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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精神符號 眼前的少年如此年輕,如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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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精神符號 眼前的少年如此年輕,如此清……

我是誰, 我在哪,我要做什麽?

懵逼地緊跟在紀綸身後,薛采青沖進城主府, “班長!班長!”

她現在要做什麽啊!

夭壽了,他們都做了什麽!

隨著杜子樾方才被她扔下去,紀綸縱身一躍踢下城主府上空的旗幟。

底下的萬俟等人大吼一聲,沖向府兵, 所有都亂套了。

她看著城主象征的旗幟,化作紀綸手裏的武器,狠狠打在衛兵身上, 舞得虎虎生風, 一路長鞭直入。

迎面的衛兵節節敗退,幾乎沒有任何阻擋。

起事反抗的難民從三三倆倆發展到上百上千, 偌大的城主府不知何時遍布穿著窮酸的難民。

他們打砸燒搶, 四處奔走,臉上布滿憤慨, 狂熱的氣氛彌漫四周。

薛采青的熱血反而冷下來。

驚懼惶恐滲上心頭, 她不知所措, 只能選擇緊跟紀綸在身邊, 仿佛紀綸四周有讓人安心的氣息。

“班長, 雪秋、雪秋她……”

紀綸似是目的明確, 直奔城主府的重要控制室, 通過廣播發出讓城門衛兵停止抵抗和攻擊難民行為的命令。

“你們的城主已經受伏。”

說著他低頭瞥眼杜子樾, 杜子樾爬伏在地, 不斷磕頭求饒。

有意壓低的聲線經過電流混音,傳到每一個首府人耳中。

紀綸目不斜視,擡腳邁出, 階下薛采青迎上來,心急如焚打聽相雪秋的消息。

他還未出聲,薛采青驟有所感,猛然回頭望向庭中。

“江泠……”

她不敢置信地看到,身後緊隨著大隊士兵的少年赫然現身。

看那制服樣式,她再不清楚江泠的身份,她是傻子。

“薛小姐。”在一片嘈雜混亂的背景中,江泠依然如常朝她含笑溫柔問好。

一個搬了杜子樾臥室屏風的人悶頭跑路,正要沖他撞過來。

江泠神色分毫未變,擡手姿態輕巧按住屏風一角,隨著腳下步伐微移向前兩步,右手稍稍一動,那人連帶屏風遽然換向。

沈浸在亢奮中的人全然不知自己換了方向,停滯一瞬繼續高高興興跑路。

他們面前,再無阻隔。

薛采青攥緊拳頭,深呼吸口氣側身擋在紀綸身前。

背後的人一只手搭著她肩膀走出,安撫似按了按。

他的態度好像是在說,不用怕,他是來幫助我們的。

目光交錯,薛采青的眼神透露不可置信。

他們剛剛做的可是造反殺頭的大罪,江泠作為總督府代表,怎麽可能會幫他們?

不如紀綸現在趕緊離開,他還沒有暴露自己的臉,她不說就沒人知道他做的事情。

眼底晦暗一剎,江泠眸光從他們身上移開,落在庭中花壇,“這裏的花如此漂亮,被這樣踐踏不是很可惜。”

身旁薛采青錯愕擡眼,紀綸不輕不重回道:“我記得你在國外的生物成績不錯,還跟我們科普過什麽是頂端優勢。”

江泠應道:“植物頂端的生長過程中,會產生生長素抑制側芽生長,此類現象被稱為頂端優勢……”

紀綸接過話,“要讓植物生長茂盛,就不能只有頂端竊取所有營養。”

“去除頂端優勢最簡便的方法就是……適時剪除頂芽。”江泠沈聲,“所以,我們也是那部分要減除的頂芽嗎?”

空氣瞬息冷凝,紀綸雲淡風輕反問,“你覺得這取決於我?”

江泠緘默片刻,身後黑壓壓一片的總督府士兵無言佇立,“如果你們放心,剩下的交給我們,你們還有兩個小時。”

如果從薛采青他們進城揮出拳頭那一刻算起,加上這兩小時就是五個小時。

裝甲面具下,紀綸的聲音譏諷似傳出:“這算什麽,你們的補償嗎?”

半個月的生民塗炭,換來幾小時的自由。

江泠聲色俱厲,“這是規則,必須有的規則。”

紀綸笑了。

聽見他笑聲那一刻,江泠明白,他果然不愧是是江域的兒子。

“班長……”不懂他們打什麽啞迷的薛采青小心出聲。

紀綸告訴她烏師偃和相雪秋的去向,薛采青當即要去找烏師偃。

“大叔一個人怎麽打得過那個臉譜怪!”

不管烏師偃以前如何聲名赫赫,在薛采青眼裏,他就是一個天天躺平醉生夢死,需要人照顧的廢大叔。

這時候讓他一個人充當英雄,去面對無比神秘強大的敵人,她怎麽能放心得下。

“薛小姐……”過來找他們的江泠聽到這話,吃驚之餘和紀綸對上視線,各自眼神覆雜。

紀綸先開口:“……去吧。”

他原想勸阻,此時正是需要收攬人心的時刻,將薛采青方才樹立的反抗者形象發揮更大效益。

她這一離開,她這個深入人心的精神符號不定就被別人奪取。

他不留下她,是因為他清楚,薛采青就是薛采青,心裏就沒裝那些彎彎繞繞。

何況,換成那個人是他,他也會義無反顧離開,哪管身後有滔天利益。

“薛小姐,多帶幾個人。”江泠叫出幾個人跟上薛采青。

紀綸沒有反對。

心思各異的他們都有自己的打算,唯獨有一點是他們共同的底線和目標,他們彼此都明白。

薛采青看他同意,謝過江泠幫忙,匆匆忙忙就要離開,迎面一道出塵身影穿過喧嚷院門,婷婷步入宮室。

“大叔!!”顧不上和久別重逢的相雪秋相擁而泣,薛采青猛然撲上她身後擔架上的人。

幾個擡擔架的人把烏師偃放下,對過來的紀綸回道,“她帶我們找到烏統領時,統領就這樣了……”

“帕希斯呢?!”紀綸連忙問。

“死了。”相雪秋語調平淡地應了他,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問的是誰。

解決了就好。

紀綸不著痕跡松口氣,蹲下剛要安慰薛采青,奄奄一息的烏師偃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薛采青正在嚎啕大哭控訴,“你們怎麽能就這麽丟下我!”

就聽烏師偃虛弱的聲音嘟囔,“這是死前的走馬燈嗎,怎麽那些……洛風,崇明,還有大冰山,老子不想提前來見你們啊!”

紀綸:“……”

他必須申明,崇明只是蹤跡不明,朝老師也沒有上天堂!

哭的難以自抑的薛采青,哭聲戛然而止一剎,接著哭的更慘烈了。

完了,烏師偃傷的都神志不清了!

“既然受傷如此嚴重,不如讓他跟我們回首都治療,還有活命的可能。”走廊盡頭,一隊制服男人悄然出現。

很奇怪,領頭男人開口很友好,薛采青背後卻開始發涼。

她下意識用目光向紀綸求救,紀綸無聲無息隱去了自己的存在感。

一直未消退的裝甲光芒黯淡下來。

薛采青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人一步步走近,直到停留在數米開外,忌憚似再不敢接近。

“烏師偃,請跟我們走一趟。”

這群自稱首都警衛隊的人,看向烏師偃的眼神很奇怪,薛采青奇異地發現。

更奇異還在於,他們話音剛落,宮室各處就有人默默看過來。

在一群沖昏了頭腦,眼裏只有搶奪奢華財物的難民中,這些人顯得十分突兀。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大肆斂財,反而盡力組織人手滅火救災,安撫其他人。

但這樣的人很少,如果不是烏師偃此刻要被人帶走,也許她眼裏看到的還是一群化身暴民的難民。

緊緊抓住烏師偃手掌,她眼裏透出哀求,“大叔,你不能讓他們帶走你。”

烏師偃慘白了一張失血過多的臉,靠在墻壁,已沒有多少意識。

萬俟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小聲附耳對她說,“薛三姑娘,我們都聽你的。”

只要她一句話,他們這些人都會跟從她的意志。

薛采青明白了,卻仍未有多少安全感。

放眼環顧,相雪秋一如既往的平靜淡漠,看不出想法。

江泠瞳孔驟縮,緩緩朝她搖頭。

紀綸卻在沖她點點頭。

莫大的惶恐不安瞬時湧上心頭,同時生起另一種奇異的感覺。

他們都在等她決定。

她這樣平凡普通的人,有朝一日決定著所有人的選擇,乃至命運。

“大叔……”不知過去多久,掉針可聞的靜默中,只聽得她的話,“等這邊安定下來,我就去首都看你。”

師偃沒有多餘動作,甚至沒有一個點頭搖頭,他的眼睛只是平淡地掃過警衛隊,隨後目光和那些人有了簡單的接觸,嘴裏說:“好。”

就是這一個字,警衛隊如臨大敵,直至看到師偃真的強撐著爬起來,扶著墻壁乖乖走向他們,不約而同落下懸著的心。

而圍繞四周的那些人,也因為這一個字,不再一副蓄勢待發隨時要打人的模樣。

薛采青目光一一從這些陌生面孔掠過,通過他們,好像看到在這城主府之外,首府城外,鯉魚鄉、晉王城,無數如他們一樣的人。

他們發動群眾,組織武裝,在這場推翻城主統治的鬥爭中,似一片星星之火掀起燎原之勢,奮勇之勢宛若利刃,破開黑夜迷瘴的天空。

再回頭看警衛隊。

原來,他們是害怕啊。

……

夜,如常降臨。

居高眺遠,紀綸孤身一人屹立城樓頂,看底下萬家燈火連成光明的海洋,緊繃的神經逐漸放松。

今晚大概對很多人都是不眠之夜。

不過那已經和他沒有關系了。

總督府已經順理成章接管了這裏,秩序會恢覆,和平會到來,反抗也會消失。

跟隨江泠離開的薛采青今夜將和江域一起出現在大屏幕上。

他可以想象那個畫面。

江域情真意切宣布,壞事做盡的城主等人將受到的審判,號召民眾們安順下來,一起重建家園,抵禦災難。

薛采青會站在他身邊,作為民心所向的精神領袖,接受他的感召,適時做出發自肺腑的感恩反應。

如此其樂融融,上下一心,對晉王城是最好的結果。

“壯士!壯士!”

紀綸聞聲躍下,認出喊他的男人是緊跟薛采青起事的萬俟。

他在難民中的聲望號召力不低,在這場對城主府搜刮斂財的行動中也得到不小收貨。

“不知道您喜歡什麽呢,”他一邊叫人搬過幾個大箱子,一邊湊過來神秘兮兮說道,“看您剛剛一直在忙,都沒來得及給自己撿什麽東西,我幫您整理了些!”

“他們這些家夥搶的太快了,我也沒來得及見到多少好的,還請不要嫌棄,另外……壯士,我們還不知道您高姓大名,不值得怎麽稱呼?”

問他稱呼,其實不如說是奇怪他為什麽從頭到尾不露臉。

“放心,這裏會知道我是誰的人,只有你。”

萬俟一驚,揮手讓手下把地上的東西收好,拔腳跟上。

立柱之後,他褪去一身銀甲的真實面容看呆了萬俟。

眼前的少年如此年輕,如此清俊漂亮。

他有種直覺,如果是這個人站上幕前,一定會收到比薛采青還要出人意料的效果。

那種影響力是可怕的。

世人會記得第一名,很少人知道第二名叫什麽。

他已經錯失良機,落在薛采青後面出頭,要是紀綸也露面……

萬俟討好的笑容維持不住。

紀綸分毫未察似,“如你所見,我不在人前露面確實有自己的私心。”

不管萬俟臉色變化,他自顧自說著,“但更重要的,還是因為不管是我還是那些人,暫時都不適合出面。”

“當然,決定我們去留的不是我,而是你們,所以有些事還需要你配合……”

“我能做什麽?不,你盡管說!”

萬俟似乎堅信,他紀綸既然有連財富都不稀罕的高風亮節,還能對他有什麽嚴苛要求。

只要不是讓他失去現在擁有的,他怕什麽。

他本來就一無所有,紀綸就是要他赴湯蹈火他也無所謂。

“放心,不是什麽危險的事,”看穿他想法的紀綸忍俊不禁,“就是一些簡單的協議,你肯定能做到。”

說著他幽幽一聲輕嘆,“只要你遵守協議,這裏再不有難民,我們永遠沒有露面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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