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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你踩了我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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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你踩了我的腳。

董滿江帶著大斌從大巴車後門回到車上。

老四神色不大高興地跟在兩人後面,從兜裏掏出一根皮筋,將自己的長頭發綁成一個馬尾。

董滿江走到許星言面前,彎下腰,一把撕掉他臉上的膠帶。

“你一會兒就上路了,我跟你從頭講講吧。”董滿江仰起頭,盯著飛進車裏的一只飛蟲。

“一晃這麽快,十年了。十年前,你弟去探視了王辰龍。我害怕王辰龍真說出點什麽,嚇得天天睡不著覺。”董滿江嘆了口氣,摸上自己左手手腕的佛珠,“我沒辦法,就弄死了你弟。”

弄死了你弟。

許詩曉不是自殺。

許星言睜著眼睛,恍惚間又聽見了許詩曉的聲音。

“哥,我今天救了一個小孩兒。那孩子說自己十二歲了。”

“他問我叫什麽名字,我說我叫許星言。”

“……萬一我死了,他們就會來找你報恩。沒人對你好,我死都不瞑目。”

“哥,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打你了。”

“哥……”

見到許詩曉屍體時的絕望與憤怒再一次在許星言身體裏鮮明起來。

他那天晚上一宿沒睡。

他本來可以等到許詩曉回家,而不是只等到許詩曉的屍體。

“弄死了他弟?”大斌搭話。

“我還以為他弟是自殺呢。”老四道。

董滿江:“詩曉重度抑郁癥,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自殺。”

“我怕許詩曉跟你也說過王辰龍是頂罪,所以我也想弄死你。但我哥說,雙胞胎一前一後自殺容易讓人起疑。我哥把那個錄像給了祝長坤。讓他給你看個開頭,假裝那是你弟的錄像,把你放到身邊兒監視著你。”

“沒想到你真的不知道。許詩曉怕連累你,一個字也沒告訴過你。”

董滿江將自己兩只手攤開,裏裏外外看了看,“我啊,這雙手生的好,沒有疤也沒有痣,王辰龍那雙手也是。錄像裏露出了我的手,別人根本看不出不是王辰龍。王辰龍的傻子女兒殺了人,我幫著處理了,王辰龍不可能出賣我。誰也沒有任何證據,誰也定不了我的罪……”

“你強暴兒童的證據可能確實沒有。”紀托忽然打斷他,“但我家裏有你和紀瀾的合影。”

“我父母是一對毒鬼,你二十年前就開了那個處理廠。”

大斌在這時候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你賣掉本該被銷毀的毒品,那麽自信沒有留下痕跡麽?”紀托盯緊董滿江,一字一頓,“你逃不了。”

董滿江後退一步,劈手從老四手中奪過斧子,攥緊斧子走到紀托面前:“逃不掉的是你!”

許星言屏住了呼吸,喊不出聲。

那塊碎玻璃去了哪兒?

他明明給了紀托……

紀托應該早用玻璃片劃開繩子……

遇上了什麽問題?

弄掉了玻璃片?

手指受傷使不上力氣?

各種各樣的疑問幾乎擠碎許星言的腦袋。

斧子開刃那一頭堪堪停在紀托肩膀上,閃著銀光的刃挨到了紀托的肉。

紀托掙開繩子,一手攥住斧把,另一只手握拳揮向董滿江的太陽穴——

一秒鐘在許星言眼前變得極慢。

所有細小的顆粒都被他看進眼裏。

昏黃的燈照亮細小的灰塵。

董滿江雙眼翻出眼白,身子一矮,膝蓋先折下去磕到地上,而後才一腦袋栽下去。

那一刻,許星言隱約明白了什麽,但緊接著,他的想法被打斷。

老四反應極快——看見董滿江倒下,沒有趁機偷襲紀托,反而抄起後座放著的一塊木板,毫不猶豫地照大斌的後腦勺兒拍過去!

木板在大斌腦袋上斷成兩截,一塊小的掉了下去,那塊大的還在老四手上抓著。

倒下去的大斌恰好被地上的董滿江絆住。

老四趁機又瞄著大斌的頭砸下去,車裏只剩“砰砰”的響聲,直到大斌完全沒了動靜兒。

滿車的血腥味。

大斌的腦袋宛如一個破開的血葫蘆。

“這兒沒斌哥的事兒了。”老四的皮筋斷了,他蹲在地上,用帶血的手撩開自己亂蓬蓬的長發,仰頭看著紀托,呼哧帶喘地說道,“姓董的老頭我也幫你善後,你把錢都付給我一個人就行……”

紀托摘掉身上的繩子,站起來看著老四:“謝謝,我不需要。”

紀托個子太高,站起來幾乎頂到車頂,斜上方的光被遮住,只能照到紀托的半張臉。

“不需要?”

“你什麽意思?”老四的吐沫星兒劃著弧落下。

蹲地上仰頭看紀托的老四此刻遠不如紀托像壞人。

“我弄死你!”老四嚎了一聲撲向紀托。

他大概滿心思只有錢,想錢想瘋了,忘記了紀托是一名職業格鬥運動員,並且還是TAS現任中量級冠軍。

許星言大概也忘記了紀托的身份,在紀托管他要那塊碎玻璃時,他竟然腦子一抽屏蔽所有邏輯,一心一意覺著紀托是想丟下他一個人跑。

許星言蜷著身體坐起來,想靠到另一邊兒去,免得被誤傷,剛挪了一步就遇上障礙物——摞在一起的大斌和董滿江。

腳腕疼死了,他懶得折騰,拿這二位當靠墊,暫時屈膝坐在這個“觀眾席”。

三分鐘後,老四也被打成了血葫蘆,紀托用之前捆他自己的繩子捆上老四的手腳。

劇烈運動,導致紀托腦袋上的口子淌出更多的血。

像在拍喪屍片。

尤其是紀托綁好車上的閑雜人等,滿身浴血地向他走來那一幕。

紀托的傷基本是在車禍時受的,這兩步走得艱難又蹣跚。

許星言感覺自己的腦子馬上要被吃掉了。

畫風突變。

之前的畫師跟小姨子跑路了。

皮革廠倒閉了。

不要九百九不要九十九,現在打進電話只要九塊九!

腦袋像中病毒了一樣思緒蹁躚,許星言一臉宕機地註視著紀托,兩秒後,他驀地笑起來。

嘴上膠帶還貼著,笑不出聲,渾身顫,挫傷的腳腕跟著疼,腳背也跟著疼。

許星言不笑了,盯著紀托,想等他自己意識到一件事。

等了三四秒,紀托完全沒意識到,但察覺到了他想說話,於是半跪下來,一點點撕開他嘴上的膠帶。

許星言深吸一口氣,道:“你踩了我的腳。”

“啊。”紀托低頭看一眼,終於移開腳,“對不起啊。”

紀托解開了他身上的繩子。

那邊的老四醒了,大聲嚷道:“你不講信用,沒有我,我看你怎麽收拾這個攤子!”

紀托神色格外疑惑地歪著頭看老四:“我講什麽信用?我從頭到尾沒說話,就看了你兩眼。”

大巴車內一片狼藉,他繼續說,“我報警就行了,我又不是殺手,收拾什麽攤子?”

說完,朝著前頭駕駛座位瞇眼看了看。許星言不知道他看什麽,也跟著側過頭。

大巴車裝了前後雙鏡頭行車記錄儀,記錄儀上的小綠燈亮著。

面朝紀托很好,但許星言不想繼續背靠大斌和董滿江。

有點犯膈應。

他朝紀托伸出雙手。

紀托彎下腰,提著他的腋下把他架起來,攙著下了車。

剛剛鉆到車裏的那只飛蟲也飛下車,落在一片草葉上,倏然亮起來,一閃一閃。

居然是只螢火蟲。

“許星言,”紀托貼在他耳邊,聲音很輕,“承諾你的事情,我做到了。”

許星言怔了怔,聽懂了紀托說的是什麽,下意識看向被大斌壓在底下的董滿江。

他眨了眨眼,轉過頭,環顧四周。

黑燈瞎火,周圍別說標志性建築,連個亮燈的地方都沒有。

許星言懷疑這大巴車是不是開到火星上去了。

暴雨已經徹底停下,風一陣一陣吹來,濕潤的泥土混合著草葉的氣味,聞起來有些涼。

許星言左腳不敢著地,坐在了車後門的臺階上。

紀托拿著從老四那兒順來的手機打電話報了警,說不清楚位置,音量越來越大,快和接線員吵起來了。

他望著紀托額頭側面的傷口,傷口被血糊住,血也不流了。

許星言朝紀托招了招手:“你別動了,過來坐,血一會兒又流出來了。”

紀托走向他,中途像個發現毛線團的貓一樣,突然發癲沖到大巴車後面。

“紀托!”許星言喊他。

過了一會兒,紀托小跑著回到他面前。

紀托的姿勢有點滑稽,不知傷著哪了,腰彎不下,腰板直溜溜的,雙手合攏捧著什麽東西,叉著腿蹲到他面前:“伸手伸手!”

許星言伸出手,紀托的手放在他手上,慢慢地松開。

一點熒光從紀托手中露出來。

這麽個情況,紀托居然有閑心給他捉蟲子。

許星言看著手心的螢火蟲。

能被紀托捉到的蟲子智力水平堪憂。

它停在自己手掌上,閃爍了一下,又一下,接近一分鐘之後,才飛起來,鉆進旁邊的草叢裏。

許星言的視線專註地追著那只螢火蟲,手也一直舉著,忘了放下。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福利院廚房裏偷來的那只蠶蛹。

他特意為它做了個正方形的小紙盒,塞上棉花,想養著它直到它變成蠶蛾飛起來。但詩曉說它難看,把它踩碎了。

螢火蟲藏進草叢看不見了,他看回紀托的臉:“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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