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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訂婚 “胡說。”紀綸面不改色撒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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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訂婚 “胡說。”紀綸面不改色撒謊,他……

望著鏡子中一身白紗, 判若兩人的自己,薛采青久久失神。

不過半月,她就要嫁給江泠了。

閃婚也沒那麽快吧, 何況她和江泠認識才幾天。

“準備好了嗎?”鏡中倒映出門口兩個身影,紀綸和相雪秋相繼進來。

一個挺拔清俊,一個典雅高潔,都是高定新衣服打扮過的模樣。

薛采青欲哭無淚, “班長!你看看你出的什麽主意!雪秋也讚成!”

紀綸轉頭與相雪秋相視一笑。

前幾天他們就和薛采青解釋過,必須和江泠結婚的理由,知道薛采青壓力大, 紀綸不介意再說一次。

“你不是說管不好難民營嗎, 和總督府合作是最好的選擇。馬上我要返回首都,你在這有江泠的支持也能輕松一點。”

“你還要走!”薛采青沒被安慰, 更崩潰了。

突然間就成了名人, 一夜之間晉王城人人稱道的人民英雄。

別人覺得殊榮萬分,她只有無比的壓力。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得到這樣的榮譽。

全程堪稱莫名其妙被推上這個位置。

如果臨時的也就算了, 這過去的半個月裏, 她勤勤懇懇配合總督府工作, 努力發揮自己的作用。

可誰想, 她覺得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 在別人眼裏竟有這麽大威力。

那天他們如常外出主持救援回來, 紀綸睡前特意來找她談話, 民間對她的呼聲很高, 她必須考慮清楚以後的角色定位。

白天忙碌一天, 她筋疲力盡,驟然聽得這話,整個一懵逼。

她還能有什麽身份?

隨後雪秋也來了, 江泠也來了,歉意地敲響她房門。

相雪秋沒有吱聲,她一臉懵懂,就聽兩個男生唇舌交鋒,氣氛分外激烈激烈。

問到她,她就點頭。

直到今天婚紗上身,她才恍過神,原來她的人生大事真的被敲定了。

“能不能別走,班長,至少你們要留下一個人陪我吧。”

訂婚消息已經放出去,就在今天舉行,她自知改不了,但至少紀綸他們陪在身邊,她不會覺得自己是在孤軍奮戰。

她真的怕了那半個月的逃難生活。

紀綸大概了解一點她的想法,“你別擔心,雪秋暫時不會走,我已經替她跟學校請好假了。”

采青和江泠訂婚是妥協之策,不是真的讓她成為一個夫人、配偶,一個好看的裝飾品。

她要做的是借用這個身份,助力總督府凝聚民心,更是讓自己走上政治舞臺。

采青畢竟能力有限,相雪秋在她身邊輔佐,她才能更好放開手腳去做事。

知道相雪秋會留下來,薛采青還是耍賴,“那不一樣!”

相雪秋的才識和智慧給她帶來的是底氣,站在公眾面前不虛的底氣。

紀綸在,是另一種安心。

而且她實在不懂紀綸為什麽這種關鍵時候離開。

經過半個月不眠不休的辛勞,救援行動大致結束,建設步入正軌,晉王城的兩個層面都雨過天晴,一切欣欣向榮。

紀綸作為重要功臣,前面這麽難的日子都堅持過來了,接下來不是可以繼續在晉王城打拼他的事業,為自己掙得更多榮譽嗎?

為什麽要走?

外面的人在催他們了,清楚她心中疑惑的紀綸沒來得及解釋,幾分無奈,幾分調侃道,“也許出去前你需要跟江泠談一談。”

江泠剛好過來,一進門就看見薛采青往衣櫃鉆,大裙擺還漏在外面。

房裏只剩下他們倆人,薛采青在衣櫃裏憋得臉爆紅。

腦子一抽,她都做了什麽傻事,太丟臉了。

硬著頭皮走出來,江泠沒有出聲,俯下身給她整理皺亂的裙擺,一點點撿幹凈婚紗上她剛才不小心沾染到的碎亮片和毛屑。

薛采青低著頭看他,不知不覺眼睛發紅。

“薛小姐,你相信我嗎?”

“我不知道。”

“……”確實是個誠實的答案。

“那就請薛小姐從現在開始,試著相信我,我不是個像薛小姐一樣的好人,沒有辦法對所有人無條件的好,付出自己的愛,但我可以保證的是,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好。”

“別怕。”

整理好她裙擺的Alpha,起身與她雙目直視。

“薛小姐做不到相信我也沒有關系,因為現在是我需要你。”

“我……我不明白?”

江泠目光溫柔而凝重,“我需要你監督我。”

“監督?”薛采青啞然失聲。

“是,監督,”江泠說道,“這個總督府和晉王城都需要你的監督,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們也變成了杜子樾那樣的人,你大可以像揍杜子樾那樣揍我,當然,不用對我留任何手。”

“你會乖乖站著任我打?”薛采青不能想象花容月貌的江泠變成杜子樾那樣的形象,一想象那個畫面就好笑。

她笑了,江泠也笑了,“你這麽厲害,誰能躲過你的一拳。”

於公於私,薛采青都必須嫁給他。

她能有現在的聲望,是有心人助推,也是偶然成就,容不得她自由決定。

上面不會看著她這種有影響力的人不管,加入總督府才能更好保障她的安全。

民眾看到她站在總督府這邊,也會向著總督府,團結在江域號召下。

如此,晉王城只有一種。

經過城主府一役,江域已雷厲風行拔除杜家殘餘勢力,他們還需要慢慢剔除長老閣的影響。

這是個任重道遠的事情。

水災期間,總督府的不為之策雖然是江域的有意為之,故意給杜子樾挖坑,對總督府的仍然有不小損害。

反抗憤怒起來的民眾不會管上頭的人有何打算,只會把所有他們不滿的人和物都撕碎。

薛采青這時候作為這份關系的關鍵銜接紐帶,絕對不能退縮。

他們需要她。

“對不起,薛小姐……”他忽然的低喃,話一出口,自己都楞怔。

幸好匆匆忙忙轉去紮頭發的女孩沒有聽到。

傭人再次來催,外面賓客到齊,請他們出去。

江泠紳士伸出手,薛采青挽上他手臂,相攜步出房門,走下旋轉樓梯。

大廳掌聲雷動。

這場訂婚宴在重啟大門的總督府舉辦。

塵封已久的總督府終於迎來它本該有的生氣。

考慮到災亂結束不久,總督府沒有投入資金大修,堪堪能住人辦公的地步。

訂婚宴也非常簡陋,跟總督同一級別的首都人家比起來,簡直是寒酸的程度。

原本有人提議將城主府征用,被江域駁回。

金碧輝煌的城主府經過簡單維修後,將被改成博物館,供廣大市民免費參觀游覽。

被難民拿走的東西,已叫他們還回部分。

過程執行起來肯定有難度,但有薛采青發出倡議,萬俟執行。

這是萬俟和紀綸約定協議的一小項內容。

“江泠!”混在雷鳴掌聲中的,薛采青的聲音清晰傳入他耳中,“你不用說對不起。”

原來她聽見了。

不只是民眾的歡呼,還有他的心聲。

勇敢朝著所有人揮手的女孩,眼中閃爍著無與倫比的光彩,不是那麽出色絕美的容貌,在這一刻照得整個人發亮。

她的目光略過賓客席一張張面孔,紀綸、相雪秋、羅鑼、柳芽……熟悉的,陌生的,心潮無比彭拜,心神卻又無比清醒。

她意識到,從相素節姑姑問她是否願意跟她習武讀書,從紀綸將她這顆棋子推入棋盤,又或者大叔把她帶到首都那刻起,她就再也不是那個鯉魚鄉的薛家小丫頭。

有的人一旦掙開翅膀,就再也縮不回去。

見識過廣闊無垠的天空,註定蜷縮不了籠子。

也許,她也可以像一個大小姐和公主一樣,錦衣玉食,嬌生慣養……只要做好一個男權與父權的吉祥物,成為別人的附庸,天真而愚昧地活著。

可,她不願意。

……

紀綸作為女方的娘家人,提前出來大門口迎接賓客。

欣賞這些賓客的臉色非常有意思,很多值得玩味的地方。

一般喜笑顏開,走路帶風,由內而外散發喜慶色彩的,都是總督府一系的官員。

強顏歡笑,帶重禮過來的,是晉王城本地的豪強士紳。

前者一朝翻身,跟著現在的領導前途無量,自然要喜氣洋洋慶賀領導兒子的好事。

後者萬沒想到江域會擠掉城主,掌控整個晉王城。

一邊惴惴不安擔心前頭站位不明,江域會跟他們算前賬,一邊更憂慮江域此番行事是否是要大刀闊斧改革的預兆。

如果是,那他們是不是又要重溫崇明新政的噩夢。

預感好日子到頭,他們看訂婚宴的女方更不順眼。

莫名其妙冒出來,毫無家世,還敢以下犯上揍城主,也不是多漂亮,更不是稀有的Omega。

江總督不怕自己家絕後,沒有Alpha後代繼承家業嗎?

不如換成他們家的孩子。

另外還有兩種賓客,臉色表達的意思就比較簡單了。

萬俟、柳芽等曾經的難民,是真心實意為薛采青高興,江泠邀請了不少難民過來參加。

最後一種賓客是總督府不是很想邀請,又必須發邀請函的其他王城城主。

他們不打一聲招呼,就把杜子樾拉下馬,到現在還把人關在監獄,怎麽也說不過去吧?

跟其餘王城怎麽交代是個問題。

不過事都做了,塵埃落定,說不過去也得說。

幾封訂婚宴邀請函送出去,眾王城紛紛派來代表。

紀綸驚訝不已。

江域甚至沒有給那幾個城主一個解釋,只是一封邀請函,他們就這麽接受了,晉王城變成一個行省的事?

江域不解釋,代表中央不想表態,雨花臺這個態度,那些自視甚高的城主都能忍。

屬實讓他理解不能了。

這幾個王城派來的代表也很有意思。

各城主都是收了請帖,送了貴重賀禮過來,卻都不是自己親自出席,而是派出家裏的小輩。

於是他有幸,再度看到修文館Alpha齊聚一堂的盛況。

元朗、唐濟、明皓、清寧,宋王城來的是宋禮,不是宋如風。

唯有顧容與未至。

賀禮倒是送到了,這方面的禮數黎王城是不會少。

“班長是失望了嗎?”身後相雪秋聲音驀然而至。

“胡說。”紀綸面不改色撒謊,“我只是在看西北三城為什麽沒有表示。”

衡彌生和季姝都沒有來就算了,他們兩城情況特殊。

秦王城連個賀禮都沒有,更別說請動贏翼那個傲慢小子來了。

相雪秋看破不說破,轉提他事,“這個給你。”

紀綸一看到接到手的東西,差點控制不住大驚失色,“你怎麽會……”

相雪秋怎麽會有那種十字架,還想送給他!

“你不是在收集這個東西嗎。”相雪秋語氣平靜,那叫一個風輕雲淡,“跟你和顧容與分開後,我和威爾回家發現老屋被人翻過,剛好想起來它。”

那些人也在找這玩意?

彼此心照不宣“人”指誰,紀綸壓住心裏的吃驚,“啊,也不能這麽說吧……”

收集什麽的,他也不是那麽想要。

“十三?!”上面的數字怎麽會是十三?

最大的數字不是七嗎!

紀綸臉掛不住落下來。

翻來覆去定睛細看,數字仍然不變。

如果十字架真的有十三個,他這收集的工程量有點大啊。

郁悶。

“直接給我沒關系嗎?”

這應該是那位崇明博士的收藏物吧。

大半個鯉魚鄉都被淹了,相雪秋還能從家裏找出來,說明也不是她說的那樣隨便一想,隨手一找。

“沒關系,”相雪秋輕飄一句,“本來就是放竈臺裏架柴火用的,你不要也是插回去。”

紀綸:“……”

他算是懂了那些人為什麽找不到。

博士這路子有點野啊。

實在又心大的樣子,不會覺得暴殄天物嗎!

……

“歡迎各位……現在有請總督上臺。”司儀簡單的主持環節後,兩位新人仿佛隱身,江域為首的政客們輪番上陣,成了主角。

倒也不意外,這場訂婚宴原本就不是為了愛情與婚姻的宣告。

江域對遇難者表達了慰問,並對萬俟等人進行任命和安撫。

這是妥協中達成的共識。

萬俟答應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接受總督府的收編。

江域看著萬俟幾個難民頭領興沖沖上臺,極力扯出友好的表情,方便媒體拍照,一邊遞出任命書,和萬俟握手授銜。

“希望你能堅守初心,領導自衛軍,繼續捍衛晉王城……”

攝像機留下了這歷史性的一幕。

在拍攝死角,無人關註的紀綸隱身人似跟在薛采青旁邊,不時使眼色做手勢地幫著她社交認人。

他是以薛采青朋友和私人助理的身份站在這裏的。

江泠沒有跟江域透露他銀甲人的身份。

但對江域這樣老謀深算,隱忍蟄伏十幾年的人而言,還有什麽是他看不透的呢。

江域皺皺眉,犀利的目光鎖定了他,紀綸面無表情的平靜,轉頭聽羅鑼等人說話,他笑而不語。

江域結束發言後,薛采青也要上臺演講,給萬俟等人頒布獎章紅綬帶。

“希望你永遠記得,你的權利是誰給你的,要對他們負責……”

話音一出,數道各異目光瞬時集中紀綸一人。

誰都知道,這話不是薛采青會說出來的。

紀綸淡淡含笑的禮貌模樣,隔絕了這些若有似無的試探。

“今天絕對是我人生最驕傲的一天!”羅鑼拖著還沒解下石膏的腿,跑來跟他嘚瑟。

朋友是全王城心目中的英雄,一只腳踏進名流圈,誰有他幸運?

作為女方娘家人,以後他進總督府都不用敲門,江家奉他為座上賓!

紀綸看他已經傻樂呵好幾天了,自從得知薛采青和江泠訂婚。

今天因為無數權貴名流的追捧奉承,他的膨脹勁到達一種巔峰。

他甚至敢去挑釁明皓,“聽說你爺爺氣出病了?”

明皓臉頰跟氣球一樣鼓起來。

羅鑼那語氣聽著是關心,神色怎麽看怎麽欠削。

下一秒,羅鑼抱著腳嚎叫起來。

這下他兩只腿都瘸了。

狠狠踩完他腳尖的明皓冷笑一聲,牽著清寧的手揚長而去。

他爺爺確實病了,老頭子一輩子要臉要面,看重王城榮譽。

當年華雄四人篡位就讓他大發雷霆,何況現在十大王城變九個。

清寧她奶奶就更別提了。

宋禮來這一趟,也是不情不願,感覺丟了份。

“紀綸,”婚宴臨近尾聲,元朗不去見江域江泠這種級別的人,徑直找上他,開口就是意味深長的一句,“你,很好。”

旁人不知道紀綸在這場晉王城之變中的作用,他和唐濟卻是明知一二。

紀綸居功至偉。

就算他因為後加入,能量沒有多大,烏師偃重傷昏迷後,他也成了那個至關重要的角色。

紀綸抿唇客氣輕笑,“謝謝,我倒是覺得我還不夠好。”

元朗待他的態度好像一夕之間變了味。

以前是肉眼可見的高傲不屑一顧,現在看他的眼神卻多了幾分肯定,甚至是欣賞。

紀綸思來想去,咂摸出一點元朗的心思。

元王城上下一心,非常團結,元朗父親這個城主當的也無可挑剔,極得民心。

這影響的元朗和其他繼承人都不太一樣。

他骨子裏是愛護王城子民的。

而欺壓平民,為非作歹,讓王城人怨聲載道的家夥,就算再高貴,他也不屑一顧。

相對的,他這個暗中的抗爭者自然而然被他高看一眼。

車上,元朗和唐濟匯合,“這小子也是蠻狠心的。”

沒來由一句,元朗聞聲側眸。

唐濟看著立在送別賓客的薛采青旁邊的紀綸,輕輕咋舌,“我聽說前陣子他不太好。”

元朗皺眉沒有說話。

按理他應該跟著關心“他”的情況的。

心裏一些疑慮卻久久積壓,遲遲未從顧容與那得到解答,他的態度也模棱兩可起來。

……

今天的海邊碼頭格外熱鬧,水上運貨船只和客輪游艇爭相禁發,岸上也熙熙攘攘。

停泊在軍港上的一艘軍艦分外矚目。

岸上不少人對著它指指點點,議論他們的總督終於舍得從船上下凡落地。

“因為他的大公子今天大婚吧!”

“不是就這一天下來,聽說以後他都要在總督府辦公了!”

“那我們去找他方便了?”

“……”

路人嬉笑起來,街上洋溢著快活的空氣。

要說江域宦海沈浮近半生,尤其是在晉王城為官這些年,是否做過出格的事情,不是沒有。

他最飽受詬病的問題,就是一直不肯移居城內的總督府,而是日夜待在海港外的軍艦上生活辦公。

這些年,民間政.府不斷揣測質疑,他還是雷打不動。

真要問為什麽,江域自己都很難說清。

江域吩咐司機繼續行駛。

車子一路駛入軍港,踏上軍艦甲板,他感受到一種活過來的感覺,身心都在自由呼吸。

有時候真不是他想搞些出眾的舉動,江域實話實說。

以他的性格,也做不來那種惹人註目的事。

起初剛調任過來,是因為晉王城一團渾水,他不得不這麽做。

只有在軍艦上,他才能躲開無休止的刺殺、騷擾和送禮。

等摸清這裏的情況,局勢穩定下來,前兩年他就想搬下來。

遠離站立的土地並不是一個父母官應該有的素養。

可……他只要一踏上這塊土地就會夜不能寐。

也許他跟一號首長一樣,患上了對晉王城的ptsd。

而源頭,無外乎還是那幾個人。

首都確實不大,他跟烏師偃朝聞道都有些交集。

十八年前,他也是新陽一介學子,只是比朝聞道那群人大一些,也要平庸一些。

走在校園裏,他經常能看到書社那群人談笑風生從他身邊經過。

他們是如此耀眼,出類拔萃。

那群人中最耀眼的,無疑是何夕洛風和崇明。

他們的光芒像太陽一樣,照亮著這個世界。

然而短短幾年,他們相繼隕落在晉王城這塊土地。

何夕洛風去世,崇明消失,書社分崩離析。

華龍國從此再不見那般耀眼的人。

紀綸登上軍艦時,江域面朝大海,跪坐在窗前,整個匪夷所思的場景。

明明是兒子大喜之日,他卻不見多少喜悅,臉上兩道深深的法令紋,永遠緊縮的眉心,顯得愈發嚴肅,苦大仇深。

紀綸不喜歡這個房間的氣氛,莫名肅穆,空氣壓抑,光線昏暗。

“江總督,這裏就拜托你了。”他上來就一副前輩交代後輩事情的口吻。

江域望過來,他隨後才補充道,“偃叔托我帶給你這句話。”

知道他是故意的,江域沒有絲毫介意,神態自若道,“這裏不只是他們的家鄉,也是我的歸宿。”

紀綸不置可否,說大話誰都會。

“順便收下這份賀禮吧。”他丟出一把鑰匙,江域接住。

片刻,思索出這把鑰匙背後代表的含義,江域目光逐漸嚴肅。

烏師偃組織的紅巾軍為什麽能迅速壯大,自然有各方面因素的促成。

但還是有一點不能忽視的,那就是他們的活動經費到底從哪裏來。

“我會好好利用這份禮物。”江域明白,這是紀綸個人的贈送。

原本他完全可以竊為己有,憑借這份財富富甲一方。

他卻毫不猶豫讓紅巾軍挖出那些地下財寶,交給他作為晉王城建設之用。

江域吃驚之餘,半晌才憋出另一句話,差點崩壞人設,“我不如你,對……”

紀綸嗤笑一聲,不等他說完,轉身離去,“我不會原諒你。”

少年低啞的嗓音回蕩。

“所有人都不會。”

禁閉室久久寂靜無聲,江域良久靜默無言。

他有罪。

不是什麽不破不立之類的借口能掩蓋的。

“紀少尉怎麽了?”老伯上來時跟紀綸碰上。

江域想了想,“他在肉痛。”

“……”

令人尷尬的沈默。

多少年沒聽過江域說這種話,老伯反應不過來,連忙轉移話題,“紀少尉真是年輕有為啊!”

進入特偵處,軍銜都從少尉起步,倒也談不上年輕有為,多少名門子弟輕松升任高官。

又是一個讓空氣沈默的話題。

“少爺。”來到軍艦甲板上,面對獨立船頭的江域,老伯想起了年輕時候的稱呼。

江域久久沈思未語,以為他在設想什麽家國大計,沒想他開口說起的是江泠。

“他改變了很多,對嗎。”江域面對他的口吻,也像是回到了年輕時候。

他和白玉京都不是什麽正直的人,原以為江泠就是他們的覆刻加強版,未想江泠有那番際遇,

兩人聊起江泠在晉王城的經歷,不約而同讚成,這份偶然的相遇,給江泠帶來他自己都意料不到的變化。

他也有預料不到的事情。

知子莫若父,江域清楚江泠對外人溫柔紳士的外表下,是一副怎樣冷硬的心腸。

但總歸,他在往好的方向改變。

“派人看好他。”江域鄭重交代,老伯連忙應下。

血脈相連,江域知道江泠表面不叫他父親,心裏還是想幫助他。

但比起這份孝心,做父親的更希望的還是兒子的安全,所以前幾年他才會把江泠送到塔尼亞國讀書。

目前眼看晉王城局勢明朗,也不能松懈。

他還是有私心。

江域擡頭仰望天空,刺目的日光照射得他睜不開眼。

再低頭餘光不經意掃到腳下,他忽的一笑,笑音轉瞬即逝。

老伯驚奇,“您是想到什麽高興的事情嗎?”

“不,只是發現一點曾經忽略的東西。”

原來,他以為相隔甚遠的人,早在他們從新陽擦肩而過時,腳下的影子就牽連到了一起。

“走吧,到岸上去。”

他擺脫不了私心,做不了洛風崇明那般大公無私的人,但他會記得,天空的陰霾下,仍然存在命運的抗爭者。

不管未來有多少阻力,晉王城都會按他設想的去建設,直至成為無數人的理想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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