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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053 婚約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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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053 婚約再續

“除了花呢?你還喜歡什麽?”崔竹喧忽然問。

寇騫眸光微閃, 慢吞吞地咬住下一顆糖葫蘆,並不回答,只是牽著她, 往燈火更璀璨處走去。

“不說?”崔竹喧凝眉看著那個躲躲閃閃的人, 輕哼一聲,“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

“你喜歡糖葫蘆。”

“嗯,喜歡。”

“你喜歡金子。”

“也喜歡。”

她與他十指相扣,腳步微停,便迫使他不得不駐足,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喜歡我。”

二人目光交織,夜市的千百般熱鬧似都被隔絕在外,唯有躍動的心跳, 聲若擂鼓。

他低下眉, 用指尖極輕地撫過那雙清亮的眼,眸中本映著星和月, 而今, 只映著他, 一個被剝離所有拙劣掩飾的他,他倏然輕笑一聲,坦然承認, “這個, 最喜歡。”

大抵是今夜風好月好, 他忍不住,再多說些。

“倘若, 某有了正經的身份,能不能——”

“女公子!”

一個女聲突兀地響起, 崔竹喧不可避免地被引去目光,就見闌珊燈火裏,一張熟悉的面容,她楞怔一下,隨即踮起腳尖,揮舞著雙手示意,“金縷!”

她就要回家了!

心頭滋生的歡喜漫溢出來,她正要抓著那人一並回去,指尖卻撲了個空,她茫然四顧,風和月依舊,燈與火依舊,唯有她放開的人,消匿在這片被歡笑聲填滿的熱鬧裏。

“……寇騫?”

無人回應。

一股慌亂席卷而來,身體比理智更先,紮進烏泱泱的人群中翻找,可這個不是,那個也不是——衣角倏然被扯動,她心頭一松,定是那個討厭鬼在刻意戲耍她!

她佯裝一副怒容轉頭,揚起的眉尾卻漸漸落了下去。

“還好女公子安然無恙,不然老爺和公子定然悲痛不能自已,”金縷緊緊地跟在她身邊,若非是不合禮數,定要將整個人拴在她衣角上了,眼睛腫得好似桃仁,淚珠子如不要錢般,一串接一串地往下掉,“這般簡陋的發式、這般粗糙的衣料……女公子這段時日定然是受苦了,我瞧著,竟是消瘦好些!”

崔竹喧垂下眼睫,盯著空落落的手心,在絮絮叨叨的關切聲中,突然提起裙擺,奔出這片闌珊燈火。

金縷有沒有跟上她的腳步,她管不了,也無暇去管,沿途的燭光被她帶來的風撞得搖搖曳曳,呼吸催著心跳,心跳促著呼吸,登上十數級木階,推門的手卻瑟縮了一下。

她象征性地叩了下門,可門沒鎖,木板禁不住半分力道,畏畏縮縮地向裏躲去——屋裏,沒有人。

她辨不清此刻是何心情,只是低垂著眉眼,看向桌案上突兀擺著的一朵花。

忤逆她逃跑,卻又送花討好。

他究竟,想幹什麽呢?

崔竹喧默然地走下樓梯,碰上幾乎要哭成個淚人的金縷。

“忽然想起有些東西沒拿。”

金縷抹掉眼淚,沒瞧見有包袱行李,抽抽噎噎道:“是放在上面了嗎?我去拎。”

“不必,”她輕搖搖頭,“丟了。”

“那這花?”

“……不知道。”

金縷滿是嫌棄,“定是哪個畏頭畏尾的郎君送來,花心還夾了紙條,必是寫滿情情愛愛的酸句!”

崔竹喧將紙條展開,粗笨的墨塊搖搖欲墜,幾乎要跌出薄紙的邊框,一團接著一團挨挨擠擠的,湊成所謂寫滿情情愛愛的酸句。

——“小祖宗安好。”

可,她不好。

青綾步障齊齊豎起,路人尚且不知發生何事,便被冷臉的侍從盡數驅逐,唯剩一道隱秘的目光追著紗幔,貪看著,怎麽也不知足。

直至燈燭盡歇,天將欲曙,見不得光的人才同夜色一並消匿。

*

盤桓在各個渡口、關口的官差、兵卒,總算能早早地收工回家,睡個好覺,至於輪值守夜的,雖說不能擅離職守,可稍稍讓上下兩道眼皮走走門、串串親總是行的,故而,天邊第一抹魚肚白亮起時,正值瞌睡蟲肆虐。

士兵打著哈欠拉開城門,眨個眼的功夫,身後便踏過一陣急急的馬蹄,他忙奔過去查驗,馬背上的人卻將個令牌一晃,馬步分毫不停,待他回想起令牌當屬哪家時,連人帶馬,早跑得不見了蹤影。

罷了罷了,哪還能放走什麽要緊人物不成?那個最最關鍵的人物,早在燒燈續晝的加班加點中,從入城名冊裏被找出來了,聽說昨夜,郡城內的衙役盡數出動,大街小巷地翻找,已然將人尋到,上上下下都得了一吊錢的賞。

而所謂的最最關鍵人物,此刻正坐在案前,眸色微冷。

“你是說,你和藍青溪一起來的?”

“是,”金縷跪坐在一旁,動作輕巧地為她斟茶,“當時藍公子與公子一道來虞陽,聽聞女公子之事,頗為憂心,主動提出要與公子兵分兩路,搜尋女公子的行蹤。”

崔竹喧眉心輕蹙,看著杯中細葉漂漂浮浮,思緒隨之纏纏繞繞,庚帖與信物已退還,婚約已解,藍青溪沒有理由為素未謀面的她奔走各郡,除非,他心有不甘,仍想將這樁婚事維系下去。

金縷想起一路上盡心竭力、茶飯不思的藍公子,心中不忍,小心翼翼地開口:“得虧藍公子與樊川郡守相熟,又是封鎖渡口,又是查驗關隘的,這才順利將女公子接回來,否則,還不知道要耽誤到什麽時候呢。”

她垂眸不語,金縷便見縫插針地繼續道:“此行倉促,女公子平日慣用的好些物件都沒能帶上,本該立刻采買才對,但藍公子那也為您準備了許多,可要先從那挑幾件?”

還給她備了禮?這便不是一時興起,而是處心積慮了。

崔竹喧微微頷首,金縷便興沖沖地出去了,不多時,便有仆從魚貫而入,捧著一個個木匣,盛著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珍珠、翡翠、羊脂玉……無一例外,價值不菲——雖然,她並不缺這點微末的錢財。

“聽說這些都是藍公子親自挑的,費了不少心思呢!”

“既是要給我送禮,自然該費心思。”她神情懨懨地掃過去,確實樁樁件件皆符合她的喜好,可這又怎麽了,世家大族,誰家不是將旁人的喜好打聽得清清楚楚,羅列成單子,比照著挑選,若是不合她的喜好,才是奇了怪了。

差一個跑腿小廝就能辦妥的事,有什麽親自挑選的必要,更何況,他都看不見,要如何挑?想來不過是同她一樣,摸摸針、碰碰線,便可稱一整面的繡屏是她的手筆。

誇大其詞的虛假噱頭罷了,做不得數。

崔竹喧擺擺手,那些木匣便紛紛合上,由仆從捧著,退了下去。

“他人呢?怎麽不來見我?”

“這個時辰,應是在施針。”

金縷猶豫許久,到底沒敢把“等”字說出口,向來沒有人能讓女公子等,眼下自不例外,她面上生出幾絲不耐,下一瞬,便跨步出去,“那我去瞧瞧他,權當做是探病了。”

哪有空手上門探病的道理?

金縷忙拎起個食盒,將桌上未動過的一盤糕點塞進去,急匆匆地跟上,穿過廊道,行至屋內,將碟子小心翼翼地呈到案上。

“女公子聽聞藍公子身子不適,特意選了核桃酥,滋糯純甜,想著藍公子吃過能好受些。”

崔竹喧敷衍地點了點頭,但目光掠過青年閉著的雙眼時微頓一下,用話語補充一二,“嗯,是這樣。”

“既然是簌簌準備的,想來味道極好。”

只是廚房做的核桃酥罷了,他在這平淅閣中住了這麽久,難道還沒吃過?好不好吃的,還需要靠空想?

崔竹喧懶得戳穿他,一手支著腦袋,一手從為他準備的核桃酥中先取出一塊,半吞吞地咬著,歪頭看那個素衣女郎在他發頂紮出十來個窟窿,瞧著就疼,也是難為他,這般還能保持著一副端方君子、溫潤如玉的模樣,連嘴角的弧度都同畫卷上的一模一樣。

她對他的相貌委實是熟悉得緊,十年來,瞧過不下千百回,眉如何、眼如何,她甚至能憑記憶畫個大差不差,但往日再怎麽瞧,都是在纖薄紙頁上,唯有今日,她見到的是個活生生的人。

但好像,與紙上的也沒什麽區別。

舉手投足間,禮數分毫不差,標準得像是用矩尺一寸寸量過似的。

一塊糕點吃完,纖長的銀針也被一根根撤下,素衣女郎動作利落地將東西收揀幹凈,徑直出去,許是見慣了那些愛用車軲轆話嘮嘮叨叨的老大夫,乍然見這麽一個一言不發的大夫,她竟覺得是這大夫與藍青溪由舊怨在身,這才一刻也不想多留。

“讓簌簌等我許久,無聊了吧?”藍青溪已然將雙目遮住,故而,望向她的便只有一道三指寬的繚綾。

崔竹喧本能地蹙了下眉,一點不適蔓上心頭,雖說以往他也是這般喚她,可那只不過是信紙上密密麻麻的墨字中篇幅最小的兩個,哪像如今,真真切切的兩個字傳入她耳中,別扭得很。

她忍不住去糾正,“婚約既已解除,於情於理,都該稱我一聲崔女公子才是。”

藍青溪神色自若,仿佛早已料到她會提這件事,“只是我的庚帖回到了我手裏罷了,簌簌的庚帖可沒有被送回崔府,如此,婚約怎麽能算解除?”

“那就現在解,把我的庚帖還我。”

“那般貴重的東西,我並未帶在身上。”

她輕嗤一聲:“怎麽?你藍氏連個能行遠路的仆從都沒有麽?差人去瑯琊取,然後送到虞陽去。”

藍青溪不僅不怒,反倒莞爾,連聲音中都帶了幾分清淺笑意,“簌簌還是這般嬌氣,藍、崔兩氏聯姻,可不能任由你這般耍小性子。”

崔竹喧倏然沈下臉,眸中淬了幾分冷意,“所以,你打定了主意不肯同意退婚?”

“這不止是我的意思。”

“那又如何?”

他輕嘆一口氣,道:“簌簌,你已不是小孩子了,該懂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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