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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蔥花煎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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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蔥花煎蛋

◎許陽秋不吃蔥花。◎

葉一咬著筷子含糊不清道:“徐董,許陽秋不吃蔥花,這份給我。”

許陽秋反應很快,迅速從擺滿盒飯的箱子裏隨意抓了沒有綠色的一盒:“謝謝徐董,我吃這份就好。”

小徐董瞥了一眼吊兒郎當吃飯的葉一,臉上的笑容沒有半分變化:“倒是我粗心了。”

“新來的實習生,哎,是個零零後。”許陽秋不著痕跡地圓了圓,“小葉,跟我進來。”

葉一沒猶豫,立刻起身,叼著筷子端著盒飯走了進去。

小徐董走後,Vivian咬著半顆雞肉丸,把頭湊到旁邊的人工位裏:“你聽到沒??”

旁邊的同事刻意壓低聲音:“vocal我聽到了,他居然敢叫Cho全名哎。叫全名就算了,還敢打大老板的臉,我的媽呀......”

“看不出來啊。”Vivian感嘆道,“這小帥哥平時那麽有禮貌,問他什麽都很耐心。關鍵時刻怎麽這麽莽啊?”

“哎,Cho姐關門了,估計是要罵他。”

Vivian想起了什麽,突然道:“不是你等會,他挨罵還端著飯??這孩子是真莽啊。”

“是真莽,不愧是零零後。”同事楞了一楞,“哎不對啊?Cho姐不吃蔥花嗎?”

“好像吃吧?我不太記得。”Vivian結束了八卦,支著耳朵聽門裏的聲音,奈何隔音太好,她聽不見。

本該挨罵的葉一這會兒正跟許陽秋並肩坐在沙發上,捧著盒飯吃得不亦樂乎。

許陽秋慢條斯理地打開面前的壽司,沒動下面的米飯,而是夾起一片三文魚送進嘴裏:“我吃蔥花。”

“我知道。”葉一咽下一口牛舌後說道。

“不吃蔥花的明明是你。”許陽秋難得語氣輕松。

“你還記得?”葉一的筷子頓了頓,“都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前,許陽秋第一次帶他回家,上完藥之後,葉一的肚子突然叫了。

她不會做飯,於是泡了一份蔥油味道的泡面。

葉一明明不吃蔥,但硬是不肯說,勉強吃了好幾口,最後實在忍不了,去廁所統統吐掉。

因此許陽秋當場暴走,叫了三個保潔上門。

這麽挑戰她底線的事情,很難記不住。

“印象深刻。”許陽秋從記憶中回過神來,點評道。

“為什麽討厭那個人?”葉一沒把她的揶揄放在心上。

“為什麽搶走我的飯?連董事長都敢得罪。”

許陽秋沒回答,也不想回答,於是故意丟了個問題回去。

“那你呢?為什麽連董事長都敢嫌棄?”葉一面前的牛舌飯已經見底,只剩下數不清的綠色蔥花,他轉過頭篤定道:“你討厭那個人,討厭到潔癖發作。”

他說得沒錯,許陽秋的潔癖主要是對人。

有那麽明顯嗎?許陽秋自認表情管理沒什麽問題,畢竟小徐董這麽久都毫無察覺。

她沒再接話,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塊金槍魚,蘸上醬油送進嘴裏。

接下來是小肌、海膽......她只吃掉了壽司上面的刺身,沒碰米飯。

等她吃完擡起頭,對上了葉一譴責的目光。

“我吃蔥花,但不吃碳水。”許陽秋面無表情地看回去。

葉一自然地拿起筷子,夾走她面前光禿禿的白米飯,塞進嘴裏:“浪費可恥。”

“都給你。”許陽秋也不矯情,把整份放在他面前,“你特別光榮。”

葉一擡眼看她,又不說話了。

他單手撐在桌上,安靜地逐一吃掉沒味道的飯團。

乖僻的少年突然順眼起來。

許陽秋沒有吃晚飯的習慣,但由於午餐吃得太少,她剛進家門就餓了,於是從櫃子裏拿出燕麥棒充饑。

經過白天的插曲,她和葉一難得地和諧,兩人都沒有回房間,而是一起坐在沙發上。

葉一已經洗完澡,穿著隨性的t恤和短褲,抱著電腦劈裏啪啦地編程——他在調試錢桂女士的紐扣追蹤器。

他的濕發軟趴趴地貼在頭上,看起來意外地很乖。

許陽秋的手機突然亮了,是孫叔的消息:【壞消息,吳川磊宣布卸任天成集團首席執行官。】

孫叔緊接著又發了一條:【信楊集團和天成集團的大部分合作項目都繼續進行,也許很快就會重新啟動對卡索的收購。】

這充分說明:信楊集團和天成集團的合作關系十分穩定,且大概率是信楊向天成施壓,要求他們更換CEO。

許陽秋啃了一口燕麥棒,單手打字:【天成集團的那些子公司有查出什麽嗎?尤其那家叫岸冉的子公司,從財務數據來看,他們的貸款利率遠低於平均水平,我懷疑這家子公司財報有問題。】

【還在查。】

收購重啟在即,許陽秋心裏著急,但卻選擇不表現出來。她知道孫叔只會比她更迫切:【好,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你餓了?”葉一突然出聲。

“嗯?”她咬著燕麥棒含糊不清道,“嗯,中午沒吃飽。”

許陽秋原以為按照葉一的性格,大概率會來一句:“誰讓你不吃碳水。”

誰知葉一開口說的是:“想吃什麽?”

“你要給我做飯?”許陽秋挑眉看著他。

葉一果然又不說話了。

“不用了。”許陽秋沒再逗他,撕開第三根燕麥棒的包裝,湊到嘴邊,“我不吃晚飯。”

葉一迅速用食指和拇指捏起她的燕麥棒,直接搶走。

“你幹嘛?!”許陽秋捏著空包裝袋,眼看著他把燕麥棒塞進嘴裏,“......很不衛生。”

“想吃什麽?”葉一又問道。

許陽秋的好脾氣用完,跟他對著軸:“燕麥棒。”

“煎蛋吃嗎?”

她軸起來,葉一倒是不軸了。

“太油。”

“我會做無油煎蛋。”

說完他直接走進廚房,認真地洗手,接著開火熱鍋。

在吃飯這件事上,許陽秋的潔癖有些自欺欺人。

她不吃別人做的飯——但僅限於被她看到制作過程的那些。

換句話說,只要她看到了制作過程,這道菜跟某個具體的“人”扯上關系,那麽她完全吃不下。

因此外賣、封閉式廚房出餐反而可以,主打一個掩耳盜鈴、眼不見為凈。

這也是她拒絕葉一做飯的原因。

葉一站在開放式廚房裏,修長的手指拿起一顆雞蛋,單手握住微微用力。

“哢”地一聲脆響,蛋殼碎了,雞蛋幹凈利落地掉進鍋裏,發出“滋滋”的聲響。

葉一沒戴發網和口罩,這是在她雷區蹦迪的行為。

但是當他眼神專註地盯著雞蛋時,許陽秋突然有些動搖。

他的手指修長幹凈,潔白柔軟的t恤勾勒出他寬肩窄腰,瘦而不柴的身形。他剛洗過澡,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帶著一絲水汽,頭發軟軟地搭在頭頂,短袖短褲,利落得不像話。

家裏的沐浴露是柚子松木的味道,因此葉一和她都是這個味道。

褪去堅硬外殼之後的少年,竟近乎溫柔,仿佛正緩慢而又柔和地融化,變成這座房子裏的一部分。

許陽秋很突然地想要吃掉那枚煎蛋。

“吃嗎?”

正想著,葉一端著煎蛋走到她面前。

她鬼使神差地說:“好。”

葉一把煎蛋放在茶幾上,轉身回到廚房。

“你還要做什麽?”

他回頭,黝黑的眼珠裏有怨念:“我的煎蛋。”

吃完煎蛋,許陽秋突然想起來一件事:“葉一,我查到了造謠的人,你想知道嗎?”

葉一正在把盤子放進洗碗機,聞言停止了動作。

“你早就知道是誰?”許陽秋心裏有些奇怪的猜測:以葉一的代碼能力,他想查的話早就能查到。

“嗯。”葉一淡淡道。

他果然知道。發帖造謠的人叫馮建,許陽秋之前猜測錯誤,這人不是載舟大學的學生,而是一位無業游民。

“既然知道,為什麽不澄清?為什麽不報警?”

許陽秋很多時候真的不理解他的腦回路,因為一點小事跟她計較犯倔,但卻在大事上莫名其妙地毫不作為。

葉一擡眸看向她,沙發和廚房距離不遠,許陽秋看得很清楚,他漆黑的眼睛閃著晦澀的眸光。

兩人無聲對視片刻,葉一突然動了。

他微微擡頭,語氣一半挑釁,一半商量:“為什麽要刻意地背著我回消息?為什麽幫自己生理性厭惡的人打工?許陽秋,我們公平交換。你告訴我答案,我也跟你坦白。”

許陽秋不願意跟他多爭論,幹脆開始敷衍:“背著你回消息是因為——我註重隱私。至於第二個問題,等你工作久了就會明白,打工人都會生理性地厭惡老板。”

葉一微微擡起的頭又低了回去,他丟下一句話,轉身回屋:“不澄清是因為我懶,不報警也是。”

真話換真話,謊言換謊言,這是葉一幼稚的抗議。

許陽秋沒理會他又一次的賭氣,在沙發上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被各種事情耽擱,她今天沒能去看望父親,內疚和恨意壓得她喘不過氣。

剛剛葉一在旁邊的時候,還能轉移一下她的註意力,這會兒只剩她一個人,她不可避免地又去回想那場噩夢。

那種油膩黏糊的觸感又纏上了她,她實在難受,幹脆去洗了個漫長的澡。

等她從浴室出來時,甚至因為低血糖,突然眼前一黑。

許陽秋很熟悉這種感覺,低血糖的時候不能亂動,不然可能會摔倒。

於是她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待眼前短暫的黑夜過去。

黑色從視線的邊界開始褪去,像烏雲散開時那樣絲絲縷縷地透出光芒,她逐漸看清了中島、沙發、遠處的開放式廚房。

最後一點黑色褪去,她在視線的中點看到了葉一。

他手上拿著她的燕麥棒,保持著往嘴邊送的姿勢,像座雕塑。

也像是被主人發現偷吃,只好當場靜止的金毛。

她聯想到葉一在她眼前漆黑的這幾秒裏一直保持靜止,突然就笑了。

葉一察覺到她的笑容,露出懊惱的表情,又立馬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在他關門的瞬間,許陽秋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隔著整個房間與他對視,接著做了那個十分挑釁的口型:“犟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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