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7章 長不大的小孩

關燈
第047章 長不大的小孩

陳沐冉轉過身,吹了個口哨:“哇,你還會魔力麥克這一套。行啊,浸過鹹水指去過國外讀書果然是不一樣了。”

她雙臂環在胸前,倚坐在桌邊,懶洋洋道,“來,讓姐姐看看你有多危險。”

周澤蹙眉,色誘這事兒他沒做過,也不太曉得接下去該怎麽做,陳沐冉表現得那麽輕松自如,尷尬便落到他腦袋上了。

他都有些挫敗感了,覺得陳沐冉是真沒把他當異性、哦不,應該是沒把他當“成年異性”看待。

他攏了攏襯衫衣襟,聲音冷了許多:“沒心情跟你開玩笑,快給我找襯衫,我還要繼續去認識優秀的姐姐呢。”

陳沐冉“嘖”了一聲,繼續幫他找衣服。

應急用的襯衫質地並沒有那麽好,周澤嫌棄地念了一句,陳沐冉把吹風筒的插頭插到插座上,說:“愛穿不穿,不穿你就裸著出去,我保證你今晚肯定能被全場小姐姐要聯系方式。”

她抽出濕紙巾想幫周澤擦西裝,周澤奪走紙巾,硬邦邦道:“不用麻煩你了,我自己來。”

“嘁,還挺有脾氣。那你自己處理吧,我出去忙了。”

周澤“嗯”了一聲。

陳沐冉走出更衣間,關上門後才長長地籲了口氣。

她無意識地擡手摁了摁左胸口,心臟在裏頭跳得實在有點厲害,撞得她胸口疼,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不是長了什麽變異結節。

她快步回到樓下,去冰箱裏拿了瓶冰礦泉水,仰頭就是半瓶落肚。

Karen 走過來:“冉姐,剛剛那位男嘉賓怎麽樣了?”

“沒什麽事,我給他拿了備用襯衫了。場上怎麽樣?”

“一切正常的!”Karen 比了個 OK 的手勢。

“行。”陳沐冉又喝了一大口冰水,問,“對了,剛才潑人香檳的那個男人是誰面進來的?”

Karen 想了想:“是花花的客戶,好像是候補進來的。”

“後臺記錄一下,人品有點問題,下次活動得看著點。”

“好,知道了。”Karen 也是來喝水的,她盯著陳沐冉看了看,提醒道,“冉姐,你剛剛是不是補妝了?”

陳沐冉不解:“啊?”

Karen 指指自己臉頰:“腮紅可能補太多了?現在有點‘猴屁股’哦……”

*

同一時間,城市的另一邊。

楊荏接了陸廣濤的電話後,套上毛絨外套,趿拉油雞雞拖鞋,下樓去小區門口接女兒回家。

女兒還沒來,肖嶼來了,兩人異口同聲:“你怎麽在這裏?”

楊荏先說:“陸鹿和她爸出去了。”

肖嶼揚眉:“這麽巧,家駿也跟他媽媽出去玩了。”

今年過年早,學期短,臨近期末,他們光是小孩的事就能聊上大半個小時。

兩個孩子的學習倒是不用他們過分操心,楊荏考慮的是寒假的事。前兩天張瑤媽媽私信並轉發一條推文給她,說她們幾位家委一起報了一個親子研學團,去成都,五天四夜,走三星堆博物館和熊貓基地的路線,小孩還能給熊貓當一日義工。

肖嶼說:“哦,張瑤媽媽的姐姐在開旅行社的,我記得一年級第一個學期,她有發到家長群裏問過大家,後來應該是怕影響不太好,就私信問大家了吧,畢竟群裏不好發廣告。”

“原來是這樣,那你也有收到‘邀請’嗎?”

“以前有,但我拒絕過,今年沒收到了。”

楊荏摸著下巴,自言自語糾結道:“這樣啊……那我到底要不要去呢?”

肖嶼問:“行程你和陸鹿都感興趣嗎?”

“其實陸鹿從幼兒園開始,基本上每個假期都會參加研學團,她幼兒園和前面三年都在私立,學校的夏令營冬令營都安排得很……豐富,而且有老師們帶娃,家長只需要給錢就行。成都這條線陸鹿倒是還沒走過,我問過她,她是感興趣的,不過這個團是親子團……”

楊荏嘆了口氣,左右看一眼,才壓低聲音開口,“我老實告訴你吧,我不太擅長跟家長們打交道的。之前因為陸鹿剛轉學過來,我需要帶著她‘建交’,所以那時候挺積極的,又是報名大掃除,又是報名校運會志願者。最近陸鹿跟同學們相處得挺好的了,我覺得我應該可以功成身退……”

她每次想講點八卦或秘密時,就會像現在這樣露出鬼鬼祟祟的表情,肖嶼喉嚨癢癢的,笑問:“哦,現在就不需要跟家長們搞好關系了是吧?”

楊荏說:“也不是,該來往的家長我還是有來往的啊,像是你、像是邱冬,就算不聊孩子的事,我們也有別的話題可以說。”

肖嶼心情莫名好起來:“我懂你的意思,我也一樣,有那麽幾個聊得來的家長就挺不錯的了。家長之間的應酬避免不了,不過現在他們四年級了,還有兩年半就要升初中,到時候大家不一定會在同一個學校,就看你想不想繼續深交。”

“我自己倒是無所謂,而且陸鹿跟張瑤關系還挺好的……行,我決定了,我待會兒再問問陸鹿,要是她想去,我就報名。應酬而已嘛,我可以的!‘為 i 做 e’而已嘛,問題不大!”

她自己給自己打氣的樣子也特別可愛,肖嶼喉嚨又癢癢的。

“這樣吧,你問完陸鹿的意思,如果確定要報名,那就告訴我一聲,我也報個名。”肖嶼說,“還有你也可以問問李朝陽媽媽,熟悉的人多一點,你也比較自在吧?”

“哎喲哎喲,待會兒會不會又是只有你一個爸爸去啊?”楊荏調侃。

“怎麽?有免費勞動力幫你們扛行李搬行李,不好嗎?”

正說著,一輛拉風的桃色轎跑停到他們面前。

肖家駿從車上蹦下來,開心道:“爸爸!嘩,楊老師你怎麽也在這!”

楊荏笑笑:“對啊,我在等陸鹿回來,你今天去哪裏玩啦?”

肖家駿說:“我去了圖書館,還有商場,晚上吃了火鍋。”

轎跑駕駛位下來一位靚女,打扮洋氣,五官精致得好似瓷娃娃。

譚雅瑤一邊看著路邊兩人,一邊走到車尾箱,喚:“肖嶼,我給阿仔買了些東西,你過來幫忙拿一下。”

雖然她喊的是肖嶼,可目光一直落在他身旁的女人身上。

譚雅瑤知道,這位是肖家駿的鋼琴老師,他們住對面樓,兩個小孩還是同班同學。

她長得還行,小家碧玉、斯斯文文的樣子,沒帶妝,沒動刀,皮膚不錯。

肖嶼的聲音明顯沒有剛剛跟楊荏聊天時那麽生動了,看著那大袋小袋,有些頭疼:“你怎麽又買那麽多?”

“錢賺了就是要用來花的呀,我花我兒子身上你還嫌棄啊?”譚雅瑤上前兩步,對楊荏笑笑,“楊老師是嗎?你好,我是家駿的媽媽。平時家駿沒有給你添麻煩吧?要有的話,你一定要告訴我或家駿他爸,不用跟我們客氣哦。”

楊荏還是笑著:“沒有沒有,家駿乖得不得了,每次上完課我都跟肖嶼狠狠誇他的。”

兩人客氣寒暄,肖嶼正想打斷她們對話時,又一輛車駛過來,停在桃色轎跑後面。

陸鹿下了車,先對肖家駿揚揚下巴,再喊人:“媽媽,肖叔叔。”

但那位陌生女子,陸鹿不知該怎麽稱呼。

楊荏提示:“妹豬,這是家駿的媽媽,要喊阿姨哦。”

陸鹿禮貌道:“阿姨好。”

陸廣濤也下了車,把陸鹿的書包遞給楊荏,同時問:“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有點事想跟你談一下。”

他沒跟肖家父子打招呼,倒是肖家駿先開口:“叔叔好。”

雖然禮貌,但又有點“不合時宜”。

陸廣濤不好意思不回應,只好對他點點頭:“你好。”

楊荏想了想,對陸鹿說:“妹豬,你先去家駿家玩一下可以嗎?我跟你爸爸談完後就去接你。”

陸鹿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接著看看肖教練。

肖嶼低頭笑:“家駿最近在玩一個新游戲,拳擊游戲,你來我家玩幾局怎麽樣?”

陸廣濤皺了皺眉,心想怎麽又是打拳,還沒開口,小姑娘已經大聲說要,陸廣濤也不好再說什麽。

譚雅瑤被晾了會兒,自覺無趣,跟兒子道別後開車離開,肖嶼也帶著兩個小孩走進小區。

楊荏斂了笑:“有什麽要談的?”

陸廣濤說:“我聽陸鹿講,你打算給她報一個寒假的研學團是吧?”

楊荏有些疑惑,昨天她是給陸鹿提了這件事,但沒決定要報報名啊。

她還是點了點頭。

陸廣濤繼續說:“研學團別報了吧,老牛小馬還有另外幾個人,說寒假想帶孩子去日本自駕游跟滑雪,我也想帶陸鹿一起去。”

老牛小馬是陸廣濤的發小兄弟,老牛家有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小馬家則是兩個男孩,另外幾個兄弟也都有妻兒,幾個家庭常聚在一起,每次活動都是一大群人浩浩蕩蕩的。

當下流行什麽他們就會玩什麽,戶外露營,劃獨木舟,4+2 騎行,溯溪徒步,網球高爾夫……裝備都要好都要貴,買了一大堆,但每次都只玩個小半年,擺拍完幾組朋友圈後,又換下一個新興事物。

楊荏也曾在那個“群體”中,表面上跟幾位太太是談天說地的“好姐妹”,實則對這樣的無用交際感到厭煩,而且在那樣男性主導的群體裏,楊荏根本說不上什麽話,後期甚至把群折疊了起來。

跟陸廣濤提離婚的時候,她終於退了那群。

她也知道,陸廣濤出軌的時候他的兄弟沒少給他打掩護。

……

楊荏沈了沈氣,說:“之前怎麽沒聽你提過啊?”

“他們也是最近才敲定的,大家的時間不太好湊在一塊。”

“那你問過妹豬了嗎?她怎麽說呢?”

“她說她想去研學團,說那邊比較多同學會一起去。可國內線隨時都能去啊,同學也能每天見。”

陸廣濤餘光瞟向遠去的高瘦身影,忍不住陰陽怪氣起來,“而且,跟那些孩子一起玩,對陸鹿的將來有什麽幫助呢?老牛小馬他們的家庭就不一樣了,要商有商要官有官,小孩們玩在一起,我們大人也能保持聯系,總不能因為你和我離了婚,就讓孩子的交際圈也降了級吧?”

楊荏覺得莫名其妙:“幾個小孩子你談什麽交際圈啊?只要跟對方玩得開心聊得來就可以了呀!幹嘛,以後交朋友還得先驗資嗎?”

陸廣濤有理有據:“進私立國際不就得驗資?”

“你真的是!”楊荏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別狗眼看人低,公立裏面臥虎藏龍的家長可多了,動不動就是什麽局的領導,什麽部門的主任。還有,就算家境差一點的又怎麽樣呢?小孩的人品才是最重要的!”

陸廣濤雙手叉腰,悶聲不響地盯著前妻看了好一會兒,似是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說:“楊荏,你快四十了,怎麽還這麽天真?老跟長不大的小孩似的。”

*

肖嶼帶兩個孩子回家,先讓兩人去洗手,同時在 switch 插上卡帶,弄好手柄。

“是單人模式,陸鹿你先玩。”肖嶼把手柄遞給陸鹿。

游戲很簡單,跟音樂游戲一樣,對準節拍按照圖示做出相應拳擊動作就可以了,左勾拳右勾拳,下潛後再接一個上勾拳。到底是練過幾個月的小拳手了,陸鹿一下子就掌握了出拳的節奏,打得有模有樣。

一局十來分鐘,陸鹿剛結束,門禁響了,肖嶼走過去,顯示器裏是楊荏的臉。

肖嶼按下通話鍵同時又按了開鎖,問:“你要上來嗎?你不上來的話我就帶陸鹿下來。”

楊荏黑著臉問:“你家天臺是不是裝了沙包?”

肖嶼楞了楞:“對,有個沙包。”

“行,那借我打幾拳。”

肖嶼的房子是最高層,頂上是公共陽臺,肖嶼沒換門霸占,只在上面吊了個沙包。

楊荏上來後,讓陸鹿再玩一會兒游戲,她上去打幾拳再帶她回家,陸鹿說好。

楊荏沒拳套,肖嶼拳套多,挑了個比較緊的,帶楊荏上了樓。

兩個大人一走,陸鹿暫停游戲,摘了手柄坐到沙發上。

肖家駿拿來益力多:“怎麽了,不玩了嗎?”

“我們聊聊天吧。”

“好啊。”肖家駿把益力多和吸管遞給她。

陸鹿插上吸管,問:“你今天跟你媽媽去哪裏玩了?”

肖家駿又覆述了一遍:“你呢?”

“我跟爸爸爺爺奶奶去吃飯,還有其他親戚。”

陸鹿的聲音跟剛剛比起來有些無精打采,肖家駿說:“你好像不太開心。”

“嗯……我爸說寒假要帶我去北海道滑雪,跟老牛叔叔和小馬叔叔他們的孩子一起去。”

“你不想去嗎?”

“我喜歡滑雪,可這次媽咪肯定不能陪我去了,而別的小朋友家肯定都是爸爸媽媽一起去的。還有,張瑤文喬她們都會去熊貓研學團,我也喜歡,可爸爸又不太希望我去……”

肖家駿明白了:“你怕去研學團,你爸爸不開心,也怕不去研學團,你媽媽會不開心,你想他們兩個人都開心。”

陸鹿點頭:“對,雖然他們現在分開了,但我希望他們倆都能開心,尤其是我媽咪。肖家駿,你之前出現過這種情況嗎?你是怎麽選擇的?”

肖家駿吸了兩口益力多,才說:“我的情況可能和你的有些不同,我其實沒什麽機會能夠選擇,因為我媽媽現在越來越忙,在今天之前我都好幾個月沒跟她一起出去了。而且我媽媽她有新男朋友了,可能之後來見我的時間會越來越少吧。”

陸鹿睜圓了眼:“真的嗎?”

“對啊,不過我是無意間發現的,我媽沒公開提過,我爸好像也還不知道。”

陸鹿一張臉快皺成苦瓜:“你不會不開心嗎?”

肖家駿想了想,搖頭:“倒也沒那麽不開心,可能我心裏知道這是肯定會發生的事吧,做好心理準備了,到知道的那一天,就不會太難受了。大人們有大人們的生活,我們小孩子也有自己的生活。”

肖家駿說完那句話,陸鹿思考了很久,沙發椅面很寬,陸鹿脫了拖鞋,整個人盤腿坐在沙發上。

半晌,她撇著嘴說:“你看上去好成熟了,而我還像個長不大的小孩。”

肖家駿學她也盤腿坐,笑出聲:“你本來就是小孩!”

陸鹿還是苦惱:“那我這個小孩能做些什麽呢?”

“你做你自己就很好啦。”

肖家駿胸口裏癢癢的,雙手輕輕捏著益力多的空罐子,“做一個開心的陸鹿,只要你開心,無論你是選擇去研學團還是選擇去北海道滑雪,我想你爸爸媽媽都會開心的。而且寒假那麽長,你可以問問他們能不能把旅途分開安排嘛,要是你兩邊都能去,那你寒假作文就不怕沒有內容可以寫了。”

思路一換個角度,就是不一樣的心情,陸鹿聽完覺得眼前忽然明亮起來,連連點頭:“欸,說得對!”

兩小孩咕嚕咕嚕把益力多喝完,從陽臺外有“砰砰砰”的聲音,是樓上天臺傳來的。

肖家駿意外:“哇噻,楊老師居然這麽用力,怎麽回事啊?”

“肯定是我爸又說了什麽話讓她不開心了,我爸最近也常常會說一些話讓我不太開心,還有奶奶,也就爺爺只會問我新學校怎麽樣、打拳開不開心了。”茶幾旁邊就有垃圾桶,陸鹿一拋,空瓶子入簍,“對了,說了那麽多,還沒問你研學團你報名了嗎?”

肖家駿搖頭:“沒呢,我爸好像沒收到通知,這個不是學校規定的春游秋游,是家長們自己組織的。”

“那你之前跟張瑤他們去過研學嗎?”

“也沒有,之前我放假要練跆拳道和比賽,還有就是……”肖家駿撓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我爸之前的拳館倒閉了,重新開健身房用了不少錢,所以家裏比較窮……我不想用我爸那麽多錢,所以也沒敢提出想要去哪裏旅游……”

“哦,這樣啊,那你們家現在有錢了嗎?”陸鹿倒是直接。

“應該有吧。”肖家駿指著游戲機,“你看,我爸都舍得買新游戲了,前幾年我一直在玩舊的馬裏奧賽車。”

陸鹿笑出聲,眉眼彎彎,又問一遍:“那你這次研學團會去嗎?”

肖家駿莫名臉燙:“你去的話,我、我就去。”

陸鹿沒說去也沒說不去,她只擡手彈了根小尾指。

肖家駿意會,也舉起小尾指,兩人在空氣中隔空拉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