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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名醫 聲落,滿堂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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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名醫 聲落,滿堂寂靜

“可能是在好奇我為什麽會安然無恙吧。”棲月取了一個空茶杯, 把蠱蟲倒扣在桌上。

漫不經心地接了一句:“你說是嗎?王爺。”

沒等黎賀回答,她慢悠悠道:“我這人的脾氣委實不算好。

先前是看在阿姊的面子上才對你多加忍讓,若你仍舊不知收斂, 沒準哪天就會腸穿肚爛, 不治而亡。”

直面黎賀盈滿怒意似要噴火的雙眼,棲月猶嫌不夠,彎起眉眼:“保證是悄無聲息的。”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貶低挑釁,黎賀就算脾氣再好也忍不住了,何況他的脾氣本就不好。

怒氣沖沖地剜了棲月一眼, 大步離開遠芳院。

“能力不大, 氣性挺足。”黎雪鳶說著, 順手從新上的果盤裏面撚起一粒葡萄。

又興致缺缺地丟回盤中, 往椅背一靠, 仰頭感嘆:“真沒意思。”

眼珠一轉,瞥見了桌上那個倒扣的瓷杯。

撐著桌面,探身朝棲月靠近些許,指著瓷杯, 壓低嗓音好奇地詢問:“阿月, 這種是個什麽玩意兒,我好像都沒有見過。”

棲月放下手中的書,耐心解釋:“我不知道它在你們那裏叫什麽名字,只知道它的大概用處。”

正等待棲月的進一步解釋,哪料她話音一轉問她:“聽說黎國大長公主收你為徒了。”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黎雪鳶欣喜的面容有一瞬的僵硬,幹笑答:“我有段時日確實跟在她身邊。不過,那所謂的徒弟之名只是外人給的美稱罷了。”

見黎雪鳶不欲多提與那位大長公主有關的事,棲月適時轉移了話題。

“她的蠱毒之術精妙高絕,這只蠱蟲應當是她近年培育出來的新玩意。”

培養出來的新蠱蟲從第一只的誕生到真正派上用場大多要等上幾年。

而黎賀手中的這類蠱蟲應該是剛到了可以派上用場的時候。

棲月觀察一眼黎雪鳶的神色, 見無異色才放緩了聲音解釋著:“這類蠱蟲的作用說大不大,說小亦不小。”

“它的整體如你所見無聲無色輕易不會被人發現了行跡。至於用處……”

棲月賣了個關子,黎雪鳶焦急地追問:“快說。”

“不要觸碰到它。”棲月端正了神色,一臉的嚴肅。

“人的肌膚一旦接觸到它的身體,就會因為它周身攜帶的某種物質而導致肌膚潰爛。

而且,這種潰爛是會持續擴散,非特定解藥無法阻止。就算及時服下了解藥,已經潰爛的地方也是無法覆原的。”

聽完棲月的解釋,黎雪鳶不疑有他,氣得一掌猛地拍向桌面,震得滿桌杯盤互相碰撞發出陣陣清脆的響聲。

“唉,別……”當心手痛。

看見黎雪鳶舉起手,棲月就想提醒她,怎奈她壓根聽不進去。

棲月一句完整的話還沒說完,黎雪鳶的手便已落了下去。

怒拍了一巴掌後,黎雪鳶非但沒有消氣,反而因為用的力太大,磕疼了手。

棲月:“……”

閉了閉眼,再睜眼就是黎雪鳶捂住手淚眼汪汪地喊痛。

“我給你按一下。”棲月說著小心地托住黎雪鳶的手,按了兩個穴位。

按完之後,黎雪鳶手上泛起輕微的麻意,疼痛感登時被沖散了大半。

“你怎麽做到的?”黎雪鳶驚訝地看著棲月按過的幾處穴位。

這種疼痛雖然可以靠耐力捱過去,但可以不受疼痛折磨,黎雪鳶當然是很樂意的。

重新捧起書的棲月給了她一個覆雜的眼神。

受不了黎雪鳶求知若渴的熾熱眼神,棲月淡淡吐出兩個字:“麻穴。”

兩個字讓黎雪鳶腦中靈光一現,陡然開了竅。

她震驚地盯著自己的手。

好家夥!她想起來了。

阿月剛才點的幾個穴位哪裏是用來止痛呃……不太對,是可以止痛。

更準確地說就是點了麻穴,利用“麻”來克“痛”,進而緩解疼痛。有些類似以毒攻毒的法子。

黎雪鳶雙眸發亮,朝棲月比劃了一個讚賞的手勢:“不愧是你啊,這都能想到。”

棲月朝她晃了晃手裏的書,到底沒說這法子以前她們看某本醫書的時候裏面有記載。

只道:“阿姊倘若得閑可以多瞧一瞧書,或許來日可以用上。”

不論看哪一種,總歸是世事無常,技多不壓身。

一聽讓她看書,黎雪鳶不服氣地撇了撇嘴:“看書還不如多睡幾覺,我這叫養精蓄銳。”

她煞有介事的模樣惹得棲月忍俊不禁。

捕捉到棲月唇邊的笑意,懶散靠坐的黎雪鳶頓時直起了身:“好啊你,是不是在偷笑我?”

“沒有。”棲月一本正經地反駁。

“我才不信。”黎雪鳶邊說邊起身朝棲月撲去,又想故技重施去撓她的癢癢肉報覆回來。

棲月豈能坐著不動任她施為。

見她動作,棲月快她一步放下書,閃身躲開。

黎雪鳶緊追不放,心裏暗暗發誓今日勢必要成功讓棲月吃點“苦頭”。

給自己鼓了鼓勁,黎雪鳶鬥志昂揚地跟在棲月身後繞圈。

不知不覺間,兩人胡鬧了許久。

……

翌日,黎雪鳶拉住棲月打扮一番,踏上入宮的馬車。

旭日當空,清涼的小閣樓內已有不少權貴世家的少女前來。

黎雪鳶帶著棲月走入其中,一眼看見了被人眾星捧月般圍在最中間的林苗——現在的燕國七公主。

“嘖,你看她跟沒見過世面一樣。”黎雪鳶低聲示意棲月瞧林苗的模樣。

此刻她正用一臉受寵若驚的表情推拒著靜淑公主送她的珊瑚手串。

靜淑公主端著得體賢淑的微笑,執意把手串往林苗手裏塞,像是不把手串送給林苗就不罷休一樣。

而她對面的林苗更是沒眼看。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眼睛一直黏在火紅的珊瑚上,口中卻是連聲拒絕。

在“你來我往”的幾次虛偽之後,最終以靜淑公主把手串直接戴在林苗手腕上,林苗拒絕不得而告終。

目睹了林苗全部神情的黎雪鳶冷哼一聲:“虛偽。”

她的聲音不算大,但也沒刻意收斂。

周邊靠得近的幾個姑娘聞聲紛紛向她投來視線,見說話的人是長鳶公主,幾人當即歇了前來攀談的心思,轉而把眼神落在她身邊的棲月身上。

這姑娘看著漂亮又很眼生。

沒有避諱地與長鳶公主一同進來,看兩人舉止還頗為親密。

手挽手,除非是關系極為親近信任的閨中密友才能有此姿態。

幾人對視一眼,繼續默不作聲地觀察。暫時不知道身份的人她們也不會隨意去招惹。

這是幾個家族關系親近而互相交好的姑娘。

她們謹言慎行,而有的人卻是無所顧忌。

“哎,這不是長鳶公主,你怎麽來了。”靜淑說完,故作緊張地捂住嘴。

“我是無心之言,素聞長鳶寬宏大量,該不會因我一時口誤便斤斤計較吧。”

黎雪鳶扯唇冷笑:“你話中何處有錯?且本宮一言未發你就在此胡言亂語,莫不是得了失心瘋見人就咬。”

靜淑被懟得笑容一滯,很快又調整回來:“長鳶方才不是說了話,怎麽一言未發。”

“哦?”黎雪鳶勾唇,嬌媚艷麗的臉龐無端透出幾分危險:“靜淑不妨說一說,本宮方才說了什麽?”

“你剛才……”靜淑公主剛想接話,卻突然卡了殼。

她似乎沒有聽清楚黎雪鳶的話,隱約聽見了虛什麽來著。

話音一轉:“剛才是我說錯了,長鳶公主可以原諒我的無心之過嗎?”

“靜淑公主都說了是無心之過,本宮若是再與你計較豈不真成了個斤斤較計的小人。”

黎雪鳶丟下這句話,牽著棲月走到自己的位置,讓人在她旁邊加了個位置。

“早知道就不這麽早來,真是無趣得很。”黎雪鳶嘀咕道。

棲月提議:“不如去園子裏逛一逛?”

黎雪鳶眼睛一亮,又快速黯淡下去:“算了,她們去了,真是煩得很。”

順著她的視線,棲月看見了靜淑公主學著黎雪鳶與棲月進來的模樣,手挽著手去園子裏逛。

看見棲月的視線,靜淑公主很傲氣地揚起下巴,回給棲月一個不屑的眼神。

“她們兩走得很近,你還坐得住。”黎雪鳶磕著瓜子,低聲問棲月。

“為什麽不?隨便她們去吧。”棲月意味不明地說了句話。

擡手十分自然地從黎雪鳶手裏抓了幾顆瓜子。

黎雪鳶看看自己手裏的瓜子,又看了眼盤子裏堆成小山般,甚至冒了尖的瓜子十分無語:“你不能自己拿?”

棲月磕著瓜子,抽空回了她兩個字:“順手。”

“你是不是又欠收拾了?”黎雪鳶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

側耳聽清了她的話,棲月無辜地眨了眨眼。

“阿姊是要因為兩粒瓜子與我生氣嗎?”

近距離的,黎雪鳶清晰的看見了兩排小扇子一樣排列緊密、濃黑如蝶翼的睫毛輕輕顫動兩下,又快速垂下。

搭配著一雙水潤清透的眼眸,委屈可憐的模樣簡直是活靈活現。

哪怕是知曉了棲月真面目的黎雪鳶都抵抗不住受到了蠱惑,軟下心。

她有些不自在地撇開臉,抓了一大把瓜子塞到棲月手中:“都給你快吃,這裏還有管夠。還有,我不吃你那套,收斂些。”

棲月雙手接過黎雪鳶遞來的一大把瓜子,軟著聲調道謝。

黎雪鳶表面不耐煩地揮手,實則內心的小人激動得上竄下跳。

啊啊啊!

阿月的這種聲音還是那麽好聽!

趁棲月沒註意她悄悄扒拉一下耳朵。

可惜不能經常聽見這個調調。

邊嗑瓜子邊看園裏花草的棲月唇角彎起淺淺的弧度,連黎雪鳶都沒有發現。

宴會打著小聚的名頭,其實就是一場大型的才藝比拼。

皇後帶著兩位後妃進來,宴會便算正式開始了。

棲月目光自上首三人身上掃過。

位居正中的是皇後一身正紅宮裝,左側淺紅衣裳的是貴妃,右側則是皇帝近來新寵淑妃。

棲月垂下眼,與黎雪鳶靜坐著。

觀賞席上各位才女爭先恐後地展示才藝。

高坐上首的皇後目露讚賞,看似在觀看場上的才藝展示,棲月卻發現她的眼神一直似有若無地掃過她們左側的林苗。

不止她一人,貴妃甚至比她更明顯,眼神裏的急切幾乎都快藏不住了。

話說回來,原本林苗的座位應該在黎雪鳶對面,偏她突然開口要與黎雪鳶坐一起。

靜淑公主與她一唱一和地演了一出,沒問黎雪鳶的意見,兩人便替她應下。

緊接著,林苗就順利地移到了黎雪鳶上首位。

黎雪鳶雖然不愛去計較這些,但也不是個可以任人隨意搓圓捏扁的軟柿子。

她們得寸進尺的要她挪位置給林苗,黎雪鳶冷笑著按住腰間的鞭子:“我這人脾氣不好。”

想起入宮前受到的叮囑,林苗終究是存了點顧慮,沒再過分地要求黎雪鳶挪位置。

憂心與黎雪鳶起了爭執,要是再一發不可收拾下去,壞了今日宴會豈不是在砸皇後的場子。

可她已然開了口,轉頭坐回去就是落了自己的顏面,又不甘坐在黎雪鳶下首自討沒趣,只得命人把桌椅搬到了黎雪鳶的上首處。

那裏留出的空隙剛好夠把她的桌椅勉強塞下,就是會與黎雪鳶的座位挨得極近,幾乎不留縫隙的那種。

害怕黎雪鳶發怒,在宮人替她擺放桌椅的時候,林苗識趣地躲得遠遠的。

黎雪鳶要是生氣了拿出鞭子來甩人,她站得遠應該就不會被波及到。

等宮人們退下,林苗才慢吞吞地挪到了黎雪鳶身邊,坐下後囂張氣焰又重新燃起來。

轉頭欲語,一下對上黎雪鳶的臭臉。

礙眼的人非要與她擠在一處,黎雪鳶的臉色能好才怪。

林苗訕訕地閉了嘴,鄙夷地撇棲月一眼才挪開視線,離開位置去找靜淑公主她們交談。

棲月:“?”

眼疾手快按住了動怒的黎雪鳶,順毛一般在她手背輕撫兩下,這才讓黎雪鳶冷靜下來。

那邊的一群人將林苗圍在中間捧著,恭維著熱鬧非常。

這邊黎雪鳶與棲月兩人安靜地坐著,周圍僅有清風卷起兩片落葉從半開的窗戶落入又被宮女丟了出去。

確實如黎雪鳶說得那樣——無趣極了。

再之後,沒過多久皇後幾人便來了。

高坐上首的幾人一眼就能看出殿內的怪異。

因著林苗那沒來由的堅持,殿中原本排列齊整的位置發生了明顯變化。

兩排齊整的位置依舊如初,唯獨林苗一人的桌椅異常突出。

誰都沒有提起這件事,像是完全沒有發現一樣。

想著皇後,貴妃以及靜淑公主對林苗的表現,棲月眼中劃過一絲了然。

連續四五位小姐上臺展示過才藝。

有人彈琴作畫,有人吟詩作對各有風采。

有的贏得滿堂喝彩,有的也勉強夠入眼。

棲月正如個局外人一樣看著。

那邊,林苗與靜淑公主不動聲色地對了個眼神。

又一位姑娘展示完琴技,得到了皇後賞賜的一支簪子。

這時,靜淑公主突然起身,朝上首道:“母後,兒臣聽聞長鳶公主擅長琴技不知可否請她登臺一試,好讓我等見識一下殿下的風姿。”

“長鳶公主你如何看?”皇後直接把問題拋給黎雪鳶。

“靜淑公主的消息怕是有誤,本宮不善琴技。”黎雪鳶直言不諱。

時下的貴族女子哪個不是要求琴、棋、書、畫要樣樣精通,再不濟也要會個一二。

平時糊弄遮掩便過去了。

如黎雪鳶這般直言自己對琴技一竅不通的當真算罕見,尤其她還是做為使臣出使月國,就更該忌諱才是。

靜淑公主快速與林苗交換了個眼神,靜淑公主又道:“那不知殿下會些什麽?”

“蠱術和毒術,要我向諸位展示一二嗎?”黎雪鳶滿臉坦誠答:“我尚處在初學之際,學藝不精,若生出意外那我也是無法的。”

這話當然是半真半假,不過她們信了就好。

成功看到靜淑公主變了的面色,黎雪鳶纖手輕叩桌面,不急不緩地追問一句:“靜淑公主可還要看我展示?”

這次不等靜淑公主回答,皇後便先開口圓了話:“既然如此,確實不便勉強殿下。”

又對靜淑公主輕斥一句:“靜淑你還不坐下。”

靜淑公主不敢公然違逆皇後,只得悻悻坐下。

林苗起身朝上首行了一禮,緩聲言:“皇後不然請長鳶公主身邊的姑娘上臺一試?”

眾人的目光因著她的話落在棲月身上。

皇後眉頭微動,不等她說話,貴妃迫不及待地開了口。

“你是哪家的姑娘,本宮怎麽不記得京中有你這樣一位姑娘?”

生得不算是一眼驚艷的模樣,但舉止之間自有一股常人難以企及的氣度。偏又生了一副極為通透漂亮的眼眸,瞧著無端惹人憐愛。

這副樣貌還算可以,若是家世尚可給淵兒當個側室通房也可。

心裏打了主意,貴妃看棲月的眼神便多了幾分挑剔。

轉念一想,她想讓燕國七公主傾心她的兒子。皇後也想把自家優秀的侄子介紹給七公主。

雖然不忿,但她不得不承認皇後那個侄子確實是個不錯的英才,才華勉強可以與明王一較高下。

她的兒子勝就勝在多了一層皇子的身份,而敗在他已經娶過一位王妃。

想要讓七公主選她們必須加大籌碼。

既然七公主與那個不知身份的姑娘不對付,要是她能把人弄到明王府裏,到時候七公主一旦嫁進去,那人不就落在她手裏,任她磋磨。

如此想來,貴妃在心裏又肯定了一番,簡直是個一石二鳥的妙計。

棲月起身,不卑不亢答:“民女並非月國人,貴妃從未見過我,自然不會認識。”

“民女是落雲谷谷主的關門弟子,雲游至此。恰好月國陛下請我為慕大人醫病我便在京城逗留了幾日。

哪料有幸得見分別了數年的長鳶公主,故人相逢我便想在她身邊留幾日好與她敘一敘舊。”

聲落,滿堂寂靜。

落雲谷她們都有耳聞,至於谷主的兩個關門弟子雲晏和雲棲月她們當然聽過。

大名鼎鼎,如雷貫耳。

師兄雲晏行蹤不定,常年見不到人影。

師妹雲棲月倒是時常聽見風聲。

聽聞她出手可以從閻王爺手裏搶人,即便其診費堪稱一診千萬金依舊有人爭相遞去拜帖,仍是一醫難求。

她醫過數人卻沒有幾人見過她的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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