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黃雀在後 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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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黃雀在後 還有誰？
棲月在他們的包圍圈外落定, 回頭望向身後止步不前的老虎。
此刻，它多少恢覆了一絲理智。
禦林軍人多勢眾，手中長矛, 冷箭個個皆對準了它。
哪怕再瘋狂也知道眼下想得手怕是困難。
見它萌生退意, 棲月挑眉，隨手挽了個劍花。
斬殺過虎的祈安劍就那麽不經意在它眼前晃過。
祈安劍染血不沾，泛著森森寒光，劍身之上不見任何明顯的痕跡。
可棲月知道，虎類的嗅覺敏銳。就算劍上沒有血, 也才過去不到片刻的功夫, 虎亦能從劍上聞見同類殘留的氣息。
她的舉動無異激怒了老虎, 徹底拋開剛尋回的一絲理智, 再次對棲月亮爪。
待猛虎的利爪快要抓到棲月的後背, 她又是一個閃身逃離。
從禦林軍特意露出的缺口進入他們的包圍圈。
虎緊隨而入，迎接它的是長矛與羽箭。
棲月退至禦林軍之後，以劍點地，半蹲下身歇息。
耳畔一片混亂嘈雜。
羽箭齊發, 虎聲咆哮。
很快, 一切都在禦林軍的合圍之下變得平靜。
卸去緊繃的重負，驟然騰起的疲累感席卷全身。
喉間生出癢意，棲月一手握拳擋在唇畔，一陣咳嗽伴隨滿口的腥甜，待她好不容易止了咳，白如雪色的指尖染上絲絲血色。
“你……可要請大夫來看看？”池奉發現棲月手上的血，出言詢問。
“無礙。”
棲月面色未變，眼也不眨就把咳出的血順手擦在裙邊。
淺色的裙擺繼濺上大片虎血之後，又抹上棲月的血。
零星的血痕藏在斑駁之中叫人根本分辨不出來, 只要當事人不說，誰能知道呢。
哦，還有某個看見她動作的人。
想著，棲月眼神往池奉所在掃去，池奉不明所以。
“你剛才看見了什麽？”棲月問，語氣平靜隨意。
池奉不放心：“真的不用給你找個大夫嗎？”
“我自己就是大夫。”
見雲夏跑來，棲月又補充了一句：“不準說出去。”
“主子，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受傷？”雲夏一刻不停地跑到棲月跟前，邊喘著粗氣邊問。
“我沒事。”棲月閉了閉眼，把輕微的眩暈感壓下，遙遙指向黎雪鳶。
“阿鳶在那棵樹上，以你的輕功上去應該沒問題吧。”
暗衛的輕功再差也差不到哪裏去。
順著她指的方向，雲夏模糊地看見一個身影，她重重點頭，就差沒拍著胸口保證了。
“我可以的，主子你就放心吧，交給我了。”
領了任務的雲夏興沖沖離開，沒有發現在她轉身之後棲月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暫時安頓好受傷的護衛，容景爍準備與棲月提回程的事。
天色漸濃，繼續留在這裏實在不安全。
剛走近，他就發現棲月的異樣。
她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遠處。
那個新來的女護衛正往樹上飛躍，樹梢上有道身影，即使看不真切，他也能猜到是黎雪鳶。
他對此不甚在意，真正憂心的是棲月的身體。
不由分說地扣住她的手腕，搭脈問診。
脈象不穩，內傷嚴重。
“你還有功夫管別人，先關心一下你自己吧。”容景爍板起臉，眉宇緊皺，混不吝的氣質一掃而空，倒是多了些許沈穩。
傷成這樣竟然還有閑心替旁人操心，真不想要小命了？
“我……”
“別跟我說‘你沒事’。”容景爍打斷棲月的話，不悅中又夾雜著抹不去的擔憂，眸色覆雜。
“別逞強行不，你剛才突然就沖出去，我抓都來不及。”容景爍手忙腳亂地比劃，莫名有些滑稽。
棲月輕笑，揚起下頜朝容景爍示意不遠處沒了氣息的虎。
“至少有用，不是嗎？”
容景爍無語剎那，實在忍不住脾氣，氣得口不擇言：“臭丫頭，我就多餘擔心你，讓你被咬了才好。”
早已深知師兄口是心非的脾性，棲月根本不理會他的氣話。
緩聲解釋：“剛才情勢危急，我只能以最快的時間做出最有用的決定，減少傷亡。”
容景爍扭頭，一副“我不聽你解釋”的幼稚模樣。
惹得棲月發笑，低聲安慰：“我知道你也是擔憂心切。莫想太多了，那些傷我很快就能好。”
剛說完，又覺一陣暈眩，棲月晃了一下腦袋。
“真的沒事嗎？”容景爍不放心，自顧自嘀咕：“不行，我讓他們準備一下，我們快點回去。”
棲月朝他擺手，讓他快點去安排。
手腕翻轉，正準備收劍入鞘，忽聞破風聲至，她幾乎是下意識做出反應。
側身，揮出一劍。
劍於半空撞擊到鐵質物件，驀地一沈，同時發出悶重的撞擊聲。
棲月垂眼，腳邊一支羽箭刺入土中，竟是沒入了大半。箭羽無風顫動，可見射箭之人所用力道之大。
依照箭矢射來的方向判斷應是奔著取她性命來的。
棲月動了動手指，平靜的目光從附近人身上一一掃過，快速鎖定了一個身影。
那人身上穿著的衣飾，若她判斷不錯應是甲胄，是跟隨池奉一同前來的禦林軍之一。
抓住時機快速放了一支冷箭，不管有無得手就迅速潛藏進人群之中，一錯眼的功夫就徹底看不見他的背影。
禦林軍眾位將士的兵器，盔甲相差不大，就連體型相似的也是一抓一大把。
棲月沒有看清他的面容，僅憑一個懷疑的背影就想找出真兇根本是無稽之談，更遑論此人舉止之迅速，果斷。
眼下天色黑暗，這裏與營地相距甚遠，棲月身邊無人相護，她又受了傷，選擇此刻動手可是占盡天時、地利、人和。
倘若棲月傷得太重，無力避開迎面一箭，他就能順利得手。哪怕只是重傷她，趕不回營地，沒有救命的藥材她亦是死路一條。
饒是棲月也不免要感嘆一句，此人出手狠辣果決，且能抓到這般巧妙的時機真算是個人才。
不過，也就如此了。
拔出腳邊的箭矢，棲月伸手拂過箭羽的尾部。
“可惜你遇到的人是我，無論你是人是鬼我都會讓你現出原形。”
遠處人頭攢動，棲月置身昏暗之處，目視前方，唇邊漾開冷笑，屈指有節奏地叩擊箭羽尾部。
對付特別的人當然要用特別的手段。
發現有人走近，棲月略微偏頭。
池奉疾步行來，不自覺握緊腰間佩劍。
然後，沈默地站在棲月側後方，背脊挺直，警惕的視線不住地逡巡，儼然是以保護者的姿態守在棲月身側。
“你怎麽來了？”棲月問。
“我看見了。”他說。
棲月並無多少意外，順著他的話問：“是誰？”
這一次，池奉並沒有立刻回答，遲疑了一下才說：“沒看清長相。”
但他心裏大概有了幾個人選。
話落，棲月沒再開口，池奉也沒有主動挑起話題。
靜默片刻，棲月突然問：“齊王在何處？”
黎賀嗎？
池奉仔細一想，有些不確定的回答：“應該還在槐安太子那裏。”
“正好我閑著無事，想來齊王也不會去幫忙包紮。”棲月轉身，認真道。
“勞煩池統領請他過來，就說……本姑娘怕他被猛獸嚇破了膽子，夜晚難以安寢，想給他診個脈。”
“若是他不願意？”池奉問。
“不願意？”棲月語氣平淡，說出的話卻霸道得不容反駁：“那就有勞統領親自去請了。”
“萬不可讓王爺辜負了本姑娘的一片‘苦心’。”
“明白。”池奉答應一聲，腳下步子轉了個彎。臨走之際仍然不放心，特意頓住腳步，側身掃視了一圈才大步離開。
……
黎雪鳶被雲夏帶下樹，真正落到地面的時候莫名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雙腿發軟，她差點就跪了下去。
幸虧雲夏眼疾手快，及時攙扶住她，避免了她與大地來個親密接觸。
“阿月呢？”
沒站穩她就四處找尋棲月的身影，抓住雲夏胳膊的手不自覺掐緊她的胳膊。
胳膊上傳來一陣疼痛，對雲夏而言這點疼不算什麽。瞧見黎雪鳶急得嗓音都像帶上哭腔，她忙道：“姑娘在那邊。”
一邊說，一邊指向棲月所在的方向。
聞言，黎雪鳶擡起腳就走。但她沒有完全恢覆，至少腿上的力氣沒有回來。
可她不在乎，拖著兩條腿就往棲月那邊去，固執得不肯停下。雲夏追上她的步子，扶著她一起去找棲月。
沒走到半路，遇見池奉帶了幾個禦林軍把黎賀圍住。
黎雪鳶掃了一眼，徑直往前走。雲夏倒想繼續看，可她不能不管黎雪鳶，只能按捺下好奇。
“齊王，神醫想給你診脈也是一片苦心，莫要不識好歹。”
池奉清冷的聲音遠遠飄進路過的兩人耳中。
黎雪鳶停住腳步，循聲望向池奉，神色有些許古怪。
末了，又搖頭失笑。
定然是她今日被嚇糊塗了。不然，怎會無端覺得這位池統領在某些方面有些肖似慕少辭。
平日裏她也見過這位幾面，竟都未曾發覺。偏偏是現在，她突然聯想起京城中對二人的讚譽之言。
多是誇二人年少有為，是少年英才，示人之姿亦皆有清冷、冰山之名，湊巧又為帝王最得力，最信任的左右手。
想起慕少辭，黎雪鳶就頭大。
當下也不管黎賀跟池奉如何鬧，招呼雲夏繼續扶她往前走，她要趕緊去找棲月，把這個發現告訴她。
同時心裏暗暗盤算起來，回去之後一定要讓人私下去打聽打聽這位池統領，看他這副性格究竟是天生的，還是……存了什麽不可示人的歪心思。
“阿月！”黎雪鳶未到近前，聲先至。
棲月正在腦中覆盤今日發生的事，聽見黎雪鳶激動的聲音，立刻從思緒中抽離，轉而迎向她。
剛靠近，黎雪鳶就伸長胳膊用力抱住她，劫後餘生的恐懼未消散，空懸的心先到了實處。
“嚇死我了。”黎雪鳶低聲嘀咕，嗓音哽咽。
“沒事了阿姊，惡虎已除。”棲月安慰。
話才說完，她就被黎雪鳶拍了一下後背，力道不大，一點都不疼。
“我才不怕惡虎，你說你…逞什麽能，那麽危險都敢往上沖，真被惡虎咬住再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天知道，她遠遠看見棲月翻身躍到虎背的時候有多震驚，多擔心。
尤其是當時天色不佳，她又隔得遠，瞧不真切，有那麽一會兒差點以為她葬身虎口了。
棲月輕抿唇瓣，眼神亂瞟：“阿姊，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嘛。”
“少來，我還不知道你？”
她發洩一通，緊張的情緒倒是緩和了不少。
確認周圍沒有外人，黎雪鳶話題一轉，迫不及待問：“今兒的事我看不是意外。”
“嗯。”棲月點頭：“應該是有人刻意為之。”
“是不是齊王？”雲夏低聲問。
說到最後兩個字，差不多算沒了聲，僅剩下極輕的氣音，說完更是欲蓋彌彰地捂住嘴。
是黎賀幹的？
棲月嗤笑。
或許最初的確有他的手筆，可後面發生的事明顯脫離了他的掌控。又冒出來的一只虎，暗中偷襲的冷箭。
與黎賀打過幾次交道，他不像是有這般高深謀算的人，棲月更傾向於背後有人想渾水摸魚。
畢竟，她得罪的人可不少，想要她命的人也有不少。
至於黎賀與黎雪鳶就更不用說了。
在月國，兩人根本不受歡迎，若非顧忌兩人背後的黎國，那些人估計連面子功夫都懶得做。
現在就看她家的小東西給不給力了。
要是能找到放冷箭的人，或許可以從他身上找到線索。
見棲月態度不明，黎雪鳶也知是她太過心急，當下不是合適的時候，適時止住了話題。
轉而想起路上所見，她輕撞了下棲月的肩膀，面露揶揄之色。
壓住聲音問棲月：“那個池統領，你有沒有覺得他有些地方與慕少辭很像？”
棲月疑惑：“怎麽突然對他有興趣，莫非你……”
“沒有。”黎雪鳶想也不想就出言否認。
“我這不是突然發現他很不對勁，怕他對你圖謀不軌。”她一急，聲音便不自覺拔高幾分。
遠處的人是聽不見，但近處……
棲月扶額，示意黎雪鳶噤聲。
哪料，她這一舉動反而激起黎雪鳶的反骨。
憤憤不平道：“阿姊跟你說，世間男子盡是些詭計多端之徒。黎國的王公貴族都是衣冠禽獸，月國的肯定也差不多。
回去後，我一定要……唔”
沒說完，棲月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
黎雪鳶試了幾下沒有掙脫開，瞪向棲月的眼神幽怨又委屈，無聲控訴她的偏心。
然後，就見棲月眼裏滿是無奈，示意她往身後看，黎雪鳶似乎意識到什麽，掙紮的動作驀地頓住。
片刻之後，熟悉的清冷聲音自背後響起：“池某不知何處惹得殿下不快，竟讓殿下疑心池某不懷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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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月在他們的包圍圈外落定, 回頭望向身後止步不前的老虎。
此刻，它多少恢覆了一絲理智。
禦林軍人多勢眾，手中長矛, 冷箭個個皆對準了它。
哪怕再瘋狂也知道眼下想得手怕是困難。
見它萌生退意, 棲月挑眉，隨手挽了個劍花。
斬殺過虎的祈安劍就那麽不經意在它眼前晃過。
祈安劍染血不沾，泛著森森寒光，劍身之上不見任何明顯的痕跡。
可棲月知道，虎類的嗅覺敏銳。就算劍上沒有血, 也才過去不到片刻的功夫, 虎亦能從劍上聞見同類殘留的氣息。
她的舉動無異激怒了老虎, 徹底拋開剛尋回的一絲理智, 再次對棲月亮爪。
待猛虎的利爪快要抓到棲月的後背, 她又是一個閃身逃離。
從禦林軍特意露出的缺口進入他們的包圍圈。
虎緊隨而入，迎接它的是長矛與羽箭。
棲月退至禦林軍之後，以劍點地，半蹲下身歇息。
耳畔一片混亂嘈雜。
羽箭齊發, 虎聲咆哮。
很快, 一切都在禦林軍的合圍之下變得平靜。
卸去緊繃的重負，驟然騰起的疲累感席卷全身。
喉間生出癢意，棲月一手握拳擋在唇畔，一陣咳嗽伴隨滿口的腥甜，待她好不容易止了咳，白如雪色的指尖染上絲絲血色。
“你……可要請大夫來看看？”池奉發現棲月手上的血，出言詢問。
“無礙。”
棲月面色未變，眼也不眨就把咳出的血順手擦在裙邊。
淺色的裙擺繼濺上大片虎血之後，又抹上棲月的血。
零星的血痕藏在斑駁之中叫人根本分辨不出來, 只要當事人不說，誰能知道呢。
哦，還有某個看見她動作的人。
想著，棲月眼神往池奉所在掃去，池奉不明所以。
“你剛才看見了什麽？”棲月問，語氣平靜隨意。
池奉不放心：“真的不用給你找個大夫嗎？”
“我自己就是大夫。”
見雲夏跑來，棲月又補充了一句：“不準說出去。”
“主子，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受傷？”雲夏一刻不停地跑到棲月跟前，邊喘著粗氣邊問。
“我沒事。”棲月閉了閉眼，把輕微的眩暈感壓下，遙遙指向黎雪鳶。
“阿鳶在那棵樹上，以你的輕功上去應該沒問題吧。”
暗衛的輕功再差也差不到哪裏去。
順著她指的方向，雲夏模糊地看見一個身影，她重重點頭，就差沒拍著胸口保證了。
“我可以的，主子你就放心吧，交給我了。”
領了任務的雲夏興沖沖離開，沒有發現在她轉身之後棲月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暫時安頓好受傷的護衛，容景爍準備與棲月提回程的事。
天色漸濃，繼續留在這裏實在不安全。
剛走近，他就發現棲月的異樣。
她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遠處。
那個新來的女護衛正往樹上飛躍，樹梢上有道身影，即使看不真切，他也能猜到是黎雪鳶。
他對此不甚在意，真正憂心的是棲月的身體。
不由分說地扣住她的手腕，搭脈問診。
脈象不穩，內傷嚴重。
“你還有功夫管別人，先關心一下你自己吧。”容景爍板起臉，眉宇緊皺，混不吝的氣質一掃而空，倒是多了些許沈穩。
傷成這樣竟然還有閑心替旁人操心，真不想要小命了？
“我……”
“別跟我說‘你沒事’。”容景爍打斷棲月的話，不悅中又夾雜著抹不去的擔憂，眸色覆雜。
“別逞強行不，你剛才突然就沖出去，我抓都來不及。”容景爍手忙腳亂地比劃，莫名有些滑稽。
棲月輕笑，揚起下頜朝容景爍示意不遠處沒了氣息的虎。
“至少有用，不是嗎？”
容景爍無語剎那，實在忍不住脾氣，氣得口不擇言：“臭丫頭，我就多餘擔心你，讓你被咬了才好。”
早已深知師兄口是心非的脾性，棲月根本不理會他的氣話。
緩聲解釋：“剛才情勢危急，我只能以最快的時間做出最有用的決定，減少傷亡。”
容景爍扭頭，一副“我不聽你解釋”的幼稚模樣。
惹得棲月發笑，低聲安慰：“我知道你也是擔憂心切。莫想太多了，那些傷我很快就能好。”
剛說完，又覺一陣暈眩，棲月晃了一下腦袋。
“真的沒事嗎？”容景爍不放心，自顧自嘀咕：“不行，我讓他們準備一下，我們快點回去。”
棲月朝他擺手，讓他快點去安排。
手腕翻轉，正準備收劍入鞘，忽聞破風聲至，她幾乎是下意識做出反應。
側身，揮出一劍。
劍於半空撞擊到鐵質物件，驀地一沈，同時發出悶重的撞擊聲。
棲月垂眼，腳邊一支羽箭刺入土中，竟是沒入了大半。箭羽無風顫動，可見射箭之人所用力道之大。
依照箭矢射來的方向判斷應是奔著取她性命來的。
棲月動了動手指，平靜的目光從附近人身上一一掃過，快速鎖定了一個身影。
那人身上穿著的衣飾，若她判斷不錯應是甲胄，是跟隨池奉一同前來的禦林軍之一。
抓住時機快速放了一支冷箭，不管有無得手就迅速潛藏進人群之中，一錯眼的功夫就徹底看不見他的背影。
禦林軍眾位將士的兵器，盔甲相差不大，就連體型相似的也是一抓一大把。
棲月沒有看清他的面容，僅憑一個懷疑的背影就想找出真兇根本是無稽之談，更遑論此人舉止之迅速，果斷。
眼下天色黑暗，這裏與營地相距甚遠，棲月身邊無人相護，她又受了傷，選擇此刻動手可是占盡天時、地利、人和。
倘若棲月傷得太重，無力避開迎面一箭，他就能順利得手。哪怕只是重傷她，趕不回營地，沒有救命的藥材她亦是死路一條。
饒是棲月也不免要感嘆一句，此人出手狠辣果決，且能抓到這般巧妙的時機真算是個人才。
不過，也就如此了。
拔出腳邊的箭矢，棲月伸手拂過箭羽的尾部。
“可惜你遇到的人是我，無論你是人是鬼我都會讓你現出原形。”
遠處人頭攢動，棲月置身昏暗之處，目視前方，唇邊漾開冷笑，屈指有節奏地叩擊箭羽尾部。
對付特別的人當然要用特別的手段。
發現有人走近，棲月略微偏頭。
池奉疾步行來，不自覺握緊腰間佩劍。
然後，沈默地站在棲月側後方，背脊挺直，警惕的視線不住地逡巡，儼然是以保護者的姿態守在棲月身側。
“你怎麽來了？”棲月問。
“我看見了。”他說。
棲月並無多少意外，順著他的話問：“是誰？”
這一次，池奉並沒有立刻回答，遲疑了一下才說：“沒看清長相。”
但他心裏大概有了幾個人選。
話落，棲月沒再開口，池奉也沒有主動挑起話題。
靜默片刻，棲月突然問：“齊王在何處？”
黎賀嗎？
池奉仔細一想，有些不確定的回答：“應該還在槐安太子那裏。”
“正好我閑著無事，想來齊王也不會去幫忙包紮。”棲月轉身，認真道。
“勞煩池統領請他過來，就說……本姑娘怕他被猛獸嚇破了膽子，夜晚難以安寢，想給他診個脈。”
“若是他不願意？”池奉問。
“不願意？”棲月語氣平淡，說出的話卻霸道得不容反駁：“那就有勞統領親自去請了。”
“萬不可讓王爺辜負了本姑娘的一片‘苦心’。”
“明白。”池奉答應一聲，腳下步子轉了個彎。臨走之際仍然不放心，特意頓住腳步，側身掃視了一圈才大步離開。
……
黎雪鳶被雲夏帶下樹，真正落到地面的時候莫名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雙腿發軟，她差點就跪了下去。
幸虧雲夏眼疾手快，及時攙扶住她，避免了她與大地來個親密接觸。
“阿月呢？”
沒站穩她就四處找尋棲月的身影，抓住雲夏胳膊的手不自覺掐緊她的胳膊。
胳膊上傳來一陣疼痛，對雲夏而言這點疼不算什麽。瞧見黎雪鳶急得嗓音都像帶上哭腔，她忙道：“姑娘在那邊。”
一邊說，一邊指向棲月所在的方向。
聞言，黎雪鳶擡起腳就走。但她沒有完全恢覆，至少腿上的力氣沒有回來。
可她不在乎，拖著兩條腿就往棲月那邊去，固執得不肯停下。雲夏追上她的步子，扶著她一起去找棲月。
沒走到半路，遇見池奉帶了幾個禦林軍把黎賀圍住。
黎雪鳶掃了一眼，徑直往前走。雲夏倒想繼續看，可她不能不管黎雪鳶，只能按捺下好奇。
“齊王，神醫想給你診脈也是一片苦心，莫要不識好歹。”
池奉清冷的聲音遠遠飄進路過的兩人耳中。
黎雪鳶停住腳步，循聲望向池奉，神色有些許古怪。
末了，又搖頭失笑。
定然是她今日被嚇糊塗了。不然，怎會無端覺得這位池統領在某些方面有些肖似慕少辭。
平日裏她也見過這位幾面，竟都未曾發覺。偏偏是現在，她突然聯想起京城中對二人的讚譽之言。
多是誇二人年少有為，是少年英才，示人之姿亦皆有清冷、冰山之名，湊巧又為帝王最得力，最信任的左右手。
想起慕少辭，黎雪鳶就頭大。
當下也不管黎賀跟池奉如何鬧，招呼雲夏繼續扶她往前走，她要趕緊去找棲月，把這個發現告訴她。
同時心裏暗暗盤算起來，回去之後一定要讓人私下去打聽打聽這位池統領，看他這副性格究竟是天生的，還是……存了什麽不可示人的歪心思。
“阿月！”黎雪鳶未到近前，聲先至。
棲月正在腦中覆盤今日發生的事，聽見黎雪鳶激動的聲音，立刻從思緒中抽離，轉而迎向她。
剛靠近，黎雪鳶就伸長胳膊用力抱住她，劫後餘生的恐懼未消散，空懸的心先到了實處。
“嚇死我了。”黎雪鳶低聲嘀咕，嗓音哽咽。
“沒事了阿姊，惡虎已除。”棲月安慰。
話才說完，她就被黎雪鳶拍了一下後背，力道不大，一點都不疼。
“我才不怕惡虎，你說你…逞什麽能，那麽危險都敢往上沖，真被惡虎咬住再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天知道，她遠遠看見棲月翻身躍到虎背的時候有多震驚，多擔心。
尤其是當時天色不佳，她又隔得遠，瞧不真切，有那麽一會兒差點以為她葬身虎口了。
棲月輕抿唇瓣，眼神亂瞟：“阿姊，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嘛。”
“少來，我還不知道你？”
她發洩一通，緊張的情緒倒是緩和了不少。
確認周圍沒有外人，黎雪鳶話題一轉，迫不及待問：“今兒的事我看不是意外。”
“嗯。”棲月點頭：“應該是有人刻意為之。”
“是不是齊王？”雲夏低聲問。
說到最後兩個字，差不多算沒了聲，僅剩下極輕的氣音，說完更是欲蓋彌彰地捂住嘴。
是黎賀幹的？
棲月嗤笑。
或許最初的確有他的手筆，可後面發生的事明顯脫離了他的掌控。又冒出來的一只虎，暗中偷襲的冷箭。
與黎賀打過幾次交道，他不像是有這般高深謀算的人，棲月更傾向於背後有人想渾水摸魚。
畢竟，她得罪的人可不少，想要她命的人也有不少。
至於黎賀與黎雪鳶就更不用說了。
在月國，兩人根本不受歡迎，若非顧忌兩人背後的黎國，那些人估計連面子功夫都懶得做。
現在就看她家的小東西給不給力了。
要是能找到放冷箭的人，或許可以從他身上找到線索。
見棲月態度不明，黎雪鳶也知是她太過心急，當下不是合適的時候，適時止住了話題。
轉而想起路上所見，她輕撞了下棲月的肩膀，面露揶揄之色。
壓住聲音問棲月：“那個池統領，你有沒有覺得他有些地方與慕少辭很像？”
棲月疑惑：“怎麽突然對他有興趣，莫非你……”
“沒有。”黎雪鳶想也不想就出言否認。
“我這不是突然發現他很不對勁，怕他對你圖謀不軌。”她一急，聲音便不自覺拔高幾分。
遠處的人是聽不見，但近處……
棲月扶額，示意黎雪鳶噤聲。
哪料，她這一舉動反而激起黎雪鳶的反骨。
憤憤不平道：“阿姊跟你說，世間男子盡是些詭計多端之徒。黎國的王公貴族都是衣冠禽獸，月國的肯定也差不多。
回去後，我一定要……唔”
沒說完，棲月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
黎雪鳶試了幾下沒有掙脫開，瞪向棲月的眼神幽怨又委屈，無聲控訴她的偏心。
然後，就見棲月眼裏滿是無奈，示意她往身後看，黎雪鳶似乎意識到什麽，掙紮的動作驀地頓住。
片刻之後，熟悉的清冷聲音自背後響起：“池某不知何處惹得殿下不快，竟讓殿下疑心池某不懷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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