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突轉 你發現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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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突轉 你發現了什麽？
不過, 麻煩雖有，卻也不算棘手。
那些人能想出的招也就是派人來刺殺，暗中往水源裏面投藥, 無外乎是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把戲。
此行棲月特意帶了一隊人, 其中大半是她私下精心培養的高手。
區區幾個刺客想幹什麽，又能幹成什麽。至於派人投藥，亦不足為患。畢竟，人多眼雜的，賊人剛掏出藥包就被抓了個現行。
自絕的念頭剛起, 立刻就被兵卒眼疾手快地制止了, 然後被捆成粽子丟到專門關押刺客的營帳裏。
進去之後, 他們就會發現裏面居然還關押了其他刺客, 沒準他們之間也有互相認識的。
某天, 棲月接到屬下稟報，說抓住的刺客太多，帶著他們趕路很是不便。
正好，她當下無事又湊巧來了興致。於是, 喊上慕少辭一起去關押刺客的營帳, 打算審問他們背後的主謀，順便想一想該從哪個家族入手最合適。
剛掀開營帳，令人作嘔的怪味迎面撲來，棲月眉頭微蹙，本能地屏住呼吸。
與慕少辭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棲月才仔細觀察帳中情況。
不算大的營帳裏面滿滿當當塞了十幾二十個刺客，幾乎就是人擠人，加之有人的生理排洩無法及時解決，營帳又沒有大的通風口子, 致使臭味在帳中久久停留。
棲月皺了皺鼻子，抓住慕少辭的胳膊就往外走。迅速離開臭氣熏天的營帳，走到空曠的地方，方才長出一口氣。
慕少辭感覺四下無人，伸手把棲月攬入懷裏，問：“現在可還想審他們？”
“當然要。”棲月順勢在他的頸側貼了貼，鼻尖輕蹭，聞著清淺的、熟悉的氣味，很快就將微末的難受壓了下去。
“叫人把他們帶出來，挑幾個審問。反正我閑來無事，有的是時候。看能從他們口中問出什麽來。”
先把人全記下來，等她回去再與他們仔細計較計較。不然，怕是要當個睜眼瞎，連誰善誰惡都分辨不清，等到被人從背後偷襲，再想對策已是晚矣。
言罷，棲月環顧四周，“我看此地開闊，不如就在此地審。”
“確定？”慕少辭說：“此地近乎沒有遮蔽之物，那些人久謀而無所得，怕是會變本加厲。”
棲月唇角揚起，笑容透著狡黠，像極了一只老謀深算，狡猾無比的小狐貍。
輕聲回答：“笨蛋阿辭，我要的就是他們動手啊。”
有些事她還不能做得太過分，既然如此，就讓她借一借旁人之力。
慕少辭有些猶豫：“你這樣會否太過冒險？”
“但值得一試。”棲月拍了拍慕少辭的背，輕柔的力道帶了些安慰的意思，哄著：“放心，不是有你在旁盯著嗎。”
“嗯。”慕少辭緩緩收回手，“你先等著，我去喊人。”
“好。”棲月答應，望著慕少辭離開的身影，她在心裏默默念了聲“抱歉。”
等慕少辭喊了人回來，就見原地落滿箭矢，棲月就倒在血泊之中，身上中了幾箭，鮮血不止而她面如白紙。
他瞬間慌了神，拋開手中筆墨，沖到棲月身側，顫抖著伸出手按在她依舊淌血的傷口，不忘小心地避開箭矢。
溫熱的液體從指間滑落，慕少辭有剎那的怔楞，整個人石化般望向掌下的人，緩緩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染血的手指久久停頓在半空，良久未動。慕少辭垂頭，一顆顆晶瑩砸落。
“主子！”
“姑娘！”
“殿下！”
隨行幾人見慕少辭這番神色，多少也能猜出棲月的情況，當即急聲呼喊，雜亂的聲音此起彼伏。
有人快速上前想要檢查棲月身上的傷口，手未碰到棲月的衣襟便被慕少辭死死扣住。
再擡眼，那雙一向溫和通透的眼睛已被紅色占領大半，黝黑的瞳孔在周遭紅血絲的襯托下顯得他愈發駭人可怖，隱隱染上幾分瘋狂。
“慕公子我是醫者，你快松手讓我給殿下看看。”
他的話慕少辭恍若未聞，扣住他手的力道也未減弱半分。
眼看棲月面色愈發慘白，餘二著急地甩手，試圖掙脫慕少辭的桎梏，不忘大聲警告。
“慕公子不要意氣用事，耽誤了殿下的生機。殿下身份尊貴，她若是出了事，陛下一怒之下定要我們全部陪……付出代價。”
“咳……”棲月忽然咳嗽幾聲，唇角又有大股鮮血湧出，同時像是回光返照般堪堪喘過了一口氣。
慕少辭忙收緊胳膊，小心地避開傷處，穩定好棲月的身體。
“嘉……阿月怎麽樣？到底發生了什麽？”
棲月閉了閉眼，眼皮勉強張開些許，用極弱極輕的嗓音一點點吐出一句完整的話。
“帶我回，回去。小心……”
慕少辭附耳過去，耐心聽她說完，而後冷沈著臉把棲月打橫抱起，疾步回了營帳。
餘二攥緊拳頭，默默垂首。同伴以為他是憤怒慕少辭魯莽的舉止，忙上前勸說，“還是快些跟過去看看殿下，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
“我知道。”
二人匆匆趕到棲月營帳前，卻被門口守衛攔住，“二位止步，主子的營帳你們不得擅入。”
“殿下命在旦夕，你們竟敢阻攔餘二，還不快些放他進去為殿下診治，否則……”餘二身邊的同伴急得直跺腳。
餘二不發一語，面上亦難掩急切。
守衛不為所動，大著嗓子開口：“哪裏用得著你們，神醫就在裏面。”
“神醫？！”餘二雙眼微張，心陡然漏了一拍。下意識望了眼他的同伴，兩人心中皆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是哪位神醫？”餘二問。
“當然是落雲谷谷主。”守衛答。
餘二幹笑兩聲，佯裝慶幸地拍了拍心口，“那就好，有神醫在殿下必然會痊愈，我等就先告辭了。”
說完，餘二拉住同伴準備逃離。
沒走出幾步，忽見有人掀開簾子從營帳裏出來。面容陌生的女子端著水盆，目不斜視地與他們擦肩而過，兩人暗暗瞟向她手中的水盆。
滿盆的暗紅，其中隱隱泛著不正常的紫黑色。
見此，兩人互相對視一眼，眼中皆有驚慌無措，趕忙趁旁人沒有發現倉促離開。
營帳內，氣若游絲的人緩緩睜開眼：“看見了嗎？”
“什麽？”慕少辭坐在床沿，身上沾染了血色，聞言垂首貼近棲月，輕聲問。
棲月掀起眼皮，撐著身體靠在床沿，懶洋洋問：“剛才那兩人。”
“好好養傷。”慕少辭沒有回答，把棲月按了回去，又給棲月掖了掖被角。然後重新靠坐回床沿，眼角猶帶著未褪去的血色。
“生氣了？”棲月從被子裏露出腦袋，眨了眨眼睛，小心詢問。
“你覺得呢？”慕少辭重重吸了兩口氣，努力平覆混亂的呼吸。垂著頭，看起來沮喪又委屈。
莫燭坐在營帳中用以會客的木椅上，手中捧著杯熱茶，不時喝上兩口，又擡眼看看兩人。
茶喝了快一壺，看兩人沒一個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幹脆清了清嗓子問：“你們眼裏能看見老夫嗎？”
“看得見，師父怎麽來了？”棲月快速接話。
這話不說還好，說了反而讓莫燭火氣上升，擱下茶杯就開始說。
“我不來你打算瞞我到什麽時候？你這孩子什麽事都要自己擔著，老夫難道就是個擺設。”
要不是意外得知了消息，他還不知道小徒弟瞞著他去做了許多危險的事。
“師父消消氣。”棲月討好一笑，又露出無辜的眼神問：“師父是怎麽知曉的？”
莫燭冷哼一聲：“七殿下很是威風啊，率領燕軍聯合另兩國一同覆滅了黎國。
那黎國好歹也曾盛極一時，如今覆滅自然天下皆知。老夫縱使鮮少關心谷外之事，也不至於什麽都不知道。”
“哦。”棲月弱弱回應，“是徒兒的不是，讓師父擔心了。”
“你還知道啊。日後行事多顧念些自己……還有你身邊的人。”莫燭撇了眼慕少辭，見他依然心有餘悸的模樣。
像是解釋，又像是叮囑：“而今你心事將成，老夫估計以你之能算是勝券在握了。你好不容易走到如今，便不要再像最初那幾年不要命去拼了。”
“我知道的，師父。”棲月乖乖答應，舉起手做發誓狀。
她一乖順，莫燭也不知道該如何說她，心裏默默嘆息，“這小徒兒認錯總是最快的，至於會不會改正那就另當別論了。”
說完了該說的話，莫燭自覺多餘。他也不是個不懂風情的老古板，眼看二人之間湧動著古怪的氛圍，他搖頭感嘆。
“罷了，我這把老骨頭趕了一路也累了，你叫人給我安排個住處吧。”
棲月躺著沒動，從錦被下伸出兩根手指去扯慕少辭的袖口，眼神示意他，“聽到了嗎？快去吧。”
沒等她的手碰到他的袖口，慕少辭已經起身引著莫燭往外走，吩咐守衛把他的營帳騰出來給莫燭用。
莫燭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對於他的決定沒有表現出不滿，捋了捋胡子，“多謝慕公子，就是不知老夫住了你的營帳，你又該住哪裏？”
“谷主客氣。”慕少辭垂眼，“阿月身體欠佳，我不放心她，想親自守著她，時時刻刻，寸步不離。”
莫燭深深看他一眼，趁著無人註意，低聲告誡他：“阿月是姑娘家，你不能太過分。否則……”
他翹了翹胡子，鼻間發出聲威脅的冷哼。
“晚生明白。”
親自送莫燭到了營帳，莫燭坐在椅子上休息，朝門口方向示意：“出來得夠久了，阿月那裏需要人，你快些回去。”
離開這片刻，慕少辭心中確實記掛棲月，哪怕今日的事讓他覺得雲裏霧裏，他仍是控制不住地替她焦心，掛念她的安危。
當下聽聞莫燭開口，他也不扭捏，行了個晚輩禮，迅速轉身，大步邁出營帳。
然後，帶上他的東西，招呼人一股腦全搬入棲月的營帳。
棲月正平躺在床上，聽見有人進來，連忙閉眼做昏迷狀。
一陣窸窸窣窣過後，慕少辭的腳步停在她床邊。
“沒有人了。”他說。
棲月睜開眼，入目即是慕少辭清俊的容顏，眉頭微展，笑意頓生。
可在發現他搬了一堆東西進來，其中更有他的貼身之物，笑意忽然頓住，“你這是？”
“我想來照顧你。”慕少辭半蹲在床畔，“我想過了，你做出重傷的樣子定然另有圖謀，但我實在不放心留你一人，所以我想搬來，若是有事也好有個照應。”
棲月撇了眼緊閉的帳簾，掀開被子坐起身，拍了拍床邊讓慕少辭坐下。
輕笑著調侃：“轉性子了？”
不久前還振振有詞地勸誡她不要將二人共處一室的事大肆宣揚，而今搬來與她同住倒是主動。
“這不一樣。”慕少辭輕撫上棲月鬢邊，認真道：“生死面前，皆是小事。”
經歷了方才那一遭，雖是虛驚一場，但他的想法確實有了轉變。
“嘉順我想與你待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刻都不想浪費。”
人生一世本就苦短，何必再以瑣碎來約束自縛。
“你能如此想自然最好。”棲月很是滿意，又問：“你想歇在哪裏？”
身為主將，她的營帳是營地裏最大的，但可以歇息的地方除卻床，便剩下幾張兩張會客的椅子。
慕少辭想搬來住，首要問題就是解決夜晚安寢之事，總不能把兩張椅子拼湊起來，就算如此也遠遠不夠。
“我在你床前打個地鋪就行。”慕少辭急忙回答，生怕棲月誤會。
他蹲在床沿，本是略矮棲月一截，回話之時正微揚起頭，對上棲月含笑的雙眼，好像看出些揶揄之色。
慌亂地躲閃一下眼神，本能向下瞟，結果落在棲月的衣襟上，更顯得他像個登徒子。
恰在這時，棲月點了點他的臉，嗓音清悅：“你腦子裏在想什麽？”
“我……”慕少辭唇瓣微動。
棲月忽而靠近，壓低聲音又添了一句：“你的臉紅透了，還有這兒……”
說著，她的手劃向慕少辭的脖頸，一臉認真，像是真的要把異常的地方點出來，讓他發現再討要個緣由。
慕少辭連忙抓住棲月緩慢游移的手，“別動。”握住棲月的手腕，慕少辭板正了神色，嚴肅地問：“你還沒同我說，今日的事究竟有何緣由？”
想轉移話題是真，疑惑也是真。
棲月不答反問：“你發現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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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區幾個刺客想幹什麽，又能幹成什麽。至於派人投藥，亦不足為患。畢竟，人多眼雜的，賊人剛掏出藥包就被抓了個現行。
自絕的念頭剛起, 立刻就被兵卒眼疾手快地制止了, 然後被捆成粽子丟到專門關押刺客的營帳裏。
進去之後, 他們就會發現裏面居然還關押了其他刺客, 沒準他們之間也有互相認識的。
某天, 棲月接到屬下稟報，說抓住的刺客太多，帶著他們趕路很是不便。
正好，她當下無事又湊巧來了興致。於是, 喊上慕少辭一起去關押刺客的營帳, 打算審問他們背後的主謀，順便想一想該從哪個家族入手最合適。
剛掀開營帳，令人作嘔的怪味迎面撲來，棲月眉頭微蹙，本能地屏住呼吸。
與慕少辭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棲月才仔細觀察帳中情況。
不算大的營帳裏面滿滿當當塞了十幾二十個刺客，幾乎就是人擠人，加之有人的生理排洩無法及時解決，營帳又沒有大的通風口子, 致使臭味在帳中久久停留。
棲月皺了皺鼻子，抓住慕少辭的胳膊就往外走。迅速離開臭氣熏天的營帳，走到空曠的地方，方才長出一口氣。
慕少辭感覺四下無人，伸手把棲月攬入懷裏，問：“現在可還想審他們？”
“當然要。”棲月順勢在他的頸側貼了貼，鼻尖輕蹭，聞著清淺的、熟悉的氣味，很快就將微末的難受壓了下去。
“叫人把他們帶出來，挑幾個審問。反正我閑來無事，有的是時候。看能從他們口中問出什麽來。”
先把人全記下來，等她回去再與他們仔細計較計較。不然，怕是要當個睜眼瞎，連誰善誰惡都分辨不清，等到被人從背後偷襲，再想對策已是晚矣。
言罷，棲月環顧四周，“我看此地開闊，不如就在此地審。”
“確定？”慕少辭說：“此地近乎沒有遮蔽之物，那些人久謀而無所得，怕是會變本加厲。”
棲月唇角揚起，笑容透著狡黠，像極了一只老謀深算，狡猾無比的小狐貍。
輕聲回答：“笨蛋阿辭，我要的就是他們動手啊。”
有些事她還不能做得太過分，既然如此，就讓她借一借旁人之力。
慕少辭有些猶豫：“你這樣會否太過冒險？”
“但值得一試。”棲月拍了拍慕少辭的背，輕柔的力道帶了些安慰的意思，哄著：“放心，不是有你在旁盯著嗎。”
“嗯。”慕少辭緩緩收回手，“你先等著，我去喊人。”
“好。”棲月答應，望著慕少辭離開的身影，她在心裏默默念了聲“抱歉。”
等慕少辭喊了人回來，就見原地落滿箭矢，棲月就倒在血泊之中，身上中了幾箭，鮮血不止而她面如白紙。
他瞬間慌了神，拋開手中筆墨，沖到棲月身側，顫抖著伸出手按在她依舊淌血的傷口，不忘小心地避開箭矢。
溫熱的液體從指間滑落，慕少辭有剎那的怔楞，整個人石化般望向掌下的人，緩緩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染血的手指久久停頓在半空，良久未動。慕少辭垂頭，一顆顆晶瑩砸落。
“主子！”
“姑娘！”
“殿下！”
隨行幾人見慕少辭這番神色，多少也能猜出棲月的情況，當即急聲呼喊，雜亂的聲音此起彼伏。
有人快速上前想要檢查棲月身上的傷口，手未碰到棲月的衣襟便被慕少辭死死扣住。
再擡眼，那雙一向溫和通透的眼睛已被紅色占領大半，黝黑的瞳孔在周遭紅血絲的襯托下顯得他愈發駭人可怖，隱隱染上幾分瘋狂。
“慕公子我是醫者，你快松手讓我給殿下看看。”
他的話慕少辭恍若未聞，扣住他手的力道也未減弱半分。
眼看棲月面色愈發慘白，餘二著急地甩手，試圖掙脫慕少辭的桎梏，不忘大聲警告。
“慕公子不要意氣用事，耽誤了殿下的生機。殿下身份尊貴，她若是出了事，陛下一怒之下定要我們全部陪……付出代價。”
“咳……”棲月忽然咳嗽幾聲，唇角又有大股鮮血湧出，同時像是回光返照般堪堪喘過了一口氣。
慕少辭忙收緊胳膊，小心地避開傷處，穩定好棲月的身體。
“嘉……阿月怎麽樣？到底發生了什麽？”
棲月閉了閉眼，眼皮勉強張開些許，用極弱極輕的嗓音一點點吐出一句完整的話。
“帶我回，回去。小心……”
慕少辭附耳過去，耐心聽她說完，而後冷沈著臉把棲月打橫抱起，疾步回了營帳。
餘二攥緊拳頭，默默垂首。同伴以為他是憤怒慕少辭魯莽的舉止，忙上前勸說，“還是快些跟過去看看殿下，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
“我知道。”
二人匆匆趕到棲月營帳前，卻被門口守衛攔住，“二位止步，主子的營帳你們不得擅入。”
“殿下命在旦夕，你們竟敢阻攔餘二，還不快些放他進去為殿下診治，否則……”餘二身邊的同伴急得直跺腳。
餘二不發一語，面上亦難掩急切。
守衛不為所動，大著嗓子開口：“哪裏用得著你們，神醫就在裏面。”
“神醫？！”餘二雙眼微張，心陡然漏了一拍。下意識望了眼他的同伴，兩人心中皆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是哪位神醫？”餘二問。
“當然是落雲谷谷主。”守衛答。
餘二幹笑兩聲，佯裝慶幸地拍了拍心口，“那就好，有神醫在殿下必然會痊愈，我等就先告辭了。”
說完，餘二拉住同伴準備逃離。
沒走出幾步，忽見有人掀開簾子從營帳裏出來。面容陌生的女子端著水盆，目不斜視地與他們擦肩而過，兩人暗暗瞟向她手中的水盆。
滿盆的暗紅，其中隱隱泛著不正常的紫黑色。
見此，兩人互相對視一眼，眼中皆有驚慌無措，趕忙趁旁人沒有發現倉促離開。
營帳內，氣若游絲的人緩緩睜開眼：“看見了嗎？”
“什麽？”慕少辭坐在床沿，身上沾染了血色，聞言垂首貼近棲月，輕聲問。
棲月掀起眼皮，撐著身體靠在床沿，懶洋洋問：“剛才那兩人。”
“好好養傷。”慕少辭沒有回答，把棲月按了回去，又給棲月掖了掖被角。然後重新靠坐回床沿，眼角猶帶著未褪去的血色。
“生氣了？”棲月從被子裏露出腦袋，眨了眨眼睛，小心詢問。
“你覺得呢？”慕少辭重重吸了兩口氣，努力平覆混亂的呼吸。垂著頭，看起來沮喪又委屈。
莫燭坐在營帳中用以會客的木椅上，手中捧著杯熱茶，不時喝上兩口，又擡眼看看兩人。
茶喝了快一壺，看兩人沒一個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幹脆清了清嗓子問：“你們眼裏能看見老夫嗎？”
“看得見，師父怎麽來了？”棲月快速接話。
這話不說還好，說了反而讓莫燭火氣上升，擱下茶杯就開始說。
“我不來你打算瞞我到什麽時候？你這孩子什麽事都要自己擔著，老夫難道就是個擺設。”
要不是意外得知了消息，他還不知道小徒弟瞞著他去做了許多危險的事。
“師父消消氣。”棲月討好一笑，又露出無辜的眼神問：“師父是怎麽知曉的？”
莫燭冷哼一聲：“七殿下很是威風啊，率領燕軍聯合另兩國一同覆滅了黎國。
那黎國好歹也曾盛極一時，如今覆滅自然天下皆知。老夫縱使鮮少關心谷外之事，也不至於什麽都不知道。”
“哦。”棲月弱弱回應，“是徒兒的不是，讓師父擔心了。”
“你還知道啊。日後行事多顧念些自己……還有你身邊的人。”莫燭撇了眼慕少辭，見他依然心有餘悸的模樣。
像是解釋，又像是叮囑：“而今你心事將成，老夫估計以你之能算是勝券在握了。你好不容易走到如今，便不要再像最初那幾年不要命去拼了。”
“我知道的，師父。”棲月乖乖答應，舉起手做發誓狀。
她一乖順，莫燭也不知道該如何說她，心裏默默嘆息，“這小徒兒認錯總是最快的，至於會不會改正那就另當別論了。”
說完了該說的話，莫燭自覺多餘。他也不是個不懂風情的老古板，眼看二人之間湧動著古怪的氛圍，他搖頭感嘆。
“罷了，我這把老骨頭趕了一路也累了，你叫人給我安排個住處吧。”
棲月躺著沒動，從錦被下伸出兩根手指去扯慕少辭的袖口，眼神示意他，“聽到了嗎？快去吧。”
沒等她的手碰到他的袖口，慕少辭已經起身引著莫燭往外走，吩咐守衛把他的營帳騰出來給莫燭用。
莫燭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對於他的決定沒有表現出不滿，捋了捋胡子，“多謝慕公子，就是不知老夫住了你的營帳，你又該住哪裏？”
“谷主客氣。”慕少辭垂眼，“阿月身體欠佳，我不放心她，想親自守著她，時時刻刻，寸步不離。”
莫燭深深看他一眼，趁著無人註意，低聲告誡他：“阿月是姑娘家，你不能太過分。否則……”
他翹了翹胡子，鼻間發出聲威脅的冷哼。
“晚生明白。”
親自送莫燭到了營帳，莫燭坐在椅子上休息，朝門口方向示意：“出來得夠久了，阿月那裏需要人，你快些回去。”
離開這片刻，慕少辭心中確實記掛棲月，哪怕今日的事讓他覺得雲裏霧裏，他仍是控制不住地替她焦心，掛念她的安危。
當下聽聞莫燭開口，他也不扭捏，行了個晚輩禮，迅速轉身，大步邁出營帳。
然後，帶上他的東西，招呼人一股腦全搬入棲月的營帳。
棲月正平躺在床上，聽見有人進來，連忙閉眼做昏迷狀。
一陣窸窸窣窣過後，慕少辭的腳步停在她床邊。
“沒有人了。”他說。
棲月睜開眼，入目即是慕少辭清俊的容顏，眉頭微展，笑意頓生。
可在發現他搬了一堆東西進來，其中更有他的貼身之物，笑意忽然頓住，“你這是？”
“我想來照顧你。”慕少辭半蹲在床畔，“我想過了，你做出重傷的樣子定然另有圖謀，但我實在不放心留你一人，所以我想搬來，若是有事也好有個照應。”
棲月撇了眼緊閉的帳簾，掀開被子坐起身，拍了拍床邊讓慕少辭坐下。
輕笑著調侃：“轉性子了？”
不久前還振振有詞地勸誡她不要將二人共處一室的事大肆宣揚，而今搬來與她同住倒是主動。
“這不一樣。”慕少辭輕撫上棲月鬢邊，認真道：“生死面前，皆是小事。”
經歷了方才那一遭，雖是虛驚一場，但他的想法確實有了轉變。
“嘉順我想與你待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刻都不想浪費。”
人生一世本就苦短，何必再以瑣碎來約束自縛。
“你能如此想自然最好。”棲月很是滿意，又問：“你想歇在哪裏？”
身為主將，她的營帳是營地裏最大的，但可以歇息的地方除卻床，便剩下幾張兩張會客的椅子。
慕少辭想搬來住，首要問題就是解決夜晚安寢之事，總不能把兩張椅子拼湊起來，就算如此也遠遠不夠。
“我在你床前打個地鋪就行。”慕少辭急忙回答，生怕棲月誤會。
他蹲在床沿，本是略矮棲月一截，回話之時正微揚起頭，對上棲月含笑的雙眼，好像看出些揶揄之色。
慌亂地躲閃一下眼神，本能向下瞟，結果落在棲月的衣襟上，更顯得他像個登徒子。
恰在這時，棲月點了點他的臉，嗓音清悅：“你腦子裏在想什麽？”
“我……”慕少辭唇瓣微動。
棲月忽而靠近，壓低聲音又添了一句：“你的臉紅透了，還有這兒……”
說著，她的手劃向慕少辭的脖頸，一臉認真，像是真的要把異常的地方點出來，讓他發現再討要個緣由。
慕少辭連忙抓住棲月緩慢游移的手，“別動。”握住棲月的手腕，慕少辭板正了神色，嚴肅地問：“你還沒同我說，今日的事究竟有何緣由？”
想轉移話題是真，疑惑也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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