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終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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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終章（上）
99.
林野的耐心極其有限, 在生孩子這件事情也是一樣。
盡管醫生一再勸告她們回去等到“胎兒開始發動”再來辦理住院生產，林野還是堅持當天辦理住院，她迫不及待要“卸貨”, 一天都不想等待了。
等到柔軟的生命從她身上脫離，啼哭聲在產房響起, 周圍的人都在向她道喜，林野卻沒有半點高興的樣子。
這場漫長的旅程消耗了她的心力，讓她開始感到厭煩, 以至於在寶寶出生的時刻都提不起興致, 她只想知道寶寶長得好不好看, 能不能繼承到她的樣貌, 或者像亓佀也很好。
身體失去了一部分，猛然間還挺難適應。
林野的身體依然緊繃著, 她精疲力竭地靠在床頭, 潮濕的手掌被亓佀緊緊握住，從護士懷裏看了一眼新生兒的模樣——
小東西只哭了一小會，很快就在護士懷抱裏安靜下來，手腳有力地蹬了下, 但還算安分, 還沒睜開眼, 肌膚粉嫩，還帶了些淺色的、茂密的胎發。
這發量一看就是有出息的，綜合評分不算差，還算是入得了林野的眼。
林野放心下來, 閉上眼睛, 示意護士們可以將嬰兒帶走了。
“我還沒看夠呢，等我留張照片紀念。”亓佀攔住護士。
有經驗的產科護士抱著嬰兒讓她拍照, “你要抱抱嗎？”
“我可以嗎？”亓佀放下手機，盡管她研究過很多次，但實戰時還是弄混了先用哪只手。
“別緊張，托著頭就行，正反都一樣的。”護士笑著，小心翼翼將新生命放在亓佀的臂彎裏。
小嬰兒整個被一張毛巾毯包住，那麽小那麽軟，手掌就像一朵剛剛舒展的花苞一樣，輕輕地動了動。
亓佀激動地跟林野說：“她好輕，好可愛，還會動！”
林野：“。”
活人當然會動。
亓* 佀低頭觀察小寶寶，問有經驗的護士：“怎麽樣？她是不是很乖？很漂亮？”
“看著就很乖，很漂亮，就是有點瘦，皮膚看著很好呢，還有這頭發，我看了都羨慕。”
“過幾天睜開眼睛看著就更漂亮了，還好媽媽是Omega，生產相對容易，我先帶去給寶寶做檢查，來先給我抱著——”
亓佀將寶寶交給她們，牽著林野的手，“累不累？想要什麽？我給你拿牛奶喝好不好？”
林野睜開疲倦的眼，蒼白的臉上浮出一絲笑：“我睡一會，你去看著寶寶。”
亓佀親了親林野的手背，“好，那我先去看寶寶，馬上回來。”
她追上兩位剛離開的護士，看著她們給小寶寶腳底紮針取血——
寶寶一哭，亓佀心都被揪住了。
做完各項檢查，亓佀抱著小寶寶回來，路上還被各種人問：“男孩女孩？”
“女孩，剛出生。”
“哇，長得真好看，像你哎。”
亓佀笑笑，心想——
誇人也得講道理吧？眼睛都沒睜開的小家夥，怎麽看得出來像誰？
低頭時，亓佀楞住了。
小寶寶不知什麽時候睜開了眼，一雙葡萄似的的眼睛正盯著她看。
安靜有神，仿佛在思考宇宙間最奧秘的學問。
怪不得他們說像她。
小寶寶的瞳孔顏色和她一樣烏黑發亮。
醫生說要好幾天才能睜眼，但這才過了多久啊？！
要不是怕摔，亓佀就差抱著她跑起來了。
“林野，林野！”
到產房門口了，亓佀想起林野剛才說要“睡一會”，她按耐住興奮，輕手輕腳進去。
果然，林野剛睡過去，眉頭微皺，睫毛上還沾著濕潤的碎淚。
亓佀將寶寶放在她旁邊，挨著她的溫度，而她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守著她們。
這樣的註視永遠都不無聊，亓佀拿奶嘴給小寶寶玩，認真端詳小寶寶的模樣，努力記下來，並且找出寶寶跟林野、跟她自己的關聯之處。
這對臉盲來說實在太難了。
她拿手機偷偷摸摸拍照，將小寶寶的爪子握在手裏，各個角度拍了很多張照片。
林野根本沒有熟睡，一會就醒過來，懶懶地看了眼小寶寶，註視著她默然不語。
亓佀湊上去親吻她，手指輕撫過她的臉頰，感受到她情緒低落，亓佀幾乎是有些顫抖地開口：“林野，你還好嗎？”
林野：“我想回去了。”
一種強烈的不安來襲。
亓佀沒有說話，只是俯身上去抱緊了她。
她有一種預感，一切的不真實即將幻滅，她和林野過去生活的兩個月就是一場美夢，如泡影般即將消逝。
林野將會回到過去的精神狀態，而亓佀對此無能為力。
之前是肚子裏的寶寶將林野困住了，使得她不得已做出違抗心意的事情——
跟亓佀分開也是因為小寶寶，跟她覆合也是這樣。
甚至在接近知道林舒的真相時，她也能忍得住，沒有逼問亓佀“那封郵件”的事，沒有沖到陸家將他們碎屍萬段，這一切都是因為肚子裏的寶寶。
生完孩子，林野終於獲得解脫，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當然，這話並非褒義。
林野當天生完孩子辦理出院，第二天開始收拾行李說要回去，她甚至懶得抱一下小寶寶，也不肯餵養，換尿布這種事更別想了。
亓佀知道她開始犯病，一種自己折磨自己的病。
晚上，她帶小寶寶睡自己的臥室，給寶寶餵奶粉、換尿布，請人上門來照顧。
去她的林野，亓佀已經不想管她了。
她每天要忙的事情已經夠多了。自從幫林野管理公司之後，她幾乎沒有時間做自己的事情，做游戲更是天方夜譚——亓佀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她自己在做獨立的項目。
她永遠是別人需要她的時候，毫無原則地站出來為別人付出。
家裏生活開支難以為繼，她一天打兩份工賺錢養他們，供妹妹上學；
林野需要她作為撫慰劑，她怕影響林野的聲譽悄悄退了學籍；
連春萍需要她，她飛過來為她的案子日夜操勞；
林野需要她管理公司，她硬著頭皮站出來；
生了孩子不管，亓佀開始全身心地照顧小寶寶……
寶寶半夜睡醒，嗷嗷大哭，亓佀頂著困意給她餵奶粉，換尿片的動作已經非常嫻熟了。
一天一天過去，林野反而沒有再提“回去”的事。
某一天清晨，保姆在廚房忙碌，林野換了衣服從臥室出來，打扮精致，連鞋子都換好了。
亓佀忍不住問：“你要去哪？”
林野在亓佀臉上親了下，“出門散步，帶寶寶出去曬太陽。”
亓佀：“出門散步需要穿這麽好看？”
林野捏了捏她的臉：“我哪次出門不好看？”
亓佀不信，等到林野吃完早餐，推著嬰兒車準備出門，她才勉強相信——
林野可能、確實想做出一些改變。
亓佀：“寶寶在臥室睡覺，你推的嬰兒車是空的。”
林野：“咦惹。”
鄉間小路，每一個路過的人都想看一眼嬰兒車的小寶寶，並對其讚不絕口。
林野從一開始的愛答不理，逐漸變得受用，甚至跟有經驗的媽媽們交流起來。
亓佀在後面跟著，記錄著林教授的表情變化，不由地為之驚嘆。
“曬太陽能補鈣，接收自然光線對眼睛也有好處，而且這個季節最適合曬太陽，沒有風，不算太冷，也不會熱，你們可以沿著河道多走一會，這邊風景很不錯的，人少車也少，很適合吃完飯散散步。”
一位熱情的南方姑娘說著標準的普通話，給林野介紹他們小鎮附近的情況，順便給這位醫學教授普及科學知識。
林野很謙虛：“哦，是嗎？你知道的好多，好厲害。”
“我剛好教生物的，學校就在附近，你們租的那個房子房東還是我發小的媽媽，我聽發小說過你們，沒想到本人比我發小說的還漂亮。”
林野：“謝謝，你也很漂亮。”
亓佀：“？”
林野什麽時候學會了說人話？
“謝謝謝謝，能被美女誇獎，我真是太幸運了，我可以抱一下你們寶寶嗎？真的太可愛了。”
林野看向亓佀：“可以讓抱嗎？”
亓佀：“。”
這個還需要征詢我同意？
雖然很怪，但給到了亓佀充分尊重，這對林教授來說已經很難得了。
林野是小寶寶的親媽，但這些天都是亓佀在拉扯照顧，她比林野更像孩子的親媽。
亓佀把小寶寶從嬰兒車裏撈出來，給女教師抱著，這時候寶寶開始哭，女教師連忙哄，最後亓佀抱回去，托在臂彎裏抱著才讓寶寶安靜下來。
女教師手足無措，亓佀哄完寶寶，柔聲說：“剛才可能沒抱好，嚇到她了，再試試。”
“我……那我再試一次，乖寶寶，讓姨姨抱。”女教師小心翼翼，將小寶寶抱穩，“乖寶寶，真乖。”
她低著頭，而小家夥正仰著臉看她，眼神相接觸，微妙的互動讓她們都驚訝起來。
“她是不是在看我，剛才好像笑了？”女教師跟亓佀說。
亓佀：“是啊，她喜歡看著人，就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天吶，她一定很好奇……”
兩人探討小嬰兒的舉動，引得林野非常好奇，她湊過來看了下小嬰兒，忍住沒去抱。
女教師：“這是多少天了？”
林野：“第八天。”
“才八天嗎？一點也看不出來，感覺你恢覆得好快，不用坐月子嗎？”
林野：“我不信那個。”
“完全不信嗎？”
“完全不信。”
“太好了，我也不信，我還跟身邊人辯論呢，但我身邊人都比較傳統，我媽還天天數落我。”
林野淡笑：“不用管，讓他們胡說。”
次日，那位路上認識的女教師帶著禮物登門拜訪。
林野認識了第一個世俗意義上的朋友，無關乎身份地位，僅僅只是聊天解悶，交流生活經驗。
這之後，她花了一些時日克服心理障礙，抱過幾次小寶寶，但也僅此而已。
亓佀不會強求她做出改變，尤其在目睹她所付出的努力之後。
林野在嘗試融入世俗，她的努力本身比結果更重要。
寶寶出生第二十天，林野發熱期到來。
這一天亓佀根本沒有心神做別的事情，她比以往更加小心，在處理好各種瑣事家務哄睡了小寶寶之後，她貪婪地從林野身上索取。
林野的信息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濃郁，她和林野整日在房間裏，幾乎沒有分開。
家裏變得擁擠，月嫂和保姆掙著抱娃，林野用她那跑調的搖籃曲哄寶寶，遭到眾人嫌棄後，林教授決定回歸她的正職。
十二月初，一家三口踏上北上的飛機。
樓燁開車來接，看到小寶寶的那一刻，原地石化。
剛滿月的小家夥被亓佀抱在懷裏，身上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粉嫩嫩的臉和一雙烏黑的大眼睛。
樓燁問亓佀：“你、你、你生的？”
亓佀：“我要能生就好了。”
樓燁：“一看就是你的閨女，跟你太像了，哦對不起林教授，沒有任何冒犯的意思，寶寶和您也很像，非常地漂亮，是個非常可愛的小天使。”
林野：“。”
樓燁上了車，摸了下發紅的臉，用力一掐——
沒做夢，林教授跟亓總生了個孩子。
消息的勁爆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直到給她們一家三口送到京郊別墅，她依然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林野回到A大上課的第一天，媒體記者蜂擁而來，詢問她對於“雲白生產有毒抑制劑是否知情？”以及“是否故意誘導雲白研發有毒抑制劑？”
這事主要是源於雲白首席研究員爆炸中死亡後，人們發現了他在社交平臺上留的遺書。
遺書中研究員指責林教授故意誤導他合成有毒抑制劑，在知情條件下並不加以阻止，導致百萬民眾受到傷害。
林野在南方休養生產時，類似的言論不斷攻擊林野，傷害她以及A大醫學院的聲譽。
面對來勢洶湧的媒體人，林野沒有公開表態，然而第一個引爆輿論的並非是“陸林CEO兼A大女教授爆炸案後首次露面、曾被認為是毒抑制劑的研發者”這樣的tag，而是“無良媒體圍堵引發騷亂、幹擾教學秩序”，針對教師、學術圈的保護被公眾呼籲。
其中聲音最大的一個媒體賬號叫做“奕軒說”，她的視頻在各個平臺的播放量、轉載量加起來上億，很大程度地影響了輿論的走向。
沈奕軒是今年最早挖出雲白制藥暢銷的抑制劑對腺體產生慢性毒性的自媒體經營者，她最初發布的視頻讓她漲粉達到一千多萬，工作室所經營的其他幾個自媒體賬號也分別達到了百萬粉絲的級別。
她成為了公眾熟知的互聯網大V，在這件事情上有著很大的話語權。早在林野返校之前，她已經從亓佀那裏得到消息，並且做足了鋪墊，給林教授立足了“Omega女性弱勢群體”的印象，強調她在國家科研創新方面的貢獻，反駁攻擊她的言論，鼓勵雲白抑制劑的受害人繼續對雲白集團追責，並為此進行募捐。
林野回到董事會，她一露面就讓各種揣測她身體狀況的謠言破滅，緊接著推出了相關的福利政策，涉及到年底股票分紅、各項獎金、員工福利、帶薪年假等等安排，消息通知出來，整個集團從上層管理者到新入職的員工，無不為之歡呼。
林野在企業的威望並沒有因為她的休假和生產受到影響，反而隨著年末各項財務報表出爐，林野向董事會充分證明了她的管理能力。
亓佀轉到了她一直很感興趣、並打算大施拳腳的工程研發部。
當初她跟柳依蘭師姐合作發明的清洗儀器的設備申請了專利，往全國各大實驗室賣了很多臺，包括陸林的藥物研發實驗室也在用。
亓佀參觀實驗室、跟實驗人員交流時，發現了很多可以再改進的地方，她打算在原來的基礎上推出第二代產品。
對於實驗操作機器人的設計，亓佀和實驗員也有過密切的溝通。
“主要是確保每一次用量的精準，比分析天平的精度還要準確，這對於操作員來說難度太高了，大部分人都會不可避免地手抖，但是Ai不會，Ai可以最大程度地消滅實驗誤差，所以難點在於程序設計，這一塊其實並不是我擅長的……”
亓佀想過考個學位，但她如今跟林野養孩子，根本抽不出精力去考慮這些。
晚上跟林野在一起時，她忍不住透露了一些想法。
林野眼神微變，亓佀解釋：“我只是說我不擅長這個，我需要花時間去學習，人工智能屬於是新的領域，能接觸到的學習資源並不多，我需要你給我一點耐心。”
林野撥弄她的頭發，註視著她說：“寶寶，我對你一直很有耐心，不用著急，不需要給自己壓力。”
林野流露的溫柔是最好的誘導劑。
亓佀的身體像被點燃，每一根神經都溺死她的溫柔裏。
她將自己埋進被窩裏親吻林野的肌膚，迅速讓她進入狀態，撫摸她微微發脹的散發著濃烈玫瑰香氣的腺體。
壁爐裏柴火焰苗逐漸熄滅，窗邊晨光熹微。
林野記不清具體是多少次，可能剛剛結束，才睡過去，身體一經撫摸便如汪洋泛濫，她需要著亓佀，每一晚上都精疲力竭。
生產之後她比從前更具有一種女性的魅力，聞起來都是溫柔的香氣。
白天，月嫂在家裏幫忙帶娃，定時餵養和哄睡，保姆負責月嫂的飲食，有時候幫忙推著車帶寶寶在院子裏曬太陽。
到了晚上，亓佀會陪伴小寶寶，但大多數時候還得陪著林野。
12月23日生日這天，亓佀收到林野送的戒指，上面刻著：“Marry me”
亓佀拿著戒指，緩緩蹲下身，抑制不住地哭出來。
林野撫摸她，哄她，親幹她的眼淚，從她生日那天幹到聖誕節結束。
林野睡覺一側的床頭櫃抽屜裏，上層放一些雜物，包括手套、酒精、碘伏等等，下層則放著一捧豆子一樣不起眼的東西。
某天，亓佀懷著作死的勇氣嘗了一顆，當天上吐下瀉、頭暈惡心，腸胃系統和呼吸系統都受到了創傷。
她謊稱感冒，喝了一升牛奶，瞞過了林野。
第二天癥狀稍微減輕，亓佀在上班時翻了下林野的朋友圈，看到她在二月份養的一盆綠植。
她用軟件識別，才知道那株植物的名字叫做鈴蘭，會在五月開花，六月結果，果實有毒性。
她查了鈴蘭果實的圖片，和林野抽屜裏放的那捧紅豆子一樣。
亓佀在抽屜底下裝了個感應裝置，一旦林野什麽時候用到這些東西，她會在第一時間收到通知。
2026年的春節來得很遲，直到情人節過去，氣溫逐漸轉暖，才堪堪迎來除夕。
除夕這天，亓佀正式拜訪了林野的父母，跟著林野一起，帶上三個半月大的小寶寶。
林懷玉對於林野的主動幾乎是受寵若驚，更別提她還帶了女朋友和孩子。
過去的半年裏，林野從來沒有主動聯系過他們，而林懷玉幾次到公司探望，邀請林野回家看望家人，都被林野冷淡拒絕。
沈漱玉也因此更加記恨林野，她將陸司虞的失敗歸咎到林野身上，將她和林懷玉的晚年孤獨記恨在林野身上，直到林野帶著孩子登門拜訪，她才幡然醒悟，懊惱不已。
沈漱玉在房間裏流淚，一直不斷重覆著：“我都不知道你生了孩子……”
林野漠視她，冷冰冰地開口：“壓歲錢別落下，你外孫的，還有我女朋友的。”
沈漱玉咬著嘴唇，神情覆雜地看著林野，眼淚再次溢出來。
“林野啊，你心太狠了……”沈漱玉顫抖著說。
林野：“能來看你們已經不錯了，這你還得感謝阿佀，她天天在我耳邊磨啊磨，吵得我煩都煩死了。”
沈漱玉捂著臉，心痛不已。
房門外面，林懷玉先一步享受了當外公的樂趣，從亓佀手裏要過小寶寶，逗得正歡。
他學著小嬰兒“嗯嗯啊啊”地哼，儼然成了一個退休的快樂老頭。
林野起身，站在門口看著亓佀，以眼神責備她。
怎麽就輕易地把孩子給老林抱？這不得多釣幾天？
亓佀沖她搖了搖手裏厚厚的紅包，這是她長這麽大以來拿過的最厚的紅包，估摸著一萬起步。
林家人對她挺大方，嘿嘿。
林野正想說她沒出息，可看她笑得燦爛，一時也沒了話，上前挽著她的胳膊，拍了下她衣服上小寶寶流的口水印。
沈漱玉擦幹淚，在一旁看著一家人。
林懷玉逗著孩子，回過頭說：“寶寶叫什麽名字？”
林野：“還沒想好。”
林懷玉：“可以讓你媽來想個名字，她肯定非常樂意。”
林野看向沈漱玉，“你行嗎？”
沈漱玉柔和地笑了笑：“你們取吧，讓阿佀來取。”
亓佀受寵若驚，連忙說：“沈阿姨你來取吧，寶寶姓林，這個可以確定。”
沈漱玉有些吃驚，和林懷玉面面相覷，若有所思，她嘆息說：“阿佀，謝謝你照顧我們家林野，還有我們外孫，你真的太不容易了。”
亓佀粲然一笑：“哪裏的話，是林教授照顧我比較多。”
離開前，亓佀又從沈漱玉這裏拿到紅包。
亓佀推辭：“沈阿姨用不著的……”
林野：“拿著。”
亓佀站直，收起紅包，改口說：“謝謝沈阿姨，也替寶寶謝謝你。”
沈漱玉哭笑不得，她背著林野跟亓佀說：“林野性格太犟了，她要是有欺負你的地方，你來我們這，我給你撐腰。”
亓佀開玩笑道：“阿姨您也撐不起來吧，林教授是這樣的，沒事我很愛她。”
沈漱玉又哭得稀裏嘩啦，亓佀說：“等段時間，我們新家完全布置好了，再請您過來，也請您在家裏一定好好照顧身體。”
林野不耐煩催促：“走啦。”
車上，亓佀：“林野你能抱抱孩子嗎？”
林野生疏地接過去，端詳著女兒的樣貌，沒忍住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額頭。
亓佀數錢數到一半，看到這一幕，心都軟化了。
“我愛你，林野。”
她很自然地說出這句話。
林野像是偷摘花園的玫瑰被逮個現行，臉頰上泛起紅暈。
她怔怔地看著亓佀，嘴唇上被印了個溫暖的吻。
夜色下，亓佀註視著她：“你不需要為我而改變，也不需要害怕去改變，不管你怎麽選擇，我永遠喜歡你，尊重你，林野。”
林野壓不住唇角，夜色下她看起來過於迷人，她說：“寶寶，我也愛你。”
新年的禮炮聲“嘭”地一聲炸開，林野懷裏的女兒受了驚嚇，“哇”地一聲哭出來——
林野眉尖沈了下去，一時不知道該埋怨外面的禮炮還是脆弱的嬰兒。
亓佀：“我來吧。”
“你先數完錢，我試試怎麽哄她。”
林野摟著孩子，輕輕拍撫。
她神色過於溫柔，眼神堅定，像一劑良藥覆在亓佀心上，驅散了她這些日子來的所有不安。
亓佀不動聲色地抽了口氣，不知不覺算到第五百張大鈔的時候，她楞了下說：“當你女朋友也太賺錢了吧，其他人也能拿到這麽大紅包？”
林野：“其他人？跟誰比呢？”
亓佀眨眨眼：“你之前沒帶過其他人回家嗎？”
林野翻了個白眼。
亓佀心裏暗爽，她說：“那跟那個陸司虞比呢？你姐姐帶他回去的時候，你爸媽肯定更加高興？”
林野想了想：“這麽說……好像也沒有啊，她倆從小認識，我爸媽也不會給紅包，而且他們訂婚的時候都老大不小了，你不一樣，你還是可以收紅包的年紀。”
亓佀：“原來是這樣！你爸媽把我當小孩？！”
林野笑了笑：“你本來就是小孩。”
亓佀訕訕，喪氣地倒在玻璃窗上，“我早就不是小孩了，林野，你這樣說我很傷心的。”
她已經在很努力地扮演大人的角色，為了年幼的女兒，還有林野的家人，以及在親緣關系中始終找不到定位的林野。
亓佀想幫助每一個人，她可不是為了紅包而拼命的小孩子。
“你在我這裏是小孩，不過我爸媽應該已經把你當大人了，你今天表現很完美，沈女士都被你迷得神魂顛倒了，姓陸的根本沒法給你比，很快沈女士就會發現，你才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林野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出這話，懷裏小寶寶已經不知不覺中安靜下來，亓佀也在屏氣凝神，細細品味著林野口中的讚美之詞。
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深深地吻住林野，熾烈地索要。
三月，林野提出將“陸林制藥”更名為“Lux”，董事會上竟無一人反對。
亓佀以為林野會給企業改個類似於“小林制藥”、“林家藥業”這樣的名字，剔除掉陸家的存在，沒想到她直接改了個不同凡響的。
還是以亓佀的性別作為企業的新名字，那以後一提到公司名字，就不可避免地會想到她。
白天在公司得知消息，亓佀簡直被林野感動死了。
晚上回到家裏發現林野又不管孩子，亓佀感動的心稍微死了一點點。
連春萍的案子在四月結案，最後判決結果依然是“過失殺人”，但考慮到連春萍在事後自首、且出於自衛的動機，而且被害人本身有健康隱患，刑期判定兩年，又鑒於被告是一位沒有犯罪能力的Omega，緩期兩年執行。
也就是說只要連春萍這兩年不再出什麽幺蛾子，完全可免去牢獄之災。
但同時，廠長的兒子一家人對連春萍恨之入骨，從一開始語言騷擾到後面恐嚇威脅，給連春萍嚇得不輕。
一開始對方提出跟連春萍和談，他們的目的從來不是為死去的廠長報仇，而是為了拿到那筆黃金。
只要能認定那筆黃金是廠長的私人財產，那麽作為廠長妻子的連春萍以及廠長兒子一家人都可以合法繼承那筆財產。
他們篤定連春萍會為了錢而考慮這個提議，但廖律師及時提醒連女士，這麽做對她的辯訴百害無一益。
於是連春萍硬生生找出了廠長洗錢的證據，證明現場發現的五千多萬黃金是被害人貪汙的贓款，應歸工廠所有，如申請破產則優先用於償還工資債務等。
案件結束後，連春萍怕被報覆，死皮賴臉跟著亓佀回了京海，拉著行李要搬進她家。
亓佀給她拉到一個酒店，“你住這就行，這裏挺安全的，有事再打我電話。”
連春萍：“我不能住你家嗎？”
亓佀：“我跟我女朋友住，不可能讓你住進來的。”
連春萍：“那位金主成了你女朋友了？我是你媽暫住一段時間也不行嗎？”
亓佀：“不行。”
連春萍試圖激將：“還是你不行啊，談個女朋友還這麽弱勢，這麽沒話語權，這事跟你女朋友商量一下不行嗎？”
亓佀：“不行。”
連春萍：“那我打電話問一下廖律師，看看他那有沒有地方借我住。”
亓佀皺眉：“？”
連春萍拿出電話，看亓佀不為所動，只跟廖律師寒暄幾句，並未提出“借住”一事。
“阿佀，你可憐可憐我吧。”連春萍說。
亓佀：“我真不行，我給你付酒店的錢，你住這比跟我住省心多了。”
林野或許能夠“忍受”，或許能“體諒”，但亓佀不允許林野為她受任何一丁點委屈，去忍受家裏還有其他親戚的存在。
連春萍在京海住了半個月，沒多久跟著她的老閨蜜自駕旅游去了。
五月的某一天，林野拿走了抽屜裏所有毒果子。
亓佀跟蹤林野，侵入實驗室攝像頭，看到她用鈴蘭果實萃了一管試劑，裝在衣服口袋裏。
植物的毒素屬於結構式覆雜的生物堿，在自然界中普遍存在，而且很難化驗成分。
這也是為什麽林野選擇自己種鈴蘭，而非從實驗室直接獲得氰/化/物類似的毒.藥，後者太容易被檢查出來。
亓佀監視林野的行蹤，看著她大搖大擺進了破敗的陸家公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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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的耐心極其有限, 在生孩子這件事情也是一樣。
盡管醫生一再勸告她們回去等到“胎兒開始發動”再來辦理住院生產，林野還是堅持當天辦理住院，她迫不及待要“卸貨”, 一天都不想等待了。
等到柔軟的生命從她身上脫離，啼哭聲在產房響起, 周圍的人都在向她道喜，林野卻沒有半點高興的樣子。
這場漫長的旅程消耗了她的心力，讓她開始感到厭煩, 以至於在寶寶出生的時刻都提不起興致, 她只想知道寶寶長得好不好看, 能不能繼承到她的樣貌, 或者像亓佀也很好。
身體失去了一部分，猛然間還挺難適應。
林野的身體依然緊繃著, 她精疲力竭地靠在床頭, 潮濕的手掌被亓佀緊緊握住，從護士懷裏看了一眼新生兒的模樣——
小東西只哭了一小會，很快就在護士懷抱裏安靜下來，手腳有力地蹬了下, 但還算安分, 還沒睜開眼, 肌膚粉嫩，還帶了些淺色的、茂密的胎發。
這發量一看就是有出息的，綜合評分不算差，還算是入得了林野的眼。
林野放心下來, 閉上眼睛, 示意護士們可以將嬰兒帶走了。
“我還沒看夠呢，等我留張照片紀念。”亓佀攔住護士。
有經驗的產科護士抱著嬰兒讓她拍照, “你要抱抱嗎？”
“我可以嗎？”亓佀放下手機，盡管她研究過很多次，但實戰時還是弄混了先用哪只手。
“別緊張，托著頭就行，正反都一樣的。”護士笑著，小心翼翼將新生命放在亓佀的臂彎裏。
小嬰兒整個被一張毛巾毯包住，那麽小那麽軟，手掌就像一朵剛剛舒展的花苞一樣，輕輕地動了動。
亓佀激動地跟林野說：“她好輕，好可愛，還會動！”
林野：“。”
活人當然會動。
亓* 佀低頭觀察小寶寶，問有經驗的護士：“怎麽樣？她是不是很乖？很漂亮？”
“看著就很乖，很漂亮，就是有點瘦，皮膚看著很好呢，還有這頭發，我看了都羨慕。”
“過幾天睜開眼睛看著就更漂亮了，還好媽媽是Omega，生產相對容易，我先帶去給寶寶做檢查，來先給我抱著——”
亓佀將寶寶交給她們，牽著林野的手，“累不累？想要什麽？我給你拿牛奶喝好不好？”
林野睜開疲倦的眼，蒼白的臉上浮出一絲笑：“我睡一會，你去看著寶寶。”
亓佀親了親林野的手背，“好，那我先去看寶寶，馬上回來。”
她追上兩位剛離開的護士，看著她們給小寶寶腳底紮針取血——
寶寶一哭，亓佀心都被揪住了。
做完各項檢查，亓佀抱著小寶寶回來，路上還被各種人問：“男孩女孩？”
“女孩，剛出生。”
“哇，長得真好看，像你哎。”
亓佀笑笑，心想——
誇人也得講道理吧？眼睛都沒睜開的小家夥，怎麽看得出來像誰？
低頭時，亓佀楞住了。
小寶寶不知什麽時候睜開了眼，一雙葡萄似的的眼睛正盯著她看。
安靜有神，仿佛在思考宇宙間最奧秘的學問。
怪不得他們說像她。
小寶寶的瞳孔顏色和她一樣烏黑發亮。
醫生說要好幾天才能睜眼，但這才過了多久啊？！
要不是怕摔，亓佀就差抱著她跑起來了。
“林野，林野！”
到產房門口了，亓佀想起林野剛才說要“睡一會”，她按耐住興奮，輕手輕腳進去。
果然，林野剛睡過去，眉頭微皺，睫毛上還沾著濕潤的碎淚。
亓佀將寶寶放在她旁邊，挨著她的溫度，而她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守著她們。
這樣的註視永遠都不無聊，亓佀拿奶嘴給小寶寶玩，認真端詳小寶寶的模樣，努力記下來，並且找出寶寶跟林野、跟她自己的關聯之處。
這對臉盲來說實在太難了。
她拿手機偷偷摸摸拍照，將小寶寶的爪子握在手裏，各個角度拍了很多張照片。
林野根本沒有熟睡，一會就醒過來，懶懶地看了眼小寶寶，註視著她默然不語。
亓佀湊上去親吻她，手指輕撫過她的臉頰，感受到她情緒低落，亓佀幾乎是有些顫抖地開口：“林野，你還好嗎？”
林野：“我想回去了。”
一種強烈的不安來襲。
亓佀沒有說話，只是俯身上去抱緊了她。
她有一種預感，一切的不真實即將幻滅，她和林野過去生活的兩個月就是一場美夢，如泡影般即將消逝。
林野將會回到過去的精神狀態，而亓佀對此無能為力。
之前是肚子裏的寶寶將林野困住了，使得她不得已做出違抗心意的事情——
跟亓佀分開也是因為小寶寶，跟她覆合也是這樣。
甚至在接近知道林舒的真相時，她也能忍得住，沒有逼問亓佀“那封郵件”的事，沒有沖到陸家將他們碎屍萬段，這一切都是因為肚子裏的寶寶。
生完孩子，林野終於獲得解脫，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當然，這話並非褒義。
林野當天生完孩子辦理出院，第二天開始收拾行李說要回去，她甚至懶得抱一下小寶寶，也不肯餵養，換尿布這種事更別想了。
亓佀知道她開始犯病，一種自己折磨自己的病。
晚上，她帶小寶寶睡自己的臥室，給寶寶餵奶粉、換尿布，請人上門來照顧。
去她的林野，亓佀已經不想管她了。
她每天要忙的事情已經夠多了。自從幫林野管理公司之後，她幾乎沒有時間做自己的事情，做游戲更是天方夜譚——亓佀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她自己在做獨立的項目。
她永遠是別人需要她的時候，毫無原則地站出來為別人付出。
家裏生活開支難以為繼，她一天打兩份工賺錢養他們，供妹妹上學；
林野需要她作為撫慰劑，她怕影響林野的聲譽悄悄退了學籍；
連春萍需要她，她飛過來為她的案子日夜操勞；
林野需要她管理公司，她硬著頭皮站出來；
生了孩子不管，亓佀開始全身心地照顧小寶寶……
寶寶半夜睡醒，嗷嗷大哭，亓佀頂著困意給她餵奶粉，換尿片的動作已經非常嫻熟了。
一天一天過去，林野反而沒有再提“回去”的事。
某一天清晨，保姆在廚房忙碌，林野換了衣服從臥室出來，打扮精致，連鞋子都換好了。
亓佀忍不住問：“你要去哪？”
林野在亓佀臉上親了下，“出門散步，帶寶寶出去曬太陽。”
亓佀：“出門散步需要穿這麽好看？”
林野捏了捏她的臉：“我哪次出門不好看？”
亓佀不信，等到林野吃完早餐，推著嬰兒車準備出門，她才勉強相信——
林野可能、確實想做出一些改變。
亓佀：“寶寶在臥室睡覺，你推的嬰兒車是空的。”
林野：“咦惹。”
鄉間小路，每一個路過的人都想看一眼嬰兒車的小寶寶，並對其讚不絕口。
林野從一開始的愛答不理，逐漸變得受用，甚至跟有經驗的媽媽們交流起來。
亓佀在後面跟著，記錄著林教授的表情變化，不由地為之驚嘆。
“曬太陽能補鈣，接收自然光線對眼睛也有好處，而且這個季節最適合曬太陽，沒有風，不算太冷，也不會熱，你們可以沿著河道多走一會，這邊風景很不錯的，人少車也少，很適合吃完飯散散步。”
一位熱情的南方姑娘說著標準的普通話，給林野介紹他們小鎮附近的情況，順便給這位醫學教授普及科學知識。
林野很謙虛：“哦，是嗎？你知道的好多，好厲害。”
“我剛好教生物的，學校就在附近，你們租的那個房子房東還是我發小的媽媽，我聽發小說過你們，沒想到本人比我發小說的還漂亮。”
林野：“謝謝，你也很漂亮。”
亓佀：“？”
林野什麽時候學會了說人話？
“謝謝謝謝，能被美女誇獎，我真是太幸運了，我可以抱一下你們寶寶嗎？真的太可愛了。”
林野看向亓佀：“可以讓抱嗎？”
亓佀：“。”
這個還需要征詢我同意？
雖然很怪，但給到了亓佀充分尊重，這對林教授來說已經很難得了。
林野是小寶寶的親媽，但這些天都是亓佀在拉扯照顧，她比林野更像孩子的親媽。
亓佀把小寶寶從嬰兒車裏撈出來，給女教師抱著，這時候寶寶開始哭，女教師連忙哄，最後亓佀抱回去，托在臂彎裏抱著才讓寶寶安靜下來。
女教師手足無措，亓佀哄完寶寶，柔聲說：“剛才可能沒抱好，嚇到她了，再試試。”
“我……那我再試一次，乖寶寶，讓姨姨抱。”女教師小心翼翼，將小寶寶抱穩，“乖寶寶，真乖。”
她低著頭，而小家夥正仰著臉看她，眼神相接觸，微妙的互動讓她們都驚訝起來。
“她是不是在看我，剛才好像笑了？”女教師跟亓佀說。
亓佀：“是啊，她喜歡看著人，就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天吶，她一定很好奇……”
兩人探討小嬰兒的舉動，引得林野非常好奇，她湊過來看了下小嬰兒，忍住沒去抱。
女教師：“這是多少天了？”
林野：“第八天。”
“才八天嗎？一點也看不出來，感覺你恢覆得好快，不用坐月子嗎？”
林野：“我不信那個。”
“完全不信嗎？”
“完全不信。”
“太好了，我也不信，我還跟身邊人辯論呢，但我身邊人都比較傳統，我媽還天天數落我。”
林野淡笑：“不用管，讓他們胡說。”
次日，那位路上認識的女教師帶著禮物登門拜訪。
林野認識了第一個世俗意義上的朋友，無關乎身份地位，僅僅只是聊天解悶，交流生活經驗。
這之後，她花了一些時日克服心理障礙，抱過幾次小寶寶，但也僅此而已。
亓佀不會強求她做出改變，尤其在目睹她所付出的努力之後。
林野在嘗試融入世俗，她的努力本身比結果更重要。
寶寶出生第二十天，林野發熱期到來。
這一天亓佀根本沒有心神做別的事情，她比以往更加小心，在處理好各種瑣事家務哄睡了小寶寶之後，她貪婪地從林野身上索取。
林野的信息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濃郁，她和林野整日在房間裏，幾乎沒有分開。
家裏變得擁擠，月嫂和保姆掙著抱娃，林野用她那跑調的搖籃曲哄寶寶，遭到眾人嫌棄後，林教授決定回歸她的正職。
十二月初，一家三口踏上北上的飛機。
樓燁開車來接，看到小寶寶的那一刻，原地石化。
剛滿月的小家夥被亓佀抱在懷裏，身上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粉嫩嫩的臉和一雙烏黑的大眼睛。
樓燁問亓佀：“你、你、你生的？”
亓佀：“我要能生就好了。”
樓燁：“一看就是你的閨女，跟你太像了，哦對不起林教授，沒有任何冒犯的意思，寶寶和您也很像，非常地漂亮，是個非常可愛的小天使。”
林野：“。”
樓燁上了車，摸了下發紅的臉，用力一掐——
沒做夢，林教授跟亓總生了個孩子。
消息的勁爆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直到給她們一家三口送到京郊別墅，她依然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林野回到A大上課的第一天，媒體記者蜂擁而來，詢問她對於“雲白生產有毒抑制劑是否知情？”以及“是否故意誘導雲白研發有毒抑制劑？”
這事主要是源於雲白首席研究員爆炸中死亡後，人們發現了他在社交平臺上留的遺書。
遺書中研究員指責林教授故意誤導他合成有毒抑制劑，在知情條件下並不加以阻止，導致百萬民眾受到傷害。
林野在南方休養生產時，類似的言論不斷攻擊林野，傷害她以及A大醫學院的聲譽。
面對來勢洶湧的媒體人，林野沒有公開表態，然而第一個引爆輿論的並非是“陸林CEO兼A大女教授爆炸案後首次露面、曾被認為是毒抑制劑的研發者”這樣的tag，而是“無良媒體圍堵引發騷亂、幹擾教學秩序”，針對教師、學術圈的保護被公眾呼籲。
其中聲音最大的一個媒體賬號叫做“奕軒說”，她的視頻在各個平臺的播放量、轉載量加起來上億，很大程度地影響了輿論的走向。
沈奕軒是今年最早挖出雲白制藥暢銷的抑制劑對腺體產生慢性毒性的自媒體經營者，她最初發布的視頻讓她漲粉達到一千多萬，工作室所經營的其他幾個自媒體賬號也分別達到了百萬粉絲的級別。
她成為了公眾熟知的互聯網大V，在這件事情上有著很大的話語權。早在林野返校之前，她已經從亓佀那裏得到消息，並且做足了鋪墊，給林教授立足了“Omega女性弱勢群體”的印象，強調她在國家科研創新方面的貢獻，反駁攻擊她的言論，鼓勵雲白抑制劑的受害人繼續對雲白集團追責，並為此進行募捐。
林野回到董事會，她一露面就讓各種揣測她身體狀況的謠言破滅，緊接著推出了相關的福利政策，涉及到年底股票分紅、各項獎金、員工福利、帶薪年假等等安排，消息通知出來，整個集團從上層管理者到新入職的員工，無不為之歡呼。
林野在企業的威望並沒有因為她的休假和生產受到影響，反而隨著年末各項財務報表出爐，林野向董事會充分證明了她的管理能力。
亓佀轉到了她一直很感興趣、並打算大施拳腳的工程研發部。
當初她跟柳依蘭師姐合作發明的清洗儀器的設備申請了專利，往全國各大實驗室賣了很多臺，包括陸林的藥物研發實驗室也在用。
亓佀參觀實驗室、跟實驗人員交流時，發現了很多可以再改進的地方，她打算在原來的基礎上推出第二代產品。
對於實驗操作機器人的設計，亓佀和實驗員也有過密切的溝通。
“主要是確保每一次用量的精準，比分析天平的精度還要準確，這對於操作員來說難度太高了，大部分人都會不可避免地手抖，但是Ai不會，Ai可以最大程度地消滅實驗誤差，所以難點在於程序設計，這一塊其實並不是我擅長的……”
亓佀想過考個學位，但她如今跟林野養孩子，根本抽不出精力去考慮這些。
晚上跟林野在一起時，她忍不住透露了一些想法。
林野眼神微變，亓佀解釋：“我只是說我不擅長這個，我需要花時間去學習，人工智能屬於是新的領域，能接觸到的學習資源並不多，我需要你給我一點耐心。”
林野撥弄她的頭發，註視著她說：“寶寶，我對你一直很有耐心，不用著急，不需要給自己壓力。”
林野流露的溫柔是最好的誘導劑。
亓佀的身體像被點燃，每一根神經都溺死她的溫柔裏。
她將自己埋進被窩裏親吻林野的肌膚，迅速讓她進入狀態，撫摸她微微發脹的散發著濃烈玫瑰香氣的腺體。
壁爐裏柴火焰苗逐漸熄滅，窗邊晨光熹微。
林野記不清具體是多少次，可能剛剛結束，才睡過去，身體一經撫摸便如汪洋泛濫，她需要著亓佀，每一晚上都精疲力竭。
生產之後她比從前更具有一種女性的魅力，聞起來都是溫柔的香氣。
白天，月嫂在家裏幫忙帶娃，定時餵養和哄睡，保姆負責月嫂的飲食，有時候幫忙推著車帶寶寶在院子裏曬太陽。
到了晚上，亓佀會陪伴小寶寶，但大多數時候還得陪著林野。
12月23日生日這天，亓佀收到林野送的戒指，上面刻著：“Marry me”
亓佀拿著戒指，緩緩蹲下身，抑制不住地哭出來。
林野撫摸她，哄她，親幹她的眼淚，從她生日那天幹到聖誕節結束。
林野睡覺一側的床頭櫃抽屜裏，上層放一些雜物，包括手套、酒精、碘伏等等，下層則放著一捧豆子一樣不起眼的東西。
某天，亓佀懷著作死的勇氣嘗了一顆，當天上吐下瀉、頭暈惡心，腸胃系統和呼吸系統都受到了創傷。
她謊稱感冒，喝了一升牛奶，瞞過了林野。
第二天癥狀稍微減輕，亓佀在上班時翻了下林野的朋友圈，看到她在二月份養的一盆綠植。
她用軟件識別，才知道那株植物的名字叫做鈴蘭，會在五月開花，六月結果，果實有毒性。
她查了鈴蘭果實的圖片，和林野抽屜裏放的那捧紅豆子一樣。
亓佀在抽屜底下裝了個感應裝置，一旦林野什麽時候用到這些東西，她會在第一時間收到通知。
2026年的春節來得很遲，直到情人節過去，氣溫逐漸轉暖，才堪堪迎來除夕。
除夕這天，亓佀正式拜訪了林野的父母，跟著林野一起，帶上三個半月大的小寶寶。
林懷玉對於林野的主動幾乎是受寵若驚，更別提她還帶了女朋友和孩子。
過去的半年裏，林野從來沒有主動聯系過他們，而林懷玉幾次到公司探望，邀請林野回家看望家人，都被林野冷淡拒絕。
沈漱玉也因此更加記恨林野，她將陸司虞的失敗歸咎到林野身上，將她和林懷玉的晚年孤獨記恨在林野身上，直到林野帶著孩子登門拜訪，她才幡然醒悟，懊惱不已。
沈漱玉在房間裏流淚，一直不斷重覆著：“我都不知道你生了孩子……”
林野漠視她，冷冰冰地開口：“壓歲錢別落下，你外孫的，還有我女朋友的。”
沈漱玉咬著嘴唇，神情覆雜地看著林野，眼淚再次溢出來。
“林野啊，你心太狠了……”沈漱玉顫抖著說。
林野：“能來看你們已經不錯了，這你還得感謝阿佀，她天天在我耳邊磨啊磨，吵得我煩都煩死了。”
沈漱玉捂著臉，心痛不已。
房門外面，林懷玉先一步享受了當外公的樂趣，從亓佀手裏要過小寶寶，逗得正歡。
他學著小嬰兒“嗯嗯啊啊”地哼，儼然成了一個退休的快樂老頭。
林野起身，站在門口看著亓佀，以眼神責備她。
怎麽就輕易地把孩子給老林抱？這不得多釣幾天？
亓佀沖她搖了搖手裏厚厚的紅包，這是她長這麽大以來拿過的最厚的紅包，估摸著一萬起步。
林家人對她挺大方，嘿嘿。
林野正想說她沒出息，可看她笑得燦爛，一時也沒了話，上前挽著她的胳膊，拍了下她衣服上小寶寶流的口水印。
沈漱玉擦幹淚，在一旁看著一家人。
林懷玉逗著孩子，回過頭說：“寶寶叫什麽名字？”
林野：“還沒想好。”
林懷玉：“可以讓你媽來想個名字，她肯定非常樂意。”
林野看向沈漱玉，“你行嗎？”
沈漱玉柔和地笑了笑：“你們取吧，讓阿佀來取。”
亓佀受寵若驚，連忙說：“沈阿姨你來取吧，寶寶姓林，這個可以確定。”
沈漱玉有些吃驚，和林懷玉面面相覷，若有所思，她嘆息說：“阿佀，謝謝你照顧我們家林野，還有我們外孫，你真的太不容易了。”
亓佀粲然一笑：“哪裏的話，是林教授照顧我比較多。”
離開前，亓佀又從沈漱玉這裏拿到紅包。
亓佀推辭：“沈阿姨用不著的……”
林野：“拿著。”
亓佀站直，收起紅包，改口說：“謝謝沈阿姨，也替寶寶謝謝你。”
沈漱玉哭笑不得，她背著林野跟亓佀說：“林野性格太犟了，她要是有欺負你的地方，你來我們這，我給你撐腰。”
亓佀開玩笑道：“阿姨您也撐不起來吧，林教授是這樣的，沒事我很愛她。”
沈漱玉又哭得稀裏嘩啦，亓佀說：“等段時間，我們新家完全布置好了，再請您過來，也請您在家裏一定好好照顧身體。”
林野不耐煩催促：“走啦。”
車上，亓佀：“林野你能抱抱孩子嗎？”
林野生疏地接過去，端詳著女兒的樣貌，沒忍住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額頭。
亓佀數錢數到一半，看到這一幕，心都軟化了。
“我愛你，林野。”
她很自然地說出這句話。
林野像是偷摘花園的玫瑰被逮個現行，臉頰上泛起紅暈。
她怔怔地看著亓佀，嘴唇上被印了個溫暖的吻。
夜色下，亓佀註視著她：“你不需要為我而改變，也不需要害怕去改變，不管你怎麽選擇，我永遠喜歡你，尊重你，林野。”
林野壓不住唇角，夜色下她看起來過於迷人，她說：“寶寶，我也愛你。”
新年的禮炮聲“嘭”地一聲炸開，林野懷裏的女兒受了驚嚇，“哇”地一聲哭出來——
林野眉尖沈了下去，一時不知道該埋怨外面的禮炮還是脆弱的嬰兒。
亓佀：“我來吧。”
“你先數完錢，我試試怎麽哄她。”
林野摟著孩子，輕輕拍撫。
她神色過於溫柔，眼神堅定，像一劑良藥覆在亓佀心上，驅散了她這些日子來的所有不安。
亓佀不動聲色地抽了口氣，不知不覺算到第五百張大鈔的時候，她楞了下說：“當你女朋友也太賺錢了吧，其他人也能拿到這麽大紅包？”
林野：“其他人？跟誰比呢？”
亓佀眨眨眼：“你之前沒帶過其他人回家嗎？”
林野翻了個白眼。
亓佀心裏暗爽，她說：“那跟那個陸司虞比呢？你姐姐帶他回去的時候，你爸媽肯定更加高興？”
林野想了想：“這麽說……好像也沒有啊，她倆從小認識，我爸媽也不會給紅包，而且他們訂婚的時候都老大不小了，你不一樣，你還是可以收紅包的年紀。”
亓佀：“原來是這樣！你爸媽把我當小孩？！”
林野笑了笑：“你本來就是小孩。”
亓佀訕訕，喪氣地倒在玻璃窗上，“我早就不是小孩了，林野，你這樣說我很傷心的。”
她已經在很努力地扮演大人的角色，為了年幼的女兒，還有林野的家人，以及在親緣關系中始終找不到定位的林野。
亓佀想幫助每一個人，她可不是為了紅包而拼命的小孩子。
“你在我這裏是小孩，不過我爸媽應該已經把你當大人了，你今天表現很完美，沈女士都被你迷得神魂顛倒了，姓陸的根本沒法給你比，很快沈女士就會發現，你才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林野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出這話，懷裏小寶寶已經不知不覺中安靜下來，亓佀也在屏氣凝神，細細品味著林野口中的讚美之詞。
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深深地吻住林野，熾烈地索要。
三月，林野提出將“陸林制藥”更名為“Lux”，董事會上竟無一人反對。
亓佀以為林野會給企業改個類似於“小林制藥”、“林家藥業”這樣的名字，剔除掉陸家的存在，沒想到她直接改了個不同凡響的。
還是以亓佀的性別作為企業的新名字，那以後一提到公司名字，就不可避免地會想到她。
白天在公司得知消息，亓佀簡直被林野感動死了。
晚上回到家裏發現林野又不管孩子，亓佀感動的心稍微死了一點點。
連春萍的案子在四月結案，最後判決結果依然是“過失殺人”，但考慮到連春萍在事後自首、且出於自衛的動機，而且被害人本身有健康隱患，刑期判定兩年，又鑒於被告是一位沒有犯罪能力的Omega，緩期兩年執行。
也就是說只要連春萍這兩年不再出什麽幺蛾子，完全可免去牢獄之災。
但同時，廠長的兒子一家人對連春萍恨之入骨，從一開始語言騷擾到後面恐嚇威脅，給連春萍嚇得不輕。
一開始對方提出跟連春萍和談，他們的目的從來不是為死去的廠長報仇，而是為了拿到那筆黃金。
只要能認定那筆黃金是廠長的私人財產，那麽作為廠長妻子的連春萍以及廠長兒子一家人都可以合法繼承那筆財產。
他們篤定連春萍會為了錢而考慮這個提議，但廖律師及時提醒連女士，這麽做對她的辯訴百害無一益。
於是連春萍硬生生找出了廠長洗錢的證據，證明現場發現的五千多萬黃金是被害人貪汙的贓款，應歸工廠所有，如申請破產則優先用於償還工資債務等。
案件結束後，連春萍怕被報覆，死皮賴臉跟著亓佀回了京海，拉著行李要搬進她家。
亓佀給她拉到一個酒店，“你住這就行，這裏挺安全的，有事再打我電話。”
連春萍：“我不能住你家嗎？”
亓佀：“我跟我女朋友住，不可能讓你住進來的。”
連春萍：“那位金主成了你女朋友了？我是你媽暫住一段時間也不行嗎？”
亓佀：“不行。”
連春萍試圖激將：“還是你不行啊，談個女朋友還這麽弱勢，這麽沒話語權，這事跟你女朋友商量一下不行嗎？”
亓佀：“不行。”
連春萍：“那我打電話問一下廖律師，看看他那有沒有地方借我住。”
亓佀皺眉：“？”
連春萍拿出電話，看亓佀不為所動，只跟廖律師寒暄幾句，並未提出“借住”一事。
“阿佀，你可憐可憐我吧。”連春萍說。
亓佀：“我真不行，我給你付酒店的錢，你住這比跟我住省心多了。”
林野或許能夠“忍受”，或許能“體諒”，但亓佀不允許林野為她受任何一丁點委屈，去忍受家裏還有其他親戚的存在。
連春萍在京海住了半個月，沒多久跟著她的老閨蜜自駕旅游去了。
五月的某一天，林野拿走了抽屜裏所有毒果子。
亓佀跟蹤林野，侵入實驗室攝像頭，看到她用鈴蘭果實萃了一管試劑，裝在衣服口袋裏。
植物的毒素屬於結構式覆雜的生物堿，在自然界中普遍存在，而且很難化驗成分。
這也是為什麽林野選擇自己種鈴蘭，而非從實驗室直接獲得氰/化/物類似的毒.藥，後者太容易被檢查出來。
亓佀監視林野的行蹤，看著她大搖大擺進了破敗的陸家公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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