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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火並 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情,就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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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火並 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情,就是為……

米婭匆匆來敲門, 要他拿上行李到前廳集合。

基地突遭炮火襲擊,已亂作一團。

年紀小的緊緊抓著大孩子們的手,臉上茫然懵懂。

“我們要搬家嗎?”

“我不想走, 我們會不會死……”

愁雲籠罩了每個人心頭。

死亡不該是孩子理解的東西。

但這裏的孩子每一個都經歷過戰火紛飛,早早便體悟了死亡的威脅。

紀綸左右環顧,沒看到杜桑,還有他們剛聯手救回來的姚琳。

一個中隊長在召集小隊長, 讓他們各自清點人數,又給他們分發武器,做好隨時撤離基地的準備。

紀綸臨時被分到米婭所在的小隊, 也領到了幾掛子彈和一把步槍。

這已經是很難得的武器。

裝甲只有幾個大隊長和部分中隊長級別的人有。

他們承擔著保衛基地的重要職責。

如今他們都在基地外圍, 能保護這些孩子的只有他們自己。

紀綸放眼望去,經過短暫的迷茫惶恐不安, 除了太小的孩子還不知事, 剩下的人眼神竟比他這個尖兵還要堅定勇毅。

紀綸還在心憂,這場突如其來的夜襲, 是否是有人出賣基地招來政.府軍的圍攻, 還是只是別的基地的偷襲。

如果敵人來自前者, 是否是針對所有基地的大圍剿, 還是因為他們春芽一個基地跟救國軍有勾連。

不管是哪種情況, 他都覺得春芽基地危矣。

他們太弱小了。

根本沒有多少自保能力, 經不起一點沖擊。

紀綸望著基地外無垠的黑暗, 眉心緊鎖。

杜桑他們幾個統領, 到現在還沒查清楚敵襲的源頭出自哪裏, 敵方又有多少人。

兇猛的火力已鋪天蓋地落下,逼得他們如喪家之犬逃竄。

望著身後七零八碎,籠罩在一片火星中的基地, 隊伍漸漸響起抽泣聲。

他們的家沒了。

“孩子們!”所有人悲傷難抑的時候,隊伍前方響起一道渾厚男中音。

大家圍攏過去,就聽這個聲音自責道:“孩子們,伯伯沒有保護好你們,是伯伯對不起你們啊。”

在全員年輕化的春芽基地,這個聲音至少已經三十大幾。

紀綸知道那是基地前不久來的神秘男人。

他來的那天,杜桑就緊張兮兮,生怕這人暴露在人前。

誰讓他這麽不巧,剛好就帶了紀綸這個外人回來呢。

這個人要是因為他出了差池,他萬死難辭其咎。

基地知道那人身份的不多。

紀綸也直覺不在基地亂走,不去探聽任何信息。

直到營救姚琳那趟進城,杜桑時間緊迫還要帶上許多珍貴藥品回來。

他才知道,那個人來基地是為了治病的。

多年行伍顛簸,又條件艱苦,救國軍上下都面黃肌瘦,營養不良。

這個讓杜桑無比敬重的茂德先生,同樣沒好到哪裏去。

他的瘧疾一拖再拖,已非常嚴重,不得已秘密轉移到後方的春芽基地救治。

紀綸站在人群之後,靜靜觀察在擔架上坐起來的男人。

他身量高大,面龐是薩洛克人特有的硬朗俊偉。

杜桑也是這樣的相貌,不過他看著可比杜桑和藹很多。

這樣絕望的情境,他剛剛從手術昏迷中蘇醒,還能笑呵呵打趣有的人哭成了花臉貓。

孩子們扒著他哭訴,他面有病色,身上疼得冒汗,還是一個個抱起來耐心安慰。

也不知道他有何魔力,三言兩語就讓原本悲痛的人收起痛苦,安下心來聽他講話。

“孩子們,不要怕丟了這個家,只要人心齊,祖國哪裏都是我們的家。杜桑啊,你們幾個隊長尤其要記得,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你們剛剛果斷做出的撤退決定就很好嘛。”

紀綸眼睛驀的一亮。

這話他好像在朝聞道的藏書中看到過!

“茂先生…不,指導員,我們現在還能怎麽辦?”

茂德是現任北方軍的指導員,一把手是一個醫生出身的司令。

不過打起戰來,他就成了一把手,所有人事都由他調動。

多年的勝績下來,沒人敢懷疑他的指揮能力。

他最擅長以少勝多,還從古書中學習,提出適合救國軍的游擊戰方式。

杜桑第一時間想到他的厲害,雖然情勢無比危險,心裏還是一定。

茂先生知道他的意思,穩定人心後,卻沒有如他所願直接接過指揮權,而是把他們幾個大隊長叫過去,說道:

“這種戰役指揮起來啊,我還沒你們厲害,你們就放手大膽去幹,不用顧忌我。”

“你們都是一路打過來的經驗家,這一地區的救國軍一直發展的都是最好的,最有革命熱情的,正是因為附近所有愛國志士的無私幫助,才會有你們這個春蕾基地的誕生……”

“我看你們把‘敵進我退’這個策略就貫徹得很好嘛。”

不是所有人都能當斷則斷,拋棄所有打下來的基業,在敵我情況不明的時候果斷做出選擇。

正是因為杜桑的敏銳判斷,春芽基地才沒有出現更大傷亡。

紀綸對他無比佩服。

更佩服的還有茂先生。

他剛剛從手術昏迷中醒來,對外界什麽信息都不清楚。

他的一席話,卻宛如給黑暗中摸索方向的孩子點亮一盞明燈,照亮了所有前行的路。

杜桑等人在他的勉勵下,迅速振奮起精神,湊到一起商量對策。

很快,他們有條不絮各自做出安排。

杜桑找過來,滿臉歉疚:“紀綸,今天的事對你來說完全是無妄之災,我和米婭都很抱歉連累了你。”

紀綸擺擺手,淡道:“現在就別說這些了,有什麽我能幫忙的,盡管說。”

杜桑苦笑一下,“你是有家的,別忘了你的家人還在等你回去,你還是及早回國吧。”

至少華龍國沒有戰爭,很安全,不像他們薩洛克。

時間緊迫,不等紀綸開口,杜桑繼續道:“不瞞你說,我們都討論過了,等會由麥昆大哥他們護送茂先生和大部隊去下一個基地。你可以和米婭去芙蓉城的外鎮,白天你跟著去過的,那裏有個外國人集聚地,在那裏你會得到保護。”

“你呢?”紀綸立刻問。

杜桑邊整理軍備,毫不猶豫道:“我要帶人去支援附近的救國軍,他們遭到更嚴重的火力打擊,必須有人支援他們。”

紀綸不知道說什麽好。

春芽基地已經這麽慘,還要分出人手去幫別人?

“就你們幾個人……”他差點脫口而出,去了又有什麽用。

如果救國軍的軍隊都撐不住,杜桑這一小隊的人過去不也是送死。

杜桑自然知道此行危險重重,極有可能回不來。

整理好行裝,加入列隊,他轉頭一笑,“紀綸,很高興認識你這個朋友,如果你之後能遇到姚琳,麻煩你轉告她,我們將在革命戰火燃燒最旺盛的地方再見。”

紀綸猛然憶起,他一直沒看到姚琳那個孩子,“她去哪了?!”

“敢死隊”在另一個大隊長的帶頭下開拔,杜桑殿後,紀綸不得不拔腿跟上幾步。

就聽杜桑平靜回答:“她去送信了。”

紀綸急道:“她還是個孩子!”

姚琳才因為上次的任務差點回不來,怎麽還敢讓她三番五次涉險!

杜桑不是把姚琳當妹妹嗎,他怎麽忍心!

杜桑皺皺眉,解釋道:“接應孤兒的小隊最近回來,必須有人去給他們送信,告知我們的轉移情況,姚琳人小,目標才不明顯。”

他怎麽可能不忍心,只是事情總要有人去做,不是姚琳也會是其他人。

姚琳雖然才十二歲,卻有同齡人沒有的機敏聰慧與堅韌心性。

整個基地找不出比她更合適的人。

回望紀綸心急如焚不讚同的神色,杜桑抿唇輕道:

“紀綸,姚琳是崇明老師從外面撿回來的孩子,後來□□把她從六樓扔下去,也是崇明老師奮不顧身救回的她。”

“博士!?”

“這幾年我把她帶在身邊,看似我是她的哥哥,其實基地所有人都是她的家人,她也是所有人的妹妹。”

“她知道的。”

知道任務的危險,知道她擔負的使命是為何。

縱深淵,亦往矣。

目視著這支全副武裝,披掛行軍囊和糧袋的小隊,帶著所有人的希望,漸漸消逝在黑夜中。

紀綸閉了閉眼,耳邊似乎還回蕩著杜桑臨走前沈靜的聲音。

我什麽都沒有,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情,就是為了解放我的祖國而獻出生命 。

……

隊伍小心行進著。

敵人的哨位就在不遠處,他們像一條悄無聲息游動的蛇,從瞭望哨下的野地中輕輕滑過去。

敵人其實不多,紀綸帶幾個人就能解決。

但大部分物資和能用的準備,此前都交給了杜桑的小隊,他們必須盡量避免發生沖突。

所幸他們安全度過了第一道封鎖線。

不過還是不能停,月光隨時會照到平坦的曠野,屆時他們暴露無遺。

指揮大部隊轉移到有樹木遮蔽的窪地,紀綸這個臨時前鋒繼續在前面探路。

探照燈掃射下,能看到不遠處的山坡上有巡邏兵幾個。

槍械不夠,他把自己的配槍交給米婭。

他將刀片扔出去,大概是打中了幾個人,黑暗中幾個身影重重倒地。

整個前鋒小隊面色一喜。

紀綸打手勢讓他們繼續蹲守,自己和米婭來到哨卡後的空曠地。

倆人各自探路,紀綸猶疑了一下,奇怪這裏的防線為什麽這麽松,莫不是這塊地有什麽問題。

正想著,身後的米婭忽然大喊一聲,緊接著嘩啦一下,倆人齊齊臥倒。

紀綸才明白過來米婭喊的是什麽。

這塊地方圓幾裏都有地雷,是早年四戰留下來的產物。

薩洛克政府無力清除,附近的居民不小心誤入,經常死傷嚴重。

紀綸不想被炸得缺胳膊斷腿,但容不得他多謝,轟然一陣響,碎石泥塊劈頭蓋臉從天砸下來。

縱有裝甲緩沖,在這接二連三的巨大威力沖擊面前,仍然不堪一擊。

他的情況只比米婭好一點。

米婭什麽保護都沒有,紋絲不動臥倒在地,臉貼著冰冷的地面。

紀綸強行維持著裝甲運轉,忍受著極致的傷痛和虛弱,慢慢挪動過去。

埋伏的地雷碎片兇狠得貫穿了女孩的胸口,骨頭大概被擊碎了。

鮮血極速噴湧流淌,在她身下聚集一攤。

她的瞳孔漸漸渙散,手還緊緊抓著他的手腕,臉上呈現出一種極為覆雜的表情,呼喚他:“救我……”

戰時她是個戰士,為了心中的理想,可以爆發無與倫比的英雄氣性,無懼犧牲。

可死亡真的降臨,她此刻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女孩,一個畏懼死亡的人。

她不想死,抓著他乞求:“救我,紀綸……我還這麽年輕,我偉大的國度……我再不能見到我親愛的媽媽,隊長…紀綸…我的朋友——!”

聲音猛的戛然而止,紀綸腦子運轉從來沒有這麽快,想盡辦法給她止血急救。

米婭還有呼吸,他得想辦法把人送到後面茂德先生所在的大部隊那裏。

至少……撐到他們來援救。

紀綸目光一凜,彌漫的硝煙中,有尖兵成散兵線緩慢向他這邊移動。

皮靴踩踏著地面,發出整齊劃一的聲音,“前面的反叛軍!命令你們,立刻繳械投降!”

紀綸充耳不聞,深呼吸一口迸發毅力,抱起米婭往前走了幾步。

“哥哥……”數十米外,一個瘦小的身影用含淚的大眼睛凝望他。

“姚琳……”

他心頭猛的一跳:“不要過來……走——”

後背驟的一陣刺痛,手裏一空,他摔倒在地上翻滾幾圈。

泥塊四濺,揚起的塵埃和硝煙彌漫中,天空變得灰蒙蒙的。

眼前慢慢變得混沌黑暗。

許久,煙氣散去,初升的太陽將陽光傾洩而下。

天空碧藍遼闊,黑鷲靜靜盤旋。

一個俯沖,抓起地上的獵物,揚長而去。

……

兩日後,面對惶恐不安的民眾,芙蓉城官方發布了一個不痛不癢的聲明。

聲明點出,是有不軌的反叛軍意圖攻打芙蓉城。

幸好在英明神武的領主大人指揮下,在寬宏大量的塔尼亞帝國軍襄助下,挫敗了他們的陰謀,保衛了領土與民眾安全。

然而真正的真相,早已在民間流傳。

不少民間愛國組織已經確定,前日的夜襲完全是一個烏龍。

起因是一個塔尼亞貴族看不得租界外面這麽亂糟糟,下令趕走那裏的居民,他要整頓風貌。

當地人自然不肯,跟他起了沖突。

雙方沖突升級,當地領主為了息事寧人,特意派政.府軍去鎮壓反抗者。

結果誤傷附近的救國軍,由此又牽連到春芽基地。

伯爵家,從下人那裏偷聽到這些來龍去脈的安吉,飛快跑回房間,告訴坐在床邊的女孩。

女孩呆呆的,似是毫無反應。

安吉小心地摸摸她頭,“小土豆,你別傷心了,你的哥哥不在了,以後我就是你的哥哥。”

小小一只的女孩穿著漂亮的蓬蓬裙,在他眼裏跟個洋娃娃一樣。

這個洋娃娃還是他從外面撿回來的。

第一次被她的哥哥帶走了。

這一次,他們伯爵府的車經過外城,他一眼看到在衛兵手中掙紮不停的女孩,立刻求母親把她要過來。

沒有人會再來把她領回去了。

“小土豆,不,還是叫你小櫻桃吧,你是女孩子,不是男孩子,不能再叫那樣的名字。”

剛在下水道發現姚琳的時候,她小小一只,灰撲撲的,又不肯說自己的名字,他才偷偷叫她土豆。

現在姚琳經過母親的打扮,完全是個漂亮的小公主,他也應該換一個稱呼。

想到母親,安吉忙出去找人。

伯爵夫人跟在他後面進來,一眼看到床邊雙目直勾勾看著虛空,顯得呆滯不太聰明的女孩。

比起外面一大堆機靈勁十足的孩子,這個孩子實在讓人不喜。

不過想到她剛經歷的事情,倒也可以理解。

“可憐的孩子,剛剛找到的親人就死了。”

伯爵夫人臉上浮現無比的悲憫。

“還好你是幸運的,遇到了我們。”

既然兒子喜歡,又撒嬌乞求他,帶這麽個小玩意回國也不是不可以。

很簡單的事。

帝國很多貴族都會這樣做,貴太太和小姐們最見不得這種可憐人。

平時施以援手就算了,有的還會大方地把他們認作養子養女,帶回帝國。

這樣的人,在社交茶話上,往往會收獲一籮筐讚譽,無數人稱讚她的善良和高尚。

那些來到帝國的孩子,也會迅速忘記故國遭遇的苦難與戰爭。

“哦~!”安吉歡呼起來,“小土豆,你聽到了嗎,母親答應帶你回帝國啦!”

呆坐在床邊的女孩麻木地看他一眼。

安吉抓著她的手問:“小櫻桃,等到了帝國,我們還會是朋友的,對不對?”

小櫻桃這麽可愛,到了帝國怕不是所有人都想跟她做朋友。

安吉好憂愁,仿佛已經看到他的小櫻桃被其他小少爺搶走的畫面。

忽然,女孩比他先一步眼淚湧出,臉上卻還是不悲不喜的麻木。

在安吉著急忙慌,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時,他的小櫻桃跳下床,徑直走向門口。

安吉慌張去攔:“你要去哪?外面很危險!”

姚琳一把甩開他的手。

安吉猛然生起一種要失去她的惶恐,大聲喊人過來,一邊緊緊追上來,含著哭腔求道:“我們不是朋友嗎,為什麽你不能留下來要離開?”

姚琳身子一僵,頓足回頭,聲音沈穩而清晰:“我們永遠不可能是朋友。”

他是塔尼亞人,她是薩洛克人。

他們永遠不可能是朋友。

永遠不可能。

也許有意外,但那個人絕不是眼前這個天真的安吉。

透過眼前朦朧的淚水,姚琳仿佛看見那天那個硝煙彌漫的戰場。

紀綸放下米婭姐姐,邊喊邊跌跌撞撞朝她跑來,他叫她:“姚琳!跑!快跑!”

轟!

灰塵泥土飛濺,她再也看不清紀綸哥哥的身影。

眼前一片灰暗,她找不到一個方向,看不到一個認識的人。

後來,伯爵家將她帶走,說要帶她去哪裏,紀綸哥哥也讓她跑。

可…她不想跑了。

她要朝著他們去,一往無前。

“櫻桃!”

身後,男孩在父母懷裏掙紮大哭,“不要讓她走!不要讓她走!”

沒有人聽一個孩子的話。

伯爵夫人慢悠悠搖著精致的折扇,看著瘦小的身影沒入人流,不在意說道。

她要去吃苦,就讓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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