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頭七 他們會在天極山送他最後一程,你……

關燈
第113章 頭七 他們會在天極山送他最後一程,你……

北地。

鄧何看著漫天的飛雪, 任那飄揚的雪花落在自己的身上。

北地常下雪,而鄧何喜潔凈,通常都會在自己的周身設下結界, 防止雪花落在身上, 可今日卻沒有。

鄧何站在北地漫漫無垠的“荒漠”中,嘆了一口氣, 而後轉身走進了一個冰窟之中。

一掌轟開冰封住的門, 鄧何朝門內的人說道:“死了嗎?”

許久沒有回應。

就連鄧何都開始懷疑門內的人真的已經死了, 正準備進去給他收屍的時候, 突然在房間的一個角落傳來了一陣衣服布料摩挲的聲音, 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在房間最深處,一個幾乎同房間融為一體, 渾身結著冰霜的人正在翻動自己的身體。

那人像是在那個地方呆了很久都沒有動過,身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隨著他的動作, 有大片的冰霜從他的身體上滑落,隱隱露出冰霜下漆黑的衣袍。

終於, 他揚起了那張深埋在胸膛中的臉,眼神空洞地擡頭看向了鄧何。

短短幾天,郟無竭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精神,眼眶通紅, 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整個人看起來狀態十分的差。

“我倒希望是我死。”郟無竭語氣沒有一絲起伏地說道。

鄧何嘆了一口氣。

今天是許白舟去世的第七天。

七天前,在暗河第二次對仙門發動進攻的時候,許白舟將全身的內力“還”給了郟無竭,喚回了郟無竭的意識, 而他自己內丹碎裂,魂魄飄散於空中,身體卻化為絲絲血肉,融於這片土地。

於是郟無竭剛剛恢覆了神志,便又瘋了。

郟無竭體內爆發出的巨大能量幾乎殺了在場的所有人,而仙門這邊還好有許白舟提前告知的消息對此有所準備,所以並沒有什麽傷亡。

許白舟的□□不息,生靈不滅,將永遠供給貧瘠的土地以生長的養分,就連漫天黃沙的魔域都開始有無數的植株瘋狂生長。

魔域萬千魔族想要的公平,許白舟還給他們了。

只是許白舟再也回不來了。

鄧何在天極山設陣下招魂陣,集整個仙門的力量連續招了三天,直到隊伍中開始有人七竅流血,大家才意識到。

天上地下,再也沒有許白舟的一絲殘魂了。

於是天極山開始籌辦許白舟的喪事,而郟無竭的處境留在仙門實在是尷尬,他的狀態鄧何又不放心他一個人回魔域,只好將他帶去回了北地。

人間有一個說法,人去世後的第七日被叫做“頭七”,魂魄會於“頭七”返家,家人應該於魂魄回來前給死者魂魄預備一頓飯,然後讓魂魄順著“天梯”到天上。

而“頭七”,也是亡者魂魄存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天。

鄧何當然不信這個說法,許白舟的魂魄在那天便早就消散了,何必等到“頭七”。可是大家知道,許白舟來自於人間,這些是他家鄉的傳統,如果他作為一個普通的凡人死去,他的家人必定會為他做這些,可是如今他已經沒有家人了,那便是他們這些做師兄、師侄的來做。

許白舟在天極山修行的時候與人為善,幫助了很多人,又在後來的各種仙門的活動、戰役之中嶄露頭角,令仙門眾人欽佩。在凡間的時候懸壺濟世,也算是守得一方水土平安,備受當地百姓擁護。而如今,整個魔域都知道,是一個叫許白舟的修士用自己的血肉讓他們過上了夢寐以求的生活,是許白舟用生命,換來了魔域千世萬世的安定祥和。

鄧何第一次見到許白舟的時候,許白舟傷痕累累。

鄧何那個時候覺得,許白舟也許只是一個暗河、魔域、和仙門三方爭鬥之中的犧牲品。

只不過……稍微頑強一點。

不過很快,許白舟便改變了鄧何的看法。他在天憫臺上,扛下了八十八道天雷,然後成功化解魔氣凝結內丹。

鄧何後來自己暗自想過,如果是自己的話,能做到嗎?

就連他都不能做出肯定的答案。

再過去的幾百年,以至於幾千年之間,從來都沒有人做到過。

而往後的每一年,許白舟所做下的每一件事,都一次又一次地提高了鄧何對他的認知,直到這一次。

這一次,許白舟將名垂千史,流芳百世。

他沒有飛升上界,可是這世間所有的魔族,將奉他為神。

鄧何不知道許白舟是怎樣獨自一人在那個狹小昏暗充滿著危險的魔宮之中做下了這樣的決定,不過結合他過去的經歷鄧何突然發現這一切也不是無跡可尋。

也許從一開始,從他在魔域邊緣遇到了那幾個玉孤山弟子的時候,便埋下了這樣的一顆種子,如今的一切,都是因果使然罷了。

“他們會在天極山送他最後一程,你要去嗎?”

……

天極山。

許白舟的葬禮以仙門最高的規制來辦,但是除了天極山眾人外,只邀請了過去與許白舟交往較為親密的一些朋友。

許白舟素來喜靜,不喜張揚,也不喜那些形式。

比起那些虛情假意,逢場作戲,許白舟想要的只是三五好友,親密無間。

整個天極山上都披上素縞,很難想象,一個多月之前這裏掛著的還是紅色的喜綢。

這裏每一個人的面色都十分悲涼沈重,似乎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還沒有辦法完全接受這樣的事實。

郟無竭茫然地站在庭院中間,看著面前的那間小房子。

這便是許白舟在天極山時的居所,而此時這個屋子上掛滿了白色的綢緞,院中時不時地有天極山弟子忙前忙後。

今晚的儀式將在這個地方舉行。

一個天極山弟子從房中抱著一把劍走了出來,正看到站在門前的郟無竭,他先是一楞,然後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最後他什麽也沒說,抱著劍快步走開了。

郟無竭在這個地方完完全全地被無視了。

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很忙,都在忙著籌辦許白舟的葬禮,忙著為許白舟的死而難過。沒有人會分出精力來指責他這個罪魁禍首,敗得一塌糊塗的魔尊。

沒有人有時間去憎恨、或是厭惡自己,自己在這裏,只是作為許白舟葬禮的參與者,與其他人沒有什麽不同,甚至在葬禮正式開始之時只能站在隊伍的最後。

今天所有人來到這裏,在這個滿山素縞的天極山上,只是為了送許白舟最後一程。他們是許白舟的師尊、師兄、師侄、或是至交好友。而郟無竭,只配站在隊伍的最後面。

葬禮的流程很短,那個天極山的掌門人說,許白舟身體不好,每次參加活動進行開幕閉幕儀式的時候都堅持得很辛苦,所以這次便不叫他那麽辛苦了。

許白舟沒有留下遺體,他的骨血全部融入了大地,就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有留下,所以天極山的人整理了一些他的隨身之物放在了一個匣子裏,葬在了天極山的陵墓中。

郟無竭上前看了看,那匣子裏的東西很簡單,一件發白的道袍,一把他隨身的佩劍,幾卷他平日裏喜歡讀的書,再無他物。

好像許白舟向來確實少有貼身之物,郟無竭從袖中拿出了一只發簪,放進了那個匣中。

是那只玄鐵發簪。

那個先前抱著劍從許白舟房中出來的天極山弟子準備了很多吃食擺在許白舟的墓前,據他所說,這些都是許白舟生前喜歡吃的東西。

郟無竭的心沒由來的痛了一下,許白舟愛吃什麽東西,就連他也不知道。

過去郟無竭也曾為許白舟準備過吃食,山珍海味有,粗茶淡飯有,骯臟穢物也有。而許白舟向來都是來者不拒,全盤皆收。郟無竭不是沒有特意留意過他偏好那道菜,可是每次的結果都是,沒有。

似乎吃飯只是許白舟的本能,無論食物的味道如何,他都會全部吃下去。

郟無竭大概知道許白舟過去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他似乎沒有選擇吃食的權利,為了生存他可以受任何的苦,只要有飯吃,就能活下去,郟無竭可以理解為他來到魔宮之後延續了這樣的習慣,所以郟無竭只是盡可能地準備他認為是美味的東西給許白舟。

可是許白舟來到天極山之後卻變了,他開始有自己喜歡吃的東西了。

也許在自己的身邊,許白舟永遠沒有辦法真正地放松下來。

和過去的生活沒有什麽不同,許白舟在魔宮之中每天想的,也只是如何才能活下去罷了。

是啊,直到最後,他說的依然是“還給你”。

他從來不覺得那些東西,都是他應得的。

許白舟,你把那些我從未在乎過的東西全都還給了我,卻帶走了我最珍視之物。

身邊開始傳來斷斷續續的抽泣聲,而其主要來源便是先前那個抱劍的青年,郟無竭不知道他叫什麽,只知道許白舟在天極山上的時候同他關系十分密切,此時在場的人之間,也是他哭得最狼狽不堪。

此時,他正跪在許白舟的墓前,一邊燒紙,一邊哭喊道:“小師叔,嗚嗚嗚……戚介給你送錢了,你在那邊也要好好的,嗚嗚嗚哇!”

他身邊的另一個青年擡腿踢了戚介一腳,道:“鬼哭狼嚎,你幹什麽?”

這個人郟無竭認識,他曾經在許白舟被困魔宮之時前來試圖救過許白舟,只不過他敗得很慘,連魔宮的門都沒能進去。

這是那段時間唯一一個試圖去救許白舟的人,所以郟無竭對他印象深刻。

這個青年好像是叫,管雲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