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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游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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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游輪

池硯珩在英國還要再留幾天, 畢竟是八千萬的生意,皮埃爾的項目計劃書出來後,兩人後續還得商量很多細節。

於是程鳶算是跟著倒黴了, 放著那麽多翻譯不用,非要把她叫出來。

皮埃爾借了他父親的豪華游輪, 抓住時機搞了個派對, 邀請當地的名貴公子哥們去游玩, 也把程鳶拉上了。

結果人都到場了, 池硯珩那邊忽然有事不能去了, 他在英國有別的生意要談, 據說跟某位老板去參觀工廠。

但party肯定不能停。

冬天, 海面上寒風呼嘯, 白鴿成群飛過, 與底下的墨黑色大海形成鮮明對比。

甲板上冷得要死,然而看風景的躺椅上卻躺滿了人。

她不喜歡大海的鹹味, 尤其在冬天,天氣陰沈,海面變成陰郁的墨色, 毫無美感可言。

可到了晚上,這艘豪華游輪就充分展示出了金錢帶來的美感。

她站在甲板上仰望, 共有16層, 游輪內部裝潢更是奢華無比,五星級酒店配置的套房就有2050間,還設有酒吧、賭場等,專供富家少爺玩樂。

天幕落下, 夜色降臨的同時,船上燈光逐次亮起, 霓虹閃爍,猶如載著一棟巨大輝煌宮殿緩緩行駛在海面上。

既然池硯珩不在,那她這個翻譯也毫無用武之地。

皮埃爾一整晚忙著在賭場玩,沒空理她,甚至她懷疑他都不記得自己帶了個小翻譯出來。

甲板上穿禮服的女人們在紮堆舉著手機拍照,她大致掃了一眼,都是些小有名氣的網紅,當然也有些三線小明星,個個衣著華麗,大冬天還穿著低胸拖地禮服,身材姣好。

而她穿著白棉服就過來了,臃腫得像個大冬瓜。

程鳶在甲板上待了一會,覺得實在太冷,裹緊了衣服回到大廳。

大廳內部也是歌舞升平,幾個立體混響正叫囂激情音樂,她穿過一對對正在熱舞的男女,問了服務生,終於在餐廳隔壁找到一個隔間。

脫掉厚重的棉服,她裏面穿了件米色垂感毛衣,頭發散下來,微微卷曲垂落肩膀,整個人幹練優雅。

不多會就有服務生托著盤子主動過來送酒。

“打擾您了女士,這是那位先生請您喝的。”

程鳶微微擡起頭來,順著服務生指示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個染著紅毛的男人沖她挑了挑眉,舉起手中的杯子。

眼神毫不避諱地在她身上掃來掃去,從上到下。

看得她生理不適。

程鳶僵著臉假笑,點點頭以作回應,然後把那杯酒推得遠遠的。

前後兩側隔板將空間隔開,成了個狹窄的小包間,這是她能找到為數不多的清凈之地。

程鳶就坐在一側沙發上看書,隨身帶著口袋小書是她的習慣,有時候是一本文學作品,有時候是一個輕薄的小本子,用來記錄所見所聞,或者趁著空閑時間寫寫日記。

她在英國沒什麽朋友,交流最多的也是同事,因此所有心事都寫到了日記本上。在這個電子設備高度發達的時代,她依然選擇古樸簡單的手工記錄,仿佛這樣能把煩惱留在紙上。

12月22日,陰。

距離聖誕節還有三天,游輪奢華但吵鬧,我在靠窗的小隔間裏虛度時光。

……

她寫得認真,完全沒有註意到身側的來人。

頭頂燈光被遮住,陰影掃過來時,她下意識擡頭。

那位紅毛男士終於按耐不住,他大喇喇走過來,一屁股坐到她對面的沙發上,還打了個響指,手極其不安分地按住她的本子。

“小姐,不知道你是否介意和我去大廳跳支舞?”

“抱歉,不方便。”

程鳶懵了一瞬,反應過來時立馬抽出書,合上,也顧不得禮貌,起身就要離開。

下一秒,卻被人拉住了胳膊。

“別這麽掃興吧,小姐,就是一支舞而已。”

男人眼神越發炙熱,程鳶被他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嚇了一跳。

她繃著下巴,面色嚴肅道:“請你放手。”

男人戲謔似的盯著她,這點語言威懾對他毫不起作用,反而還惡心地捏了捏她的胳膊。

她正要用力甩開,忽然一道更加高大的身影闖了過來,毫不留情地打掉紅毛那只手。

她掃過去,看到了穿西裝的池硯珩。

他偏頭問道:“認識?”

程鳶還在震驚中,恍然回神後答道:“不認識。”

池硯珩點點頭,然後活動了下手腕。

嘭——

重重一記聲響,一拳直沖紅毛的顴骨,將他打翻在地,撞倒在隔間木板上。

隨著嘩啦一聲,桌子上的玻璃花瓶和擺件全部被掃落。

“哎呦!”

他疼得齜牙咧嘴,倒在地上哀嚎了幾聲。

接著,就有幾個穿黑色西裝的保鏢跑了過來。

狹窄的過道瞬間擠滿了人。

紅毛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還捂著嘴,血從手指縫裏滲出,似乎被打掉了一顆牙,躲在幾個保鏢後面,指著池硯珩大罵:“你誰啊?敢對我動手?活膩歪了是不是!”

池硯珩連看都沒看他,把沙發上的棉服拿過來,給程鳶穿在身上,他面色平靜,看不出情緒。

程鳶卻莫名覺得他應該氣得不輕。

“沒事吧?”

她搖搖頭,“沒事,沒傷到。”

經理慌張地跑過來時,紅毛還在掙紮著,“讓我的律師來!快給我找律師!”

池硯珩終於回頭看了眼經理胸前的名牌,似乎在確定他是不是夠資格能說得上話。

經理哪敢得罪人,他見到池硯珩都不敢大聲說話,趕緊撥了個電話出去,連連給他賠笑臉道歉。

“對不起啊池總,這事是我們安保人員不力,您千萬別怪罪。”

“我這就給這位小姐升艙。”

池硯珩也不廢話,冷著臉往那一站就已經足夠嚇人,“把皮埃爾叫來處理一下。”

經理趕緊點頭:“好好,我這就去安排,您跟我來這邊稍等。”

程鳶還在混亂中。

等到經理彎著腰把他們請進貴賓室,又送上兩杯紅酒和精致果盤,程鳶這才回神。

之前皮埃爾說過,他今天有事沒來游輪,卻忽然出現在這裏。

她把棉服穿好,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問道:“你怎麽在這?”

池硯珩說:“今晚沒什麽安排,就過來看看。”

包廂內只有兩個人,程鳶低著頭,盯著腳尖,“剛才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你好心幫忙啊。”

池硯珩說:“不用謝我,我有私心的。”

程鳶擡起頭來,不明所以,“嗯?”

用力過度,他手背上出了淤青,卻絲毫不在意,他說:“一是不想讓他碰你,二是想好好表現,然後爭取一次和你單獨聊天的機會。”

--

半個小時後,頂層咖啡廳內。

“給你點了熱可可。”池硯珩坐到她的對面。

“哦,好。”她直接問道:“你想聊什麽?”

開門見山,倒是把池硯珩噎了下。

她靜靜喝著熱可可,褪去剛畢業的青澀和不成熟,整個人都穩重許多。

見他沒說話,程鳶主動開啟了話題,“圍巾,我什麽時候還給你?”

“不著急,你先戴著吧,”他說,“你戴橙色比藍色好看多了。”

程鳶茫然擡起頭,“藍色?”

“那個——”池硯珩還想了想,“黃卷毛,他送你的藍色圍巾。”

“你說Landen?”她有點驚訝,“你怎麽會認識他?”

池硯珩慢悠悠喝了口咖啡,“嗯,偶爾見過,人還不錯,但不適合你。”

哪有什麽適合不適合,程鳶說:“他是在學校裏認識的朋友,但後來聯系也不多了。”

那位堅強的精英小哥在被她多次拒絕後,終於意識到他們兩個之間的鴻溝不可跨越,從此再也沒去文學戲劇課上織圍巾。

聽到這話,池硯珩神情放松下來。

他們都是成年人了,又經歷了分分合合,如今已經能夠心平氣和的做下來,共同分享一張餐桌。

他問:“之後有什麽打算?”

她如實說:“先在公司裏繼續做著,然後看能不能讀個博,留在學校。”

池硯珩眉心一跳,試著問了句:“沒考慮過回國嗎?”

程鳶搖搖頭,苦笑似的問:“回去幹什麽?離婚嗎?”

“離婚”一詞出來,池硯珩果真沈默下來。

但這確實是她的真實想法。

她不再執著於愛和不愛的無聊問題,如今,努力學點知識,積攢工作經驗,或者多出去旅游看看世界,每一項都比現實生活更能打動她。像大學裏的邢老師,半輩子都奉獻給學術,不被婚姻和孩子拘束,不也很好嗎?

在俞月萍身上,她只看到了婚姻的失敗,沒人比她更懂一地雞毛是什麽感受,自然也不會幻想婚後的美好生活。

池硯珩說:“可現在很多事都變得不一樣了,幾年過去,我們都變了很多不是嗎?”

他想解釋,之前種種有誤會,也有因為不成熟產生的矛盾,這些都能解決。

“可我們都嘗試過了。”她說:“不管是一方妥協還是強行共存,我們都試過了,但事實證明還是沒用。”

“我不覺得這是誰對誰錯的問題,你一直都做得很好,我也想堅持我的觀點,我們只是簡單的不適合。”

程鳶看透了他眼底的焦急,卻不想再多爭論,每句話都像刀錐紮在他的心臟上,隨著血脈鼓動,不斷湧出汩汩鮮血。

每次提到工作就要產生分歧,從客廳裏吵到床上,然後所有的矛盾都用做I愛來解決,最後想理清楚都不知道該從哪開始吵。

程鳶抿了口熱可可,香甜的巧克力融化在舌尖,她換了個話題,問:“你不著急找一個嗎?”

他還不到三十,事業有成,況且人長得高大帥氣,走到哪都不缺桃花。

池硯珩詫異,“我?”

提到這事,他聲音都提高了幾分,“我怎麽可能再找?”

程鳶哦了一聲,低頭輕輕攪拌熱可可。

池硯珩放下杯子,語氣真誠,“抱歉,我之前做了很多錯事,讓你傷心了。”

程鳶搖搖頭,“沒事,反正都過去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池硯珩欲言又止。

他曾想過,哪怕她怨他也好,記恨也好,這都能一點點解開心結。

但她只是不在意。

仿佛他們之間的過往,已經不值一提。

他只覺得心疼。

原本以為她是在賭氣,等他什麽時候低頭認錯,也就翻篇揭過了,但現在,她有清晰的生活規劃,每天忙碌充實,工作能力出眾,越來越優秀,也越來越耀眼。

她好像不再需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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