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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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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冬季

被拉黑後的第一時間, 池硯珩趕緊去了趟老宅。

爺爺奶奶睡得早,只有池逸然在客廳邊吃燒烤邊玩手機。

“哥,你幹什麽呢這麽著急?”

他風風火火闖進來, 嚇得池逸然趕緊把手機藏進衛衣兜裏。

池硯珩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小動作。

“兜裏裝的什麽?”

她的新手機是替同學算塔羅賺的,可這事萬一被她哥知道了……想想就是在作死。

池逸然偏過身, 準備溜上樓, 聲音很小:“這是……我賴以生存的靈魂。”

池硯珩走過去, 不容拒絕地伸手, “你的靈魂借我一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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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糖, 怎麽了?”

接到電話時, 程鳶剛和朋友打完電話, 語氣裏還夾著笑意, 音調上揚, 愉悅感透過無線電波傳到手機的另一端。

接著,熟悉低沈的嗓音傳出來。

池硯珩說:“是我。”

對面果然沈默了。

程鳶握著手機, 在廚房面前頓住腳步。

她並不感到意外,語氣淡淡。

“有什麽事嗎?”

他想說的太多了,話都堵在到嘴邊擠著要出來, 卻不知道該說哪一句。

池硯珩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來一句:“出國留學, 怎麽不跟我商量一下?”

這話剛說出口他就後悔了。

聽聽, 他都說了些什麽?

之前因為什麽吵架?

因為她怪他凡事不跟他商量。

他立馬就回想起程鳶仰著頭問他:

“小糖做手術,怎麽不跟我商量一下?”

“不讓Emma進項目部,怎麽不跟我商量一下?”

……

池硯珩覺得,她下一句肯定要說:“那你之前怎麽不跟我商量一下?”

但程鳶沒有。

她在廚房給自己做西紅柿雞蛋三明治早餐。

雞蛋攪拌後, 蛋清和蛋黃混為一體,變成漂亮的濃黃色。

做飯是件治愈的事, 能最大程度地卸掉火藥味,讓人平靜下來。

她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手空出來盛出雞蛋。

“留學是我自己的事,沒必要跟你報備。”

池硯珩說:“那你就沒考慮過我嗎?”

“考慮過了,所以我把離婚協議放在書房了。”

池硯珩的確看到了,不然也不會大晚上就飆車跑到老宅,一刻都等不及,就想問問她到底怎麽打算的。

“我不同意。”他說:“國外沒你想的那麽安全,如果你想去留學可以,但你該提前跟我商量,起碼雇個保鏢行不行?”

“我不需要保鏢,”程鳶說:“而且我也不在乎你同不同意。”

池硯珩忍不住:“那爺爺和奶奶你也不在乎了嗎?”

他果然是最知道她的軟肋。

程鳶當下最不想面對的就是兩位老人。

他們對她的好是真心實意的,正因如此她才更加愧疚。

總不能一直瞞著,程鳶說:“我會給他們打電話好好解釋清楚的。”

電話兩端又陷入沈默。

“你別給我打電話了,我們之間也沒什麽好說的,我要去上課了。”

“我們先見一面好不好?”池硯珩說,“我下周去找你。”

程鳶冷靜地打斷他,說:“我覺得沒有必要。”

“為什麽?”

她嘆了口氣,“我們真的不合適,你別再打給我了。”

池硯珩反駁她:“結婚兩年多了你現在才說不合適,之前不是相處的很好嗎?如果你覺得我哪裏做得不對,我們可以商量著來——”

……

原本預想的是一個小時,然而只過了十分鐘,池逸然就拿回了手機。

池硯珩黑著臉把手機扔給她的時候,她大氣都沒敢喘。

他頭上壓著一層烏雲。

用膝蓋想想也知道她哥臉色不對,正在發火的邊緣。

她小心翼翼地轉過身,悄悄地要走,“哥,要是沒什麽事我就先——”

“站住,新手機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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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那通電話已經過了半年多,池硯珩再沒聯系過她。

算算時間,國內已經快過年了。

程鳶前幾天收到了曉曉寄出來的明信片,從川西的高原寄到倫敦,足足漂了三個多月。

明信片厚厚一沓,五十多張,全部是沿途拍攝的自然風光,大江大河,少數民族建築,還有不少她的自拍。

程鳶剛下課,她來到倫敦後就沒有打工,專心忙著學業。

半工半讀的狀態很辛苦,而且還容易疏忽學業,倒不如全力卷學習,拿個好成績然後申請獎學金。

輾轉看房一周多,終於附近租到一個價格合適的單身小公寓,租金不高而且有很大的落地窗,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把房間內烘得暖暖的。

窗外是半人高的草坪,外墻壁上掛滿了綠油油的爬山虎。

小公寓和在國內的大別墅沒法比,但漂泊在外,的的確確給了她一個避風的家。

回家簡單切了點橙子,放進簡易榨汁機,程鳶給曉曉回了個電話。

曉曉說她這半年基本上沒上班,離職後租了個房車,一路開車一路生活,從北方一路跑到江南,又跑到川西。

咆哮的風透過手機,呼呼地傳進她耳朵裏。

“我現在已經在大草原了!”

程鳶端著手機,微微驚訝,“你這背景真的不是虛擬的嗎?”

曉曉的背景畫面被分成鮮明的兩部分,上面是碧空如洗的藍天,下面是蔥蔥郁郁的綠地,都是極致明亮的顏色。

曉曉大聲回答:“哈哈哈天然無添加背景,羨慕不?”

她不過是散了一會頭發,風就把發絲糊了滿臉,成了個黑頭發妖怪。

大概是信號不太好,兩人才說了幾句話,她就卡成PPT,於是曉曉轉戰室內。

帶著一陣風,程鳶看著她跑進附近的蒙古包。

外觀華麗,裏面裝飾充滿民族氣息,花紋布條交織,像個溫暖的小城堡。

沒幾分鐘,榨汁機停止運作,黃澄澄的橙汁散發出清新的果香。

早在十月下旬,英國迎來了冬令時。白天日照時間甚至不足五個小時,大家都選擇吃點維生素D來補鈣,初來乍到時,前輩也是這麽勸她。

前輩臉色煞白,語氣充滿寫不出論文的陰郁。

“吃點吧,倫敦的冬天像世界末日,再不吃就成吸血鬼了。”

為了防止變成吸血鬼,除了日常吃維生素,她還得補充水果,就像現在,程鳶窩在家裏喝著橙汁,和曉曉打了一通長電話。

一路旅游,也沒耽誤曉曉一路聽八卦。

“藍譯裏面有不少我的眼線啊,好多八卦還等著蹲個結尾,怎麽能錯過!”

程鳶笑了笑,“大忙人,你真是精力充沛。”

曉曉說,那位臭名昭著的綠茶男可慘了。

他涉嫌侵犯商業秘密罪,前幾天就被帶走關進去了,有內部人士說量刑是四年,還得罰款。

曉曉說,這次是池總鐵了心要把他弄進去,多少錢都不和解,而且最可笑的是,他幫了對家不少,關鍵時候人家根本沒想保他。

對家公司自己還忙著打官司,都是泥菩薩過江,誰也沒比誰強到哪裏去。

曉曉說他姓名年齡之類的履歷肯定都是假的,但看著挺年輕,人生才剛開了個頭,現在是徹徹底底的完蛋了。

藍譯這回也損失不少,但從上到下整頓一回後,公司裏亂七八糟的事確實少了,月底一算,公司盈利居然還高了不少。

“現在池總可算是經濟雜志的大紅人,媒體追著他要采訪,你是不知道有多火熱。”

不過這些都已經和程鳶無關了。

她早就離職,不再是藍譯的員工,也不想再參與公司的任何事。

規規矩矩生活了二十多年,這是她做過最出格、最肆無忌憚的決定。

按她的性子,很多事忍忍也就過去了。

最開始,程鳶也的確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她受點委屈沒什麽,以後兩個人還得搭夥過日子。

她從小也是一路受氣過來的,不還是好好長大了?

但是,偏偏有那麽一瞬間,她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孟渺渺第一時間得知她想去留學後,直接找上門來。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程鳶正在看一份外文報紙,她好幾個月都沒接觸外語,一直在和機械性的表格打交道,在項目部的日子裏看不到一點進步。

“我一直很想去,只是忽然下定決心了而已。”

孟渺渺不解:“那總得有個契機之類的吧?”

程鳶搖搖頭,“沒有,我就是想去了。”

做出決定一定要理由嗎?

光憑“我想去做”這一條還不夠嗎?

程鳶覺得沒那麽覆雜,她想去做那就去了。

也許會在佛羅倫薩,不過也不一定,也可能是巴塞羅那,馬德裏,或者東京,米蘭。

總之我是自由的,憑著自己的努力開啟一段新生活,每天見到新的風景,每天有新的挑戰。

弟弟是因為學習不好,要出國鍍金,爸媽早早地為他鋪好了一條路。

家裏完全有能力送兩位孩子出國,卻只讓弟弟出去。

憑什麽呢?

她從小成績優秀,卻從來沒人提過要把她送出國“鍍金”。

之前她不明白,學習好就不用“鍍金”了嗎?就算是金子再鍍一層也能變得更金貴吧。

她拋開顧慮,拋開猶豫,一念之間下定了決心。

好在她的留學計劃得到了老師們的全力支持。

哪怕是畢業了,老師對好學生的關照也只多不少。

邢老師勸她:“總得先邁出第一步,你看辦公室的盧老師,三十多了還能鼓起勇氣去法國呢!”

程鳶笑著說:“謝謝老師,我肯定好好讀。”

“行,回去和你爸媽商量商量,家裏有這麽優秀的閨女肯定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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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吧你?你不好好在公司上班,出國幹什麽去?”

程鳶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怒氣,她早就習慣了,等俞月萍一口氣罵完了才輪到她說話。

俞月萍這時候就擺出一副家長的姿態,“國外那天天搶劫殺人,有什麽好學的?你成績好在哪讀不一樣?中國這麽大容不下你了?”

程鳶說:“那也別讓弟弟出去了,國外亂的很,他有不懂英語,出去有什麽用?”

“那不是一回事!你都讀完大學了,出不出國的沒必要,你弟弟還年輕,人家老師都說了得先給小孩投資。”

程鳶忍了又忍,“當初也沒見你們投資我什麽。”

“你怎麽跟媽說話呢!我不是為你考慮嗎?你剛結婚兩年,不好好在家培養感情,跑那麽遠去不怕被小三找上門嗎?”

她早就見過俞月萍犯病發瘋的時候,也早就知道,跟這種人沒法計較,但她之前不計較是脾氣好。

隔著電話,親媽媽和親女兒互相拼命發洩著最惡毒的語言。

“你罵我就算了,連帶上別人幹什麽?誰都能讓你隨便罵的嗎?”

俞月萍怒上心頭,語氣尖銳,“我想罵誰就罵誰!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嫁進豪門就嫌我們窮了,高攀不上,巴不得我們一家子趕緊死了清凈!”

還好是在電話裏。

要是在家裏,俞月萍早就過去摔東西了。

她見過無數次,她親媽像個瘋狗一樣撲上來,把茶幾上的東西統統掃到地上,然後坐在碎渣裏嚎啕大哭。

弟弟給她發來消息。

【姐,你又跟媽吵什麽啊?她把我平板都摔了,她最近老神經兮兮的,你能不能少說兩句啊?】

掛斷電話後,程鳶開始後悔。

還是太心軟,這通電話就不該撥出去。

她居然對他們有所期待,以為人到了一定年紀一定會有所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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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硯珩只在倫敦待了不到一周。

公司裏的事還沒收尾,離不開人。楊浩也不能事事都做主,需要他出面的情況還有很多。

天寒地凍,霧氣彌漫的夜晚,路燈找不到的地方像是深淵。

池硯珩把車停到路邊,拉下手剎,雙手離開方向盤。

他一個人坐在車內,點了支煙。

躍動的藍色火焰映出男人瘦削的臉,他把頭靠在椅背上,以一種放松慵懶的姿勢抽完了一整只煙。

不遠處,路燈投下的方寸光亮之間,程鳶正低著頭和人說話。

入冬了。

她今天穿了厚重的棕色羽絨服,頭發已經長了很多,柔軟地披在身後,黑色頭發更顯得臉色白皙。

但她不是一個人。

對面站著的是一位金發男生,頭發微卷,個子要高出她一個頭,穿著牛仔褲和黑色沖鋒衣,兩人正面對著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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