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規矩 那又是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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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規矩 那又是什麽東西？
接下來三日, 黎賀幾乎是故意躲著棲月走。
這早在棲月的意料之中，她本來也沒想一直帶個居心不良的人在身邊，樂得留出時間由他去作妖。
而她只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收網即可。
就是不知, 黎賀這種小蝦米可以釣到什麽大魚上鉤。若是沒有，能趁機鏟除他也不算虧本買賣。
三日時光一晃而逝。
狩獵當日，烈陽高照，擂鼓震天。
棲月和黎雪鳶與其他隨行的夫人小姐一起坐在臨時搭建的避陽處。
初夏的空氣裏伴有陣陣燥熱，哪怕闊野之上偶然有涼風吹拂亦是難解暑熱煩躁之感。
棲月沒有表現出倦怠之色, 她的坐姿隨意舒適, 雙目流轉於在坐諸人, 不動聲色地打量。
身側, 黎雪鳶打了個哈欠, 眼泛淚花，正百無聊賴地用胳膊撐著腦袋，昏昏欲睡。面前擺放的新鮮瓜果半點沒有吸引到她的註意。
沒撐住往下墜落的腦袋，身體猛地前傾, 驟然的失重感嚇得黎雪鳶瞌睡去了大半。
迷糊的轉向棲月, 扯住她的袖子：“阿月，這兒實在太過無趣，我再待下去就要困死了。”
聽到她的抱怨，棲月抓住她的手腕，帶她起身。
“阿姊覺得無趣，咱們便同去林中走一遭。”
“這行嗎？”黎雪鳶猶豫。
畢竟，聽他們說月國的狩獵從最初到現在沒有任何一個女子參與過，不讓姑娘家參與似乎成了個約定俗成的規矩。
“有我在，阿姊無需擔心其他。只管跟著我就好。”棲月邊拉著黎雪鳶往外走, 一邊說。
與黎雪鳶說話時，棲月的聲音多是輕緩悅耳，叫人感覺如沐春風、舒心亦安心。
盡管黎雪鳶心裏沒底，還是任由棲月帶著她走。
好歹費力練了許久的騎射之術，用不到多少有點可惜。
要真有的選，她寧願去林子裏面奔走瀟灑，也不願意坐在那裏吹風賞景，幹等他們回來。
兩人的位置就在女眷席位的最前方，棲月與黎雪鳶一起身就引得多方註意。
三兩步便走到正中央，棲月向上首皇帝客氣地抱拳一禮。
“陛下，民女想與長鳶公主一起參與本次狩獵，不知您可否準允。”
雖是一句詢問，但她的語氣卻無多少問詢之意，此番作為更像一種出於禮節的告知。
高坐上的帝王收起臉上笑意，沈沈望向下方的棲月，停頓一下，又掃向她身側的黎雪鳶，眸色頗有些覆雜。
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無足輕重的話：“這是你的主意還是長鳶公主的意思。”
一句話，不辨喜怒。
“是我的主意。”
“是我想去。”
棲月與黎雪鳶幾乎是同時回答。
未等棲月開口，黎雪鳶先上前一步。
不卑不亢道：“回陛下的話，本宮不想在那裏枯坐等候，實在太過無趣。
既然皇弟與其他幾位皇子皆可參與，本宮自認騎射之術尚且不算差，鬥膽想向陛下討個機會。
至於阿……雲姑娘是我請她陪我一道來的。”
夜明霽沒有立即回話，他犀利的眼神重新落到棲月身上，寒聲問：“雲姑娘如何看？”
棲月垂眼抱拳：“民女覺得長鳶公主言之有理。”
“本相也覺得長鳶公主與神醫頗有膽識，且二位既有武功在身，又恰有此心，陛下不妨答應她們的請求。”
蒼老又不失溫和的聲音響起，棲月側目，斜前方端坐著一位青衣老者。
一條條細密的、深淺不一的皺紋點綴在他臉上，隱約可見其面容的底子極好，年輕時定然是個俊秀儒雅的男子。
這位就是張相。
誰也沒想到，朝堂上向來不喜多言的張丞相居然會是第一個為兩人開口說話的。
而因他這一開口，本來躍躍欲試的幾個言官們就像突然被人扼住咽喉，默默吞回到嘴邊的爭辯之語。
互相對視一眼，打算靜觀其變。
當然，不是所有的言官都選擇閉嘴。有人暗中站隊張丞相，就有人選擇皇族。何況朝中總是不缺思想迂腐之人。
仍然有那麽兩三個跳出來，張口指責棲月與黎雪鳶，唾沫橫飛地放言：“兩位姑娘不守女戒，竟主動要求與男子一起狩獵，實在是不成體統。”
講到激動之處，有兩位品階不高的官員起身就往中間位置跑，迅速低頭向皇帝行禮之後，停在棲月五步之外，伸出手，指著她罵。
真是給他們臉了。
棲月面上無異，袖中的拳頭忍不住捏了捏，被黎雪鳶悄悄握住。
她怕棲月真就當著月國皇帝陛下的面狠揍他的大臣，這樣有損帝王顏面。
萬一這月國皇帝是個小心眼的，棲月身份又藏著秘密，被發現可就麻煩了。
明白黎雪鳶的良苦用心，棲月稍微收起周身戾氣。
彎唇譏笑：“看來月國的官員對本姑娘很是不滿啊。
就是不知這是你一人之意，還是……你們月國的土地不歡迎我落雲谷的人踏足？”
霎時，滿臉輕蔑不屑的官員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寒冷徹骨，轉而又生怒氣。
她這是什麽意思？
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棲月已然轉身，直面帝王。哪怕處於下位，她依然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畏懼之色。
“敢問陛下，這位大人的意思是否就是您未言明之意？”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傳到眾人耳中。
“他也配？”夜明霽冷聲回應，落在兩位官員身上的視線與看死人無異。
在他話出口的時候，兩位官員就嚇得五體投地，不停叩首求饒。
本來看帝王對雲棲月似乎抱有微妙的敵意，想通過貶低她來拍帝王的馬屁，結果倒把自己栽了進去。
禦林軍上前，把兩個求饒不止的人連拖帶拽地拉走。
眾人見此，心裏不免又是一陣唏噓。
這兩位倒黴蛋其中一個不久前剛被提拔，傳言陛下準備對他委以重任，眼看即將飛黃騰達，結果一念之差，就此折翼。
再看向場中的棲月，她腳下步子未動，冷漠地轉身，目送兩位官員被拖遠。
面上不見明顯的喜怒，看起來像是一尊沒有脾氣的泥娃娃。
獨有黎雪鳶知道，棲月估計在心裏給那幾個有挑事的官員全記上一筆。
兩個叫囂得最厲害的被罰了，不還是有幾個僥幸逃過一劫的。
總之，敢罵她們的應是全部有份。
張逸清又開了口：“還請雲姑娘息怒。月國自然是很歡迎落雲谷中人前來。
方才兩位官員是剛提拔上來的新人，許是得了看重，升遷太快不懂規矩。
姑娘莫與這兩個榆木腦袋計較，為他們動怒實在不值得。”
他說這話的語氣很親和，沒有久居上位的倨傲，更無半分輕蔑不屑。
若非見識過他君子皮囊下的冷酷算計，或許棲月真的會把他當做一個端方溫雅，值得信任的長輩。
偏偏，如他一般手段高明的偽裝者棲月身邊比比皆是，她早都看膩了。
等他說完一大段話，棲月好像才想起這位替她說話的老者。
“您是？”她一臉迷茫，疑惑地問。
張逸清舉起茶杯的手有一瞬的停滯。
自他取代袁相以後，數年來上門之人無不奔著他，手握大權的丞相而來，壓根沒再出現不識他身份的人。
更不會有人傻到當眾問他是何身份。
可現在……
“這位是我們的丞相大人。”他的近身隨侍十分有眼力見的開口。
“您就是丞相大人？！”棲月驚訝地睜大眼睛。
張逸清對她的表現還算滿意，口吻更加溫和了幾分，問棲月：“雲姑娘知道我？”
“有所耳聞。”棲月矜持點頭。
見二人想談甚歡，夜明霽眸色幽深，覆雜的眼神盯住張逸清。
被帝王審視的目光鎖定，張相恍若未覺，不緊不慢地補充：“陛下為人仁厚，定然不會刻意為難兩位姑娘的。你說是吧，陛下。”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誇獎皇帝，實則是光明正大地給他戴了一頂高帽。
還大逆不道，敢明目張膽地揣測聖意，在帝王未開口前就替他做了決定。
一番話可謂是在帝王的底線上來回踩踏，不可謂不囂張。
聽懂其中深意的人只覺心裏不安，聽不出門道的人則感覺丞相言之有理，且慣會誇獎皇帝。
夜明霽神色不善，隱而未發，叮囑一句：“獵場危險，既然你們執意要去便帶上護衛一起。”
“謝陛下。”棲月面上綻開一抹喜色，答應一聲就與黎雪鳶轉身往外去。
雲夏與幾個護衛等候在外側，棲月與黎雪鳶各自接過韁繩，策馬進入林中。
馬蹄聲起又落，逐漸遠去。
場內一片沈寂，詭異到讓人心慌的氣氛籠罩在眾人心尖上，無端使人心慌膽顫。
遼闊的觀景地上，朝臣，女眷，侍從竟是無一人交頭接耳，個個恍如塑好的雕像，動作整齊劃一，不顯錯處。
最高處，帝王意味不明的視線掃過場下安靜的眾人。
片刻之後又好像無事發生一般收了回去，繼續與立於身側的慕王爺談話。
他下方首位的張逸清頭也不擡，又變成漠不關心的模樣，自顧自斟茶，品茶。
……
獵場中，樹蔭茂密如華蓋，遮住投下的大半日光。
縱馬疾馳，清風為伴，何其暢快瀟灑。
“阿姊可要獵些野物？”棲月揚聲問，聲音被風吹散，送到黎雪鳶耳畔變得模糊。
“你說什麽？”黎雪鳶大聲回應。
迎面的風灌入口鼻，有些難受。
她逐漸慢下馬速，與棲月並行。
感慨道：“沒想到會這麽輕松。”
她可是看見有好幾個官員準備出列，做好了經歷一番唇槍舌戰的準備。
結果，那位張丞相一開口，居然有大半直接坐了回去。
真是稀奇。
“唉，不對啊。”黎雪鳶突然反應過來。
“那他們……我們這般不會惹人誤會嗎？”
皇帝和丞相之間暗潮洶湧，此次丞相主動幫她們說話，豈不是容易讓皇帝誤會她們與丞相有不可告人的關系？
“嗯。”棲月不鹹不淡地回她一個音節。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也對，你就是算盤珠子成精，哪裏會想不到。”
棲月微笑：“……阿姊誇人的方式真是獨樹一幟。”
黎雪鳶幹笑兩聲：“你心裏有數就好。”
許是兩人今兒運氣好，一段尋常路，接連遇到了好幾只肥碩的山雞野兔。
生活於山林之中的野物聽見人的動靜躲得飛快，最後仍是被兩人收入囊中。
短短一路走來，隨從手裏提了山雞野兔共有五六只，眼見差不多夠了。
“阿姊，我們去別的地方瞧一瞧吧。這些已經夠我們吃了，再多怕是要浪費了。”
黎雪鳶意猶未盡，想再獵幾只野雞，棲月一句話讓她滅了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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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早在棲月的意料之中，她本來也沒想一直帶個居心不良的人在身邊，樂得留出時間由他去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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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知, 黎賀這種小蝦米可以釣到什麽大魚上鉤。若是沒有，能趁機鏟除他也不算虧本買賣。
三日時光一晃而逝。
狩獵當日，烈陽高照，擂鼓震天。
棲月和黎雪鳶與其他隨行的夫人小姐一起坐在臨時搭建的避陽處。
初夏的空氣裏伴有陣陣燥熱，哪怕闊野之上偶然有涼風吹拂亦是難解暑熱煩躁之感。
棲月沒有表現出倦怠之色, 她的坐姿隨意舒適, 雙目流轉於在坐諸人, 不動聲色地打量。
身側, 黎雪鳶打了個哈欠, 眼泛淚花，正百無聊賴地用胳膊撐著腦袋，昏昏欲睡。面前擺放的新鮮瓜果半點沒有吸引到她的註意。
沒撐住往下墜落的腦袋，身體猛地前傾, 驟然的失重感嚇得黎雪鳶瞌睡去了大半。
迷糊的轉向棲月, 扯住她的袖子：“阿月，這兒實在太過無趣，我再待下去就要困死了。”
聽到她的抱怨，棲月抓住她的手腕，帶她起身。
“阿姊覺得無趣，咱們便同去林中走一遭。”
“這行嗎？”黎雪鳶猶豫。
畢竟，聽他們說月國的狩獵從最初到現在沒有任何一個女子參與過，不讓姑娘家參與似乎成了個約定俗成的規矩。
“有我在，阿姊無需擔心其他。只管跟著我就好。”棲月邊拉著黎雪鳶往外走, 一邊說。
與黎雪鳶說話時，棲月的聲音多是輕緩悅耳，叫人感覺如沐春風、舒心亦安心。
盡管黎雪鳶心裏沒底，還是任由棲月帶著她走。
好歹費力練了許久的騎射之術，用不到多少有點可惜。
要真有的選，她寧願去林子裏面奔走瀟灑，也不願意坐在那裏吹風賞景，幹等他們回來。
兩人的位置就在女眷席位的最前方，棲月與黎雪鳶一起身就引得多方註意。
三兩步便走到正中央，棲月向上首皇帝客氣地抱拳一禮。
“陛下，民女想與長鳶公主一起參與本次狩獵，不知您可否準允。”
雖是一句詢問，但她的語氣卻無多少問詢之意，此番作為更像一種出於禮節的告知。
高坐上的帝王收起臉上笑意，沈沈望向下方的棲月，停頓一下，又掃向她身側的黎雪鳶，眸色頗有些覆雜。
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無足輕重的話：“這是你的主意還是長鳶公主的意思。”
一句話，不辨喜怒。
“是我的主意。”
“是我想去。”
棲月與黎雪鳶幾乎是同時回答。
未等棲月開口，黎雪鳶先上前一步。
不卑不亢道：“回陛下的話，本宮不想在那裏枯坐等候，實在太過無趣。
既然皇弟與其他幾位皇子皆可參與，本宮自認騎射之術尚且不算差，鬥膽想向陛下討個機會。
至於阿……雲姑娘是我請她陪我一道來的。”
夜明霽沒有立即回話，他犀利的眼神重新落到棲月身上，寒聲問：“雲姑娘如何看？”
棲月垂眼抱拳：“民女覺得長鳶公主言之有理。”
“本相也覺得長鳶公主與神醫頗有膽識，且二位既有武功在身，又恰有此心，陛下不妨答應她們的請求。”
蒼老又不失溫和的聲音響起，棲月側目，斜前方端坐著一位青衣老者。
一條條細密的、深淺不一的皺紋點綴在他臉上，隱約可見其面容的底子極好，年輕時定然是個俊秀儒雅的男子。
這位就是張相。
誰也沒想到，朝堂上向來不喜多言的張丞相居然會是第一個為兩人開口說話的。
而因他這一開口，本來躍躍欲試的幾個言官們就像突然被人扼住咽喉，默默吞回到嘴邊的爭辯之語。
互相對視一眼，打算靜觀其變。
當然，不是所有的言官都選擇閉嘴。有人暗中站隊張丞相，就有人選擇皇族。何況朝中總是不缺思想迂腐之人。
仍然有那麽兩三個跳出來，張口指責棲月與黎雪鳶，唾沫橫飛地放言：“兩位姑娘不守女戒，竟主動要求與男子一起狩獵，實在是不成體統。”
講到激動之處，有兩位品階不高的官員起身就往中間位置跑，迅速低頭向皇帝行禮之後，停在棲月五步之外，伸出手，指著她罵。
真是給他們臉了。
棲月面上無異，袖中的拳頭忍不住捏了捏，被黎雪鳶悄悄握住。
她怕棲月真就當著月國皇帝陛下的面狠揍他的大臣，這樣有損帝王顏面。
萬一這月國皇帝是個小心眼的，棲月身份又藏著秘密，被發現可就麻煩了。
明白黎雪鳶的良苦用心，棲月稍微收起周身戾氣。
彎唇譏笑：“看來月國的官員對本姑娘很是不滿啊。
就是不知這是你一人之意，還是……你們月國的土地不歡迎我落雲谷的人踏足？”
霎時，滿臉輕蔑不屑的官員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寒冷徹骨，轉而又生怒氣。
她這是什麽意思？
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棲月已然轉身，直面帝王。哪怕處於下位，她依然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畏懼之色。
“敢問陛下，這位大人的意思是否就是您未言明之意？”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傳到眾人耳中。
“他也配？”夜明霽冷聲回應，落在兩位官員身上的視線與看死人無異。
在他話出口的時候，兩位官員就嚇得五體投地，不停叩首求饒。
本來看帝王對雲棲月似乎抱有微妙的敵意，想通過貶低她來拍帝王的馬屁，結果倒把自己栽了進去。
禦林軍上前，把兩個求饒不止的人連拖帶拽地拉走。
眾人見此，心裏不免又是一陣唏噓。
這兩位倒黴蛋其中一個不久前剛被提拔，傳言陛下準備對他委以重任，眼看即將飛黃騰達，結果一念之差，就此折翼。
再看向場中的棲月，她腳下步子未動，冷漠地轉身，目送兩位官員被拖遠。
面上不見明顯的喜怒，看起來像是一尊沒有脾氣的泥娃娃。
獨有黎雪鳶知道，棲月估計在心裏給那幾個有挑事的官員全記上一筆。
兩個叫囂得最厲害的被罰了，不還是有幾個僥幸逃過一劫的。
總之，敢罵她們的應是全部有份。
張逸清又開了口：“還請雲姑娘息怒。月國自然是很歡迎落雲谷中人前來。
方才兩位官員是剛提拔上來的新人，許是得了看重，升遷太快不懂規矩。
姑娘莫與這兩個榆木腦袋計較，為他們動怒實在不值得。”
他說這話的語氣很親和，沒有久居上位的倨傲，更無半分輕蔑不屑。
若非見識過他君子皮囊下的冷酷算計，或許棲月真的會把他當做一個端方溫雅，值得信任的長輩。
偏偏，如他一般手段高明的偽裝者棲月身邊比比皆是，她早都看膩了。
等他說完一大段話，棲月好像才想起這位替她說話的老者。
“您是？”她一臉迷茫，疑惑地問。
張逸清舉起茶杯的手有一瞬的停滯。
自他取代袁相以後，數年來上門之人無不奔著他，手握大權的丞相而來，壓根沒再出現不識他身份的人。
更不會有人傻到當眾問他是何身份。
可現在……
“這位是我們的丞相大人。”他的近身隨侍十分有眼力見的開口。
“您就是丞相大人？！”棲月驚訝地睜大眼睛。
張逸清對她的表現還算滿意，口吻更加溫和了幾分，問棲月：“雲姑娘知道我？”
“有所耳聞。”棲月矜持點頭。
見二人想談甚歡，夜明霽眸色幽深，覆雜的眼神盯住張逸清。
被帝王審視的目光鎖定，張相恍若未覺，不緊不慢地補充：“陛下為人仁厚，定然不會刻意為難兩位姑娘的。你說是吧，陛下。”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誇獎皇帝，實則是光明正大地給他戴了一頂高帽。
還大逆不道，敢明目張膽地揣測聖意，在帝王未開口前就替他做了決定。
一番話可謂是在帝王的底線上來回踩踏，不可謂不囂張。
聽懂其中深意的人只覺心裏不安，聽不出門道的人則感覺丞相言之有理，且慣會誇獎皇帝。
夜明霽神色不善，隱而未發，叮囑一句：“獵場危險，既然你們執意要去便帶上護衛一起。”
“謝陛下。”棲月面上綻開一抹喜色，答應一聲就與黎雪鳶轉身往外去。
雲夏與幾個護衛等候在外側，棲月與黎雪鳶各自接過韁繩，策馬進入林中。
馬蹄聲起又落，逐漸遠去。
場內一片沈寂，詭異到讓人心慌的氣氛籠罩在眾人心尖上，無端使人心慌膽顫。
遼闊的觀景地上，朝臣，女眷，侍從竟是無一人交頭接耳，個個恍如塑好的雕像，動作整齊劃一，不顯錯處。
最高處，帝王意味不明的視線掃過場下安靜的眾人。
片刻之後又好像無事發生一般收了回去，繼續與立於身側的慕王爺談話。
他下方首位的張逸清頭也不擡，又變成漠不關心的模樣，自顧自斟茶，品茶。
……
獵場中，樹蔭茂密如華蓋，遮住投下的大半日光。
縱馬疾馳，清風為伴，何其暢快瀟灑。
“阿姊可要獵些野物？”棲月揚聲問，聲音被風吹散，送到黎雪鳶耳畔變得模糊。
“你說什麽？”黎雪鳶大聲回應。
迎面的風灌入口鼻，有些難受。
她逐漸慢下馬速，與棲月並行。
感慨道：“沒想到會這麽輕松。”
她可是看見有好幾個官員準備出列，做好了經歷一番唇槍舌戰的準備。
結果，那位張丞相一開口，居然有大半直接坐了回去。
真是稀奇。
“唉，不對啊。”黎雪鳶突然反應過來。
“那他們……我們這般不會惹人誤會嗎？”
皇帝和丞相之間暗潮洶湧，此次丞相主動幫她們說話，豈不是容易讓皇帝誤會她們與丞相有不可告人的關系？
“嗯。”棲月不鹹不淡地回她一個音節。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也對，你就是算盤珠子成精，哪裏會想不到。”
棲月微笑：“……阿姊誇人的方式真是獨樹一幟。”
黎雪鳶幹笑兩聲：“你心裏有數就好。”
許是兩人今兒運氣好，一段尋常路，接連遇到了好幾只肥碩的山雞野兔。
生活於山林之中的野物聽見人的動靜躲得飛快，最後仍是被兩人收入囊中。
短短一路走來，隨從手裏提了山雞野兔共有五六只，眼見差不多夠了。
“阿姊，我們去別的地方瞧一瞧吧。這些已經夠我們吃了，再多怕是要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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