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抵京 看來又有人要入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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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抵京 看來又有人要入網了。
“……那兩個人有古怪。”慕少辭思索片刻, 遲疑回。
那兩人關心棲月看似是因她的身份，可總給人過分急切的感覺。平日又遮遮掩掩，倒像是另有所圖。
方才他確實慌了神, 若非要說有何發現, 眼下能想起來的異常唯有此處。
棲月頷首，“應是不錯。”
這話反而讓慕少辭迷糊了，不解詢問：“那兩人有害你之心？”
“暫時沒有。”棲月解釋道：“此番隨行之人皆是從定安城的軍士裏擇選而出，其中大多數是我的人，可也有那麽幾個一心向著旁人。”
言及此, 棲月眼睫微垂, “至於他們背後之人……我心裏大致明白。”
“你以為我們一路隱匿行跡, 為何那些刺客依舊可以準確尋來。”
分明走得很謹慎, 所行之處越發偏僻, 前來的刺客卻只增不減。
慕少辭微驚，先前他並非沒有懷疑過有人在背後作祟，但始終覺得是他多思憂慮。而今看來棲月也有所覺，不僅猜出了背後那人的身份, 甚至直接做出反應。
“阿辭, 別說你毫無所覺。”棲月肯定道。
“我自然發現了，只是……”
他停頓下來，忖度著用語，唯恐用詞不慎會傷到棲月。
棲月幹脆接過他的話，替他說出後言：“只是你寧可懷疑自己的判斷，也不願意相信他要對我動手。”
靜默良久，慕少辭又問：“你打算怎麽處理那兩人？”
棲月面無表情，周身氣勢沈冷孤絕，“我本不欲生事, 他們偏要步步緊逼。呵！那就看看誰會贏。”
這時，營帳外頭傳來女子平和的聲音，“殿下該喝藥了。”
棲月與慕少辭對視一眼，麻溜翻身躺回床上。慕少辭立刻起身給她蓋好被子，壓下眼角眉梢做失落狀，掀開簾子端了托盤即刻折返。
帳簾重新落下，腳步聲逐漸靠近，隨之而來的還有很濃的苦藥味兒。
棲月掃了眼慕少辭手上的藥碗，深褐色的藥汁裏隱隱漂浮著幾根藥渣。還沒靠近，苦澀的味道已經讓她皺起鼻子，光是聞著這苦味兒就感覺難受。
不知道慕少辭是沒看懂她的嫌棄與抗拒，還是故意裝看不見，竟是直接把藥碗送到她面前，口吻溫柔：“該喝藥了。”
棲月：“！”
看看藥碗，又看看慕少辭一本正經的臉，她撇嘴拒絕：“我才不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沒有……”
慕少辭轉手放下藥碗，牽住棲月的手，握在掌心輕輕摩挲，“好了，逗你的，別著急。”
棲月自鼻尖發出一聲輕哼，佯作生氣扭過頭去。
見此，慕少辭彎起眉眼，眼波柔和地落在棲月身上，順手把藥碗給推遠了。
“嘉順打算何時處理了他們？”慕少辭問。
棲月轉回頭，一臉嚴肅，“先盯他們幾日，要是他們妄想生事，我再找他們清算。”
當然，最重要的是兩人眼下還有點兒用處。
她雖然說得含糊，慕少辭卻是聽懂了其中意思，不置可否地動了動眉梢。
看來又有人要入網了。
此後數日，直到臨近京城，棲月都是一種重病未愈的模樣，慕少辭則日日守候在側，伺候照顧堪稱是無微不至。
餘二及其同伴倒也安安分分地待著，除了不時傳回些關於棲月的消息之外，沒再往棲月跟前湊。
主要是棲月總在營帳中養病，出行亦是護衛層層，更有慕少辭形影不離。他們根本近不了身，就算再不甘心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最後也只能是束手無策，望而空嘆。
因著“受傷”，棲月特意下命回程減速，硬是把一個月左右的歸期拖延到將近三個月。
京中幾番來信相催，皆被她以“病體不堪重負”為借口敷衍過去。
從深秋到凜冬，待棲月帶著慕少辭回到燕京腳下，已將近年關。
厚雪覆京華，凜風寒徹骨。
旭日初升時，燕京城門大開，早有數人身著官袍華服，戴皎玉發冠，立於寒風之中，靜候棲月歸來。
城門前，慕少辭翻身下馬，回到馬車旁小心攙扶著“病弱”的棲月，等她站穩，又替她攏好披風。
做完這些，他退至一側，恰處於風口，替棲月擋去清晨的大半寒風，雙眸暈著柔色，註意著棲月的一舉一動。
等候的數人見到棲月急忙迎過來，燕鴻、燕鈞赫然在其中，餘下幾個棲月沒有什麽印象，不過從他們身上的官袍也能猜出各自的身份。
燕鈞最先開口，激動道：“阿妹你終於回來了！父皇日日念叨你，恨不得能馬上看見你。”
話鋒一轉，又惡狠狠道：“都怪那些膽大包天的刺客，居然敢對你下手，真不知道‘死’怎麽寫的。”
棲月一手抵唇，咳嗽數聲。
“皇妹身體可好？”燕鴻問，燕鈞也眼巴巴等著棲月的回答。
“無礙。”棲月輕聲說。
配上她蒼白的面色，未過幾息就被凍紅的鼻尖，以及寒風中輕微晃動的身形，這兩個字顯然沒有什麽說服力。
燕鈞幾個跨步站到慕少辭身邊，替棲月把餘下的寒風擋了個幹凈，催促道：“話不多說，阿妹快進馬車，直接入宮，你就在馬車裏面歇息歇息。”
他面對棲月，背對眾人，借著角度朝棲月使了個眼色，無聲啟唇：“自求多福。”
棲月彎起眉眼，“我知道了，多謝皇兄。”
臨上馬車，棲月忽而頓步，側目望向慕少辭，提議道：“阿辭不若先去我府上等候，正好看看我們的府邸。一應用物可還滿意？”
“府邸？”燕鴻疑惑。
怎麽從未聽聞燕錦歡有什麽府邸，難道又是父皇暗中賜予的？
棲月一眼看穿他的心思，順口解釋：“是阿娘給我留下的，方便我出宮後留宿。”
她幼時好玩，偏愛新鮮事物。身體大好之後就喜歡悄悄出宮游玩，有時候趕不及宮門下鑰的時辰，阿娘便命人給她在宮外也安排了一處宅院。
解答了燕鴻的疑問，棲月轉而對慕少辭說：“一會讓人帶你過去。要是有不長眼的東西敢上門找不痛快，你無需顧忌。”
這話不僅沒有壓著音量，反而微微拔高聲調，像是怕旁人聽不見似的。
“我想與你一道去。”慕少辭道。
棲月看了眼城門，“沒有召見，你進不去皇宮。”何況，她與皇帝時隔多年的首次見面，有些話不便說予第三人聽。
當然，棲月不是刻意隱瞞慕少辭，單純是怕嚇到他。
怎料，燕鴻突然開口，“皇妹，父皇有言，你若帶了其他人回來，順路領去宮裏讓他見一見。”說著，他的視線明晃晃地落在慕少辭身上，話中所指何人不言而喻。
棲月提起裙擺的手微頓，旋即唇角掛著客套疏離的淺笑，“既是父皇的命令，那就勞煩皇兄帶路了。”
“阿辭，馬車顛簸，你進來與我同坐。”
言罷，棲月三兩步進了馬車，無視了身後一眾官員難看的臉色。慕少辭跟著棲月坐上馬車。
沒多時，馬車緩緩而動，徑直駛向皇宮。
棲月伸手在袖中摸索一番，掏出一個瓷瓶，毫不猶豫地把瓶子裏的藥全部倒入口中。
動作快到慕少辭都來不及阻止。
“你這是？”他的聲音裏難掩擔憂。
棲月擺了擺手，接過他遞來的水囊，灌了幾口水，把藥丸全部咽下去。然後把水囊丟到一旁，順手把空藥瓶塞到慕少辭身上。
想了想又覺不妥，重新把藥瓶拿出來，趁著外面的人不註意，直接從車窗丟了出去。
“宮裏行事還需小心，我這是提早做準備。”棲月長出一口氣，拍了拍心口。
“阿辭會害怕嗎？”她突然問。
慕少辭搖頭，珍而重之地牽住她的手，“有你在，我很安心。”
馬車內的氣氛莫名沈重起來。
棲月倏爾輕笑，“只是進宮一趟，別整得要經歷生離死別一樣。”
不過是句調侃的話，慕少辭卻板起臉，凝重道：“嘉順不要說喪氣話。”
“玩笑也不行？”
“不行！”他認真回答：“我希望世上所有的厄運災難都能遠離你，哪怕是存在於玩笑中也不行。”
棲月覺得或許是她喜愛他這柔和輕緩的聲音，又或許因為其他。不可否認，某個剎那，她的心確實因他的話而產生片刻的觸動。
短暫的靜默過後，棲月挪到慕少辭身側，靠在他肩頭，閉眼假寐。
慕少辭微怔，略略偏頭就能看見棲月的側臉，露出原本面容的她在合眼之時少了幾分銳氣。
鬢邊幾縷發絲因著她偏頭的動作向下滑落，慕少辭小心擡手，撚住那幾根頭發，怕驚擾了棲月，就那樣托在手心。
棲月本想簡單休息一下，怎料竟真的睡了過去。當她被喚醒，迷糊睜眼就見慕少辭放大的俊臉近在眼前。
“到了，我們該下去了。”慕少辭提醒道，邊說邊不動聲色地轉了轉有些僵硬的手腕。
棲月按了按眉心，彎腰出了馬車。
眼前的宮門一如往昔，可她站在此處卻覺得一別經年，恍如隔世。
仔細回想，也快十年了。當年她狼狽逃離，懷著滿腔憤恨不甘，而今再度踏足這片土地，內心卻是出乎意料的平靜。
在燕鴻等人的引路下，棲月暢通無阻地進入皇宮。
沿途所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記憶迅速在腦中重組，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收緊。
盡管心緒不定，但棲月面上依舊不顯絲毫脆弱不安，只是沈默地跟上前人的步伐，一步步走向禦書房。
禦書房的房門大敞，棲月擡眼即見一人立於桌案之前，背對著門口。
聽到侍從的稟報，燕瑾緩緩轉身，玄袍上的金龍威嚴肅穆，一雙與棲月相似的褐色瞳孔平靜幽深，如同一潭死水，又仿佛是在平靜的表象下潛藏著不便示人的深淵巨獸。
冷靜而漠然地註視他的獵物，衡量價值，隨心取舍。
乍然對上他的視線，棲月腳步微頓，繼而面不改色地邁入殿中。
棲月正欲與身邊人一起做個面子功夫，視線不經意落在燕瑾手上，行禮的動作陡然頓住。
燕鈞等人已然俯首問安，棲月這一停頓倒顯得格外突兀。
燕瑾自然發現棲月的動作，揮手示意燕鈞他們退下，幾個本想開口的大臣剛揚起臉，對上燕瑾冷漠的視線，紛紛識趣地閉上嘴。
“幾位愛卿有事回去寫封奏折遞上來，朕今日無暇與你們談論其他。”
“是。”幾位官員異口同聲地答應。察覺到燕瑾身上氣壓越發低，明顯是要動怒的前兆，忙躬身退離，跑得飛快。
他們一走，殿內霎時空了大半，燕瑾擡眼就發現慕少辭像個柱子杵在棲月身後，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不悅掃他一眼，語帶薄怒：“你沒聽見朕的話？還不滾！”
慕少辭餘光看向棲月。
“你先出去。”棲月道。
聽到棲月的話，慕少辭才退出禦書房，不過他也沒走遠，就在石階下等候。
“呵！看來你真的很喜歡他。”燕瑾眸色沈沈，把玩著手中藥瓶，問棲月：“眼熟嗎，沒有什麽要跟朕解釋？”
棲月絲毫不懼，凝眸反問：“你派人跟蹤我？”
燕瑾轉身回了禦案後，往龍椅上一坐，隨手把藥瓶放在手邊，“你是我帶大的，你的那些把戲我能不清楚？”
屈指敲了敲桌案，板起臉，冷聲質問：“難道不該給朕解釋解釋，你是怎麽在層層護送下受的傷。
朕很是好奇，到底是哪家的刺客有如此高強的武藝，還是你另有居心，有意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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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人關心棲月看似是因她的身份，可總給人過分急切的感覺。平日又遮遮掩掩，倒像是另有所圖。
方才他確實慌了神, 若非要說有何發現, 眼下能想起來的異常唯有此處。
棲月頷首，“應是不錯。”
這話反而讓慕少辭迷糊了，不解詢問：“那兩人有害你之心？”
“暫時沒有。”棲月解釋道：“此番隨行之人皆是從定安城的軍士裏擇選而出，其中大多數是我的人，可也有那麽幾個一心向著旁人。”
言及此, 棲月眼睫微垂, “至於他們背後之人……我心裏大致明白。”
“你以為我們一路隱匿行跡, 為何那些刺客依舊可以準確尋來。”
分明走得很謹慎, 所行之處越發偏僻, 前來的刺客卻只增不減。
慕少辭微驚，先前他並非沒有懷疑過有人在背後作祟，但始終覺得是他多思憂慮。而今看來棲月也有所覺，不僅猜出了背後那人的身份, 甚至直接做出反應。
“阿辭, 別說你毫無所覺。”棲月肯定道。
“我自然發現了，只是……”
他停頓下來，忖度著用語，唯恐用詞不慎會傷到棲月。
棲月幹脆接過他的話，替他說出後言：“只是你寧可懷疑自己的判斷，也不願意相信他要對我動手。”
靜默良久，慕少辭又問：“你打算怎麽處理那兩人？”
棲月面無表情，周身氣勢沈冷孤絕，“我本不欲生事, 他們偏要步步緊逼。呵！那就看看誰會贏。”
這時，營帳外頭傳來女子平和的聲音，“殿下該喝藥了。”
棲月與慕少辭對視一眼，麻溜翻身躺回床上。慕少辭立刻起身給她蓋好被子，壓下眼角眉梢做失落狀，掀開簾子端了托盤即刻折返。
帳簾重新落下，腳步聲逐漸靠近，隨之而來的還有很濃的苦藥味兒。
棲月掃了眼慕少辭手上的藥碗，深褐色的藥汁裏隱隱漂浮著幾根藥渣。還沒靠近，苦澀的味道已經讓她皺起鼻子，光是聞著這苦味兒就感覺難受。
不知道慕少辭是沒看懂她的嫌棄與抗拒，還是故意裝看不見，竟是直接把藥碗送到她面前，口吻溫柔：“該喝藥了。”
棲月：“！”
看看藥碗，又看看慕少辭一本正經的臉，她撇嘴拒絕：“我才不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沒有……”
慕少辭轉手放下藥碗，牽住棲月的手，握在掌心輕輕摩挲，“好了，逗你的，別著急。”
棲月自鼻尖發出一聲輕哼，佯作生氣扭過頭去。
見此，慕少辭彎起眉眼，眼波柔和地落在棲月身上，順手把藥碗給推遠了。
“嘉順打算何時處理了他們？”慕少辭問。
棲月轉回頭，一臉嚴肅，“先盯他們幾日，要是他們妄想生事，我再找他們清算。”
當然，最重要的是兩人眼下還有點兒用處。
她雖然說得含糊，慕少辭卻是聽懂了其中意思，不置可否地動了動眉梢。
看來又有人要入網了。
此後數日，直到臨近京城，棲月都是一種重病未愈的模樣，慕少辭則日日守候在側，伺候照顧堪稱是無微不至。
餘二及其同伴倒也安安分分地待著，除了不時傳回些關於棲月的消息之外，沒再往棲月跟前湊。
主要是棲月總在營帳中養病，出行亦是護衛層層，更有慕少辭形影不離。他們根本近不了身，就算再不甘心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最後也只能是束手無策，望而空嘆。
因著“受傷”，棲月特意下命回程減速，硬是把一個月左右的歸期拖延到將近三個月。
京中幾番來信相催，皆被她以“病體不堪重負”為借口敷衍過去。
從深秋到凜冬，待棲月帶著慕少辭回到燕京腳下，已將近年關。
厚雪覆京華，凜風寒徹骨。
旭日初升時，燕京城門大開，早有數人身著官袍華服，戴皎玉發冠，立於寒風之中，靜候棲月歸來。
城門前，慕少辭翻身下馬，回到馬車旁小心攙扶著“病弱”的棲月，等她站穩，又替她攏好披風。
做完這些，他退至一側，恰處於風口，替棲月擋去清晨的大半寒風，雙眸暈著柔色，註意著棲月的一舉一動。
等候的數人見到棲月急忙迎過來，燕鴻、燕鈞赫然在其中，餘下幾個棲月沒有什麽印象，不過從他們身上的官袍也能猜出各自的身份。
燕鈞最先開口，激動道：“阿妹你終於回來了！父皇日日念叨你，恨不得能馬上看見你。”
話鋒一轉，又惡狠狠道：“都怪那些膽大包天的刺客，居然敢對你下手，真不知道‘死’怎麽寫的。”
棲月一手抵唇，咳嗽數聲。
“皇妹身體可好？”燕鴻問，燕鈞也眼巴巴等著棲月的回答。
“無礙。”棲月輕聲說。
配上她蒼白的面色，未過幾息就被凍紅的鼻尖，以及寒風中輕微晃動的身形，這兩個字顯然沒有什麽說服力。
燕鈞幾個跨步站到慕少辭身邊，替棲月把餘下的寒風擋了個幹凈，催促道：“話不多說，阿妹快進馬車，直接入宮，你就在馬車裏面歇息歇息。”
他面對棲月，背對眾人，借著角度朝棲月使了個眼色，無聲啟唇：“自求多福。”
棲月彎起眉眼，“我知道了，多謝皇兄。”
臨上馬車，棲月忽而頓步，側目望向慕少辭，提議道：“阿辭不若先去我府上等候，正好看看我們的府邸。一應用物可還滿意？”
“府邸？”燕鴻疑惑。
怎麽從未聽聞燕錦歡有什麽府邸，難道又是父皇暗中賜予的？
棲月一眼看穿他的心思，順口解釋：“是阿娘給我留下的，方便我出宮後留宿。”
她幼時好玩，偏愛新鮮事物。身體大好之後就喜歡悄悄出宮游玩，有時候趕不及宮門下鑰的時辰，阿娘便命人給她在宮外也安排了一處宅院。
解答了燕鴻的疑問，棲月轉而對慕少辭說：“一會讓人帶你過去。要是有不長眼的東西敢上門找不痛快，你無需顧忌。”
這話不僅沒有壓著音量，反而微微拔高聲調，像是怕旁人聽不見似的。
“我想與你一道去。”慕少辭道。
棲月看了眼城門，“沒有召見，你進不去皇宮。”何況，她與皇帝時隔多年的首次見面，有些話不便說予第三人聽。
當然，棲月不是刻意隱瞞慕少辭，單純是怕嚇到他。
怎料，燕鴻突然開口，“皇妹，父皇有言，你若帶了其他人回來，順路領去宮裏讓他見一見。”說著，他的視線明晃晃地落在慕少辭身上，話中所指何人不言而喻。
棲月提起裙擺的手微頓，旋即唇角掛著客套疏離的淺笑，“既是父皇的命令，那就勞煩皇兄帶路了。”
“阿辭，馬車顛簸，你進來與我同坐。”
言罷，棲月三兩步進了馬車，無視了身後一眾官員難看的臉色。慕少辭跟著棲月坐上馬車。
沒多時，馬車緩緩而動，徑直駛向皇宮。
棲月伸手在袖中摸索一番，掏出一個瓷瓶，毫不猶豫地把瓶子裏的藥全部倒入口中。
動作快到慕少辭都來不及阻止。
“你這是？”他的聲音裏難掩擔憂。
棲月擺了擺手，接過他遞來的水囊，灌了幾口水，把藥丸全部咽下去。然後把水囊丟到一旁，順手把空藥瓶塞到慕少辭身上。
想了想又覺不妥，重新把藥瓶拿出來，趁著外面的人不註意，直接從車窗丟了出去。
“宮裏行事還需小心，我這是提早做準備。”棲月長出一口氣，拍了拍心口。
“阿辭會害怕嗎？”她突然問。
慕少辭搖頭，珍而重之地牽住她的手，“有你在，我很安心。”
馬車內的氣氛莫名沈重起來。
棲月倏爾輕笑，“只是進宮一趟，別整得要經歷生離死別一樣。”
不過是句調侃的話，慕少辭卻板起臉，凝重道：“嘉順不要說喪氣話。”
“玩笑也不行？”
“不行！”他認真回答：“我希望世上所有的厄運災難都能遠離你，哪怕是存在於玩笑中也不行。”
棲月覺得或許是她喜愛他這柔和輕緩的聲音，又或許因為其他。不可否認，某個剎那，她的心確實因他的話而產生片刻的觸動。
短暫的靜默過後，棲月挪到慕少辭身側，靠在他肩頭，閉眼假寐。
慕少辭微怔，略略偏頭就能看見棲月的側臉，露出原本面容的她在合眼之時少了幾分銳氣。
鬢邊幾縷發絲因著她偏頭的動作向下滑落，慕少辭小心擡手，撚住那幾根頭發，怕驚擾了棲月，就那樣托在手心。
棲月本想簡單休息一下，怎料竟真的睡了過去。當她被喚醒，迷糊睜眼就見慕少辭放大的俊臉近在眼前。
“到了，我們該下去了。”慕少辭提醒道，邊說邊不動聲色地轉了轉有些僵硬的手腕。
棲月按了按眉心，彎腰出了馬車。
眼前的宮門一如往昔，可她站在此處卻覺得一別經年，恍如隔世。
仔細回想，也快十年了。當年她狼狽逃離，懷著滿腔憤恨不甘，而今再度踏足這片土地，內心卻是出乎意料的平靜。
在燕鴻等人的引路下，棲月暢通無阻地進入皇宮。
沿途所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記憶迅速在腦中重組，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收緊。
盡管心緒不定，但棲月面上依舊不顯絲毫脆弱不安，只是沈默地跟上前人的步伐，一步步走向禦書房。
禦書房的房門大敞，棲月擡眼即見一人立於桌案之前，背對著門口。
聽到侍從的稟報，燕瑾緩緩轉身，玄袍上的金龍威嚴肅穆，一雙與棲月相似的褐色瞳孔平靜幽深，如同一潭死水，又仿佛是在平靜的表象下潛藏著不便示人的深淵巨獸。
冷靜而漠然地註視他的獵物，衡量價值，隨心取舍。
乍然對上他的視線，棲月腳步微頓，繼而面不改色地邁入殿中。
棲月正欲與身邊人一起做個面子功夫，視線不經意落在燕瑾手上，行禮的動作陡然頓住。
燕鈞等人已然俯首問安，棲月這一停頓倒顯得格外突兀。
燕瑾自然發現棲月的動作，揮手示意燕鈞他們退下，幾個本想開口的大臣剛揚起臉，對上燕瑾冷漠的視線，紛紛識趣地閉上嘴。
“幾位愛卿有事回去寫封奏折遞上來，朕今日無暇與你們談論其他。”
“是。”幾位官員異口同聲地答應。察覺到燕瑾身上氣壓越發低，明顯是要動怒的前兆，忙躬身退離，跑得飛快。
他們一走，殿內霎時空了大半，燕瑾擡眼就發現慕少辭像個柱子杵在棲月身後，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不悅掃他一眼，語帶薄怒：“你沒聽見朕的話？還不滾！”
慕少辭餘光看向棲月。
“你先出去。”棲月道。
聽到棲月的話，慕少辭才退出禦書房，不過他也沒走遠，就在石階下等候。
“呵！看來你真的很喜歡他。”燕瑾眸色沈沈，把玩著手中藥瓶，問棲月：“眼熟嗎，沒有什麽要跟朕解釋？”
棲月絲毫不懼，凝眸反問：“你派人跟蹤我？”
燕瑾轉身回了禦案後，往龍椅上一坐，隨手把藥瓶放在手邊，“你是我帶大的，你的那些把戲我能不清楚？”
屈指敲了敲桌案，板起臉，冷聲質問：“難道不該給朕解釋解釋，你是怎麽在層層護送下受的傷。
朕很是好奇，到底是哪家的刺客有如此高強的武藝，還是你另有居心，有意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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