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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別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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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別告訴她

◎要給他的東西太多了。◎

這一年的最後一天,晚上六點半。

威利和葉一各自拎著一袋水果走進孫教授家裏,孫教授和吳月師母休息很早,所以晚飯吃得早。

他們兩個踩點來,到得最晚。

除了孫教授夫婦之外,還有三個人,有兩位是跟他同年畢業的學弟學妹,還有一位是他的甲方爸爸,許陽秋。

威利掛上十二顆牙的熱絡笑容:“師母!!師母好久不見又年輕了!哇豉油沼蝦!!我可太想這一口了。”

話音未落,在坐六人全部噤聲,用一種很微妙的表情看著他倆。

威利沒放心上,繼續說:“我們來晚了!自罰三杯橙汁,小葉喝。”

說完還在葉一背上輕拍兩下。葉一沒理他,剩下的兩個位子在許陽秋和孫教授中間,葉一坐了許陽秋旁邊那個。

這話說完,威利終於察覺出氣氛的怪異,圓桌上六束目光,表面若無其事,細看一個兩個嘴都要撅出天際,笑意忍都忍不住。

“你們是不是說我壞話呢?聊什麽呢?”

威利滿臉不信任,但還是挨著孫教授坐下。

許陽秋說:“在聊孫教授新買的玄鳳鸚鵡,你旁邊籠子裏那只。”

吳月笑著說:“別光聊天,人齊了快開吃吧。”

威利給自己夾了一只蝦,邊剝邊問:“鸚鵡怎麽了?”

“那鸚鵡特別吵,沒日沒夜地叫。”孫教授說,“但他只要碰上個比他更吵的,那就能安靜好幾個小時。上一個讓他安靜的是掃地機器人,我剛剛跟他們打賭說,你就是下一個。”

孫教授話沒說完,滿屋子的人就都笑出了聲。

威利看一眼旁邊不聲不響理毛的鸚鵡,手裏的蝦瞬間不香了,他忿忿道:“不是......主要是我一哥話太少了,我再不多說一點,公司得多死氣沈沈啊!我哥最高紀錄,在公司一整天一句話都沒跟我說,我女朋友生氣的時候最多半天不理我,他倒好,日常不理我。”

“我沒覺得小葉話少。”孫教授主持公道,“我看就是你話太多,他插不上嘴。”

吳月在孫教授肩膀上拍兩下,“你別總說威利,打擊孩子的自尊心。”

“還是師母對我好。”威利就坡下驢,得寸進尺道,“師母師母!我上次看你朋友圈發了桂花酒,嘿嘿,釀好了沒?”

“就你記性好。”

吳月說著,從身後掏出一個玻璃密封罐,裏面裝著金黃色的酒液,頂端飄著幾層桂花。

威利趕緊接過來:“師母你別使勁,手腕疼,我來我來。”

密封蓋“啪”的一聲彈開,一股香甜的桂花香飄出來。

威利說:“都誰喝?”

在坐的的人裏,有三個人都坐直了些。

這三個人裏孫教授和許陽秋都是愛喝酒的,這兩位積極一點合情合理。

但葉一在那激動個什麽勁啊?就他那酒量,做菜料酒多放點,他估計都能開始說胡話。

威利先給孫教授倒了一杯,接著準備給許陽秋倒,誰知一偏頭,看到葉一擡眼盯著他。

他想幹嘛?

他也想喝?

還是他吃醋了?想親自給她倒?

可那邊許陽秋杯子都遞到他面前了,讓她這麽一直舉著不太好吧?

金主爸爸得罪不得,搖錢樹哄一哄還能結果,威利迅速做出取舍,給許陽秋倒了一杯桂花酒。

他倒完嬉皮笑臉地看向葉一,“你也喝?”

“不喝。”他頭都沒擡。

他家搖錢樹好像生氣了。

威利覺得需要哄一哄,他正要開口,卻看到旁邊的許陽秋低聲跟葉一說了句話,兩人湊得很近,聲音很輕,他一個字也沒聽到。

神奇的是,許陽秋說完那句話之後,搖錢樹的表情瞬間烏雲轉晴,甚至從包裏掏出一罐飲料擺在她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他這位兄弟要是有尾巴,那此刻大約會搖成螺旋槳,這會兒人應該已經飛上天,快到蘇州了。

對面孫教授和吳月顯然也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和葉一的表情,交換了一個眼神,倆人欲蓋彌彰地你看一眼,我看一眼,一副磕到了的表情。

威利在心裏翻個白眼,胳膊肘戳戳他:“她跟你說什麽了?你剛才看著我幹嘛?”

葉一瞥他一眼沒說話,但趁著桌上的其他人不註意,把自己碗裏的幾枚蝦仁和去皮去刺的黃魚肉擱進許陽秋碗裏。

......

會不會有點太舔了??

沒在一起就這麽舔??

在一起不得卷死他??

絕對不能讓珠珠看到葉一這幅樣子,他暗下決心。

等等,蝦仁?

威利往餐桌上看了一眼,發現裝沼蝦的盤子都空了。

啊!!他最愛的沼蝦沒了!!

最後幾只都被他的搖錢樹剝給了他的金主爸爸。

他扭過頭去想說他幾句,誰知葉一根本沒坐正,一直面向右側,只把後腦勺留給他。

......

算了,一個搖錢樹,一個金主,都是財神,都惹不起。下次求師母再做一次,師母心軟,肯定會滿足他這點小願望的。

一群人邊吃邊聊,這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吃完之後,孫教授去廚房刷碗。

許陽秋說了句我來幫你,誰知葉一和孫教授幾乎同時出聲:

“我去吧。”

“小秋你陪你吳姨聊會天。”

葉一說完就走進廚房,威利對著他的背影翻了個白眼,但還是跟著走進去。

然後被孫教授趕出來,並讓他“玩去吧”。

玩就玩,他轉身跟著學弟學妹去陽臺上抽煙了。

只留下許陽秋和吳月坐在餐桌旁邊聊天。

“吳姨!威利那麽粗心的人,都發現你手腕會痛了,你肯定沒好好貼藥貼。”許陽秋皺著眉指指旁邊的藥箱,“你看你看,止痛貼沒幾片了,膏藥片還有那麽厚一打。”

吳姨作勢要擰她嘴巴,她邊往後躲邊繼續說:“止痛藥治標不治本,你好歹也是個藥師,這道理怎麽還要我跟你講呢?”

吳姨把她的手攥在手心裏輕輕拍著,“再打岔,我掐你手背。”

許陽秋乖巧閉嘴。

“我問你,你是不是壓根不想跟小葉談戀愛?”

“你跟我孫叔果然是一夥的。”許陽秋撇撇嘴,作勢地把手收回來。

“我跟他一夥?他連話都沒問明白,我才不跟他一夥。”吳姨攥緊她的手,“小秋,這件事上,不論你怎麽做怎麽想,姨都站在你這邊。”

“你孫叔覺得小葉這孩子不錯,而且對你又真心實意,就想勸你們談戀愛。我可不這麽想,他喜歡他的,你要是不願意,誰的勸都不用聽。”吳姨在她手上拍兩下,“不過你向來也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人,我就是不放心,多囑咐兩句。”

“小葉這孩子,我看著也是又喜歡又心疼。可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我肯定疼你多過疼他。他的成長環境、經歷都跟你完全不一樣,有時候你應該也能感覺出來,他這個人很......很獨。”吳姨繼續說,“具體我也描述不出來......大概就是......他其實不太愛跟人打交道,有時候特別一根筋,認定了什麽就是什麽。”

“小秋啊,你跟這樣的人在一起,要給他的東西太多了,想拉住這樣一個人,會很累的。”

許陽秋其實明白吳姨的意思,葉一就像一只社會化失敗的小動物,莽撞、倔強也封閉,經常做些與世界規則格格不入的事。

說到底,吳姨覺得他不夠“入世”,不是能長長久久相伴的人。

許陽秋點點頭,“我明白。”

“別光點頭啊,倒是跟我說說你怎麽想的?”

許陽秋看向廚房的方向,葉一穿著師母粉紅色的小圍裙,可愛又滑稽。他正背對著她把一摞碗筷放進頭頂的櫃子裏,邊放邊跟孫教授說著什麽。

他側臉並沒有那種她熟悉的緊繃,反而很放松,就像個尋常人家跟長輩一起做家務的少年,整個人透著倦鳥歸巢般的安然。

許陽秋歪頭看著廚房裏那個背影,這個場景看得她心底一片溫熱。

她收斂笑意,認真地看著吳姨,“看起來也許不像......但是,是他先拉住我的。”

“所以,我也想拉住他。”

“之前我跟他關系的主動權一直捏在我手裏,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他不會有半點異議,但這樣不行啊。”許陽秋有些傷腦筋地笑笑,“只有他向我伸出手,我拉住他這件事,才算數啊。”

/

等到把這一群孩子送走,吳月困得一直打呵欠。

她關上客廳的燈,朝著臥室走,誰知她家老頭子突然伸手攔住她。

她困得不行,“幹什麽呀?”

“問到小秋的想法沒有?”孫教授問,“她跟小葉能不能成?”

吳月白他一眼:“葉一這還不是你學生呢,要真是你學生,你不得學舊時代綁新娘子上轎那一套,把我們小秋嫁給他?”

“你這都哪兒跟哪兒啊。”孫教授無奈地笑,“我可跟小葉聊完了,人家可沒有半點強迫小秋的意思。”

吳月見他態度良好,自己語氣也好了不少,問道:“他怎麽說?”

“他能說什麽呀?每次都問不出什麽,所以才讓你去問問小秋怎麽想。”孫教授說,“葉一那邊問就是自願,再問就是別跟小秋說。還用我說?小秋這姑娘活脫脫一人精,我們早就看出來他的心思,她怎麽可能看不出?這麽一看,戀愛中的男人確實沒有聰明的。”

說完他想了想,繼續問:“光顧著說小葉了,小秋怎麽說?”

吳月走進臥室“啪”地關上燈:“困了,睡覺。”

徒留孫教授在黑暗中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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