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生事 暗色重重，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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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生事 暗色重重，不見人影。
不用回頭, 棲月也知道來人是誰。
“順路。”慕少辭回。
棲月垂眼，笑意從眼中快速閃過。
是從她府上跟到驛館來回兩趟的順路嗎？
真是，分明在城墻下看了很久, 難道他以為他不靠近, 她就不知道嗎？
“你今兒不忙？”
慕少辭替她攏了攏披風，眉眼微垂，“父王母妃過兩日也要啟程，陛下特意允我休假兩日，待在府裏與二老好生告別。”
“所以？”棲月挑眉反問。
“父王覺得我礙眼, 打發我出府。”
對於他的說辭, 棲月有些懷疑, 想從他的神色中辨認出他話中的真偽。可對上她的眼神, 慕少辭只是直楞楞地回望過來, 看著乖巧又有點懵懂。
“行吧。”棲月點頭，伸手抓住他的袖口，“我剛好想去府上拜訪若姨，順帶商量些事, 阿辭帶路吧。”
慕少辭笑意一頓, “馬上就去？”
“對啊。”棲月若無其事地點頭，“時候不早了，再晚些府上的人要準備收拾行裝，忙碌起來我也不好前去打擾。”
她執意要去，慕少辭又拗不過她，只能把她帶回慕府。
到了慕府，門房卻告知兩人，“王爺王妃剛出門。”
“進去坐會？”慕少辭問。
棲月搖頭：“我也該回府了。”
既然沒遇到人，便算了吧。現在回去準備準備她的行囊。
慕少辭又與棲月一起回了她的宅院。
回來時, 雲夏與另外幾個姑娘正幫棲月收拾屋子，棲月粗略環顧一圈，點了幾樣必需的東西，讓雲夏取出來放好。
慕少辭就靠在門邊，看棲月動作快速地收拾行囊，她拿了幾件換洗衣物，幾小瓶藥粉，一盒銀針，一袋鼓囊囊的銀票。
餘下的口糧與水沿途皆有，帶上幾日便足夠。
給包袱系上結實的繩結，一份簡單的行囊就已備好。
緊接著，棲月招呼幾個姑娘仔細叮囑接下來的事宜，慕少辭也在一旁聽著，不時點頭附和。
安排完一切要事，棲月才得空認真去看慕少辭，離別在即，想與他說些話卻又不知要從何開口。
一時相顧無言。
片刻後，慕少辭上前將棲月擁入懷中，“嘉順，我等你。”多久都行。
一定，一定要平安。
“好。”
……
短短數日，各國使臣、慕王爺夫婦相繼離京，獨留燕國七公主居於京中宅院。
壽宴過後，朝中局勢發生大變樣，官員亦經歷一場大洗禮，帝王手握大權，朝野穩定。
此刻喧囂落盡，一切似乎都在緩慢歸於平靜。
茶樓酒肆裏的說書先生又講起新的故事。
慕少辭依舊兼任刑部侍郎，整日奔波忙碌，但比起先前，已經算是輕松了許多。
每日下值，他總會親自去買一份糕點，然後帶上它去棲月的宅子。在她的屋裏坐上一兩個時辰，最後乘著夜色歸府。
京中好事者紛紛揣測，慕少辭每日待在棲月府上的時光是與她做什麽事。當然，就算外面傳得再廣泛，也沒有哪個不要命的人敢堵上門來問。
尤其是當眾人知曉了，長鳶公主一言不合就揮鞭抽人的習慣是從燕國七公主身上學來的，且燕國公主下手比之長鳶公主只會更狠。
這之後就沒有人敢上門來求見。
那些得罪了棲月又試圖送禮修補關系的人更是恨不得躲得遠遠，希望棲月能早點忘記她們，別找她們出氣。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近兩個月，起初慕少辭還能頻繁收到棲月的傳信，可到了後面，來信的次數越來越少，間隔越來越長。
某個尋常的日子，慕少辭剛下早朝就被皇帝的貼身太監叫到禦書房。
慕少辭不明所以，心卻高高提起，突如其來的躁動不安一直緊密地籠罩在心頭，揮之不去。
哪怕盡力克制，他仍是微蹙起眉頭，面色不佳。到了帝王跟前，他勉強表現出無事發生的模樣。
可夜明霽從奏折裏擡起眼，僅看了慕少辭一眼就覺出他面有異色，遂主動問：“可是身體抱恙？”
“謝陛下關心，臣無礙。”
夜明霽將一份信箋遞給他，“看看吧。”
慕少辭接過看了幾眼，整個人瞬間僵住，腦袋也出現片刻的空白。
信箋上寫的是邊地戰況。
不過，不是月國，而是燕國。
半月前，黎國悍然出兵，直逼燕國定安城。
本想打燕國一個措手不及，怎料定安城中早有準備。夜襲的黎國兵士尚未靠近城墻，就被墻上備好的弓弩射了個對穿。
若是如此，情勢於燕國可謂一片大好。
可偏偏發生了意外。
黎國兵士中出現了“不死人”，即使被射穿身體，卻不會立刻倒地，而是能繼續向前，揮刀砍人，甚至見人就張口撕咬。
過去了許久，才會倒下。
而“不死人”倒下後，他們的身體會一點點膨脹，皸裂，最後從破裂處湧出無數的蠱蟲。
那些蠱蟲會快速、就近尋找新宿體。一旦接觸到人的肌膚，蠱蟲便有極大可能破開皮肉，將活生生的人當成新的宿體。
緊接著，被選為宿體的人會有一陣亢奮，過後便是蠱蟲的繁衍之時，開始了便不會停止。一刻不停地生長，直到撐開新宿體的皮肉，再去尋找新的宿體。
如此循環往覆。
眼下，黎國軍中暫時能以特制的藥物控制、滅殺蠱蟲。
而燕國這邊，棲月早就下令緊閉城門，不與黎國兵士正面交戰。一旦他們攻城，就用弓弩將他們逼退。
燕國弓弩射程遠，力道強悍。定安城因著地處特殊，城中早備下許多弓弩，一時之間黎國將士還真奈何不了定安城。
棲月又命人在城中熏制驅蟲藥草，雖不能保證萬無一失，但也能抵擋一段時日。
黎國將領眼看定安城久攻不下，苦思對策之際，意外發現蠱蟲逐漸不受藥物的影響。
頃刻慌了神，要是蠱蟲繁衍不受他們控制，按照這不停歇的速度，很快就會繁衍成災。
時日拖得越久，越明顯。
眼看他們就要自食惡果，情急之下，他們的將軍命人從城中抓來百姓。
試圖用百姓的命讓棲月心軟，一旦她下令準許百姓入城，那麽他們身上攜帶的蠱蟲便會在定安城中傳開，屆時無須他們多費心思。
光憑這抑制不住的蠱蟲就足以讓定安城，乃至整個燕國陷入混亂，最後或許能不攻自破。
可棲月早就洞悉了他們的心思，根本不為所動，哪怕他們推出的那些老弱婦孺在城下苦苦哀求，哭聲震野，亦無濟於事。
出此下策的黎國將領見一計不成，又派手下去城墻前謾罵，言：“燕國公主鐵石心腸，草菅人命。”
試圖以此動搖城中的民心，激怒棲月。然而，回應他們的是漫天羽箭。
眨眼的功夫，出列謾罵的幾個兵士直接成了篩子，血流滿地。
城墻下的百姓被他們帶動，看棲月不願意開門放他們一條生路，紛紛跟隨兵士用各種惡毒的言語咒罵棲月。
此刻，他們雖然毫發無損，但早被棲月這狠辣的一手嚇破了膽。
尤其是罵得最歡的幾人如同被人隔空扼住咽喉，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身體，確認沒有多出羽箭後才松了口氣。
很快，他們又絕望地發現，無論如何，今日迎接他們的都是必死的結局。
來之前，黎國的兵士們特意給他們送去了幹糧用水，而那裏面早被將領命人偷偷下了蠱蟲的幼卵。
因戰亂食不果腹的眾人只以為是軍/爺們大發慈悲，狼吞虎咽地搶著用完。
在一個又一個身邊人重覆著膨脹、皸裂、爆開的步驟之後，這些人再也控制不住，屁滾尿流地求饒。
最後，沒有人能救他們。
黎國將領一計又不成，只能灰溜溜地打道回營，再思良計。
又過幾日，他派人運來投石車。將蠱蟲用瓷瓶綁在石塊上，再將其投入城中。
此舉成功的可能不大，蠱蟲可能剛落地就被巨石碾死；或者一直困在瓶子裏面出不去，等到達極限的時候被悶死其中……
但，只要有一兩只成功就足夠了。以它們可怕的繁衍能力，成功寄生的數量多少根本不是問題。
棲月也清楚閉城不出只可抵抗一時，並非長久之計。
蠱蟲會生長疊代。
現在他們能掌控住幼蟲，使其為他們所用。可再過上一段時日，蠱蟲產生抗藥能力，他們現有的藥物未必能驅使蠱蟲，令它們乖乖聽話。
可以說，只要這類蠱蟲及其蟲卵一日不滅，反噬、意外隨時可能發生。
所以，待時日一長，邊地那些自詡聰明的黎國人很有可能控制不了蠱蟲的泛濫，從他們近來愈發頻繁的攻城便可見一斑。
真到了那時，邊地可就是一片死地了。
或許，黎國皇室還藏著得以徹底覆滅蠱蟲的後手，但棲月篤定，他們不會將這份後手告訴任何人，至少在他們計謀完全得手之前。
從帝王的視角俯瞰，邊地這些將士子民早就是棄子。於他而言，這些中了蠱蟲的人跟染了瘟疫無藥可醫根本沒有區別。
他是會大費周章，用不計其數的藥草來救治他們，還是會用蠻力將其驅逐，逼迫他們為了活命不得不去其他國家。
這個問題旁人如何抉擇棲月不敢斷言，可若是黎國皇室……
他們的為人品性棲月是深有了解，這個問題幾乎不用多查，結果可謂是顯而易見了。
以邊地一城人的生死換天下禍亂，到時候京城中人拿出早備下的，用以抑制、滅殺蠱蟲的藥物，坐收漁翁之利。
信箋上短短數言，慕少辭卻好像從字裏行間窺見當時情景之兇險，甚至於推測出棲月可能出的後手。
想到某種可能，慕少辭的一顆心止不住地往下墜去，渾身冰涼。
不止是他，黎國京城中也有人猜測棲月可能有的反應，並且為之布下天羅地網。
昏暗的地牢中，一道聲音幽幽響起：“皇姐確定那燕國七公主會來？”
被稱為“皇姐”的人一身雲裳錦衣，發髻高高挽起，點綴金簪數支。
聞言哂笑，笑聲在空寂的地牢裏面聲聲回蕩，頗有幾分詭異，“皇帝等著看吧，那燕國七公主可不是個軟柿子。”
黎國皇帝從暗色中踏步而出，龍袍上繡制的龍紋怒目圓睜，兇相畢露。正如他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威嚴又帶有極強的侵占性。
“早知道她沒死，朕當年就不該輕易收手。”
當初，他就不該被蕭靜萱那一把火給騙了去，就該命令手下全天下去搜捕燕錦歡，趁她失去“公主”這個身份庇護的時候將其絞殺。
那是最好的時機，偏生那個小崽子會藏得很，竟真的叫她躲了許久，現在又重新奪回身份與他們作對。
想起這些年來，屢屢不順的謀算，黎國皇帝很懷疑，這些年都是燕錦歡那個小崽子暗中給他使絆子。
可對於大長公主提出的，燕錦歡會自投羅網的可能，皇帝還是不相信。
“朕看燕錦歡不是個愚蠢的，萬一她料到了我們已經布下天羅地網等她，真的敢來送死嗎？”
不同於他的浮躁，大長公主面色平靜，回：“她不是貪生怕死之徒。”
皇帝：“……”
莫名感覺，他好像從皇姐這話裏聽出幾分欣賞的意味。
靜默一瞬，他問：“皇姐似乎很看好她？”
大長公主語氣依舊平和，不忘提醒：“皇帝切莫掉以輕心，她年紀雖小，但卻是個狠角色。”
輕敵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若是她不來……”帝王遲疑地問。
“她一定會來的。”大長公主肯定道，目光落在地牢深處。那裏的人是她能握住的唯二把柄。
希望能發揮作用，爭取一招制敵。
暗色重重，不見人影。
黎舒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踱步向往。帝王見此，亦步亦趨地跟上長姐的腳步。
對於燕錦歡會否前來，黎國皇帝始終持懷疑態度，可見長姐堅持，他心裏的天平也不自覺偏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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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月垂眼，笑意從眼中快速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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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分明在城墻下看了很久, 難道他以為他不靠近, 她就不知道嗎？
“你今兒不忙？”
慕少辭替她攏了攏披風，眉眼微垂，“父王母妃過兩日也要啟程，陛下特意允我休假兩日，待在府裏與二老好生告別。”
“所以？”棲月挑眉反問。
“父王覺得我礙眼, 打發我出府。”
對於他的說辭, 棲月有些懷疑, 想從他的神色中辨認出他話中的真偽。可對上她的眼神, 慕少辭只是直楞楞地回望過來, 看著乖巧又有點懵懂。
“行吧。”棲月點頭，伸手抓住他的袖口，“我剛好想去府上拜訪若姨，順帶商量些事, 阿辭帶路吧。”
慕少辭笑意一頓, “馬上就去？”
“對啊。”棲月若無其事地點頭，“時候不早了，再晚些府上的人要準備收拾行裝，忙碌起來我也不好前去打擾。”
她執意要去，慕少辭又拗不過她，只能把她帶回慕府。
到了慕府，門房卻告知兩人，“王爺王妃剛出門。”
“進去坐會？”慕少辭問。
棲月搖頭：“我也該回府了。”
既然沒遇到人，便算了吧。現在回去準備準備她的行囊。
慕少辭又與棲月一起回了她的宅院。
回來時, 雲夏與另外幾個姑娘正幫棲月收拾屋子，棲月粗略環顧一圈，點了幾樣必需的東西，讓雲夏取出來放好。
慕少辭就靠在門邊，看棲月動作快速地收拾行囊，她拿了幾件換洗衣物，幾小瓶藥粉，一盒銀針，一袋鼓囊囊的銀票。
餘下的口糧與水沿途皆有，帶上幾日便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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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棲月招呼幾個姑娘仔細叮囑接下來的事宜，慕少辭也在一旁聽著，不時點頭附和。
安排完一切要事，棲月才得空認真去看慕少辭，離別在即，想與他說些話卻又不知要從何開口。
一時相顧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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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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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好事者紛紛揣測，慕少辭每日待在棲月府上的時光是與她做什麽事。當然，就算外面傳得再廣泛，也沒有哪個不要命的人敢堵上門來問。
尤其是當眾人知曉了，長鳶公主一言不合就揮鞭抽人的習慣是從燕國七公主身上學來的，且燕國公主下手比之長鳶公主只會更狠。
這之後就沒有人敢上門來求見。
那些得罪了棲月又試圖送禮修補關系的人更是恨不得躲得遠遠，希望棲月能早點忘記她們，別找她們出氣。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近兩個月，起初慕少辭還能頻繁收到棲月的傳信，可到了後面，來信的次數越來越少，間隔越來越長。
某個尋常的日子，慕少辭剛下早朝就被皇帝的貼身太監叫到禦書房。
慕少辭不明所以，心卻高高提起，突如其來的躁動不安一直緊密地籠罩在心頭，揮之不去。
哪怕盡力克制，他仍是微蹙起眉頭，面色不佳。到了帝王跟前，他勉強表現出無事發生的模樣。
可夜明霽從奏折裏擡起眼，僅看了慕少辭一眼就覺出他面有異色，遂主動問：“可是身體抱恙？”
“謝陛下關心，臣無礙。”
夜明霽將一份信箋遞給他，“看看吧。”
慕少辭接過看了幾眼，整個人瞬間僵住，腦袋也出現片刻的空白。
信箋上寫的是邊地戰況。
不過，不是月國，而是燕國。
半月前，黎國悍然出兵，直逼燕國定安城。
本想打燕國一個措手不及，怎料定安城中早有準備。夜襲的黎國兵士尚未靠近城墻，就被墻上備好的弓弩射了個對穿。
若是如此，情勢於燕國可謂一片大好。
可偏偏發生了意外。
黎國兵士中出現了“不死人”，即使被射穿身體，卻不會立刻倒地，而是能繼續向前，揮刀砍人，甚至見人就張口撕咬。
過去了許久，才會倒下。
而“不死人”倒下後，他們的身體會一點點膨脹，皸裂，最後從破裂處湧出無數的蠱蟲。
那些蠱蟲會快速、就近尋找新宿體。一旦接觸到人的肌膚，蠱蟲便有極大可能破開皮肉，將活生生的人當成新的宿體。
緊接著，被選為宿體的人會有一陣亢奮，過後便是蠱蟲的繁衍之時，開始了便不會停止。一刻不停地生長，直到撐開新宿體的皮肉，再去尋找新的宿體。
如此循環往覆。
眼下，黎國軍中暫時能以特制的藥物控制、滅殺蠱蟲。
而燕國這邊，棲月早就下令緊閉城門，不與黎國兵士正面交戰。一旦他們攻城，就用弓弩將他們逼退。
燕國弓弩射程遠，力道強悍。定安城因著地處特殊，城中早備下許多弓弩，一時之間黎國將士還真奈何不了定安城。
棲月又命人在城中熏制驅蟲藥草，雖不能保證萬無一失，但也能抵擋一段時日。
黎國將領眼看定安城久攻不下，苦思對策之際，意外發現蠱蟲逐漸不受藥物的影響。
頃刻慌了神，要是蠱蟲繁衍不受他們控制，按照這不停歇的速度，很快就會繁衍成災。
時日拖得越久，越明顯。
眼看他們就要自食惡果，情急之下，他們的將軍命人從城中抓來百姓。
試圖用百姓的命讓棲月心軟，一旦她下令準許百姓入城，那麽他們身上攜帶的蠱蟲便會在定安城中傳開，屆時無須他們多費心思。
光憑這抑制不住的蠱蟲就足以讓定安城，乃至整個燕國陷入混亂，最後或許能不攻自破。
可棲月早就洞悉了他們的心思，根本不為所動，哪怕他們推出的那些老弱婦孺在城下苦苦哀求，哭聲震野，亦無濟於事。
出此下策的黎國將領見一計不成，又派手下去城墻前謾罵，言：“燕國公主鐵石心腸，草菅人命。”
試圖以此動搖城中的民心，激怒棲月。然而，回應他們的是漫天羽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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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墻下的百姓被他們帶動，看棲月不願意開門放他們一條生路，紛紛跟隨兵士用各種惡毒的言語咒罵棲月。
此刻，他們雖然毫發無損，但早被棲月這狠辣的一手嚇破了膽。
尤其是罵得最歡的幾人如同被人隔空扼住咽喉，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身體，確認沒有多出羽箭後才松了口氣。
很快，他們又絕望地發現，無論如何，今日迎接他們的都是必死的結局。
來之前，黎國的兵士們特意給他們送去了幹糧用水，而那裏面早被將領命人偷偷下了蠱蟲的幼卵。
因戰亂食不果腹的眾人只以為是軍/爺們大發慈悲，狼吞虎咽地搶著用完。
在一個又一個身邊人重覆著膨脹、皸裂、爆開的步驟之後，這些人再也控制不住，屁滾尿流地求饒。
最後，沒有人能救他們。
黎國將領一計又不成，只能灰溜溜地打道回營，再思良計。
又過幾日，他派人運來投石車。將蠱蟲用瓷瓶綁在石塊上，再將其投入城中。
此舉成功的可能不大，蠱蟲可能剛落地就被巨石碾死；或者一直困在瓶子裏面出不去，等到達極限的時候被悶死其中……
但，只要有一兩只成功就足夠了。以它們可怕的繁衍能力，成功寄生的數量多少根本不是問題。
棲月也清楚閉城不出只可抵抗一時，並非長久之計。
蠱蟲會生長疊代。
現在他們能掌控住幼蟲，使其為他們所用。可再過上一段時日，蠱蟲產生抗藥能力，他們現有的藥物未必能驅使蠱蟲，令它們乖乖聽話。
可以說，只要這類蠱蟲及其蟲卵一日不滅，反噬、意外隨時可能發生。
所以，待時日一長，邊地那些自詡聰明的黎國人很有可能控制不了蠱蟲的泛濫，從他們近來愈發頻繁的攻城便可見一斑。
真到了那時，邊地可就是一片死地了。
或許，黎國皇室還藏著得以徹底覆滅蠱蟲的後手，但棲月篤定，他們不會將這份後手告訴任何人，至少在他們計謀完全得手之前。
從帝王的視角俯瞰，邊地這些將士子民早就是棄子。於他而言，這些中了蠱蟲的人跟染了瘟疫無藥可醫根本沒有區別。
他是會大費周章，用不計其數的藥草來救治他們，還是會用蠻力將其驅逐，逼迫他們為了活命不得不去其他國家。
這個問題旁人如何抉擇棲月不敢斷言，可若是黎國皇室……
他們的為人品性棲月是深有了解，這個問題幾乎不用多查，結果可謂是顯而易見了。
以邊地一城人的生死換天下禍亂，到時候京城中人拿出早備下的，用以抑制、滅殺蠱蟲的藥物，坐收漁翁之利。
信箋上短短數言，慕少辭卻好像從字裏行間窺見當時情景之兇險，甚至於推測出棲月可能出的後手。
想到某種可能，慕少辭的一顆心止不住地往下墜去，渾身冰涼。
不止是他，黎國京城中也有人猜測棲月可能有的反應，並且為之布下天羅地網。
昏暗的地牢中，一道聲音幽幽響起：“皇姐確定那燕國七公主會來？”
被稱為“皇姐”的人一身雲裳錦衣，發髻高高挽起，點綴金簪數支。
聞言哂笑，笑聲在空寂的地牢裏面聲聲回蕩，頗有幾分詭異，“皇帝等著看吧，那燕國七公主可不是個軟柿子。”
黎國皇帝從暗色中踏步而出，龍袍上繡制的龍紋怒目圓睜，兇相畢露。正如他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威嚴又帶有極強的侵占性。
“早知道她沒死，朕當年就不該輕易收手。”
當初，他就不該被蕭靜萱那一把火給騙了去，就該命令手下全天下去搜捕燕錦歡，趁她失去“公主”這個身份庇護的時候將其絞殺。
那是最好的時機，偏生那個小崽子會藏得很，竟真的叫她躲了許久，現在又重新奪回身份與他們作對。
想起這些年來，屢屢不順的謀算，黎國皇帝很懷疑，這些年都是燕錦歡那個小崽子暗中給他使絆子。
可對於大長公主提出的，燕錦歡會自投羅網的可能，皇帝還是不相信。
“朕看燕錦歡不是個愚蠢的，萬一她料到了我們已經布下天羅地網等她，真的敢來送死嗎？”
不同於他的浮躁，大長公主面色平靜，回：“她不是貪生怕死之徒。”
皇帝：“……”
莫名感覺，他好像從皇姐這話裏聽出幾分欣賞的意味。
靜默一瞬，他問：“皇姐似乎很看好她？”
大長公主語氣依舊平和，不忘提醒：“皇帝切莫掉以輕心，她年紀雖小，但卻是個狠角色。”
輕敵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若是她不來……”帝王遲疑地問。
“她一定會來的。”大長公主肯定道，目光落在地牢深處。那裏的人是她能握住的唯二把柄。
希望能發揮作用，爭取一招制敵。
暗色重重，不見人影。
黎舒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踱步向往。帝王見此，亦步亦趨地跟上長姐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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