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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別愛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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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別愛上她

◎Fall for her◎

許陽秋指了指與主臥距離最遠的房間:“你住這間,距離你畢業還有大半年,住在對面不方便。”

葉一顯然會錯了意:“為什麽不方便?那個李總還會來?”

“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許陽秋運動後心情一向很好,“那個房間有獨立的衛浴和陽臺,櫃子裏應該有全新的洗漱用品,去洗澡吧。”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葉一腳步很輕快。

許陽秋一開始不想讓葉一住進家裏,其實就是因為她越來越糟的潔癖。

但是她最近想到了一個“糟糕”的主意,才一反常態地允許他搬進來。

這個總是臟兮兮的大學生,大概率是個讓人難以忍受的室友——他的臟亂差沒準能幫她脫敏。

許陽秋看了好多醫生都沒能治好潔癖,而媽媽的病只會越來越糟。

她必須在媽媽惡化到無法自理之前,逼著自己痊愈。

誰知過了半個月,許陽秋逐漸意識到:

葉一打亂了她的計劃,因為他是個再合格不過的室友。

他每天早出晚歸,白天鮮少在家。即使在家,也不會在客廳等公共區域亂晃,基本都呆在屋子裏。

葉一不在家的時候,房間的門開著,裏面幹凈整潔,連被子都疊好。

她的“臟亂差脫敏療法”只好擱淺。

兩周後,她如願接到了信楊集團宣布收購要約延期的消息。

跟方禾集團不太一樣的是,信楊集團給出了下次洽談時間:一個月後。

這也就意味著這場收購依然存在,只是會遲一個月。

許陽秋當晚跟孫叔分享了這個好消息:“延期一個月,已經是我預想中最好的結果了。”

畢竟一張沒頭沒尾的高管賭-博照說明不了什麽,也不可能破壞信楊集團對天成集團的信任。

孫叔的語氣不乏擔憂:“一個月之後呢?”

“一個月之後,我會讓他們徹底放棄收購。”許陽秋眼帶笑意,“我已經有方向了。這一個月,我們能做很多事情。”

掛了電話,許陽秋心情愉悅地喝了點酒,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

這段時間繃得太緊,那個讓她無比焦慮的收購被推遲了一個月,她那根緊繃的弦終於松懈下來。

她把臉埋在幹凈溫暖的沙發抱枕裏,幾乎是在閉上眼睛的瞬間就睡著了。

葉一到家時,她在沙發上穿著睡衣,頭枕著抱枕睡得很沈。她側躺著,雙手放松地搭在耳邊的沙發上,睡衣領口有些大,斜搭在胸口。

他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沒再去看沙發上的人。

他兩只手輕輕托起毛茸茸的沙發毯,別過頭看向她褲腳,把毯子搭在了她腳上。

接著保持別過頭的姿勢,緩緩地把毯子的上沿蓋在她身上。

許陽秋睡得很沈,全程呼吸均勻。

這會兒葉一才敢偏過頭來看她。

出於某些私心,他沒回房間,而是掏出筆記本電腦,靠在她腳邊的貴妃榻上開始碼代碼。

他的視線落在電腦上,餘光卻滿滿都是她安穩的睡相。她身上那種特有的柑橘調香水味包裹著他,他根本靜不下心。

於是他熟練地control+home,返回代碼的第一行。

上面寫著:

while (1 != 1):

print("fall for her")

但凡懂一點代碼的人都能看出來,這是永遠不會被調用的兩句廢話。

葉一安靜地盯著這兩行沒營養又幼稚的廢話,期待從中獲取某些力量。

半晌後,他嘆了口氣,關上了電腦。

他屈從自己的欲望站起身,緩慢地走到沙發邊上,在熟睡那人的旁邊蹲下。

葉一沒有再動,貪婪地註視著她,片刻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已經心滿意足。

他的腦子裏猛地冒出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她睡著時和醒著完全不一樣。

那雙冷靜通透,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閉了起來,他不再害怕被她看出自己的心。

葉一呼吸有些快,他心裏有些奇妙的緊張和興奮,他害怕她醒過來,又期待她醒過來。

許陽秋輕輕偏頭,像是睡得不安穩,也像是回應他心裏的期待。

她的長發隨著她的頭部動作緩緩地向沙發邊緣滑動,幾乎要垂在了地上。

葉一下意識地伸出雙手去接。

她的頭發就這麽流動下來,被他捧在手上。

葉一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她的頭發像是有了生命,從他的指縫間向下流淌。

他露出怔楞的神情,呆呆地半跪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回過神來,拼命控制自己的手臂,捧好她的頭發,再緩慢又虔誠地搭在沙發上,像將一條脆弱的魚放歸大海。

接著,他小心翼翼又戀戀不舍地收回手。

她的頭發觸感柔軟,他指間的每一根神經都在拼命地傳導這種感覺,哪怕他早就已經松手。

她的發絲在沙發上勾勒出海浪的幅度,勾著他心底洶湧的潮意。

觸碰過她發絲的指尖有些癢,這種奇妙的癢感順著手臂傳到心口,變成更加難耐的酥癢。

潮熱淹沒了他,也淹沒了理智——

——他自暴自棄地閉上雙眼,把觸碰過她發絲的手指伸向唇邊,碰了一下。

“好夢。”他說道,任憑自己慢慢沈淪。

他在心臟下墜的奇妙感受中起身,用全部的意志力逼迫自己腳步拖沓地向房間走去。

他離開後,許陽秋沒能好夢。

她又一次夢到了父親的葬禮。

遺像中的爸爸慈愛地看著她,她那會兒很瘦小,要拼命擡頭才能看見爸爸的臉。

司儀的聲音響起:“小姑娘,上香的時候不要哭,否則令尊會不得安寧。”

她咬著腮邊的軟肉,硬生生地忍住了眼淚。

她小心翼翼地拿著一只香,慢慢地走向靈位。

突然,黃白相間的花圈倒了,狠狠地砸在她身上。

花圈應該很輕,可她卻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花圈上的絲帶狠狠纏著她的脖子,讓她不能呼吸。

“救......救命......”她喊不出聲音。

這時,一朵黃花從花圈上掉下來,猛地鉆進了她的領口,向下探去。

她怕得發抖,手臂猛地一揮,推開了面前的花圈。

花圈被她捶爛,光禿禿的架子躺在地上,黃白相間的花朵散落一地。

手裏的香被她捏碎,斷成細碎的幾節。

她看見遺像上的父親突然流出了血淚。

她不安極了,甚至聽見自己牙關打顫的聲音。

司儀的聲音響起:“不得安寧......不得安寧......不得安寧!不得安寧!!不!得!安!......”

許陽秋猛地醒來。

醒來後,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今天是爸爸的忌日。

她很清楚這夢代表了什麽,甚至清楚夢裏的每一樣東西,每一個情節都代表了什麽——這些咨詢師跟她聊過無數次。

她的咨詢師其實很厲害。雖然她還是會做噩夢,還是會痛苦,但已經不會在忌日這天做些蠢事了。

比如用消毒水洗澡,再比如喝高度白酒喝到要去洗胃。

當然,這些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

許陽秋沒去公司,直接開車去墓園祭奠爸爸。

誰知在路上收到了季總的消息:【Cho,來下公司,小徐董來了】

許陽秋猛地踩下剎車,墓園在郊區,這條寬敞的路上沒有行人。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夢裏,被夢困住,被夢囚禁。

那種窒息的感覺像條毒蛇,順著夢境與現實的縫隙纏住了她,她又開始無法呼吸。

許陽秋擡手解開襯衫的扣子,伏在方向盤上大口呼吸起來。

過度呼吸讓她輕微眩暈,心動過速,這一切逼得她嗆咳起來。

她不是當年那個瘦小的孩童,也不是二十出頭被困在噩夢裏無法醒來的女孩,她是靠著自己走到這裏的許總。

許總能在五分鐘之內調整好自己。

五分鐘後,許陽秋擦掉生理性的眼淚,開車掉頭回公司,連車外的風都沒註意到,她剛才在這五分鐘之內迅速崩潰又迅速振作。

“這沒什麽,小徐董而已,我見過他很多次了。”許陽秋對自己說道。

等許陽秋到辦公室的時候,小徐董正十分“親民”地逐一分發工作餐。

季總站在旁邊笑得討好:“遠端項目landing順利,老板自己掏腰包請大家吃日料!”

“謝謝徐董!!”

“哇!!!”

“這家好貴,一份要一百多塊呢,徐董大氣!!”

......

嘈雜的歡呼和掌聲沖入許陽秋的耳膜,她掛上一個滴水不漏的笑容:“難為徐董百忙之中還想著我們,大家別光顧著鼓掌,都快吃吧。”

他對她的附和與馬屁十分受用,他嘴唇原本就薄,笑起來的時候幾乎看不見上唇。

小徐董跟他父親徐董有八分相似,尤其是那雙閃著精光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像兩條張大嘴巴,露出獠牙,吐著信子的毒蛇。

他擡手拿起一份牛舌飯遞給許陽秋:“許總,遠端的項目多虧了你,辛苦。”

他的手很油。

日料店包裝精致密封,盒子幹幹凈凈,沒有油汙,不知道他手上的油從何而來。

就像當年,許陽秋也不知道他父親手上的油來自哪裏,那些油汙粘在她身上至今無法洗去。

那只手拿著料理擺在她面前,她不想碰,但還是克制著惡心緩緩擡手,準備接過這份被“汙染”的飯。

一只手斜斜伸了過來,漫不經心地接過那份牛舌飯。

手的主人“哢噠”一聲打開包裝盒。

作者有話說:

control+home:快捷鍵返回第一行

landing:指落地,項目落地順利指的就是項目做得很順利,沒啥特別的意思,一些沒必要的大廠用詞(嘻嘻

while (1 != 1):

print("fall for her")

這段代碼賣個關子,問得多再說,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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