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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四九、逃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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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四九、逃跑(下)

最先發現許千不見的當然是張淳。

踩著上課鈴從洗手間回來,剛進門就看到許千的座位空著,心裏一陣疑惑。

要是以前,她不覺得怎麽奇怪。高一高二的時候,他們幾個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在課間出去瞎逛,逛到打了鈴才狂奔回來,有時候比老師到的都晚。可是自從升入高三以來,許千天天萎靡不振的,下課很少出去,更別提遲到了。

能去哪兒了呢?要是許千也去了洗手間,怎麽說剛才也能碰上了。還是說她被老林叫走了?有可能,上午她沒來的時候老林就對她意見不小,叫去辦公室訓上幾句也是情理之中。

正想到這兒,老林走進來了。只有她一個人,進來後隨手就關上了門。

心下一驚。這會兒她還沒想到許千可能是跑出去了,只擔心她會不會因為遲到被罵。扭頭看看程燦燦,一對眼神,她也對許千的消失不知內情。

這是跑到哪兒去了?

課上了有十分鐘,張淳越想越不對勁,合計著舉手說明一下情況,別是在學校裏出什麽事了。沒等她做足心理建設,老林就發現了空著的座位。

“誒?張淳,你後面是誰?”

“許千。”

“我記著就是她。她人呢?剛才在嗎?”

“第一節在來著。”

“那現在人在哪兒呢?”

“不知道,剛才課間出去了就沒回來……”

教室裏瞬間爆發一陣騷亂,有人關心許千,也有人單純看個熱鬧。王旭然在屋子的另一邊,伸長了脖子喊張淳,“你去找找,是不是摔在哪兒了?”

“對對對,你去找找去,程燦燦,你也跟著去。”

老林一下子想起來中午碰見時許千說她不舒服,也有點慌了神,趕緊派他們兩個出去找人。

張淳他們倆不敢耽誤,站起來就往外走,分頭行動,一層一層找下去,找了十幾分鐘也不見個人影,只好回到班級來報告情況。

與此同時,王旭然偷偷拿出手機給許千撥號,沒想到竟然被掛掉了。他忽然反應過來,好像不是他們想的那麽回事。看著老林火急火燎地給花姐打電話,不禁為許千擔心起來。

千兒,你可別惹出什麽大麻煩啊。

許千當然不知道自己跑出來以後教室裏發生了什麽。翻墻的決定實屬偶然,要不是走到墻角的那一刻預備鈴剛好響了,她也不會臨時起意翻出來。

沒有目的地。踩著路燈的影子,沿著街道走過一個個路口。手上的血已經凝註,傷口似乎發炎,又脹又痛,還在發熱。剛好路過一家社區診所,許千走進去,讓護士簡單包紮了一下。

從診所出來,冷風一吹,才有些清醒,也開始有一點害怕,覺得這次的做法確實出了格。那會兒王旭然的電話正好打進來。既然逃了出來,不如就盡興一點。她看看備註,想著他能猜到她的意思,就掛掉了。

轉轉悠悠又走了一段距離,去了一家商場,在一樓的快餐店坐下,點了一些小食。手機屏幕開了又關。花姐的電話打過來,周梅的電話也打過來。她看著,想接,又不知道接了以後說些什麽。

她從沒做過這樣的事情。十七年人生,頭一回。這應該是唯一一次吧,她成了那種讓人擔心的小孩,任性、不懂事,甚至算得上“壞”。

讓我任性一次吧。明年就十八了。從小一直乖乖聽話,再不任性,就沒機會了。

東西還沒吃完,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眼神掃到屏幕的那一瞬,手上傷口傳來的陣痛立刻消失不見。

承認吧,你就是在等這個電話。

一秒都等不及地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前強迫著自己停頓幾秒,穩住呼吸,接起。

“立刻回來。”

沒有任何鋪墊和問詢,那個聲音清冷嚴厲,像一個響亮的巴掌,不由分說地抽過來。

醞釀好的臺詞哽在喉嚨裏。一時無語,舉著手機,不知道怎麽開口。

“好玩嗎?”

耳朵燒得很紅,傷口又開始發熱。許千不知道上輩子到底欠了路帆什麽,光是電話那邊傳來的兩句話,就能讓她無地自容、羞愧難當。

“說話。”

“不好玩。”

“你在哪兒?”

“……”

“許千,別逼我罵人。”

“盛興百貨。”

“在大門口等著,不許亂走。”

電話被突兀地掛斷。一陣忙音中,眼淚流過了臉頰。

怎麽會這樣軟弱?你不是恨她嗎?不是在跟她置氣嗎?憑什麽任由她這般頤指氣使?明明是她對不起你,到頭來怎麽又都怪到了你的頭上?

手握成拳,越攥越緊,連紗布都繃緊了。

最終,還是松開了拳。

站起身,把外套系好,走出商場。秋夜涼意甚,門口剛好又是風口,許千不停地打著冷顫。她隱隱覺得身上在發燙,可能是傷口發炎的緣故。頭越來越沈,眼前漸漸有些模糊。

你會來接我嗎?

我不恨你了,你可以不要討厭我了嗎?

兩束車燈飛快晃過,一輛黑車在身前停下。許千不願意看它,好像不看它就能改變事實。然而車門開了,花姐從車上走了下來。

氣憤的表情,緊抿的嘴唇。她從老師的眼睛裏看到了擔心,也看到了煩躁。

“對不起。”

“上車吧。”

為什麽不是你?

花姐把她送回家,交給了周梅。從進家門的那一刻起,許千就像一根松了的皮筋,徹底神志不清了。當晚燒到三十九度,持續了一天,之後又在三十七和三十八度之間燒了兩天。

這三天,周梅請了假,全心全意在家裏照顧她。可能是因為受了打擊,半夢半醒間,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原來是如此地依賴媽媽,如此渴望媽媽陪伴在身邊的感覺。

為什麽要把路走得這麽曲折呢?

燒到糊塗的時候,她就能看見路帆。繃著臉,沒有表情,有時清晰,有時模糊。她遠遠地站著,不敢靠近,甚至不敢讓路帆註意到她,躲在暗處看著那個身影一點點消失。

周梅說,聽見她在夜裏說胡話。她問說了什麽,周梅說沒聽清,好像是在叫誰。

除了你,還有誰值得我糊塗了都放不下。

退燒以後,回了學校。由於手上還纏著繃帶,一進屋,好多人都圍過來問她發生了什麽。看來花姐為了穩定人心、保持她的良好形象,保密工作做的不錯。許千搪塞著說自己摔了,著了涼、發了燒,含含糊糊地蒙混過去。

然而老師們那邊卻不是這樣。花姐自不必說,這麽一鬧,對她的印象急轉直下。其他幾個老師應該也知道了內情,明顯表現得疏遠了。許千不介意。她本就不值得老師們那麽器重她。現在,連她都把自己放棄了,怎麽還能奢求老師們不放棄她呢?

她把自己當成個廢人,期待著在這個教室裏悄無聲息地毀滅。

第一節課間,去洗手間。剛一出門,就看見了從樓上下來的路帆。

呵,命運。你非要把我折騰到死,才肯罷休?

這一次,她沒有躲,腿也沒有抖。當路帆看向她的時候,她也毫不客氣地用銳利的目光回敬過去,同時上前兩步,站到了路帆面前。

路帆一臉平靜地看著她,對她的挑釁置之不理。

“病好了?”

“沒好,倒也死不了。”

身後路過的其他班同學聽見這句回答,不禁嚇了一跳,往旁邊繞了一步,頻頻回頭看她,想不出怎麽有人敢這麽和老師說話。

路帆收起心平氣和的表情,眉眼漸漸凝重。

“許千,你別不識好歹。”

“有嗎?”許千笑了一下,舉起受傷的手在她面前揚了揚。紗布裹著玻璃紮出的傷痕,紗布之外的地方,也是一道道血口。

“什麽是好?什麽是歹?我從來都不認識。要不您教教我?”

路帆一句話不說,兩只眼睛瞪著她,快要冒出火來。她一把抓住那只纏繞著紗布的手,拉著許千,把她拽到樓梯間裏。

許千對這突如其來的拉扯毫無準備,踉蹌著被拽走,胳膊和手掌都傳來鉆心的疼。

樓梯間的門被關上了。幾乎同時,臉上傳來一陣火辣。

無人的領地,只有那一記清脆的耳光在回響。

似乎早就知道會是這樣,許千不覺得有絲毫意外,反倒像是理所應當。她抽了抽嘴角,笑容裏帶著戲謔。

“怕別人看見?有什麽見不得的?”

“你適可而止。”

本來想裝出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眼淚卻不聽話地流了出來。

她再也說不出一個字,梗著脖子,一動不動地盯著路帆。

路帆看了看她的手,目光又落回到她的臉上。手印清晰可見,讓白皙的皮膚暈出紅色。再不言語,轉身推開門,走出了樓梯間。

頹喪地在臺階上坐下,任由淚水決堤。

不是說哭的多了,就流不出眼淚了嗎?為什麽偏偏要在她面前哭得不能自已?手上臉上都還印著她留下的痕跡,就像心裏被她劃出的傷疤一樣,觸目驚心。

說了要退出,幹嘛又要一次次出現在我眼前?就讓我把你忘得一幹二凈,不好嗎?我墮落成什麽樣子,與你何幹?

路帆,折磨我,會讓你快樂嗎?

作者有話說:

認真更一次作話,掏掏心窩子。

看了最近的評論,知道大家等得急。先說一聲抱歉,這兩天真的有些忙,工作上的、人際上的,牽涉了太多精力。不過也請大家放心,這個故事是我決心要寫的,醞釀了那麽久,總不會棄坑。

當初說要把這件事寫成小說,是想自己做個了斷。互相折磨了那麽久,總不能再這麽下去。

我以為,寫出來,就能釋懷。

從高一的事情一路寫過來,很輕松,還算客觀。以為自己終於有了勇氣,可以客觀地回看。然後寫到了高三——難以釋懷的高三。

應該說是果然,我還是掉進了回憶裏。盡可能地克制情緒,寫出來的東西依舊逃不開自說自話的嫌疑。翻看這一段寫的故事,真的稱不上滿意。原來我還是那個一提起分別就會手足無措的孩子,哪怕在故事裏,也沒能力體面地說一聲“再見”。好多次寫了大段又刪掉,再一個字一個字敲回來。坦白講,我不知道怎麽描述當初的心情。太覆雜了,也太疼。過了這麽久,回憶起來還是疼。

說一聲感謝,謝謝每一個看到這裏的你。身邊的朋友都知道這段感情,但是沒人陪我走過每一處轉折。真的感謝,發自肺腑。

故事過了三分之二啦,畢業之後的日子不會再有這麽多細節。人嘛,本來就是越長大越麻木,越難被觸動,許千當然不會是例外。

真誠地希望你能把故事聽到最後,和許千一起,把青春走完。

遲來的祝福:中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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