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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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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翻譯

第二天, 程鳶剛坐到工位上就開始翻閱資料,路過的同事看了一眼,疑惑地問道:“你今天不是申請了居家辦公嗎, 怎麽又來了?”

程鳶擡起頭:“有些書沒帶回去,我就直接來公司看了。”

“怎麽忽然開始看起金融書了?”

程鳶嘆了口氣, “就是上次說的那個聖誕節前的會議, 卡洛琳還是安排我去了。”

同事對此表示心疼, 她安慰道:“既然把你派去, 就說明你能力肯定夠, 看我們這種想去都去不了呢。”

“但是我原本要休假的。”

才剛說兩句, 主管就過來了, 兩人默契地閉上嘴。

卡洛琳主管過來把會議的資料放到她桌子上, “Yara, 你提前看下這個。”

“好的。”她接過資料草草掃了一眼,果然, 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套話,關鍵信息全部保密,甚至連會議主題是什麽都不知道。

級別高的會議都是這樣, 寫出來的東西也不完全是真的,她把文件放在旁邊, 專心看行業術語詞匯。

手機震動兩聲, 屏幕亮起,是池逸然給她發來了消息,抱怨說她現在英語一點進步都沒有,別人都能無障礙交流了她還是不行。

一年前, 池逸然身體調養好之後考進大學,程鳶不知道她是用了什麽樣的方法說服池硯珩, 居然真的同意她去國外讀書。

轉眼,這是她在紐約留學的第一年,經常也會和程鳶發消息抱怨,國外飯菜不好吃,英語聽不懂,教授居然是個印度人,嘰裏咕嚕說一通她一句話都聽不清,連炸雞和麻辣燙都吃不到。

兩人的關系並沒有因為池硯珩而變得僵硬,程鳶是真心拿她當妹妹看待,也會經常給她我吃水果吃不飽啊講一些道理,給她分享學英語的小技巧。

偶爾不加班的時候,還會給她打通視頻,最開始池逸然會捎帶著講兩句她哥的事,每當提到他的名字,程鳶就不自覺走神,然後沈默幾秒。

那模樣看得池逸然心裏發酸,後來她也就不說了。

程鳶給她回覆:【你只要做到比以前更好就足夠了呀,要多多誇獎自己。】

池逸然的消息立馬就彈出來。

【我覺得你現在越來越像我哥了,我也跟他說了這事,你倆回覆一模一樣。】

程鳶盯著屏幕的文字恍了神。

池逸然:【撤回一條消息。】

池逸然:【我嘴太快了,對不起鳶鳶姐。】

出國之後,程鳶就認真地告訴她,以後不用叫嫂子了,池逸然雖然不懂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她是絕對站在程鳶這一邊的,如果真要分個對錯的話,那肯定是她哥太不近人情,連自己老婆都哄不住。

程鳶回覆:【沒關系,你快去上課吧,有什麽不懂的盡管來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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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那天剛好下了大雪,天空陰沈沈的,空氣裏又濕又冷,程鳶帶了一把透明雨傘,裹著圍巾,頂著風雪出門了。

前幾天卡洛琳特意過來囑咐她,參會的幾個老板非富即貴,讓她務必註意著裝,還要化個妝。

程鳶穿了件米白色大衣,長度到膝蓋,又戴了一條銀色水滴項鏈,搭配淡色系妝容,隨性又自然。

剛走兩步就接到了主管的電話,問她什麽時候出發。

程鳶說:“我已經在路上了。”

“好,老板讓我催你一下,千萬不要遲到。”

距離會議開始還有兩個小時,遲到是不可能的,但這通電話讓她有點緊張,時間緊迫,程鳶直接打了個車去會議的酒店。

會議酒店近在眼前,她從錢包裏掏出現金,又給了司機小費。

程鳶曾在上班的路上,無數次路過這家酒店,它保留著中世紀時期特有的哥特式建築風格,恢宏壯觀,細長的塔尖直直插入雲霄,拱門上方,方正的框內內嵌玻璃彩色玻璃。

昨天下的雪還沒有融化,酒店臺階上有專人打掃,已經完全沒了雪的影子。

她站在門口,窺見酒店內部一角,裝修富麗堂皇,鵝黃色地毯從門口鋪開,兩側是金碧輝煌的擺飾。

據說這家酒店開業以來從不對普通民眾開放,只用來接待外國政要和特邀客人。

門口的服務生穿著清一色西裝整齊站成一排,訓練有素,像是一列機器人。

程鳶剛進門就有服務生接過她身上的大衣,禮貌地伸出手:“晚上好,女士,我為您帶路。”

她報上包廂的名稱之後,服務生微笑帶著她走進酒店內部。

即便已經參加過很多場高級會議的翻譯,面對如此陣仗她也有些局促不安。

穿過長長的走廊,拐彎之後,服務生停在盡頭最後一間,向她示意,“女士您請便。”

程鳶說了句謝謝,服務生又鞠了一躬,禮貌地離開。

站在門口,她就後悔了,如果能選擇,她絕不會接下這場會議。

她來得很早,譯員一般都會提前到場做準備,但不知為何,這扇門還是關著的。

難道裏面已經有人了?

程鳶頓時有些緊張,客戶比譯員先到,這已經算譯員的失職。

她在門口深呼一口氣,確保調整好心態後,以防萬一,還是擡手敲了敲門。

門從裏面打開,給她開門的是老板皮埃爾。

程鳶驚訝地看向他,完全不敢想老板怎麽會在這裏。

但皮埃爾臉上還是笑著的,語氣十分輕快,“趕緊來吧,有位貴賓都已經到了。”

但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老板趁機瞪了她一眼,似乎在表達對她遲到的不滿。

程鳶默默的承受他的不滿,她主動關上門,走進包廂。

一股好聞的松柏香氣襲來,帶著冬季特有的清冽,她瞬間精神很多,這味道她常年用的香薰一模一樣。

程鳶下意識擡頭,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看清他的那一刻,她心跳不自覺漏了一拍。

那一瞬間仿佛被拉得很長。

窗外知更鳥傳來清脆的叫聲,老板從身後走來,發出嗒嗒的腳步聲,開關門的瞬間走廊外飄出輕柔的大提琴音樂,所有聲音和氣味在她腦海裏混沌一團。

跨越多年,心跳鼓動神經,像電流一樣遍布全身的每一個血管,最終在心底裏爆發了一場海嘯。

直到老板笑著走過來,輕輕碰了下她的胳膊,“怎麽還有工夫走神呢,趕緊跟池總問好。”

程鳶從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碰到池硯珩。

他坐在主位上,黑色華貴的西裝裁剪恰到好處,程鳶只看了一眼,他好像沒瘦,更加成熟了,原本下頜鋒利的線條也變得柔和,給人一種很容易親近的錯覺。

程鳶猛然回神,微微低頭,“晚上好,池總。”

頭頂華麗的水晶吊燈撒下溫柔的光,恰到好處照在他的臉上,他的目光掃在她身上時依舊不緊不慢,溫柔不失風度。

老板落座後探過身去,用蹩腳的英語跟他解釋,“原本預定的會議是三十分鐘之後才開始,所以我們的翻譯小姐有些遲到,希望您不要介意。”

老板皮埃爾是個法國人,平時身居幕後,英語說得非常坎坷,是個只管拿錢開公司但不會管事的富二代。

池硯珩用英文淡淡地回應:“沒關系,我不介意。”

她完全不敢擡頭,坐在老板旁邊,表面平靜如初內心卻天崩地裂。

說好的商務會議呢?

他怎麽會在這裏?

既然都會說英語,那讓她來幹什麽?

趁著服務生上菜的工夫,老板低頭小聲跟她說:“今晚這位池總可是咱們的貴客,能不能拿到融資就看他了,你可得好好表現。”

程鳶問道:“您可以和他用英文交流,為什麽要我來?”

“可我的英語只有你能聽懂,”老板看起來十分頭疼,“我只能說法語,人家是貴客,自然要選擇他擅長的中文,只要你能好好翻譯,拿下今晚的融資,我回去告訴卡羅琳給你升職。”

程鳶立馬反駁,“可您事先沒有告訴我翻譯的是法語,我做的是英文翻譯,法語不在我的工作範圍之內。”

“那又怎麽了?卡羅琳都跟我說了你也能做法語,況且這位老板說的是中文,這不剛好是你擅長的嗎?”老板開始給她畫大餅,“再說了,你不是想在聖誕節前休假嗎?今晚如果順利,別說兩周假期了,再翻一倍都行!”

她還想再推脫一下,老板卻擺擺手,狗腿似的和池硯珩介紹,“這位漂亮的小姐是我們今晚的翻譯,英語和法語都是最好的,另外,中文還是她的母語,您想用什麽語言都沒問題,相信我們今晚的交流會很愉快。”

程鳶不由得有些心虛。

池硯珩讚同地點頭,看了她一眼,說道:“是我的榮幸。”

她卻低著頭沒敢直視他。

老板終於結束了英語環節,切換成擅長的法語,“既然池總已經到了,那咱們先簡單聊一下吧……”

還沒等他說完,池硯珩問了一句。

“怎麽瘦了?最近是沒有休息好嗎?”

這話是用中文說的,在場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懂。

程鳶楞了一秒。

老板在一旁用眼神催促她,像是在說:你快點翻譯啊!

程鳶:……

她面色不改,微笑開口:“池總和您問好,提前祝您聖誕節快樂。”

法語標準流利。

老板立馬眉開眼笑,“你幫我告訴他,我也非常高興他能來英國,請務必在這裏多待幾天,讓我好好招待。”

程鳶如實翻譯給他。

池硯珩的目光落在她細長白皙的脖頸上,“項鏈很漂亮。”

程鳶下意識捂住鎖骨處,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翻譯道:

“池總說,他業務繁忙,明天就會離開,要辜負您的好意了。”

她一本正經翻譯著,主位上的男人低下頭,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角。

皮埃爾面色遺憾,“那今晚一定要請池總賞臉,去我的私人劇院欣賞一場演出……”

沒管皮埃爾的自言自語,他直截了當:“皮埃爾老板需要多少錢?”

終於談到正經話題了。

程鳶說:“池總問您融資需要多少錢?”

皮埃爾笑笑,“其實也沒有多少,”他伸出手指比出一個數字,“8000萬。”

今晚原本約的是四位客人,原計劃只要說服每個人投2000萬就足夠,誰知池硯珩不按常理出牌,提前一個小時就來了,剩下幾位客人都還沒到,但貴客又不能怠慢,皮埃爾也是緊急趕過來的。

池硯珩點點頭,雲淡風輕,“我全投了。”

這句話他是用法語說的,皮埃爾一聽當場直接楞住,反應過來後,高興的直接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真的嗎?真的嗎?謝謝您,真的太感謝您的幫助了!”

“您放心,這個項目我已經研究好多年,聯系的幾位老板都十分有意願,肯定不會讓您虧本!”

程鳶不可置信地回頭,覺得他瘋了。8000萬可不是小數目,萬一拿不回成本怎麽辦。

池硯珩往後一靠,看向皮埃爾,“既然資金有了著落,那就別讓其他老板再跑一趟了。”

金主在前,皮埃爾現在恨不得把他的話當聖經供起來,連聲說:“對對,您說的對,我這就去辦。”

“今晚感謝抽出寶貴的時間,非常榮幸和您共進晚餐。”老板對著程鳶使了個顏色,“你先回去,我單獨跟池總吃頓飯。”

程鳶如臨大赦,她正要起身離開,就聽到對面池硯珩說:“這位小姐是不願意留下和我們一起用餐嗎?”

老板也是個人精,眼神在池硯珩和程鳶之間瞟來瞟去,頭頂的燈泡一亮,忽然福至心靈。

“當然不是,Yara只是去幫我們拿一瓶酒,他也十分樂意和我們一起慶祝,對不對?”

程鳶咬住下唇,狠狠的瞪了池硯珩一眼,他唇角緩緩勾起,笑容禮貌得體,說道:

“辛苦Yara小姐。”

她小聲跟老板解釋,“我實在不方便……”

老板打斷她,“哪有什麽不方便的?你別又拿糊弄卡洛琳她們那一套來糊弄我,誰知道你編出的那個什麽已婚丈夫是人是鬼?”

就在此時,池硯珩幽幽地看了過來。

程鳶:“我……”

“好了,不要再說了,把這位老板伺候高興了咱們倆都能發財,”老板催促道,“你快去拿酒。”

慶幸的是池硯珩終於沒在吃飯的環節為難她,皮埃爾一直在給他倒酒,兩人在包廂裏多喝了幾杯。

臨走的時候,皮埃爾說話都有些不利索,面色紅潤,非要邀請池硯珩去他的私人輪渡賞景。

池硯珩依舊客氣疏離,只說了讓他把項目計劃書發給助理。

他走後,程鳶也算完成了她的本職工作後,和老板說定了漲工資之後,離開了包廂。

早上還是陰天,從酒店出來,卻飄起了小雪。

她打著傘走出兩步,打算去乘bus回家。

她仔細盯著前方,忽然看到一雙長腿,寬大的雨面遮住視野,只露出半截西裝褲。

程鳶頓住腳步,倚在肩上的雨傘微微後傾,於是她看見漫天雪花下,池硯珩穿一件黑色風衣外套,站在一輛黑色的車前看向她。

沒等她反應過來,池硯珩已經邁著步子走近。

他沒打傘,雪花毫不避諱地落在他頭頂,誰都沒說話,兩人之間就只剩下尷尬。

程鳶盯著腳尖看了幾秒,還是開口:“還挺巧的,你也在這裏。”

池硯珩搖搖頭,說:“不巧,我是特意在這裏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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