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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087 即興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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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087 即興比試

崔竹喧深知先發制人的道理, 眼見著輿論有向車夫方偏移的趨勢,當即止了哀哀戚戚的啼哭,高聲質問:“歪曲事實, 顛倒黑白, 你和你的主子一貫如此行事嗎?”

車夫面色一白,連忙否認,可笨嘴拙舌,哪應對得來犀利又尖銳的話頭。

“何謂碰瓷?假裝受傷訛錢才是碰瓷,可你但凡看一眼我身上穿的戴的, 也該知曉,我們才不缺那三瓜兩棗的碎銀子,何必廢功夫演這麽一出?”崔竹喧將楚葹擋在身後,露在面紗外頭的一雙眼睛盈滿了淚水, 將落未落, 煞是可憐,可那是對圍觀路人來說, 落在車夫眼裏, 委實是來討債的惡鬼。

“你且說, 我阿姐是不是摔了?”

車夫的目光小心地瞟過去,只見一個仍低伏在地微微抽搐的身影,咽了咽口水, 硬著頭皮將腦袋上下點了點。

“你的馬是不是受驚失控了?”

“……是。”

“那我阿姐摔在受驚失控的馬前, 除了被你的馬撞了, 還能因為什麽?”

車夫本能地感覺有些不對勁,可在周遭的指指點點中, 除了把一張臉漲得通紅,全無他法, 只得雙手攥著馬鞭,忐忑地向車廂裏的人求助。

一只手從簾幕中探出,手指間夾著一張薄薄的紙,花花綠綠,還蓋著紅戳,“確是我們有錯在先,女郎收了醫藥費,早些帶人去診治吧。”

“若我收了這錢,豈不就證實了我是貪圖錢財故來碰瓷?”

“那女郎想如何?”單薄的銀票被收了回去,換成了一張寫滿困惑的臉以及厚厚的一沓銀票,“除了醫藥費,我再加上誤工費、受驚費、療養費?”

“你的車夫撞人在先,出言不遜在後,傷了我阿姐,又汙了我名節,輕飄飄揭過此事我咽不下這口氣,可若收下你的重金,難保你不會心懷怨恨,故而,”崔竹喧頓了下,神情嚴肅道,“請郡守大人為你我決斷,可有異議?”

*

段煜白自天沒亮時就守在這兒了,饒是椅子上加了軟墊,也耐不住接連數個時辰一動不動地坐著,兩瓣屁股坐得發僵,腰酸背疼的,渾身不自在得很。左腳架上右腿,右腳架上左腿,如是翻來覆去,情況也沒有好轉,恨不得拉個人痛痛快快地打一通,松松筋骨。

他支著腦袋,目光懶散地看著排隊的人群,入目的盡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弱病殘,和他們打,沒意思得緊,只能神情懨懨地打了個哈欠。

蔡玟玉坐在桌案後,一絲不茍地診治著,大多數人癥狀相同,連藥方都不必另寫,跟著上一張用便是,但對面新來的這人,卻是不得不提起精神,凝眉搭脈。

“恢覆得不錯,註意換藥,傷口不要沾水就是,”她收回手,轉而望向他的無神的雙目,“眼睛還是看不見?”

“好像,能看見一點模糊的影子,但時有時無,也不確定。”寇騫想到自己編得愈發精巧的草蝴蝶,又有些疑心,所謂的輪廓,不過是因熟能生巧而產生的錯覺。

蔡玟玉低眉將銀針在燭火上炙烤,而後分別刺入他的穴位,輕輕撚動,再依次取出,“那就當是要痊愈的征兆吧,勿要過度思慮。”

寇騫道了聲謝,起身正要走開,突然被一個聲音叫住,“誒,你快好了是吧?跟我比劃比劃?”

自知同一個瞎子比試,實在不占理,段煜白又補充道:“公平起見,我也把眼睛蒙上,另拿一塊玉玨當賭註,如何?”

寇騫拒絕得果斷,“將軍說笑了,我不過有些蠻力,並不懂什麽功夫,況且,身無長物,沒有可以做賭註的東西。”

阿樹仗著自己背過身子,恨不得將白眼翻到天上去,大抵是在水上橫沖直撞慣了,全無寇騫那能屈能伸的好性子,好不容易熬到話音落畢,當即拽著他的手腕往回走,迎面卻撞見一把飄飄搖搖的折扇,心中腹誹,都快穿夾襖的天氣了,還擱這扇扇子,有病!

“聽著有趣,我來做裁判,”執扇人彎著眼,聲音帶著笑,“賭註就免了,勝者,能從我這討個彩頭。”

“什麽彩頭?”段煜白問。

“尋常的金銀珠寶拿出來丟人現眼,但太過珍奇的麽,得留給我的好妹妹,所以,拿我的一個承諾當彩頭,只要不太離譜的要求,我都會答應——虞陽崔氏的一個承諾,分量應當夠當這個彩頭吧?”

聽到末尾,阿樹兩只耳朵抖了下,眸光一亮,再度打量過去,只覺面前人實在是風度翩翩,舉手投足間都同小崔娘子那般溫和可親,也不顧寇騫有沒有做出反應,便咧著嘴應承下來,而後勾著他的脖子,小聲嘀咕:“聽見了沒,這是小崔娘子的哥哥,他不在別院裏好好待著,跑到這來,擺明了是想來為小崔娘子掌眼,你好好表現,壓下那姓段的一頭。”

寇騫默了下,沒有做聲。

可阿樹已然自說自話地連兵器都給他準備好了,一把寒涼的長刀塞進他的手裏,催促他趕緊上陣,至於傷口會不會裂開什麽的,反正大夫就在面前,命丟不了,都是小事。

比試場地在營帳外百步,看熱鬧的人已然裏裏外外圍了三圈,段煜白用黑布將雙目蒙住,虛虛地拱了下手,“比試點到為止,若有誤傷,還請見諒。”

比試正式開始。

二人卻皆立於原地沒有妄動,視覺被剝奪,距離、招式都無從判斷,貿然出手,只會給對方可乘之機,故而,首先拼的是耳力,看誰能從細微的動靜中,推測出對方所處的方位,而後,迅疾出手。

這最怕外界打擾,哪怕只是低若蚊蠅的耳語、幾不可聞的呼吸,乃至風吹葉動的窸窣,都能讓推測結果有巨大的偏差,一個不小心,便要鬧出個對著空氣劈砍的笑話。

氣氛冷凝,連帶著圍觀者都屏息凝氣,心懷惴惴,眨眼之前,千熬萬熬,至眼皮實在支撐不下去去時,才快速扇動一下,偏偏就是此時,劍出,刀動,緊隨而至是一聲* 利刃相撞的錚鳴。

段煜白被震得虎口發麻,面上輕浮的神色不再,語調微沈:“還真是有一手蠻力,天生的?”

“平日粗活幹得多,難免力氣大些。”

寇騫說話間,手腕翻轉,又是沈重的一刀落下,將人硬生生逼退半步,無招無式,毫無觀賞性,算來不過普普通通的劈砍,卻瞬時占據了上風。

段煜白深吸一口氣,借著巧勁將刀彈起,往後拉開幾步,將劍鞘隨手扔到一邊,微微俯身,收緊劍柄,刃上銀光一閃,如白虹貫日般猛地刺去,待眾人反應過來時,一點寒芒色,幾乎要刺向寇騫的喉頭。

持刀人站定不動,拖到攻勢避無可避時,橫刀一貫,劍身被阻得向上拱起,隨即側身半步,刀順勢往下斬去,未剜出血肉,只劃破一層衣衫。

半塊祥雲紋菱錦自刀尖滑下,落在半青半黃的草葉間,被一只芒鞋碾住。

“還要繼續嗎?”

段煜白攥著劍柄的手隱隱泛白,壓抑著內心翻滾的情緒,發出勉強的笑聲,“這才剛剛開始,自然要繼續。”

輕視之意於此刻蕩然無存,長劍一抖,劍招倏變。

人影與劍光齊動,身形飄忽,劍勢如虹,轉走偏鋒,劍尖如靈蛇一般探出,一劍快過一劍,一劍險過一劍,刀與劍重新纏鬥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繚亂,錚鳴聲不絕於耳,刃削過刃,殺招接著殺招,攻勢愈發淩厲。

忽然,“錚——”的一聲響,眾人的目光頓時被飛出的一截斷刃引去,細觀其形,是刀。

勝負已成定局,可再回眸時,面上無一例外寫滿了驚愕。

長劍刺穿了肩頭,可斷半截的刀卻緊緊地抵著脖頸,勝的,是寇騫。

不知從何處爆出一聲歡呼,頃刻蕩開,如撞入幽谷,霎時便有了層層疊疊的回音,人群歡笑間,段煜白咬著唇,將黑布扯下,眸中劃過一絲懊惱,“我輸了。”

寇騫皺著眉,將長劍拔出,悶哼一聲,面色又白了一分,把劍遞回去,“我失明有段時日,已經習慣了,將軍卻是初初嘗試,算下來,是我占了便宜。”

“行了,輸了就是輸了,我倒還沒小心眼到這個份上,”段煜白嗤笑一聲,接過劍,目光瞟向攔腰斬斷的長刀,挑眉道,“你有這身手,怎麽也不配把趁手的兵器?這種比紙皮還薄的刀好幹什麽?”

“原是有一把,但不慎丟了,就沒來得及找新的。”

段煜白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隨身的兵器都能丟了?嘖,要換成我,掘地三尺也得找回來。”

看熱鬧的人群逐漸散去,剛診治完的寇騫,因添了道新傷,又坐到了桌案前,果不其然,挨了被平白增加工作量的蔡玟玉的一記白眼,但他反正看不見,只管當沒這回事便好。

待肩上也纏上幾圈紗布後,崔自明立在邊上輕咳兩聲,阿樹立時領會,尋了塊布巾浸水,粗暴地給他擦了把臉,便算是收拾過了,火急火燎地拉著人出去,送上崔氏的馬車。

崔淮卿難得地放下玉骨的折扇,水霧裊裊間,行雲流水地沏好了一壺茶,註入白瓷的杯盞中,推至寇騫面前。

“嘗嘗,顧渚紫筍,”見其不動,又補充了句,“簌簌平素也愛喝這個。”

寇騫摩挲著拿起杯盞,低眉飲下,嘗不出好與不好。

“我就直說了,你想求娶簌簌,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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