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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顧存今 知道這個地方的,除了顧容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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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顧存今 知道這個地方的,除了顧容與,……

黑夜深沈, 古老的城門隔絕了外界紛擾,黎王城一片靜謐祥和。

小門從裏打開時,守衛喝道:“你是誰?宵禁不得進城!”

他明知故問。

被夜色與鬥篷籠罩的人不說能辨認得多清晰, 但那獨一無二的發色眼瞳,全世界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不得無禮,紀先生,和您的人一起進來吧, ”隨後走出的老人喝退守衛,溫雅有禮邀請道,“顧先生已經在府邸等候。”

“有勞。”紀綸摘下兜帽, 身後的靳恩一行人緊緊跟隨在側。

對守衛那樣的態度, 他們顯然已經習慣。

一周前金發優人模仿崇明在全世界的露面,讓潛伏的教會信徒卷土重來, 甚至吸引了更多狂熱信徒追隨臣服。

其中尤以海洋對面的iu聯邦擁護聲最高。

聯邦環境本就畸形, 高層熱愛制造偶像明星凝聚人心,在背後掌控洗腦民眾。

優人一露相, 僅一張臉就足夠直接斬獲大批人心, 更別提那片土壤滋養長大的人, 各種激進精英主義和反社會份子。

他們的狂熱追捧, 足以發展壯大一個原本勢微的教會。

早先隱藏身份控制著聯邦一區的優人, 如今已跟全聯邦統領無異。

而有了一個國家的資源, 祂已足夠與革命軍對峙打擂臺。

種種曾經崇明用在教會的手段, 一周內被如數覆制奉還。

革命軍現在的名聲很差, 那些對歷史與優人真相一知半解的人被別有用心利用, 進而導致更多無知的民眾對革命軍產生誤會。

很多人已視他們為恐怖分子,革命軍陷入舉步維艱之地。

紀綸來黎王城這一路,受過許多辱罵, 也遭遇多次襲擊。

幸而身邊的靳恩宋禮,還有曾經Z班的友人虎嘉張力他們作為特別小隊,一路護持。

此外一踏上華龍國領土,龍組的天童與羲和他們就提出要過來保護他,被他拒絕。

這種時候,他反而更希望龍組跟在家人身邊,他才能更放心。

他相信黎王城並不危險,這裏……這裏是顧容與的家。

顧公館中心庭院清雅幽靜,管家帶路到門口後,他被要求一個人進去。

裏面顧存今清冷的背影,正輕聲安撫著另一個溫婉背影在傭人照顧下離開。

男人回身看向紀綸的目光,平靜而冷淡。

“顧城主。”紀綸開門見山,並不客套,他知道顧存今應該不會想浪費那麽多時間應付他。

“我想知道,他為什麽要那麽做?”

那個字他連宣之於口都不敢。

可顧存今轉眼就說出來了,“一個優人,死就死了,有什麽好費解。”

“你早知道他身份有疑!”

他疾步走近顧存今,又在他冷銳的氣勢下停步。

那一瞬間,真讓他仿佛看到了顧容與。

兩個人容貌氣質明明那麽相近。

他深呼吸一口氣,“顧城主,你都知道什麽,請都告訴我。”

一個試圖控制一切,掌控欲爆棚的人,他相信他不會是一個主動尋死,為道殉身的人。

“要從什麽時候就意識到了呢?”顧存今冷冷輕呵一聲,說道,“大概是他生下來後不久吧。”

那時候,他的妻子剛剛誕下一個死嬰,這讓他們夫妻二人都痛不欲生。

長久的苦難早已讓妻子精神異常,那個孩子原本是她對未來所有的美好期盼。

顧存今為妻子生而生,妻子的痛苦就是他的痛苦。

可起死回生,是他這個城主也做不到的事情。

他避開妻子,抱著那個小小的屍體,一個人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一個人跟他說,我可以給你一個孩子。

“也許是我那時還太年輕,竟然天真地相信了他的話。”多年後的今天,顧存今自嘲一笑。

“祂再來的那天,我依然沒有舉報。”

原本這樣形跡可疑的存在,應該立刻上報中央逮捕。

作為擁有百年歷史傳承的城主,他顧存今對優人的可怕一清二楚。

可也正因為清楚,他對那個神秘人多了幾分期待。

也許優人的技術會有辦法呢?

然而妻子的反應,讓他徹底絕望。

她神志不清,依然拒絕擁抱他帶來的那個孩子,仿佛天性讓她知道,這不是她的親生孩子,他有問題。

沒有辦法,顧存今只能把孩子抱走,不久後另尋了一個被遺棄的嬰兒交給妻子撫養,聊以寄托。

後來這個孩子被取名重胤,一直待在顧家被養大。

“那個時候我就應該知道,有問題的是那個東西,不是我的妻子。”

“我應該在那天就處理了他。”

紀綸心臟都在被揪緊似的痛。

一念之差讓顧存今留下了那個孩子,隨後可怕的事情就發生了。

三天之內,才嬰兒大的身體幾乎見風就長,迅速長成了三歲多大的模樣。

優人的技術確實先進,先進神奇到能讓後代幼崽跳過最難撫養的時期,快進到可以說話學習的階段。

“我把他放在地下室,只讓人隔門送水和食物,不許任何人見到他,整整三年。”

“他當時已經是有思維和意識的人?”紀綸哽咽了一下。

“是,很難讓人理解的強大精神,在那樣的情況下,正常人類已經瘋了……可三年後我放出來的怪物,依然清醒理智。”

他似乎從睜開眼就在學習看到的一切,三年裏的禁閉,依然不能組織他吸收外界的一切信息。

他在迅速成長,壯大,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

顧存今意識到這點,可他已經無法阻止。

小小的怪物善於趨利避害,學會了動用所有語言說服他留下自己。

顧存今很了解歷史。

他知道擁有堪比計算機完美大腦的優人,擁有兼顧處理信息和人類感性思維的超強能力,他們的統治一度是堅固無缺的堡壘。

直到人類發現了他們的一個細小缺陷——優人不會撒謊。

研究優人歷史的專家普遍認為,這是戰爭勝利的關鍵。

人類天生會撒謊,人類就有了計謀。

人類可以欺騙他們,而優人不能欺騙。

這是制造他們時,他們的母親彌賽亞植入的法則。

小怪物確實不會欺騙,但他抓住了顧存今的命脈,提出讓自己去安撫他的妻子,他會是一個好孩子。

顧存今囑咐他演戲,要表現得像個平常孩子的智商。

小顧容與不會撒謊,但他學習很快,他還擁有與父母相似的容貌。

一見到他,妻子的抵觸果然沒有當年深。

比起已經被送走的木訥重胤,更顯得伶俐懂事的那個獲得的關註無疑更多。

那時女人對待小顧容與的態度也確實像一個母親,充滿慈愛。

直到顧存今發現,她一直暗中在尋找之前的孩子重胤。

“為什麽?”小顧容與仿佛一個無情的發問機器,對此抱有深刻探索欲。

他敏銳發覺母親對他的態度,也直白坦蕩問出。

“明明我才是繼承你們基因的孩子,你卻更想要他,難道遺傳基因的控制還抵抗不了你養育他一年的感情?勝不過你們在一起的一年時間所建立的聯系?”

女人劇烈的反應,讓他壓下了餘下所有的疑問,未再道出。

可疑惑仍然壓在心頭,他試著自行探索理解,意圖弄懂別人的想法。

再見女人時,他說:“你好,我的母親,這段時間我仍在思考那個問題。也許是我走入了誤區,你一直所介意的,不是介意我們奪走了那個孩子,當然也許也有這部分因素,但更多的原因是來自對自己丈夫的懷疑。”

“你從一開始就在懷疑那個孩子的身份,當懷疑逐漸成真,你已經產生了怨恨,你怨他對你隱瞞這一切,可你不敢表現這種想法,你只能隱藏,進而傳遞於他人身上。真是奇妙,這種情緒竟然能強過你基因裏刻下的母性。”

就是這一次,她傷害了小顧容與。

來阻止的顧存今發出警告,“不要再刺激你的母親了。”

敏銳的怪物迅速擡頭,他意識到,“也就是說,你知道你和母親之間的問題在哪。”

“可是為什麽?你們知道彼此的心結,卻互相不願解釋,這明明是可以說開的事情?”

這些年,因為他那個自私的決定,顧存今與妻子之間如有天塹,難以靠近。

顧存今不曾想,他以為的沒有感情的怪物,竟然如此善於發現這種細微的人際關系。

這份破裂的關系被他小心掩藏,從未讓身邊人意識到。

他不願意因此讓別人輕視了妻子。

他更意識到,小怪物已經變成了一個醜陋的人。

“你現在要學的,不是像個好奇寶寶一樣探究世界的問題,而是不再用言語傷害身邊的人。”

第二次再見妻子說的話,分明是在報覆,怪物竟然擁有了醜陋的人性。

可更分明的,是他竟然在教導怪物為人。

紀綸深望眼顧存今,眼前似乎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蹣跚學步。

【他曾經不像一個人,跌跌撞撞地觀察適應這個世界。】

雙眸重重閉上,紀綸再睜眼,眼底已一片清明。

“私人問題結束,值此危機,我需要明晰你對優人的態度,代表革命軍。”

聞言顧存今肅色更深,品著紅茶良久未曾搭理他。

紀綸知道自己的份量在他那不值一提,不如說,換崇明茂德他們來,顧存今依然會不屑一顧。

他有高傲的資本。

顧家人治理黎王城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

曾經在那個風雨飄搖的戰爭年代,這個民族岌岌可危,隨時面臨外敵的文化和領土入侵。

第一任城主和其他九位偉人勵志扶危濟困,延續民族命脈,保留最後一片樂土,奔赴各地建立了十大王城。

在全球受核汙染土地異化的情況下,為整個國家留下了可耕種的土地。

這種偉大,豈是華雄藍蘭那類人能理解的。

紀綸窺探到顧存今的想法,他故意問:“比起優人,你反而更討厭人類嗎?可如此,不是更違背先輩的志願,玷汙了他們創造的榮光?”

“別跟我提先輩。”顧存今道,“你還沒這個資格跟我談論這兩個字。”

“志願?榮光?呵,每一任城主都在顧家經過嚴格教育和選拔,擔負著天下為公,濟世救人的使命,兢兢業業,不敢松懈,唯恐有辱先輩榮光。”

“兩戰時期,我們顧家為了保衛城墻犧牲了多少代城主?第二代城主的時候,顧家最優秀的繼承人戰死了,便由他的庶弟繼任,庶子犧牲了,便有兒輩頂上,兒輩死光了,不滿十歲的孫輩走上城墻。”

“優人統治的半個世紀裏,那一代的顧家人周旋在優人之間,依舊竭力保護這座城市。”

可是優人戰敗後,他們保護的子民卻做了什麽呢。

他們背叛了顧家。

顧家人被認定為內奸、賣國賊,是搖尾乞憐的懦夫。

他們被趕出了城主府,倍受侮辱。

人們說,他們不需要統治,不需要一個顧家高高在上淩駕於他們頭上。

可是看看優人落幕後的那十多年,他們把黎王城禍害成了什麽樣子?

顧家千辛萬苦在優人統治下保存的城墻、藝術品、典籍……全毀了,黎王城的發展一蹶不振,遠遠落後其他王城。

“最後,他們只能把我請進城主府。”

輕輕搖晃著紅茶杯的顧存今肅雅矜貴,絲毫看不出從小流落街頭,艱難乞生的影子。

紀綸看著他:“你是在害怕嗎?害怕外面那些人民的力量?因為顧家先輩們拼命周旋才能討好的優人,卻在人民的起義反抗下落荒而逃。”

他的眼神堅定而犀利:“我深讀過關於黎王城的史書和記載,顧家的歷史確實令人驚嘆,顧家人的精神也著實可貴,但是在時間的洪流演變中,你們的繼承或許已經變質。”

不可否認顧家在那段黑暗歲月裏的付出,可不能忽視的,還有他們對普通民眾造成的傷害。

“你們守護的是這座城,不是生活在這座古老城市裏的個體的人。為了黎王城的發展,你們看不到一個人的幸福,只有為了大局可以犧牲的個人。”

紀綸忽然能理解祖母為什麽說,不要背負先輩的榮光,那是榮譽也是負擔。

“也許很諷刺的是,那些優人都已經在反思自己的失敗,深入萬千平民中去了解、思考他們的想法,您卻沒有去想過民眾需要的是什麽。”

顧存今太高傲了,被誤會和欺淩的十年裏不曾折斷的脊背,到現在也不曾彎下去,和黎王城的人民處於一個高度看看這個世界。

顧存今想到這些年優人暗中做的那些小動作,闔眼許久無言,“也許……”

沈重的寂靜中,忽而響起老管家壓抑的哭嚎:“先生……我一直都不知道,原來你是這麽想的啊!”

一直全心全意伺候他的忠仆,從來不知道他的主子原來是如此看待他這等人的。

紀綸再出來時,仍由來時的老管家帶出。

一行人被安排在別院休息,正當他以為自己會被草草安排一處地方打發了時,管家提出,“您想看看小少爺住過的地方嗎?”

地下室,紀綸腦回路猛然跳出這個名詞,下一刻管家果然帶他去的也是這個地方,而非顧容與後來居住的院落。

地下室陰暗寒涼,原本應該簡陋不堪的模樣,畢竟顧容與一開始是不受歡迎的。

紀綸卻發現,這裏新被收拾過。

一些相冊書籍還有年代感的小物件更是說明,這裏一直都有人居住著。

他還在床邊最近的書櫃匣子裏發現,一條被他棄之如履的寶石項鏈。

曾經顧容與在晉王城想把它送給他。

他細細掃量整個地下室,發覺顧容與人生的所有珍寶似乎都集中在這裏。

可他卻想不明白為什麽。

明明應該是最諱莫如深,避之不及排斥的陰影之地,竟被顧容與小心呵護著。

與他一起進來的相雪秋最擅長從周邊環境抽絲剝繭,提取有效信息,此刻也揣透不出想法。

“我果然不適應這種人。”她難得吐露一句情緒化的話,當即退出。

紀綸一個人在地下室過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其他人來找,溫暖的小床上紀綸緩緩睜開眼簾。

相雪秋忽然出聲:“聲音。”

“聲音。”紀綸說道。

漫長而沈默的一段時間過去,其餘人面面相覷,希望他們能解惑一二。

卻看著他們倆人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許久無言。

很久後,呆立的相雪秋似乎在全身顫抖,緩緩吐出幾個音節,“他真是……”

辭別顧家時,顧存今避而不見。

宋禮出了門就道,“這算啥?一點禮貌不講?那一開始就別讓我們進門唄!”

靳恩最近在學著普通人的人際往來,試圖分析出別人的七情六欲,對紀綸說道:“他願意見你,是不是代表他對顧容與是有感情的?”

所以才會愛屋及烏,包容接納兒子喜歡的人。

哪怕那個人殺了自己的兒子。

紀綸昨晚從顧存今那裏了解到的一切,按要求都不能隱瞞,必須及時匯報上去。

對於顧存今父子的關系,靳恩他們自然也是知情的。

紀綸聞言臉色冷而淡,“不,正是因為沒有感情。”

沒有感情才會見他這個儈子手,平淡地和他談論顧容與的一切。

踏出城門的紀綸,回首眺望烏雲壓城的顧公館一角,想起顧存今說顧容與有了醜陋的人性那話。

可他難道不知道嗎,顧容與第二次對母親說的那番話,是嫉妒母親對別人的看重,怨她對自己的忽視。

後來,顧容與再對顧存今的那番分析,分明本意是想讓父母和解。

挑出了傷口裏的沙礫,傷口才能愈合,只是愈合前的挑破實在殘忍。

顧存今不願接受,依然用原來看待怪物的目光去剖析顧容與。

於是怪物皮下那種種柔軟的人性,猶如那片被緊閉隱藏的地下室,深埋於地底。

“至少他願意告訴你這個地下室呢?”虎嘉一貫寬容,看人都往好的方面想。

紀綸不置可否,只是說起另一個名字,“因為他知道,一直防著他的父親,一定不會忽略放過這個地方的監視檢查。”

所以,只有在顧存今的勢力範圍之內,地下室是安全可信任的。

這才能等來他的到訪,還有……另一個“人”的光顧。

迎著呼嘯的北風,眾人齊刷刷擡頭仰望天空,眼底泛起心悸怵意。

一艘眾人從未見過的先進飛艇,降臨在古老城池上空。

知道這個地方的,除了顧容與,還有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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