南城毀身體裏愈發活躍的魔氣，很顯然，他用來壓制南城毀魔氣的另外一層禁制松動了。
只有醫修大能可以做到破壞他留下的禁制。
對方的目的就是暴露南城毀的身份，以此來要挾他。
之前被損毀的妖域，南城毀被劫走的過程，再到南城毀落入妖域主的囚牢，這期間對方下手的機會有很多。
但醫修大能在三界中屈指可數。
能破他禁制的，只有當初的人族開山三位老祖。
除非這一百多年來，有醫修達到那個層級，但未暴露。
如此一來，就難查了。
簽下蓬萊之約後，人妖兩界近百年來除了小摩擦，鮮少有大張旗鼓地針鋒相對，魔界蟄伏百年不出。
如今怎麽，一同串起來，找事了？
聞鈺凝聚靈力，正要重新鞏固禁制。
就在此時，綃虞頭頂的狐耳一顫，全都朝向南城毀的方向。
她聽到空氣中輕微的聲音，聽起來像樂器上的弦被撥動，振蕩的聲音。
起先集中在一點，聲音很響，隨後開始擴散，漸漸變得微弱。
如此細微的聲音，被狐耳捕捉到，聽得耳朵發麻。
綃虞擡手去揉耳朵，心道奇怪。
剛擡起手，一股巨大的能量直接炸開，根本不給人留反應的時間。
綃虞整個人被這股爆開的魔氣掀飛，撞到沙地上，好在沙地沒那麽硬，身子不是很痛。
她剛要爬起來，就看見端木穎也飛了出來，緊接著一團人高的黑霧沖出來，房屋四分五裂。
綃虞連忙趴回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是吧，剛才不是已經困住南城毀了，他怎麽又爆發了？
綃虞瞇著眼去看，數道靈絲從屋子裏飛出捆住南城毀的手腳，最後一道勒住他的脖頸，將他往回拉。
順著南城毀要去的方向，綃虞看到趴在地上死活起不來的端木穎。
哦豁，端木穎被南城毀盯上了。
綃虞正看著熱鬧，又被聞鈺喊。
一骨碌爬起來，再次動用妖力施展魅惑術。
只是這一次使用時，身體閃過短暫的抽痛，綃虞沒時間去想這痛，光顧著幫忙控制南城毀。
其實她有一點不解，聞鈺那麽厲害，為什麽不直接上劍把南城毀打暈。
非要在這裏耗。
下一瞬，靈絲被掙脫，全都斷裂。
失去束縛的南城毀直沖端木穎，滔天魔氣爆發，襲卷整個區域，遠遠看去，好像被瘴氣籠罩，完全看不到裏面的情況。
聞鈺擰眉，心道不好。
這麽大動靜，絕對會引起註意。
直接拿起玉簫，碎片組成網狀，靈力連接，將魔氣吸入。
南城毀松開端木穎，痛苦嘶吼起來。
不過片刻，魔氣被吸收大半，碎片無法再吸納。
碎片聚攏，重組為玉簫時，已經被魔氣浸染成墨色。
玉簫回到聞鈺面前，他卻未立即伸手去接。
玉簫晃了晃，委屈地自己掛回腰間。
這一切被綃虞看在眼裏，心道你要是早這麽做哪會發生後面的事。
見聞鈺朝南城毀快步走去，綃虞剛要再次使用魅惑術，突然聽見一聲破空之音朝南城毀所在的方向射去，連忙大喊：“小心！”
數道箭矢齊發，在綃虞聲音落下之前已然出現。
聞鈺伸手拿出玉簫擋下，絲絲魔氣通過接觸的地方鉆進他的經脈。
綃虞緊張，瞥見一只黑漆的箭矢瞬間從南城毀背後紮進他身體。
他整個人如同被定住，瞬間呆滯在原地，渾身的魔氣四散。
與此同時，聞鈺展開結界，將四人籠罩在內，箭矢停下。
他擡眸，神色不悅：“妖域主這是何意？”
綃虞心驚，連忙跑到聞鈺身旁。
“那就要問問你。”妖域主身影顯現，後面跟著數名人頭蛇身的侍從。
妖域主擡手一指南城毀與端木穎：“你帶著人族來我妖域，公然違背蓬萊之約。我府邸數名小將被這魔所傷，我來，就是為了拿下這只魔，為我族討回公道！”
綃虞看著這老頭顛倒黑白的樣子，張目結舌。
周圍的結界突然碎裂，一座沙牢將他們困住，無盡威壓碾下來，綃虞與端木穎瞬間跪地。
聞鈺捏緊手中玉簫，魔氣湧入身體的速度加快，身體抽痛，有什麽東西要沖出來。
“把他們都帶走！”
巨大的威壓碾在身上，綃虞根本無法反抗。
她費力仰著頭，看向聞鈺。
卻見到他脖頸額間青筋暴起，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他這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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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受……”
一步入結界, 自少女身上散發的馨香鋪天蓋地朝聞鈺湧來，那股甜膩隨隨便便一聞就會陷入欲海，勾起心底最深的、最原始的欲望。
結界隔絕了聲音與香氣, 這令人聽了骨頭都酥麻的吟哦、使人在欲海中沈淪的甜膩氣味, 只留給聞鈺一人感知。
聞鈺走至距離綃虞兩步的距離，不遠卻也不近。
只需擡手, 就能碰到對方。
分明這般近，可綃虞卻怎麽也觸碰不到, 那個能壓制這該死的、不合時宜的繁衍欲的人。
“道長, ”綃虞壓著嗓音，想要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是那麽奇怪：“你再幫幫我。”
妖族的繁衍欲如同滔天駭浪, 一點點壓垮她的意志，身體的本能讓她尋求這個空間內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可他怎麽離得那麽遠？
好熱……
那種從身體最隱秘處散發出來的熱, 正蠶食著綃虞的神智, 所有的抵抗都顯得極為脆弱。
好想要……
想要涼快一點。
綃虞迷迷糊糊記得外衣是涼快的，想要用外衣的涼壓制這熱。
可她撐著手摸索許久, 卻未曾摸索到那件從聞鈺那要來的衣服。
衣服呢，怎麽不見了？
似乎是為了尋找能涼快的物體，綃虞大腦清明了一瞬, 視線四處查找, 終於t在兩步之外的地方——聞鈺身上看到了熟悉的衣裳。
“道長, 你的衣裳借我。”
綃虞想撐起身子坐起來, 可昨晚幾乎將全部妖力釋放, 又遭妖域主妖力壓迫，此刻體內混亂一團，渾身無力，連聚精會神都做不到。
只餘下抑制求歡的本能。
可這抑制, 也在被愈演愈烈的欲望逐漸蓋住。
“你要衣裳，”聞鈺眼神閃爍了一下，“做什麽？”
語調低緩，雖是在問，卻絲毫沒有想得到答案的意思。
他這般淡然、無動於衷的模樣令綃虞焦急起來。
不由得想要探著身子自己去扒那件衣服。
“我熱。”
綃虞迫切地需要冰涼的東西驅趕壓制身體的燥熱，她再次出口討要：“想要……唔！”
出口的話驟然變了調，綃虞急忙抿住嘴唇，卻依舊有細碎的嬌吟從口中溢出，霎時間臉色更加緋紅。
一股強烈的迫切想要被碰觸的欲望鋪天蓋地席卷整個人，想要被擁抱，想要什麽東西填滿心底湧出的空虛。
已經無法再抑制身體的本能，渾身蹭著粗糙的床被，光潔的肌膚刮過粗糙顆粒，竟然能滿足那股空虛。
可不夠，還不夠……
想要冰涼的東西貼合，想要更加冰涼的溫度降低身上的熱潮。
“幫幫我……”
少女被繁衍欲折磨得臉上遍布紅暈，細密的汗珠自額間生出，沾濕發絲。
此刻的她已經被欲望侵占，神智被蠶食。
頭頂狐耳時而豎立，時而塌下，平常蓬松的絨毛此刻窩在一處，沒有以往那般幹爽。
甜膩的味道愈發濃郁，帶著少女獨有的馨香清甜，引人淪陷。
她面前的人，似乎聞不到這股香氣一般，只站在那。
不，早在聞鈺進來之前，這香氣已經填滿結界每一個角落，填滿空氣裏每一處空隙。
他早已被香氣包圍。
純狐族的妖獸繁衍欲到來時，散發的香味不僅是歡愉的催化劑，更會勾出心底更深層次的欲望，將其無限放大，再細微再深藏的欲念，都會控制不住地湧上來，壓倒理智。
聞鈺的黑眸緊緊鎖住少女，極具攻擊性，如同高空捕獵的鷹隼，鎖定自己的獵物。
一擊即中。
“想要衣裳？”
他說。
綃虞已經分辨不清這個人在說什麽，只知道點頭。
不管是什麽，只要能疏解，都可以。
“那就自己來拿。”
聞鈺依舊站在離綃虞只有兩步之遙的地方，那短短兩步距離，卻成了綃虞無法跨越的橫溝。
“我夠不到……”
被告知可以觸碰的少女卻無力伸起胳膊。
手堪堪擡起，瞬間落下。
她想要聞鈺自己過來，可那個人一直站著，一動不動。
他為什麽不過來呀？
明明難受的是她。
他看不出來她沒有力氣嗎？
他為什麽非要她自己去拿啊？
好壞。
好壞的一個人。
昨晚用冷水冰她，戲弄她把衣裳扔了，雖然給了新的。
一直讓她當苦力，還被他徒弟欺負，連幫她斥責端木穎的意思都沒有。
他根本不信她說的話，覺得妖說的都是假話。
什麽人好，謙謙君子懲惡揚善，連幫她壓制繁衍欲都不答應。
壞人！
可是好難受，真的好難受。
身體的雙重空虛讓綃虞難受得想哭。
她都這樣了，聞鈺還無動於衷。
為什麽要她去拿啊。
他就不能自己過來點嗎？
汗珠一滴滴從臉頰上滑落，鹹甜的淚珠混合進去。
少女逐漸濕了眼睫，被淚水浸過的眼眸濕漉漉的，含著霧，急促眨眼間淚水溢出。
這副模樣隨便誰來，看了都要心疼，想要把心窩掏出來獻給她，滿足她的一切需求。
可偏偏，聞鈺不會。
“你怎麽這樣……”綃虞控制著雙手，艱難移動到床沿邊。
沒有辦法，這副身體太渴望碰到那個人，太渴望那種直達心底的沁涼體溫。
自從昨晚碰過一次，就已經深深記住那種冰涼。
只有聞鈺才有的冰涼。
她只能自己去，掙紮著，拖著自己幾乎被情和欲控制的身體，朝著唯一能依靠的人而去。
聞鈺俯視著掙紮的少女，向來古井無波的眸中此刻翻湧著巨浪。
低沈的眸色越來越暗，裏面似乎有什麽東西撕破牢籠，咆哮而出，那些無法在光下的東西趁著主人的放肆、勾起人心底欲望的香味，全部顯露。
綃虞因繁衍欲而無法控制的求歡之香，給了聞鈺放肆自我最好的理由。
這是她求自己的。
這是她自己要碰他的。
此刻深藏與情愛不同的欲念的眼底，倒映出少女狼狽的身影。
津汗沾濕衣物，粗重的呼吸，無法抑制的吟哦，一切都如同催化劑，令聞鈺困在體內的陰暗面逐漸掙開枷鎖。
少女趴在床沿邊，伸手探向那抹白色身影。
嫩白泛粉的指尖不住地顫抖。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就能碰到了。
可力竭的身體不允許她再往前。
手臂驟然落下。
就在此刻，無形中似乎禁錮聞鈺的鎖鏈斷裂了，可怕到足以令人顫抖的氣息傾湧而出，極具沖擊與攻擊性的氣息沖破禁錮。
他伸手，接住了綃虞無力垂下的手臂。
肌膚相貼的那一瞬，兩人皆是渾身戰栗。
綃虞哆嗦了一下身子，冰涼的觸感立刻削減了身上的燥熱，簡直是靈丹妙藥，是能讓身體空虛被填滿的存在。
而她身上的熾熱，令聞鈺深刻地感受到自己還活著，那幾乎燒灼的溫度自觸碰的地方傳來，逐漸點燃他的每一處。
想要更多。
想要觸碰得更多，想要更涼快。
聞鈺像是個終年不化的冰山，渾身散發著涼意，引得綃虞想去蹭蹭這股涼。
她下意識這麽做了。
一拉聞鈺握住她的手，聞鈺順著力道靠近她，貼著床沿而站。
下一秒，混雜著汗珠的滾燙身體就要往聞鈺身上蹭。
卻被一只手無情擋住。
沒有碰到心心念念的冰山，綃虞疑惑地仰頭。
那雙霧氣迷茫的水珠般的眼眸中夾雜著欲，卻不是發自內心，真心實意地想要觸碰聞鈺。
那是被欲念驅使的妖獸本能。
聞鈺看清了這一切，眸子瞬間冷下。
那些欲望、陰暗全都被他鎖進牢籠，埋在地底不見天日。
於是他又變成了那個，無動於衷無欲無求的聞鈺劍尊。
用來抵擋少女進一步觸碰的手心上，傳來熾熱、黏膩的觸感。
還在上下挪動，使指尖插入濃密的發間，貼合得更緊密。
聞鈺怔楞了一瞬，低頭看去，被他拒絕的少女自己找了條捷徑，將紅透了的臉頰貼在他掌心，來回磨蹭。
可她還是覺得難受，還是覺得不夠。
“道長，幫幫我……”
她哀求著，已然被妖獸求歡的本能支配，再無神智可言。
她仰著頭，發絲被蹭得淩亂，睫羽上的潮濕水霧還未散去，又有新的湧上。
“幫幫我……”
哀求的調子變成了渴望。
下意識要往能夠帶來冰涼的地方靠去，卻再一次被拒絕。
“你怎麽這樣……”帶著哭腔的話語從幹燥的唇瓣中吐出，哀怨的語氣聽得聞鈺挑眉。
“我如何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少女的模樣，已然從欲念中脫身。
“幫幫我……”綃虞咬唇，掙紮出口，“像昨晚那樣……”
這句話像是某種開關，立刻打開聞鈺被隱藏的另一面。
他傾身而上，將綃虞壓回到床被。
松開握住她的手，視線自她的唇一點點上移，落到她一顫一顫狐貍耳上。
狐耳輕微抖動，吸引了聞鈺的目光。
“昨晚，我做了什麽？”
昨晚，發病的我，到底對你做了什麽？
迎面而來的寒意疏解熱潮，綃虞好像恢覆了些神智。
她開口，唇瓣呼出的熱氣噴在聞鈺脖頸，如同柳絮，輕飄飄落在那，卻存在感十足。
“你用冷水潑我。”語氣含有控訴，更多的是委屈。
此話一出，聞鈺驚愕。
隨即了然，發出自嘲的笑。
忽然心安，看到那對狐耳時，心情都好了許多。
緩緩支起身子，沒等綃虞再次傾訴昨晚遭遇，聞鈺開口：“我幫你。”
下一秒，冰冷的手掌覆蓋住那對胡亂動彈的狐貍耳。
狐耳也隨著主人升高的體溫變得發燙。
渴望已久的冰山終於飄蕩到她這處高溫海域，帶來的沁涼瞬間平衡溫度，將燥熱一點點壓下來。
“哼……”還未徹底清醒的綃虞被這宜人的溫度帶得舒爽低吟，卻引得那只手突然加大力道。
聞鈺大手揉捏毛絨狐耳，漸漸收緊。
這對曾經在他t眼前亂竄的狐貍耳，如今服帖地落到他手中，占據了一整個手掌捏合的空隙。
指尖下移，觸碰到更為敏感的區域。
剛一觸碰到耳根，綃虞整個人猛地一顫，不論是狐耳，還是人耳，都瞬間變得鮮紅，敏感的耳根可見血管，引得聞鈺久久難以移開視線。
手中的力道逐漸加大。
聞鈺單手握住她的狐耳，指尖凝聚靈力。
有一點疼。
綃虞受不了了，她想掙紮著離開他的桎梏，卻被他用另外一只手困住。
“乖，忍忍。”
聞鈺啟唇，絲毫沒松手，指尖靈力凝聚法印。
“別動。”
狹窄的空間裏只剩下愈發濃郁的香味，以及少女破碎壓抑的啞聲。
“你，你輕一點……”
狐耳最靠近大腦，也是妖獸直接與外界接觸的媒介。
一絲絲的觸碰都會引起戰栗。
聞鈺的手碰觸帶來的冰冷，短暫壓制那股燥熱，可只有狐耳那能接觸到這股冰涼。
這短暫的冰涼對綃虞來說，隔靴搔癢，總是落不到最渴盼這只手的地方。
不對，不是這裏。
揉她的耳朵沒有用。
少女掙紮著，想要告訴幫她的人，不是這樣。
不能這樣。
可卻引來那只手更兇狠的動作。
狐耳上的絨毛被那只手蹂躪得淩亂。
指尖自上往下撥動，絨毛順著手的方向倒，聽話得要命。
骨節分明的手指如同上天精雕細琢的工藝品，在狐耳上落下獨屬於他的痕跡。
再也抹不掉。
那只本來是要幫她緩解欲念的手，分出大拇指，竟然一直按在狐耳根，細細揉撚。
綃虞起先會覺得舒爽，唇瓣微張，禁不住哼吟。
冰冷的觸感令綃虞獲得短暫的清明。
“道長，”綃虞開始掙紮，“你不能這樣……”
聞鈺順著綃虞話裏的意思，停下手中動作，可未曾將手拿開。
“那我當如何？”
他輕輕嗅了一下，空氣中似乎聞不見那股甜膩的香味。
又或是，那股香味已經將他浸透、侵占，已經無法被他捕捉。
綃虞下意識回答：“像昨晚那樣，用冷水——”
裹住狐耳的手瞬間收緊。
“疼！”綃虞驚呼，這聲對聞鈺突然變大力道的控訴，尾音發顫。
好似一只小貓在撒嬌，喊到最後，收了所有的刺，只顯露柔軟的肚皮。
聞鈺看著幾乎張不開眼的少女，眸中的占有欲一閃而過，快到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
他沒有采用昨晚用冷水強壓的方法，而是繼續將靈力凝聚在指尖，完成一開始就在綃虞身上施下的清心咒。
直到清心咒完成，少女臉上的潮紅漸漸褪去，陷入昏睡，他都沒拿開覆蓋在狐耳上的手。
他盯著少女被情和欲折磨得滿身是汗的模樣，看著她安睡的容顏，忽然覺得不舒暢起來。
昨晚發病的自己，已經見過狐貍產生繁衍欲的模樣了麽？
她的第一次，竟然不是正常的自己先見到。
這個念頭一出，便立刻襲卷了所有思緒，占據整個大腦。
似乎現在的他，思緒無法被控制，一個勁地往那處飄。
想的都是少女這副可憐又勾人的模樣，全都被發病的自己看見了。
忽然想到昨晚清醒後，周圍漆黑的場景，發病的他應該沒能看全。
可少女被淋濕的模樣在腦海中浮現，他再次緊繃了腦中的弦。
不，能看見。
他們都能看清楚，即使在黑暗中。
聞鈺仰頭，閉上眼，極力克制心底不受控制的那股胡思亂想，撤離覆蓋在綃虞狐耳上的手。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股熾熱。
手一揚，有什麽東西飄落。
聞鈺伸手接住，是他自狐耳上帶下的絨毛。
紅棕色，宛如絢麗晚霞。
垂下的眼簾掀起，看向熟睡中慢慢恢覆妖力的人。
眼底情緒不明，動作卻是沒有一絲遲鈍。
聞鈺將所有掉落的絨毛與這一簇一起丟進芥子符中，轉身離開這個被蜜糖般香甜氣味覆蓋的房間。
一出門便見拂山君朝自己望來。
面不改色地帶上房門，聞鈺走過去，還未開口，聽見拂山君嗅鼻子的聲音。
“你進去這麽久，幹嘛去了？”拂山君狐疑地繞著聞鈺轉了一圈，嗅到他身上那股直沖天靈蓋的味道，整個人魂都飄了。
聞鈺一扇手，用靈力將身上的氣味隔絕，隨後看著拂山君慢慢回神。
“哎呦，這味道不能聞，不能聞。”心神一轉，拂山君猜到這是從何處而來的氣味，連忙離聞鈺遠遠的。
“你剛剛，做了？”還未得到聞鈺回答，拂山君又開口：“不對，時間那麽短，你衣裳還沒亂……”
聞鈺打斷他：“你很了解妖獸？”
僅僅通過氣味就能判斷出來，拂山君在妖域的幾十年，想來應該熟悉了妖獸的習性。
拂山君坐在椅子上，仔細打量聞鈺，總覺面前這個看起來和以前一樣無欲無求的人，好像有些微妙的變化。
“那到沒有很了解。”拂山君正經起來，“我只在沙之妖域待過，對其他妖域裏妖獸習性不是很清楚。但大概妖獸繁衍欲一旦上來了，不能壓制，趁早解決。壓制次數多了，損害根基。”
這話落到聞鈺耳中，腦海浮現綃虞方才激烈的反應，昨晚加上這一次，已經兩回了。
拂山君朝房間門看了一眼：“畢竟，妖獸與人，不一樣。”
說話語調變緩，整個人恍惚起來。
他很快回神，收回視線，問：“妖域主那邊，你處理好了？他們若是真的來攔截你，我可幫不上忙。”
聞鈺收斂思緒，手掌覆於腰間玉簫上，只道：“那便來，你只需管好你自己。”
拂山君嘖嘖兩聲：“怎麽感覺你變了，上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可不會直接與妖族對上。”
更不會關心一只妖的死活。
就在片刻前，看到聞鈺抱著那只妖回來的時候，拂山君整個人都傻楞了。
果然時間會改變很多東西。
“你沒變嗎？”聞鈺瞥了一眼拂山君，輕飄飄落下一句：“當初在齊老面前發下的誓，早已經忘了吧。”
拂山君驟然變了臉色，張口欲說，話最終全吞肚子裏去了。
“兒時狂言，豈能當得了真。”
聞鈺沒接這句話，走過拂山君，去了另一間房。
獨留拂山君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神色頹然。
他偏頭看向屋外，微風吹拂地面上的細微沙粒，將沙地上的痕跡掩蓋。
這世間的一切，最終都會被時間淹沒，一絲痕跡也無。
百年前說過的話，除了當初聽到的人，又有誰能證明這句話被說出來過？
看了許久，拂山君從以前的記憶裏抽開身，站起來動了動身子。
“我去外面看看情況。”他喊了一聲，也不管裏面的人有沒有聽見，自個走了。
等他的腳步聲消失，整個屋子陷入寂靜。
不知過了許久，房間內的香味瞬間蒸發，熟睡的人動了動手。
潮濕的烏黑睫毛掀動，躺著的少女怔楞許久，突然爆發，整個人亂動身子，張嘴無聲尖叫。
啊啊啊啊！
怎麽會這樣！
她怎麽會用那種語氣對聞鈺說話！
好丟臉好丟臉。
綃虞捂著臉，不想出去見人了。
不管睜眼還是閉眼，頭頂的狐耳上到現在都還殘留著聞鈺冰冷掌心的觸感。
綃虞又用手使勁按著頭頂的狐耳，除了將耳朵壓癟外，根本沒有那種令她魂魄飄然的酥麻感。
根本沒有！
那為什麽聞鈺摸就會那樣舒、服、啊！
可惡！
綃虞越想越覺得羞恥，整個人蜷縮著，一手按在狐耳上，一手捂住臉，根本不想起來。
她以後不會還要這樣吧？
不會一直都無法控制繁衍欲吧？
不會一直都要讓聞鈺幫她壓制吧？
綃虞忽然坐起身子，面露不解。
可是那天的姐姐，一下就幫她壓制了，怎麽到聞鈺這，又是潑冷水又是揉耳朵的？
一想到揉耳朵，霜紅嗖的一下爬上綃虞臉頰，臉上的溫度迅速升高。
她一下子栽回床上，埋在手臂中，腦子亂成一團。
完了，她美好的形象，在聞鈺面前不覆存在了。
嗚嗚嗚，討厭妖獸的身體，她要人的身體！
綃虞在房間裏磨磨蹭蹭半天，還是沒能做好心理建設開門出去。
不行，不能這樣！
得找法子解決這個怪習性，哪有人好好的突然欲念上身啊。
綃虞調整呼吸，重新坐起來理衣衫，摸到頭上的發髻淩亂，幹脆拆了紮個馬尾。
仔細檢查沒發現身上不整潔的地方後，瞧了一眼周圍，看到女子用的絲巾，猜測這應該是女t子住的。
腦海中浮現容娘溫婉的模樣，發自內心感嘆一句。
她人還挺好的。
深吸口氣，綃虞動了動身體，伸手打開門。
只開了一點點的縫隙，外面沒人。
這才安心地拉開，走出去，悄悄帶上門。
“人呢？”
綃虞走到屋外一看，沒人。
再走進屋內，只有另外一間房的門是緊閉的。
綃虞想了想，打算去敲門看看裏面有沒有人，還沒往前走一步，房門瞬間四分五裂。
濃重的黑霧沖出屋子，與綃虞正面撞上，直擊面門。
綃虞下意識擡手去擋。
黑霧即將沖撞上綃虞時，道道靈絲爆漲纏繞黑霧，靈絲繃緊，狠狠一拉，黑霧被拉回房間內。
“滾遠點！”
端木穎舉著劍施展法術，瞥見門口的綃虞，出聲大喊。
她沒空分神去看綃虞的情況，註意力全都在面前這個被魔氣侵蝕心智的人。
南城毀渾身被魔氣禁錮，失了神智，根本分不清敵我，只知道一個勁地攻擊所有人。
綃虞連連後退，沒敢往裏去。
剛才那團黑霧要不是被抓回去了，她是不是要被重傷？
從綃虞站的角度，只能看看端木穎以劍作為防禦，抵擋黑霧分散的攻擊。看她的表情，似乎很困難。
聞鈺呢？那串靈絲應該是聞鈺施展出來的，他人在裏面？
正分神想聞鈺，一道身影撲出來，從綃虞面前掠過，直接撞到房屋大門上。
沙塵四散，綃虞下意識閉眼，揮手扇開空氣中的沙塵，一睜眼就看到端木穎趴在地上，艱難地喘息。
視線一轉，有一個渾身黑霧繚繞的人破開墻壁，掙脫靈絲束縛，也不看綃虞，直沖端木穎而去。
綃虞親眼看到那人一爪子扣住端木穎脖頸，遏制她要起身的動作。
力氣大得直接將端木穎拍在墻壁上，腦袋撞上墻，發出悶響。
“咚——”
綃虞聽著這聲音都覺得疼。
“咳……師兄……”端木穎無力抵抗，眼球往上翻，臉上被難以置信與驚懼充斥。
被她喚作師兄的人，猩紅眼球無機質轉動，裏面沒有一絲人應該有的生氣，被魔氣籠罩，只有殺戮的本能。
綃虞看呆了。
這是小情侶反目成仇？
南城毀被魔氣控制了？
看小說的時候，不是很關註書中男主南城毀什麽情況，所以綃虞並不清楚南城毀身上發生了什麽，突然變成這副模樣。
“綃虞。”
“啊？”
聽見有人喊自己，綃虞一楞，擡頭看去。
聞鈺站在破損的門口，隔著南城毀朝她開口：“用你的天賦神通控制他的神識。”
綃虞：“！”
伸手指著自己，綃虞臉上只有一個表情：你確定？
再看一眼被南城毀掐得臉色發白的端木穎，綃虞猶豫了一秒，決定先試試。
方才休息的時候妖力已經恢覆大半，凝聚妖力，心神一動，綃虞腦子裏只想著讓南城毀停下來。
濃郁的香味爆發，原本的甜香在觸碰到南城毀後立即化為焦炭的味道。
綃虞使用天賦神通的次數不多，無法精準打擊南城毀，發散了部分出去。
導致端木穎一聞到這個味，又陷入了見到自己娘親的幻覺中，漸漸忘了反抗。
綃虞看到端木穎整個人突然不再掙紮，心一急，頓時加大妖力輸出，也不知道使用天賦神通的技巧，只知道把妖力往南城毀身上懟。
沒想到還真有效果，明顯能看到南城毀動作呆滯。
但掐住端木穎的手還沒松。
聞鈺見縫插針，數道靈絲捅進南城毀身體各處，如同鎖鏈將他捆綁。
五指捏合，靈絲收縮，將南城毀整個人狠狠一拉，撞在墻上，墻面被撞得開裂，南城毀卻已經擺脫魅惑之術，再次變成敵我不分的狀態。
鐵青的臉上根本看不出表情，雙手撕扯捆綁他的靈絲，一次比一次用力。
綃虞看得下意識撤了妖力，此刻看到被魔氣影響的南城毀，開始懼怕起來。
一個聲音將她從恐懼中拉出來，聞鈺看向綃虞，再次要她對南城毀施展魅惑之術。
綃虞咬牙，配合聞鈺的靈絲嘗試控制南城毀。
端木穎倒在墻上大口呼吸，喉嚨幹疼，每次呼吸都覺得有刀子從嗓子眼刮過。
她看著南城毀劇烈掙紮還想攻擊她的模樣，隱隱有什麽東西碎了。
看到聞鈺將南城毀救回來的時候，她根本不敢相信，那個渾身都是魔氣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師兄。
直到被掐住喉嚨，那麽直觀地感受到南城毀身上的魔氣，她才發現，自己竟然把一只魔當做師兄。
還妄想被魔氣控制失了神智的人，會為她而醒來。
端木穎費力擦幹瀕臨死亡而生出的生理鹽水，歪頭看向一直在輔助聞鈺壓制南城毀魔氣的綃虞，嘴角無力扯出嘲諷的笑來。
居然會有妖獸與人族修士合力壓制入魔之人的一天。
還真是諷刺。
叫了那麽多年的師兄，居然是只魔。
端木穎拾起劍，深吸口氣，凝聚靈力於劍身，一把擲出去。
與此同時聞鈺用靈絲控制好南城毀的身體，劍身直接插到南城毀身上，位置恰好避開要害。
被打斷的壓制陣法重新成型，南城毀身上的魔氣立刻鉆回他體內，整個人四肢朝地撞到地面上，沒了動靜。
靈絲立刻爆漲卷住南城毀身體，法印顯現，刻進他腦子裏。
聞鈺走過去拔出劍，扔回端木穎身旁，走向綃虞。
走到她面前時，能看到她頭頂的狐耳抖了抖，立得直直的，很有精神的模樣。
如果忽略那被他弄亂的絨毛的話。
聞鈺視線從狐耳上移開，看見綃虞一臉興奮地望著自己。
“道長，我剛才做的怎麽樣？”
綃虞覺得自己剛才妖力用得很恰當，魅惑之術也沒卡殼，還控制了幾秒南城毀，應該算是幫上忙了？
但她這話一出口，聞鈺還沒回答，端木穎倒是先哼了一聲。
綃虞沒管她，只看著聞鈺。
腦子裏想著剛才打架的事，完全忘了不久前自己還與聞鈺親密接觸，壓制繁衍欲。
等聞鈺開口說時，綃虞才想起來，頓時尷尬得恨不得找地方鉆進去。
“你的繁衍欲壓制好了？”
綃虞真想捂住聞鈺的嘴，這都說的啥，當著別人的面說這個。
她一連點了好幾下頭，沒開口回答。
羞於啟齒。
“你確定，不會再犯嗎？”聞鈺看出小狐貍不想提這個話題，但心底有個聲音催促他繼續。
想看到她露出苦惱的模樣，想看到她因自己的言語而做出不一樣的反應。
“道長你別說這個了，我也不知道啊。”綃虞咬著牙，湊近聞鈺小聲說。
聞鈺聽著，心思卻不在綃虞的話上。
鼻尖似乎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香味，一垂眸就能看見她生動的表情，聽見他再次詢問後變得緊繃的神情，以及一直在亂動的狐耳。
心下忽然有些癢，還想去觸碰那對毛茸茸的耳朵。
這個念頭一出，聞鈺立刻攥緊雙手。
不對勁，他很不對勁。
為何會生出這種想法？
他沈下雙眸，身子稍稍往後傾，依舊能聞見那股馨香。
忽地眨了眨眼，聞鈺腦中浮現一個荒唐的念頭。
他被這只狐貍攝住心魂，中了她的天賦神通。
這是件很匪夷所思的事。
以他的修為，斷不可能被蠱惑心神。
但若非未被她影響，又怎會生出這種心思。
“你做得很好。”
索性不再去想，聞鈺回答了綃虞之前的問題。
“啊？”聞鈺突然轉移話題，綃虞納悶。
表情看起來呆呆的，引得聞鈺順從自己內心，直接擡手，覆於她頭頂的狐耳。
敏感的狐耳感知到手掌的碰觸，朝兩旁一撇，想要躲避，可仍被手掌完完全全籠罩。
輕微的酥麻感從耳朵傳向身體各個部位，綃虞抖了一下身子，精神恍惚了一瞬，恢覆過來時聞鈺已經將手拿開。
綃虞擡起頭，一雙眼裏似乎含了霧，直直看著聞鈺，眼裏的困惑明晃晃表達出來。
卻只得到聞鈺一個轉身。
綃虞：？
不是，你摸了就走？
綃虞瞪著聞鈺，就差把他瞪出個洞來。
“還能站起來嗎？”聞鈺走至端木穎跟前，垂眸望她。
端木穎神色覆雜，方才兩人的互動她看在眼裏。
師尊什麽時候和那只狐貍關系這麽親密了？
“我、我可以……”端木穎撐著墻壁，緩緩站起來，用劍身支撐自己。
眸光落到地上沒有動靜的人身上，端木穎只覺得無法接受。
“師尊，師兄他，一直都是——”
聞鈺走向南城t毀，只發出一個音調回覆端木穎：“嗯。”
這一個嗯聲，頓時將端木穎所有的期望破碎。
“可師兄他之前，根本就……”
綃虞插一句：“看不出來是魔是吧。”
得到端木穎毫不客氣的一記眼刀。
綃虞閉了嘴，靠邊站，只看熱鬧。
這師徒四人，妖的妖，魔的魔，端木穎後來知道自己兩個師兄都不是人後，崩潰了許久。
現在提前知道南城毀是魔，崩潰程度應該也不小吧。
綃虞開始好奇端木穎會以何種態度對待南城毀了。
等她再知道燕子穹是妖，只有聞鈺是人外，會不會更崩潰。
聞鈺沒有回答端木穎的疑問，蹲下身子去查看南城毀的情況。
他在南城毀身體裏種下的禁制能抑制魔氣溢出，幫南城毀穩住心智。
在妖域主府邸時，迫於無奈才破了禁制，獲得南城毀的位置，卻也暴露了他的身份。
但問題不在於禁制，而是……
感受到南城毀身體裏愈發活躍的魔氣，很顯然，他用來壓制南城毀魔氣的另外一層禁制松動了。
只有醫修大能可以做到破壞他留下的禁制。
對方的目的就是暴露南城毀的身份，以此來要挾他。
之前被損毀的妖域，南城毀被劫走的過程，再到南城毀落入妖域主的囚牢，這期間對方下手的機會有很多。
但醫修大能在三界中屈指可數。
能破他禁制的，只有當初的人族開山三位老祖。
除非這一百多年來，有醫修達到那個層級，但未暴露。
如此一來，就難查了。
簽下蓬萊之約後，人妖兩界近百年來除了小摩擦，鮮少有大張旗鼓地針鋒相對，魔界蟄伏百年不出。
如今怎麽，一同串起來，找事了？
聞鈺凝聚靈力，正要重新鞏固禁制。
就在此時，綃虞頭頂的狐耳一顫，全都朝向南城毀的方向。
她聽到空氣中輕微的聲音，聽起來像樂器上的弦被撥動，振蕩的聲音。
起先集中在一點，聲音很響，隨後開始擴散，漸漸變得微弱。
如此細微的聲音，被狐耳捕捉到，聽得耳朵發麻。
綃虞擡手去揉耳朵，心道奇怪。
剛擡起手，一股巨大的能量直接炸開，根本不給人留反應的時間。
綃虞整個人被這股爆開的魔氣掀飛，撞到沙地上，好在沙地沒那麽硬，身子不是很痛。
她剛要爬起來，就看見端木穎也飛了出來，緊接著一團人高的黑霧沖出來，房屋四分五裂。
綃虞連忙趴回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是吧，剛才不是已經困住南城毀了，他怎麽又爆發了？
綃虞瞇著眼去看，數道靈絲從屋子裏飛出捆住南城毀的手腳，最後一道勒住他的脖頸，將他往回拉。
順著南城毀要去的方向，綃虞看到趴在地上死活起不來的端木穎。
哦豁，端木穎被南城毀盯上了。
綃虞正看著熱鬧，又被聞鈺喊。
一骨碌爬起來，再次動用妖力施展魅惑術。
只是這一次使用時，身體閃過短暫的抽痛，綃虞沒時間去想這痛，光顧著幫忙控制南城毀。
其實她有一點不解，聞鈺那麽厲害，為什麽不直接上劍把南城毀打暈。
非要在這裏耗。
下一瞬，靈絲被掙脫，全都斷裂。
失去束縛的南城毀直沖端木穎，滔天魔氣爆發，襲卷整個區域，遠遠看去，好像被瘴氣籠罩，完全看不到裏面的情況。
聞鈺擰眉，心道不好。
這麽大動靜，絕對會引起註意。
直接拿起玉簫，碎片組成網狀，靈力連接，將魔氣吸入。
南城毀松開端木穎，痛苦嘶吼起來。
不過片刻，魔氣被吸收大半，碎片無法再吸納。
碎片聚攏，重組為玉簫時，已經被魔氣浸染成墨色。
玉簫回到聞鈺面前，他卻未立即伸手去接。
玉簫晃了晃，委屈地自己掛回腰間。
這一切被綃虞看在眼裏，心道你要是早這麽做哪會發生後面的事。
見聞鈺朝南城毀快步走去，綃虞剛要再次使用魅惑術，突然聽見一聲破空之音朝南城毀所在的方向射去，連忙大喊：“小心！”
數道箭矢齊發，在綃虞聲音落下之前已然出現。
聞鈺伸手拿出玉簫擋下，絲絲魔氣通過接觸的地方鉆進他的經脈。
綃虞緊張，瞥見一只黑漆的箭矢瞬間從南城毀背後紮進他身體。
他整個人如同被定住，瞬間呆滯在原地，渾身的魔氣四散。
與此同時，聞鈺展開結界，將四人籠罩在內，箭矢停下。
他擡眸，神色不悅：“妖域主這是何意？”
綃虞心驚，連忙跑到聞鈺身旁。
“那就要問問你。”妖域主身影顯現，後面跟著數名人頭蛇身的侍從。
妖域主擡手一指南城毀與端木穎：“你帶著人族來我妖域，公然違背蓬萊之約。我府邸數名小將被這魔所傷，我來，就是為了拿下這只魔，為我族討回公道！”
綃虞看著這老頭顛倒黑白的樣子，張目結舌。
周圍的結界突然碎裂，一座沙牢將他們困住，無盡威壓碾下來，綃虞與端木穎瞬間跪地。
聞鈺捏緊手中玉簫，魔氣湧入身體的速度加快，身體抽痛，有什麽東西要沖出來。
“把他們都帶走！”
巨大的威壓碾在身上，綃虞根本無法反抗。
她費力仰著頭，看向聞鈺。
卻見到他脖頸額間青筋暴起，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他這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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