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極北 過來,靠本尊近些,讓依依也看一……

關燈
第76章 極北 過來,靠本尊近些,讓依依也看一……

許栢舟想了又想, 自己身體中的內力,除了鄧何的,也就只有郟無竭的了。

而且那人對魔域中的九天玄鐵如此熟悉, 如此在意送自己發簪的人, 又與鄧何曾有恩怨瓜葛,除了那個人, 許栢舟想不到別人。

更讓他確定自己猜想的是, 那人身上血肉回歸之後的樣子, 與郟無竭有三分相似。

想必郟無竭應是更像他的母親, 所以他的樣貌才更像鄧何, 而不是他的父親。

鄧何沒有回答, 也沒有否認,他似乎很不願意看到那個人, 甚至連提起都難以啟齒一般。

“師尊,”許栢舟讓那人面蛛咬了一口, 身體越發昏沈, 頭腦卻越發清醒。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口咬醒了,那些過去他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都理解了, 那些在生命游離間的記憶似乎回到了自己的腦中,巨大的壓抑感像是一塊巨石一般壓著許栢舟的胸口,讓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如此的困難。

“師尊,我身體中的那股極強的內力, 是不是郟無竭的。”

明明是在詢問,可是出口的卻是一句十分肯定的話。

鄧何嘆了一口氣,他對郟無竭十分熟悉,可以說是看著他長大,他又何嘗沒有發現, 許栢舟體內有著郟無竭的百年修為。

可是事過境遷,當日在仙魔對戰之時,許栢舟拼上最後的力氣以袖箭取了玉孤山掌門的性命試圖為郟無竭的反擊創造時機,可自己身陷敵營,所做出的的舉動又極大地激怒了仙門之人,眼見就要被生吞活剝,而就在此時,郟無竭啟動了十裏空谷。

那日戰局雙方都傷亡慘重,若不是鄧何及時趕來化解了一部分十裏空谷帶來的傷害,恐怕在場的所有人都難逃一死。

郟無竭還是救下了許栢舟,以耗盡全身修為為代價。

當日鄧何也損耗不少,他無力將郟無竭帶走,只能眼看著那團巨大的黑色怪物在聖母的指使下卷著失去意識的郟無竭往魔宮的方向走去。

而郟無竭在失去意識之前將還剩一口氣的許栢舟交到自己的手裏。

“救救他,求你。”

鄧何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聽郟無竭的話,他大可把這個看起來就救不活了的小魔修隨便扔在哪裏自生自滅,可是最終他還是把人帶了回去。

大概是因為,那個人第一次求自己。

大概是因為,懷中的這個雙目緊閉的小魔修讓鄧何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如此不顧一切,如此不計後果。

後來小魔修步入了仙門,而魔域中也再也沒有傳來郟無竭的消息。

仙魔殊途,既然已經分開,鄧何自然不願許栢舟再與魔族有什麽瓜葛。他收了許栢舟為徒,就算許栢舟平庸一世,也能護他此生周全,所以這些自然也不曾同許栢舟講起。

鄧何依然惜字如金,但是許栢舟已經在鄧何那簡短的言語中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許栢舟感受著從自己內丹中散發出的源源不斷的暖意,就算是在這個時候,那股內力還在拼盡全力地想要溫暖自己,讓自己活下去。

是郟無竭的內力。

郟無竭,你欺人太甚,欺我初入異界一無所知,竟一直把我蒙在鼓裏。

許栢舟心中五味雜陳,他緊緊地握著手中的那只發簪,整張臉變得慘白,只有眼眶是紅的,襯得那雙漆黑的瞳孔如一汪沈寂的死水,痛苦而又絕望。

“師尊……”許栢舟張開那毫無血色的雙唇,幾乎是以一種難以名狀的顫抖和哽咽聲說道:“我想去找他……”

“你要這個樣子去嗎?”鄧何說道。

許栢舟垂下了雙眼,只聽鄧何繼續說道:“你這個樣子別說去魔域,把你扔在這裏都活不過三天。”

許栢舟無言以對。

鄧何說的沒錯,自己現在的這個樣子,別說三天,三個時辰都難。

想到這裏許栢舟感到胸口一滯,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鄧何連忙繼續往許栢舟的身體中輸送內力,許栢舟只覺得自己的胸口淤著一團東西,就連呼吸都十分艱難,咳到最後竟吐出了一口漆黑的血液。

許栢舟看向自己沾著黑色血水的手,他這才發現,自己那慘白的右手上,那一道道血管已然變成了黑色,讓那本就枯瘦的手變得更加猙獰,甚至不像是一只活人的手。

許栢舟扯了扯袖口,只見那黑色的血管是從自己脖頸處蔓延自此的,而自己的整只右手血管都已經變成了黑色,左手卻剛剛到達小臂的位置。

許栢舟知道,當毒液蔓延至全身,當自己的左手也變成這個樣子,就算是鄧何也救不回來自己了。

看出了許栢舟在想什麽,鄧何說道:“他會為你解毒,如若不解,我取他的心頭血給你喝。”

許栢舟並不是擔心自己身體中的毒,他扭頭看向後方的冰室,模模糊糊中看到了那人略顯寂寞的背影,而那人也剛好轉頭看向許栢舟。

跟在鄧何身後走進冰室的時候,許栢舟又裹了裹身上的毛皮攤子。

這裏竟比洞外還要冷,冷的那人灰白的頭發上都結了一層冰霜。

“她還是這個樣子,一點沒變。”

感覺到身後有人來了,那人沒有回頭,就這樣看著面前那冰棺中躺著的人說道。

許栢舟這才看清,在這冰室的中央有一三階平臺,而在那平臺之上放置著一個冒著森森寒氣的冰棺。

“她原應過得更好,是你害了她。”鄧何的聲音染上一層恨意,說道。

站在許栢舟這個角度雖然看不到,但是他知道,那冰棺中的人一定是鄧何的妹妹,也就是郟無竭的母親。

所有人都以為鄧何久居極北之地是為了沖破瓶頸,羽化登仙,而卻不知道鄧何半生都守在這苦寒之地,只是為了盡可能地壓抑自己的修為,多陪陪自己的妹妹罷了。

“對,你說的沒錯,是本尊害了她。”那人的聲音低沈,像是說給鄧何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你還是那麽恨本尊。”

“恨,恨得想把你碎屍萬段,可是那又怎麽樣?呵……別看了,再看她也活不過來了。”

若是就這樣看著她便能讓她活過來,那鄧何已經覆活她千次萬次了。

聞言那人的背影顯然僵硬了不少,那始終挺直的背也稍顯佝僂下去,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若是不看臉只看那孤零零的背影,幾乎就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片刻之後,那人輕笑一聲,而後說道:“本尊在那洞中遭受的一切,與碎屍萬段又有何異?”

那人終於回過了頭,他起身將那佝僂下去的背部挺直看向鄧何。

郟無竭雖然樣貌更像鄧何,可那不可一世的表情和傲視一切的氣質,同他的父親如出一轍。

鄧何皺了皺眉,道:“當初你修煉邪功,魔體雖被破,肉身卻不死,殘留一塊碎肉終年不腐,我顧念舊情將你帶回北地,遂了你當初想要與她一地同眠的心願,你卻借此機會重修魔體,我只能將你封印在那毒洞之中。”鄧何咬著牙繼續說道:“郟溯,你真的是可惡極了,就連來見她一面,也要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郟溯低低地幹笑了兩聲,而後囁嚅道:“是啊,本尊真的是,可惡卑劣,到了極點……”說著,他伸出手指,想要碰一下冰棺中女人的臉。

“你別碰她!”鄧何喊道。

聽到鄧何的話郟溯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一般收回了手,而後他怔楞地看著女人的臉,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幽幽道:“本尊確實不配再碰她。”

“哼,”鄧何輕哼一聲,“看夠了嗎?看夠了就快為我徒兒解毒。”

聽到這話郟溯似乎才從那種傷感中抽離出來,他看了看鄧何,又看了看鄧何身後的許栢舟,略帶嘲諷般道:“鄧何,你上次收的徒弟差點要了我的命,這次又毀了我的老巢,真不知道你收徒的眼光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要你命的是你自己生出來的,與我何幹?”鄧何道。

“哦,對了。”郟溯此時才恍然大悟一般,說道:“差點忘了,本尊還有一個兒子。”而後他看向冰棺中的女人,眼中滿是愛意,柔聲道:“依依,是我們的兒子。”而後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一般,朝棺中的女子說道:“我們的兒子把你那塊寶貝玄鐵做成簪子送給那孩子了,醜到了極點,你若是能看到,定會又被氣死過去。”

許栢舟一時哭笑不得,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表情面對郟溯這個不合時宜的笑話。

“鄧何,讓本尊和這孩子單獨待一會。”

感受到鄧何的顧慮,郟溯繼續說道:“放心,用不了多長時間,本尊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徒弟。”說罷,郟溯便又坐了回去,靠在那冰棺旁看向棺中的女子。

“別怕。”雖然鄧何對郟溯恨之入骨,卻也知道郟溯並不會真的害許栢舟,可若是自己不答應對方的話,他也不會受任何人的威脅。輕聲安慰一句之後,便獨自離開留許栢舟和郟溯二人在這冰室之中。

“孩子,過來吧。”聽到那冰室的門輕輕合上之後,郟溯說道。

許栢舟走上前去,在距離郟溯較近的第二層臺階上跪坐下去,道了聲“前輩”。

“你叫什麽名字?”郟溯問道。

“晚輩許白舟。”不知道為何,許栢舟下意識地說出了自己過去的名字。

郟溯點了點頭,“很好,過來,靠本尊近些,讓依依也看一看你的樣子。”

許栢舟點了點頭,同郟溯一起坐到了冰棺邊上。

他這才看清那冰棺中的人,那是一個極其美麗的女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