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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無處躲避(加/補更) 終身猶如枷鎖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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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無處躲避(加/補更) 終身猶如枷鎖重……

黎雪鳶:“?”

沒等她問, 棲月扣住她手腕的手便搭在她的脈搏上。

赤蛇盤旋纏繞在黎雪鳶手腕處,乍一看去當真像極了赤色的手鐲。棲月診脈之時覺得它有些礙事便順手把它撥到一邊。

被驚醒的小家夥不滿地吐出蛇信子,見是棲月, 又探著腦袋親昵地湊過去, 輕輕蹭著棲月的手指。

然後,它再次被棲月隨手掃開。

不願意放棄的赤蛇準備繼續纏著棲月的手,身體卻驟然騰空,它被黎雪鳶撈了起來。

“別亂動。”黎雪鳶輕喝道。

同時,棲月收回搭脈的手, 註視黎雪鳶的眸色很覆雜。

“怎麽了?”

被她的眼神盯得不自在, 仿佛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黎雪鳶詢問的口吻不由得添了些不安忐忑。

“你在黎國跟隨大長公主學過一段時日的蠱毒之術?”

黎雪鳶不明白她為何有此一問, 仍是如實點頭。

棲月沈著臉, 撇了黎雪鳶一眼,欲言又止。

沈默了片刻,棲月經過一番思索,終於又有了頭緒, 謹慎措辭之後, 她問:“你與那位大長公主相處得如何?”

“尚可。”黎雪鳶聳肩,無所謂道。

“我與她無非是各取所需罷了。她要我的血,我需要借她的勢庇護一二,免得在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孤立無援。”

她怕自己最終會徹底淪為他們手中毫無拒絕能力的木偶人,未來被他們當成一份貴重的籌碼贈予某個素未謀面的人。

她看似在笑,可棲月看到的只有無盡的悲涼。

皇室公主,這個身份何其貴重,又何其負累。

安寧之際尚可享受榮華安樂,倘若遭逢亂世, 能活下去就是幸運,安然一生更是難得的奢望。

逃不掉,掙不開。

榮華不可棄,重擔不可拋。

終身猶如枷鎖重壓非死難得解脫。

然,縱觀世人,真正能幸運一生之人又有幾何。

棲月明白,她得到的已經很多,該慶幸的。

可黎雪鳶她不同,幼年離家由不得她。歸家之後,種種期盼轉瞬就成了空,如今又……

她不知道該不該說,真相對她未免太過殘酷。

棲月陷入沈默,黎雪鳶隱隱品出不對勁。

“你無需顧忌太多,我對他們早沒了最初的期待。他們就算是想要我的命,我估計都不會意外。

從來都是我的妄念罷了。”

他們根本不在乎她。

於她而言,他們是生命裏不可或缺的至親,但她只是他們可有可無的存在。

父皇不缺子嗣,母後也有了皇妹,她根本就是個多餘的人。

既然不受待見,何必再抱有妄想。

“你直說吧阿月,我受的住。”

一邊說,黎雪鳶一邊緊張地觀察棲月的臉色。

棲月一只手依然按在心口位置,面上倒是添了點血色,讓她看上去不至於染上太重的病氣。

“行。”

濃黑卷翹的眼睫輕輕扇動,棲月放下手,端正了神色。

“我記得阿姊你亦會蠱毒之術,你先替自己號個脈試一試,看脈象是否有異。”

黎雪鳶依言照辦。

片刻過去,她的神色竟是輕松了許多,緊繃的肩膀也放松下來。

“……這脈象沒有什麽奇怪的。”

“你也如此覺得。”棲月寒著臉,如臨大敵的表情讓黎雪鳶緊張起來。

既然決定了要說,棲月就沒打算故意拖延時間讓黎雪鳶緊張。

“你被人種了蠱。”她道。

黎雪鳶不解:“從脈象看來並無異樣,你是怎麽發現的?”

棲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她。

“你通曉蠱毒之術,應當知道,有些蠱蟲世所罕見,是難遇亦難得的存在。

有些甚至只存在於歷代前輩遺留下的手劄書冊中,不知其是否真的存在過。

當中,最珍貴的那類蠱蟲需要蠱術最高超的養蠱人以各種難得的珍貴之物為飼料豢養。

而這些珍貴之物不僅包含稀缺的藥材,更可能是養蠱人的壽數與血肉。”

一字一句,清楚地傳入黎雪鳶耳中。

黎雪鳶聽完,不免震驚。

“你所言種種,我倒是有過耳聞。”

不過,她知道的僅有一小部分罷了。而且是她跟在大長公主身邊的時候意外聽見的。

有一日,大長公主突然尋到她,主動提出要帶她離開皇宮,竟連父皇母後都應允了她。

隨她離開後,黎雪鳶沒來得及慶幸逃離了皇宮,就又落入一個新的牢籠。

黎雪鳶這才知道大長公主找她的原因是她養蠱治藥需要用到她的血。

跟在大長公主身邊的日子裏,黎雪鳶一邊要給她供血,順便還要替她打下手。

她當時便想著,要是能把那些精妙絕倫的蠱毒之術學得出神入化,她倒要看看還有誰敢輕視她。

那些話是大長公主一時興起隨口提了一嘴,或許她自己早都忘了,黎雪鳶卻將它們牢牢記在了心裏。

時日漸長,縱使當初黎雪鳶再努力去記,如今卻猛然發現那些話其實淡忘了許多。

若非棲月提及,黎雪鳶應該快要想不起這段記憶了。

當然,她也明白了棲月的意思。

“所以,我的體內被人種了那類蠱蟲。”黎雪鳶問。

棲月面色凝重地點頭。

驀地,黎雪鳶輕舒了一口氣,放松身體懶散地靠在椅背上,半點瞧不出緊張,居然還有閑心打趣棲月。

“阿月別板著臉了,來給阿姊笑一個。”

棲月蹙眉:“阿姊,這都什麽時候了我哪裏笑得出來。”

見她愁眉不展,秀氣的眉毛都要打結了,黎雪鳶反而寬慰起棲月來。

滿不在乎說:“小事而已,看開點就好。”

“事關生死,怎麽能算小事。”焦急的語氣傳達出她的關心急切,與往日冷靜自持,勝券在握的模樣截然不同。

黎雪鳶心口微暖,冰封的寒石隱有回暖之兆。

棲月不如她看得輕松。

往生蠱是什麽脾性她最清楚不過,無事就愛淺眠,若非感受到威脅,它可是一下都不願意動彈的。

如今,這個連翻身都懶的小家夥居然憋不住發出了警示,可想而知,黎雪鳶體內的蠱蟲必然不會簡單。

沒有法子解蠱蟲已經夠讓她頭疼了。

另一個棘手的事是棲月猛然想起,不久前她剛在雲姿那裏見過這種蠱蟲。

數十年難以養出一只的蠱蟲居然會頻頻出現,偏偏那一只又是在雲姿手裏。

究竟是偶然還是……

“皇姐,聽說你回來撞見了燕國七公主,可有被她欺負?”黎賀不請自來,急步跨過門檻,揚聲便喊。

焦急的眼神掃向黎雪鳶,停頓片刻又不動聲色地打量棲月一眼。

“皇弟說的是哪裏話。皇姐我是那麽容易被人欺負的?”

黎雪鳶不甚在意,擡手給自己倒了杯茶。端在手裏,轉動杯盞,沒有要喝的意思。

黎賀掛著虛偽的假笑,憤憤不平道:“皇姐沒被她欺負就好。

這燕國公主實在可惡,竟然故意與皇姐為難。若非聽見驛館裏差役的議論,皇弟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裏。”

“哦,外頭居然都傳開了。”黎雪鳶微微直起身子,用力把杯子擱在桌旁,面色難看起來。

黎賀見狀,再接再厲。

“要我說,燕錦歡實在可惡,皇姐總是念著她昔日對你的好。說不準人家只是把你當成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阿貓阿狗而已。”

黎雪鳶冷冷剜了他一眼。

“皇弟的臉才好又四處閑逛,不怕再遇見人把你揍成豬頭。”

黎賀笑意一滯,強裝自信:“多謝皇姐關心,賊子已經被我抓住弄死了。”

“呵!”黎雪鳶冷笑不語。

棲月把加了料的那一碟糕點遞到黎賀跟前。

“阿姊說這新出的糕點很不錯,齊王不妨嘗一嘗,好降降火氣。”

黎賀沒接糕點,連看都未看。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棲月臉上,放肆地觀察,尤其在頰側、下頜線這類邊際處徘徊。

說出的話亦是帶著探究和敵意。

“神醫與皇姐可真是姊妹情深,她可從不允許我與其他兄弟姊妹喚她為‘阿姊’。

若不是燕錦歡當下就在驛館之中,本王也許都要誤會了。”

說著,黎賀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斜斜橫向棲月,試圖看出她潛藏的慌亂。

可惜,一無所獲。

他仍舊不死心,故意把話挑明了說:“本王越看越覺得神醫倒是更像傳聞中的燕國公主——與皇姐無話不談。”

“阿姊此生難道只能有燕錦歡一個摯友?”棲月挑眉反問。

“況且,王爺方才既說燕國公主對阿姊的照顧並非源自真心,又何以憑傳言定人真假。

如此,王爺口中之言豈非前言不搭後語。”

她的語速不急不緩,沒有半點驚慌與緊張,吐字清晰地抓住黎賀話中漏洞把他的試探噎了回去。

轉而垂眸望向手中端著的一碟糕點:“王爺不吃糕點是不願意給阿姊面子,還是……不敢?”

“你胡說什麽!”黎賀聞言立刻反駁:“我不吃甜食,你端的糕點一看就齁甜,本王不吃你難道要硬塞不成?”

棲月把碟子放回桌面,擡手捏了捏發酸的胳膊,失落地微垂腦袋。

鬢邊幾根零散的青絲未被紮緊,隨著她垂頭的動作滑落下來,搭在頰邊。

雪膚烏發,靈動的眼睛在黎賀拒絕的時候瞬間失去漂亮的光彩。

看過去就像是被人傷透心的可憐模樣。

憑借這一副姣好的皮囊,哪怕棲月沒有開口說一個字,僅僅簡單的幾個動作便能讓人覺得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轉變得太自然,快到黎賀都來不及做出反應。

他無措的眨了眨眼,黎雪鳶已然開了口:“我記得皇弟你很愛吃甜食,莫非是我記錯了?”

“皇姐,我……那是我兒時的事,我早就不吃甜食了。”

“是嗎?”黎雪鳶掀起眼皮,朝糕點示意。

“今兒新送來的,我與阿月都沒嘗上一口。既然皇弟在此,不如你就先替我們嘗一嘗味道。”

黎賀:“……”他可以拒絕嗎?

“皇弟,你是不願意給阿姊一個面子,亦或是這糕點真的被人添了東西,可你知曉卻不提醒我們。”

邊說,黎雪鳶一邊站起身,懷疑的眼神如刀刃鋒利,直往黎賀身上刮。

黎賀忍不住擔憂,要是被黎雪鳶發現了,估計她動起手來也不會再顧忌什麽。

不就是幾塊糕點嗎?

反正那只蠱蟲又不在他身上,就算他吃再多都不會死。

如此想著,黎賀劇烈跳動的心緩慢地平覆下去,若無其事地拿起一塊糕點,毫不猶豫就往嘴裏塞。

味同嚼蠟般咬了幾下,哽著脖子猛地往下咽。

結果,糕點好死不死地堵在一塊兒,全部卡在喉嚨裏。

幹澀的糕點堵住了呼吸的氣管,憋得黎賀使出大力猛錘胸口。

棲月看了幾眼,十分及時地提起茶壺遞給他。

被噎得快喘不過氣來,黎賀最想做的就是喝水把糕點順下去。

他大力搶過能夠救命的茶壺,顧不得其他,仰頭大口灌著茶水。

勉強咽下差點奪命的糕點,黎賀腿一軟,身形搖晃不止。

沒人過去攙扶他,最後他實在沒有力氣支撐身體,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時他才看清緊抓在手裏的茶壺,手指一松,茶壺滾落墜地,霎時變得四分五裂。

碎瓷片散落一地,距離最近的黎賀卻沒有立馬起身避開。

他丟了魂一樣呆坐不動,顫抖著擡手按住自己的喉嚨。

下一瞬,幹嘔不止。

黎雪鳶:“!?”

她轉向棲月,用眼神詢問。

棲月朝她搖頭,示意她先別問。

見她沒有解釋的意思,黎雪鳶看看糕點,又看向灑落的茶水,心裏差不多也有了計較。

蠱毒之術不乏以多物混合,使得幾味無傷身體的東西經過混合,從而配出奪命之物,悄無聲息間取人性命。

此情此景,她大概看明白了。

遂上前,一把扯下黎賀掛在腰間的金葫蘆,瓶身上遍布了細密精巧的紋路雕飾。

這個金葫蘆是臨出發前,大長公主特意給黎賀的。

他們沒有告訴黎雪鳶裏面裝的究竟是什麽東西,黎雪鳶也懶得去管。

而今,黎賀膽敢把手伸到她這裏,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別!”黎賀看見黎雪鳶朝金葫蘆出手,下意識擡手去捂。

但他哪裏會是黎雪鳶的對手,沒掙紮兩下,金葫蘆就穩穩被黎雪鳶抓在手裏。

“阿姊。”棲月朝她伸出手。

黎雪鳶扒拉蓋子的動作一頓,略一猶豫把它拋給棲月。

葫蘆入手,棲月拿在手裏上下拋了兩下,這個小玩意輕盈得恍如無物。

黎賀起身要搶,黎雪鳶默默伸出腳。

黎賀不察,腳下一絆,摔了一跤。

“要活命,最好別打開。”

縱使爬不起身,黎賀亦不忘出言威脅。

棲月本來對打開金葫蘆沒有很強的執念,但現在……

她手上一個用力,葫蘆發出一聲沈悶的聲響。

然後,生生成了兩半。

屋內瞬間陷入死寂,不是因為一分為二的金葫蘆,而是看見的場景實在是讓人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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