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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踐踏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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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踐踏底線

◎我每天都是這樣的。◎

等葉一擦完藥的時候,被她眼淚溻濕的衣領也幹得差不多了。

許陽秋摸摸紅腫的眼眶,她像個膨脹的河豚,被他這麽一刺,那些憋屈和憤怒統統爆發出來,心裏意外地有些暢快。

她對葉一的那點火氣也沒出息地煙消雲散。

“我餓了。”許陽秋慣用這個臺階。

葉一正在把藥箱收起來,頭都不擡:“你吃得下?”

確實吃不下。

“為什麽要支開我?”葉一有時像個測謊儀,能戳破她的敷衍和糊弄。

“承認自己痛苦不丟人,話是這麽說沒錯。”許陽秋無奈地笑著坦白,“但畢竟第一次在你面前失態,多少還是覺得......有些丟臉。”

葉一反手把藥箱推回茶幾下面,註視她半晌,接著移開目光:“許陽秋,我每天都是這樣的。”

她錯愕地擡頭,只看到他刻意躲閃的目光:“我在你面前每天都很丟臉。”

說完他轉身去玄關處穿鞋,看樣子他還是打算出門買菜。

誰知他剛穿上鞋子,又太擡手脫掉,轉身原路返回,在許陽秋面前蹲下。

她問:“幹什麽?”

她紅腫的眼睛被迅速地偷吻,帶點涼涼的觸感,她不自覺地眨眼。

“你說得不對。許陽秋,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他語言表達能力是真的很匱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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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總,我是真的對不起你。”

許陽秋原本在小口啜飲面前的意式濃縮,聞言手一頓,放下了杯子,無言地打量面前的人。

Sean會主動聯系她其實是意料之內的事。

她並不認為Sean這麽一個大活人會在光天化日下失蹤,他辭職並失聯的原因只有兩類,要麽是查到了什麽,要麽是經歷了什麽。

她更傾向於後者。

“你看起來......似乎憔悴了不少。”許陽秋沒接他的茬,而是跟他說起了閑話“最近還好嗎?”

“嗯,還好。”

Sean眼下有兩塊烏青,整個人胡子拉碴,跟半個月沒睡好似的,從頭到腳都透著憔悴。

“你甚至沒有pre notice,堅持要在辭職當天走人,大家都嚇了一跳。你目前找到下家了嗎?”

Sean搖搖頭:“沒有,我打算......不幹這行了,回老家接手家裏的小生意,把老婆孩子也帶回去。”

許陽秋想起他在辦公室裏跟她吵架那天,他說如果她不讓他查,那麽他職業生涯也就到頭了,那時隨意的兩句話在今天一語成讖。

她直接切入正題:“Sean,我想你突然約我出來,應該不是單純想為辭職來跟我道歉吧?”

“我本想著就這麽算了,回老家之後把這邊的事兒都忘了,徹徹底底地當個逃兵......但我做不到,我想不通啊。Cho,我跟著你這麽多年,我就想問你一句,你為什麽三番五次地不讓我查下去?”

他這是......懷疑到她頭上來了?

許陽秋沒急著澄清,故意說得模糊:“不讓你查當然是為你好。”

Sean果然沒讓她失望,立馬上鉤:“所以你跟謝鈞的競爭和不和都是假的?!”

他這句話傳遞了一個很重要的信息:公司物流造假的事情,謝鈞知情。

她之前只是懷疑,此刻她的懷疑得到驗證。她沒來由地背脊發涼,因為她想到了另一件事。

謝鈞不是個合格的財務,更不是個合格的管理者。他在與她的競爭中節節敗退,有足夠的動機進行造假,但財務造假有成千上萬種更為低調的方式,他何必興師動眾地又是造假驛站,又是虛構物流?往簡單了想,刻個蘿蔔章就能解決的事情,為什麽要夥同那麽多業務人員一起?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謝鈞蠢到家,非要大張旗鼓地做假賬。那麽他的所作所為,真的沒人知道嗎?

再說,他為什麽非要費那麽大勁把那批滅火器送回倉庫?多此一舉,他就不怕留下把柄被抓嗎?

她心裏隱約有了些猜測,也迅速想好接下來該怎麽回他:“競爭是真的,要CFO的位子當然也是真的,這並不沖突。”

Sean崩潰道:“如果是收購之前,那我還能理解......現在公司已經成功被收購,短期內幾乎沒有市場融資壓力......你們這時候財務造假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截止到目前,許陽秋得到了兩個信息。Sean並不清楚公司財務造假背後的原因,他甚至不能確定她有沒有參與其中。這說明他很可能是被脅迫著辭職。這也就意味著她能從他這裏套出的信息實在有限。

許陽秋:“你走之前,是謝鈞找的你?”

“不是......你們真給我面子......是小徐董親自讓我閉嘴滾蛋。”Sean仿佛世界觀坍塌,雙手抱頭喃喃自語:“我以為至少......至少你沒參與進這些勾當......我像個傻子......”

許陽秋的心“咯噔“一下。

公司的造假行為根本就是小徐董主導的!

這樣所有事情就都說得通了。為什麽謝鈞大張旗鼓地造假,為什麽她贏了一次又一次,謝鈞卻從未出局,為什麽Sean這樣'正義使者'會如此崩潰......

至於那批自己回來的滅火器,大概率不是什麽挑釁,不過是因為主謀就是公司的絕對掌權者,所以他不怕被任何人抓到罷了。

卡索這家公司,早就爛透了。

Sean顫抖著念叨:“我跟著你這麽多年,我還自我說服......你肯定沒問題,我這麽多年不是白費......我每天正義凜然地管這管那......卻沒想到,我就是個笑話!我本來就是想找你問一句,我瞎沒瞎......我......”

“沒瞎。”許陽秋淡淡道。

“?”Sean猛地擡起頭。

“詐你的。”許陽秋本想任由他蒙在鼓裏,反正他也要回老家做生意,少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安全,但見他一副世界觀崩塌的樣子,還是不忍。

Sean整個人都是懵的:“為什麽詐我?”

“我要是跟你說我不知情,你會怎麽做?”

Sean:“......我大概會勸你從卡索辭職,明哲保身。卡索水太深,不是你能插手的。”

“對啊。”許陽秋平淡道,“那你肯定什麽都不告訴我,我又怎麽能知道小徐董和謝鈞都牽涉其中呢?”

“真的......跟你沒關系?”Sean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對,你沒瞎。目前為止,他們做的事情都和我沒關系。”

Sean剛松一口氣,緊接著又慌亂起來:“可......可我告訴你這些,就是在害你。舉報他們沒用的,我不是沒試過。我的舉報信石沈大海,連個響聲都沒有,卡索甚至淩駕於法律之上......沒用的。”

“沒什麽能淩駕於法律之上。”許陽秋眼皮都沒擡,放下手裏的咖啡杯。

Sean聞言更加緊張:“Cho,你想繼續調查......?”

“不論我是繼續調查,還是決定和他們同流合汙,都跟你沒關系。”許陽秋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換了更為溫和的語氣,“Sean,你比我大一些,講道理,我不該在你面前擺出說教的姿態。但你既然來找我......我還是想勸你兩句。”

Sean胡子拉碴,滿眼紅血絲的臉對著她,整個人幾乎可以說是邋遢。

她瞥他一眼才繼續說:“我之前總勸你過剛易折,多少是在擺老板的架子,你隨意聽聽就好。我其實更想勸你別苛責自己。正義和執著這些都是優點,別讓這些優點變成傷害你的東西。也許你一時半會兒都沒辦法跟卡索這檔子爛事兒和解,但......你做得已經夠好了。

別看我在這道貌岸然地勸你,我自己也是個拎不清的,但該說的話,我還是要說。Sean,你只是被迫卷進來,別把這事兒的陰影帶回老家去。換一種活法,那就也換一種心態,沒什麽不好。”

許陽秋說完就轉身離開,因此她並不知道這些話Sean聽沒聽進去,聽進去多少。Sean這個人太過耿直,小徐董輕飄飄的幾句威脅,大概率徹底摧毀了他的職業生涯。

一個速來奉行規章制度,甚至以此約束所有同事的人,猛然發現公司從上至下都在挑戰法律底線。他這麽多年的付出和成就,搞不好只是公司為了體現自己遵紀守法、規矩嚴明的'障眼法',他能不崩潰嗎?

開車回家的路上,她跟孫叔打了個電話。

Sean的話讓她大概猜到卡索在幹什麽了。

為什麽會有不存在的驛站,為什麽給遠端提供大量的虛假物流,她想通後,只覺得背脊發涼。

“孫叔,我們一開始的猜測沒錯......不論是徐董還是小徐董,他們都不是什麽老老實實的生意人。自上而下的財務造假、物流造假,卡索從上到下沒有一個地方是幹凈的。”許陽秋拼命咬著牙,才能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他們怎麽敢?!怎麽敢這樣對待'桂魄'?這樣踐踏法律?”

孫叔深深地嘆氣:“小秋......你想沒想過,他們怎麽敢這麽肆無忌憚?”

“我明白你的意思,卡索大概率有強大的靠山。”許陽秋說,“但這靠山會是誰呢?不太可能是遠端集團,那麽可能是信楊集團嗎?我現在沒有頭緒,要從長計議。”

孫叔想起了什麽似的:“你上次說遠端李總給你的訂單有問題,是什麽問題?”

許陽秋問:“葉一在實驗室嗎?”

“在的,但是我在辦公室,我現在去叫他一下?”孫叔以為她是想跟葉一一起商量,和以往一樣。

“別去。”許陽秋沈聲道,“孫叔,我接下來跟你說的話,你一個字也別跟葉一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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