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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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第 82 章
82.
林野推開病房門, 陸司虞坐在床邊，牽著沈漱玉的手，擡起臉看了林野一眼, 顯得有些意外。
林野冷笑，從他旁邊過去, 來到心電儀旁邊，查看之前的圖像記錄。
沈漱玉臉上掛著柔和的笑，視線跟隨林野由遠及近, 溫聲開口說：“你來了。”
林野面無表情：“我不來看你, 你是不是把別人當自己兒子了。”
陸司虞低著頭背對著林野, 一聲沒吭。
沈漱玉淡淡說：“小陸本來算我半個兒子, 他為我們付出了很多。”
林野看著她，殘忍地說：“死在自己兒子手裏, 是不是比活著輕松？”
沈漱玉雙眸睜大, 難以相信地看著林野，嘴唇微微顫了下。
陸司虞從床邊站起來，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巨大的影子，幾乎將母女兩人遮住, 他臉色沈重, 嚴肅地開口：“林教授, 你在說什麽？”
林野絲毫不受他的氣勢影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陸司虞，字字清楚地說：“告訴我媽，林舒當初到底怎麽死的。”
提起林舒, 陸司虞一雙深邃的眼眸中眼波震蕩, 帶著些許可憐的神情看著林野，輕輕地、幾乎是央求地說：“林教授, 沈姨剛剛脫離危險，你能不能不要刺激她？”
沈漱玉怔怔地看著兩人中間的空氣，聞到一股濃烈的火藥味，臉色愈發顯得蒼白，平白給那張溫柔的臉上增添了老氣。
她不明白林野在說什麽，也不懂陸司虞的意思——到底還有什麽事情是她無法承受的刺激。
林野偏過頭去，輕笑一聲，耳邊的發絲微微顫動，她接連笑了幾聲，身體有些發抖，手撐在擺放心電儀的桌板上，她看著陸司虞說：“你拿我媽要挾我？你到底怎麽想的？”
陸司虞雙手捏成拳，輕輕抽了口氣，咬咬牙說：“我沒有要挾你，林教授。”
林野：“你還說沒有！”
陸司虞手足無措地看著她，漲紅了臉，輕輕開口：“我比不過你，被你算計，輸光了一切。林教授，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但我真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人，你能不能相信我？”
林野臉上露出輕蔑的笑。
陸司虞：“好吧，就算不相信也沒關系，我從來沒做過對不起你和林舒的事情，我問心無愧。”
林野看著他的眼睛：“真的問心無愧嗎？”
陸司虞眼眸中倒映著的光忽然暗了一些，他垂眸，沈默了。
林野說：“我剛才來的路上差點被人撞死，你敢說不是你的安排？”
陸司虞倒抽一口氣，震驚極了，“我……我沒有，你受傷沒有？”
“不用裝得這麽像，我剛才進來的時候你就已經很意外了，沒想到我還活著，不是嗎？”
“我只是沒想到你會過來，”陸司虞辯解說，“林野，我絕無可能會害你。”
沈漱玉心急如焚地插話：“林野，到底怎麽回事？！”
林野看她一眼，淡淡說：“我不知道。”
“先別著急怪罪小陸，事情肯定得慢慢調查，”沈漱玉坐起來一些，強撐著精神跟林野說，“我知道你不喜歡小陸，你怪他當初沒有保護好林舒，我們何嘗不是，我和你爸爸也沒有盡到照顧的責任，小陸這些年已經在彌補了，你不能把所有責任全都怪在他頭上。”
林野：“事情就是他的責任，你到現在還弄不明白嗎？”
沈漱玉：“我不明白。”
林野：“是他約了林舒在餐廳吃飯，那天晚上為什麽沒有開車去接她？事發之後明明知道林舒心理承受能力很差，為什麽沒有好好看著她？在我看來，姐姐就是他害死的。”
陸司虞眼神裏閃爍著異樣的光芒，沈漱玉替他辯解：“林野，事情不能這麽算，小陸這些年一直在為那件事而自責，至今沒有成婚，他已經很仁至義盡了。這本來不是他的責任，而且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麽久，你也該放下了。”
“我不可能放下，我只是懊悔為什麽那時候我偏偏在國外，什麽都做不了，連林舒的死都是她割腕之後第、三、天，你們才告訴我！在那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她出了事！你們一群廢物！從頭到尾根本沒有把我當成你們的家人！你們只知道林舒對你們有多重要！從來不知道她對我有多重要！”
林野氣息有些急，停下來緩了緩才接著說：“我永遠不可能原諒你們。”
沈漱玉眼角沁著淚光，怔怔地看著林野。
無助絕望的時刻，陸司虞握住她的手，替她開口：“這些話，你應該早點說出來的。”
林野冷笑。
陸司虞說：“你從小光芒過於耀眼，同齡人之中你最優秀，最讓人省心，可能也因此……林叔叔和沈姨對你的關註比較少，但他們從來沒想過傷害你。”
林野擡手，一巴掌扇在陸司虞臉上。
動作不算太快，力度對於男性Alpha來說幾乎是撓癢癢。
林野沒有多少力氣宣洩，她這一路過來太不容易，精力和心氣被磨平了很多。
扇在那張虛偽無恥的臉上，她只覺得手掌心疼得發麻。
“讓你說話了嗎？別人沒長嘴嗎？”林野厲聲說。
林野囂張跋扈的模樣映在沈漱玉溫柔的眼眸裏，那一刻她想起了許多跟林野有關的不愉快的記憶，眼神裏閃過一絲厭惡。
沈漱玉痛苦地閉上眼，再次睜眼時，她開口說：“林野，你本來就不招人喜歡，你覺得所有的錯都怨別人，從來沒有反思自己的問題。”
林野楞住。
沈漱玉：“你的問題很大，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你永遠在傷害對你好的人。如果是因為當時林舒的事情沒有及時通知你，讓你一直記恨我們，那對不起——重新做選擇的話，我們還是會這麽做，你當時在國外，幫不了什麽忙，而且當時我們都沒心情管你。”
“林舒的情況很特殊，她比你可憐，比你善良，而你呢，無論長到多大，你永遠是一個自私的小孩，永遠不會替別人考慮。”
“我對你很失望，我也不想跟你爭辯，以前你在國外就不說了，這幾年回國了也從來沒有關心過家人，只一味地指責我們，我好幾次病倒都是小陸送我來醫院，陪護也是他。我不管別的，單是這一點，他就已經做得很好了。”
“我住院填的緊急聯系人是他的電話，今天上午病危也沒有聯系你，因為我知道你忙，你不會抽時間陪我，你根本不在乎我，你就是一個任性、無理取鬧的孩子。”
“你走吧，去忙你的工作，我不需要你來看我，我很好，有你爸和小陸在，他們能照顧我，而且他們不會像你一樣惹人生氣。”
林野“嗤”地一聲，笑得肩膀聳動，她手指蜷曲，用力地抓著旁邊的桌板，心裏滿是說不出口的滋味。
原來緊急聯系人是沈漱玉自己填的，害得林野心涼了半截，一路上擔驚受怕，最後反而是林野在無理取鬧？
原來在沈漱玉眼裏，林野就是個任性的、不招人喜歡的孩子、別說跟林舒比了，跟陸司虞相比都差了十萬八千裏。
作為一個完美的母親卻討厭自己的孩子，說明林野真的很差勁。
她還以為母親會為當初的事情而愧疚道歉，殊不知她的步步緊逼換來的只有失望和厭棄，她得到了一個連她自己都很難接受的結果。
可笑。
陸司虞皺著眉一臉擔憂地看著她，林野說：“你贏了，恭喜你奪走了我的家人，成功拿捏我的軟肋。”
陸司虞：“你誤會了，我從來沒想和你爭什麽。”
林野：“真的嗎？”
陸司虞低著頭：“林教授，我們到外面說。”
林野看向沈漱玉，沈漱玉臉上掛著淚痕，沒理會她。
病房外走廊深處，夕陽照進來，給窗戶拉出長長的影子。
陸司虞給林野點煙，語氣無奈：“你不該質疑沈姨對你的感情。”
林野拿著煙，沒抽，冷笑：“我有潔癖你知不知道？”
陸司虞：“什麽潔癖？”
“感情潔癖。”
陸司虞搖頭一笑。
林野：“我無法忍受任何摻著謊言和虛情假意的愛，我永遠恨他們，還有你。”
陸司虞楞住。
林野說：“當初你爸媽設局害了林舒，你應該知情吧？”
陸司虞怔怔地說：“林、野？”
“說。”
“我不知道。”陸司虞低聲說。
“別說你不知道，你肯定知道點什麽，告訴我真相，我可以把董事長的位置讓給你，我需要的只是一個真相。”林野噙著笑說。
“別拿這個開玩笑，如果董事會選了你，那也是你憑實力得到了大家的認可，你付出這麽多，一切都是你應得的。”
林野：“你知道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我說到做到，你告訴我真相，我立刻退出董事會，我只想知道當初到底是怎麽回事，是誰設局，我找誰算賬。”
“我不知道，”陸司虞嘆氣，低著頭，額上冒出細密的汗，他拿手背擦了下，過了會才說，“別再惦記這件事了，那純粹是個意外。”
林野：“你覺得我信嗎？”
陸司虞沈默。
林野：“你信嗎？”
陸司虞沒有開口。
林野咄咄逼人：“你自己也不信，是不是？你跟姐姐訂婚之後沒多久，有沒有人告訴過你，讓你慎重考慮婚姻？”
“是不是還有人跟你說，林舒以前被拐賣，早就不幹凈了？”
“你已經得到了林董的器重，下一步就該考慮結交更有權勢的人。”
“林舒配不上你，得讓她自己主動把婚退了。”
“是不是這樣？你說話。”
陸司虞怔怔地看著林野，半響才開口說：“你……什麽時候開始這樣想的？”
林野冷笑。
“那是你的想象，林教授，”陸司虞咽了咽口水，“沒有你說的那回事。”
林野：“你說謊。”
陸司虞：“你要怎樣才肯信？”
林野：“我不會信，而且我會一直查下去，直到查出證據證明是你們家幹的好事。”
陸司虞：“你查不到的。”
林野：“你信不信我把你爸媽拷起來，逼他們說出真相？”
陸司虞略有些震驚地看著林野，垂頭喪氣，不發一言。
林野：“我姐姐當初就是看走了眼，跟了你一個窩囊廢，我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跟你說了這些，既然你聽不進去，那就算了，董事會見。”
兩人不歡而散。
林野一度陷入自我懷疑。
她現在眾叛親離，得不到身邊人的支持，做什麽事情都不被理解，阻力重重，還面臨著無法預知* 的生命危險。
到底該怎麽辦？
難道他們都沒有錯，錯的只有我一個？
林野回到車上，將音樂聲音開到最大，沈浸在純粹的旋律裏，放空情緒。
這一路比她想象得艱難，她覺得自己滿身是傷，實在太痛了。
早知道這樣，當初不管怎麽樣也應該把她留在身邊。
哪怕輸得一無所有——失去名利，失去權勢，失去財富，失去親人；但最起碼她可以圈一塊地，保證小朋友會乖乖地呆在那裏，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永遠為她所有。
她親手毀了這一切。
林野從未如此地後悔自己的決定。
第一次，她感覺自己不是身體上需要那個人，而是單純地想要從她那獲得一些支持。
沒有人能理解我。
但是她會無條件支持我。
寶寶。
林野在路邊停留了很久，看著街邊車水馬龍，她無比想念那個人。
想見她，摸一摸她的頭發，聽她說話的聲音，抱著她，和她依偎在一起，親吻她的頭發、臉龐。
心底湧起一股錐心的痛。
……直到小徐出現，打斷她的情緒。
“陸總讓我過來保護你，林教授，你還好嗎？”小徐在車窗外面說話。
林野擡起眼瞼，冷淡地看她。
小徐低著頭，坐上副駕，跟林野解釋：“林教授……”
林野：“陸司虞給了你多少錢，讓你對他死心塌地？”
小徐面露難色：“林教授，不是錢的問題。”
“你背叛我，就是錢的問題。”
“林教授，說真的，您有時候真的太傲慢了，陸總給我安排的工作就是保護您的安危，遇到突發情況向他匯報，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了。”小徐說。
林野：“你都跟他匯報什麽了？”
“上次在家門口碰到有人搶你的包，還有你讓我去書香苑銷毀藥劑的事。”
林野：“你全部銷毀了嗎？”
“我保留了一些證據給陸總看，陸總讓我全部銷毀，所以我後來全部銷毀了。”
林野譏笑：“你可真夠坦誠。”
“對不起，今天上午的事也是我的錯，陸總在醫院被襲擊了，所以我才趕過去的，您母親也是因為陸總受傷，所以情緒格外激動，心率失常的。”
林野：“噗。”
小徐：“您笑什麽？”
林野悠悠說：“我沒想到，小醜居然是我。”
小徐嘆氣：“林教授，陸總是真把你當妹妹在照顧的，可你事事跟他唱反調，他可能確實不夠好，但他已經盡力了。”
“哦？”林野看著年輕的Beta女保鏢：“告訴我他到底有什麽魔力，讓你們一個一個為他淪陷？”
前有林舒、周丹青，現在連個新來的保鏢也為陸司虞說話。
看樣子男的只要不花心、不吃喝嫖賭，外加一副好皮囊，就足以滿足了大部分人的喜好。
林野無法融入他們，她從小到大都是那個無法融入集體、特立獨行的存在。
小徐低著頭說：“林教授，您為什麽對他偏見這麽大？”
林野：“因為他是陸庚堯和嚴淑珍的兒子，他們一家人合夥害死了林舒，騙得我爸媽團團轉，給我媽灌迷魂湯，他們一家人都不是東西。”
小徐嘆息，“林教授，對不起。”
林野：“你可以滾了。”
小徐解開安全帶，從車上下去。
她開了另一輛車，跟在林野後面。
這一夜還沒過去，林野接到陸司虞電話。
她掛斷，對方再次撥來。
反覆幾次後，她接通電話問候對方：“你爸死了？”
陸司虞聲音有些發抖，連稱謂都變了，他說：“林野，你有多大的把握確定是我爸媽設計害了林舒？”
對於這個話題，林野頗有興致，她開口：“非常確定。”
陸司虞語氣略顯慌亂：“你沒騙我，是不是？”
林野：“你看我像神經病嗎？”
“你等我去問，如果真是你說的那樣，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他們。”
林野幽幽地說：“不是吧陸總，怎麽突然改變了心意？”
“……我收到了一封郵件，具體內容我不能和你說，你等我結果。”
林野神情冷了下去，她說：“是匿名郵件？”
陸司虞：“你怎麽知道？”
林野掛斷電話，輕輕抽氣，身體像是牽絲木偶一樣僵硬地打了個顫。
她從未如此強烈地想要見到那個人。
忽然間，眼淚隨著身體的哆嗦掉了出來。
一種陌生的情緒從心底往上湧，驚覺時臉上都是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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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林野推開病房門, 陸司虞坐在床邊，牽著沈漱玉的手，擡起臉看了林野一眼, 顯得有些意外。
林野冷笑，從他旁邊過去, 來到心電儀旁邊，查看之前的圖像記錄。
沈漱玉臉上掛著柔和的笑，視線跟隨林野由遠及近, 溫聲開口說：“你來了。”
林野面無表情：“我不來看你, 你是不是把別人當自己兒子了。”
陸司虞低著頭背對著林野, 一聲沒吭。
沈漱玉淡淡說：“小陸本來算我半個兒子, 他為我們付出了很多。”
林野看著她，殘忍地說：“死在自己兒子手裏, 是不是比活著輕松？”
沈漱玉雙眸睜大, 難以相信地看著林野，嘴唇微微顫了下。
陸司虞從床邊站起來，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巨大的影子，幾乎將母女兩人遮住, 他臉色沈重, 嚴肅地開口：“林教授, 你在說什麽？”
林野絲毫不受他的氣勢影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陸司虞，字字清楚地說：“告訴我媽，林舒當初到底怎麽死的。”
提起林舒, 陸司虞一雙深邃的眼眸中眼波震蕩, 帶著些許可憐的神情看著林野，輕輕地、幾乎是央求地說：“林教授, 沈姨剛剛脫離危險，你能不能不要刺激她？”
沈漱玉怔怔地看著兩人中間的空氣，聞到一股濃烈的火藥味，臉色愈發顯得蒼白，平白給那張溫柔的臉上增添了老氣。
她不明白林野在說什麽，也不懂陸司虞的意思——到底還有什麽事情是她無法承受的刺激。
林野偏過頭去，輕笑一聲，耳邊的發絲微微顫動，她接連笑了幾聲，身體有些發抖，手撐在擺放心電儀的桌板上，她看著陸司虞說：“你拿我媽要挾我？你到底怎麽想的？”
陸司虞雙手捏成拳，輕輕抽了口氣，咬咬牙說：“我沒有要挾你，林教授。”
林野：“你還說沒有！”
陸司虞手足無措地看著她，漲紅了臉，輕輕開口：“我比不過你，被你算計，輸光了一切。林教授，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但我真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人，你能不能相信我？”
林野臉上露出輕蔑的笑。
陸司虞：“好吧，就算不相信也沒關系，我從來沒做過對不起你和林舒的事情，我問心無愧。”
林野看著他的眼睛：“真的問心無愧嗎？”
陸司虞眼眸中倒映著的光忽然暗了一些，他垂眸，沈默了。
林野說：“我剛才來的路上差點被人撞死，你敢說不是你的安排？”
陸司虞倒抽一口氣，震驚極了，“我……我沒有，你受傷沒有？”
“不用裝得這麽像，我剛才進來的時候你就已經很意外了，沒想到我還活著，不是嗎？”
“我只是沒想到你會過來，”陸司虞辯解說，“林野，我絕無可能會害你。”
沈漱玉心急如焚地插話：“林野，到底怎麽回事？！”
林野看她一眼，淡淡說：“我不知道。”
“先別著急怪罪小陸，事情肯定得慢慢調查，”沈漱玉坐起來一些，強撐著精神跟林野說，“我知道你不喜歡小陸，你怪他當初沒有保護好林舒，我們何嘗不是，我和你爸爸也沒有盡到照顧的責任，小陸這些年已經在彌補了，你不能把所有責任全都怪在他頭上。”
林野：“事情就是他的責任，你到現在還弄不明白嗎？”
沈漱玉：“我不明白。”
林野：“是他約了林舒在餐廳吃飯，那天晚上為什麽沒有開車去接她？事發之後明明知道林舒心理承受能力很差，為什麽沒有好好看著她？在我看來，姐姐就是他害死的。”
陸司虞眼神裏閃爍著異樣的光芒，沈漱玉替他辯解：“林野，事情不能這麽算，小陸這些年一直在為那件事而自責，至今沒有成婚，他已經很仁至義盡了。這本來不是他的責任，而且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麽久，你也該放下了。”
“我不可能放下，我只是懊悔為什麽那時候我偏偏在國外，什麽都做不了，連林舒的死都是她割腕之後第、三、天，你們才告訴我！在那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她出了事！你們一群廢物！從頭到尾根本沒有把我當成你們的家人！你們只知道林舒對你們有多重要！從來不知道她對我有多重要！”
林野氣息有些急，停下來緩了緩才接著說：“我永遠不可能原諒你們。”
沈漱玉眼角沁著淚光，怔怔地看著林野。
無助絕望的時刻，陸司虞握住她的手，替她開口：“這些話，你應該早點說出來的。”
林野冷笑。
陸司虞說：“你從小光芒過於耀眼，同齡人之中你最優秀，最讓人省心，可能也因此……林叔叔和沈姨對你的關註比較少，但他們從來沒想過傷害你。”
林野擡手，一巴掌扇在陸司虞臉上。
動作不算太快，力度對於男性Alpha來說幾乎是撓癢癢。
林野沒有多少力氣宣洩，她這一路過來太不容易，精力和心氣被磨平了很多。
扇在那張虛偽無恥的臉上，她只覺得手掌心疼得發麻。
“讓你說話了嗎？別人沒長嘴嗎？”林野厲聲說。
林野囂張跋扈的模樣映在沈漱玉溫柔的眼眸裏，那一刻她想起了許多跟林野有關的不愉快的記憶，眼神裏閃過一絲厭惡。
沈漱玉痛苦地閉上眼，再次睜眼時，她開口說：“林野，你本來就不招人喜歡，你覺得所有的錯都怨別人，從來沒有反思自己的問題。”
林野楞住。
沈漱玉：“你的問題很大，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你永遠在傷害對你好的人。如果是因為當時林舒的事情沒有及時通知你，讓你一直記恨我們，那對不起——重新做選擇的話，我們還是會這麽做，你當時在國外，幫不了什麽忙，而且當時我們都沒心情管你。”
“林舒的情況很特殊，她比你可憐，比你善良，而你呢，無論長到多大，你永遠是一個自私的小孩，永遠不會替別人考慮。”
“我對你很失望，我也不想跟你爭辯，以前你在國外就不說了，這幾年回國了也從來沒有關心過家人，只一味地指責我們，我好幾次病倒都是小陸送我來醫院，陪護也是他。我不管別的，單是這一點，他就已經做得很好了。”
“我住院填的緊急聯系人是他的電話，今天上午病危也沒有聯系你，因為我知道你忙，你不會抽時間陪我，你根本不在乎我，你就是一個任性、無理取鬧的孩子。”
“你走吧，去忙你的工作，我不需要你來看我，我很好，有你爸和小陸在，他們能照顧我，而且他們不會像你一樣惹人生氣。”
林野“嗤”地一聲，笑得肩膀聳動，她手指蜷曲，用力地抓著旁邊的桌板，心裏滿是說不出口的滋味。
原來緊急聯系人是沈漱玉自己填的，害得林野心涼了半截，一路上擔驚受怕，最後反而是林野在無理取鬧？
原來在沈漱玉眼裏，林野就是個任性的、不招人喜歡的孩子、別說跟林舒比了，跟陸司虞相比都差了十萬八千裏。
作為一個完美的母親卻討厭自己的孩子，說明林野真的很差勁。
她還以為母親會為當初的事情而愧疚道歉，殊不知她的步步緊逼換來的只有失望和厭棄，她得到了一個連她自己都很難接受的結果。
可笑。
陸司虞皺著眉一臉擔憂地看著她，林野說：“你贏了，恭喜你奪走了我的家人，成功拿捏我的軟肋。”
陸司虞：“你誤會了，我從來沒想和你爭什麽。”
林野：“真的嗎？”
陸司虞低著頭：“林教授，我們到外面說。”
林野看向沈漱玉，沈漱玉臉上掛著淚痕，沒理會她。
病房外走廊深處，夕陽照進來，給窗戶拉出長長的影子。
陸司虞給林野點煙，語氣無奈：“你不該質疑沈姨對你的感情。”
林野拿著煙，沒抽，冷笑：“我有潔癖你知不知道？”
陸司虞：“什麽潔癖？”
“感情潔癖。”
陸司虞搖頭一笑。
林野：“我無法忍受任何摻著謊言和虛情假意的愛，我永遠恨他們，還有你。”
陸司虞楞住。
林野說：“當初你爸媽設局害了林舒，你應該知情吧？”
陸司虞怔怔地說：“林、野？”
“說。”
“我不知道。”陸司虞低聲說。
“別說你不知道，你肯定知道點什麽，告訴我真相，我可以把董事長的位置讓給你，我需要的只是一個真相。”林野噙著笑說。
“別拿這個開玩笑，如果董事會選了你，那也是你憑實力得到了大家的認可，你付出這麽多，一切都是你應得的。”
林野：“你知道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我說到做到，你告訴我真相，我立刻退出董事會，我只想知道當初到底是怎麽回事，是誰設局，我找誰算賬。”
“我不知道，”陸司虞嘆氣，低著頭，額上冒出細密的汗，他拿手背擦了下，過了會才說，“別再惦記這件事了，那純粹是個意外。”
林野：“你覺得我信嗎？”
陸司虞沈默。
林野：“你信嗎？”
陸司虞沒有開口。
林野咄咄逼人：“你自己也不信，是不是？你跟姐姐訂婚之後沒多久，有沒有人告訴過你，讓你慎重考慮婚姻？”
“是不是還有人跟你說，林舒以前被拐賣，早就不幹凈了？”
“你已經得到了林董的器重，下一步就該考慮結交更有權勢的人。”
“林舒配不上你，得讓她自己主動把婚退了。”
“是不是這樣？你說話。”
陸司虞怔怔地看著林野，半響才開口說：“你……什麽時候開始這樣想的？”
林野冷笑。
“那是你的想象，林教授，”陸司虞咽了咽口水，“沒有你說的那回事。”
林野：“你說謊。”
陸司虞：“你要怎樣才肯信？”
林野：“我不會信，而且我會一直查下去，直到查出證據證明是你們家幹的好事。”
陸司虞：“你查不到的。”
林野：“你信不信我把你爸媽拷起來，逼他們說出真相？”
陸司虞略有些震驚地看著林野，垂頭喪氣，不發一言。
林野：“我姐姐當初就是看走了眼，跟了你一個窩囊廢，我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跟你說了這些，既然你聽不進去，那就算了，董事會見。”
兩人不歡而散。
林野一度陷入自我懷疑。
她現在眾叛親離，得不到身邊人的支持，做什麽事情都不被理解，阻力重重，還面臨著無法預知* 的生命危險。
到底該怎麽辦？
難道他們都沒有錯，錯的只有我一個？
林野回到車上，將音樂聲音開到最大，沈浸在純粹的旋律裏，放空情緒。
這一路比她想象得艱難，她覺得自己滿身是傷，實在太痛了。
早知道這樣，當初不管怎麽樣也應該把她留在身邊。
哪怕輸得一無所有——失去名利，失去權勢，失去財富，失去親人；但最起碼她可以圈一塊地，保證小朋友會乖乖地呆在那裏，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永遠為她所有。
她親手毀了這一切。
林野從未如此地後悔自己的決定。
第一次，她感覺自己不是身體上需要那個人，而是單純地想要從她那獲得一些支持。
沒有人能理解我。
但是她會無條件支持我。
寶寶。
林野在路邊停留了很久，看著街邊車水馬龍，她無比想念那個人。
想見她，摸一摸她的頭發，聽她說話的聲音，抱著她，和她依偎在一起，親吻她的頭發、臉龐。
心底湧起一股錐心的痛。
……直到小徐出現，打斷她的情緒。
“陸總讓我過來保護你，林教授，你還好嗎？”小徐在車窗外面說話。
林野擡起眼瞼，冷淡地看她。
小徐低著頭，坐上副駕，跟林野解釋：“林教授……”
林野：“陸司虞給了你多少錢，讓你對他死心塌地？”
小徐面露難色：“林教授，不是錢的問題。”
“你背叛我，就是錢的問題。”
“林教授，說真的，您有時候真的太傲慢了，陸總給我安排的工作就是保護您的安危，遇到突發情況向他匯報，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了。”小徐說。
林野：“你都跟他匯報什麽了？”
“上次在家門口碰到有人搶你的包，還有你讓我去書香苑銷毀藥劑的事。”
林野：“你全部銷毀了嗎？”
“我保留了一些證據給陸總看，陸總讓我全部銷毀，所以我後來全部銷毀了。”
林野譏笑：“你可真夠坦誠。”
“對不起，今天上午的事也是我的錯，陸總在醫院被襲擊了，所以我才趕過去的，您母親也是因為陸總受傷，所以情緒格外激動，心率失常的。”
林野：“噗。”
小徐：“您笑什麽？”
林野悠悠說：“我沒想到，小醜居然是我。”
小徐嘆氣：“林教授，陸總是真把你當妹妹在照顧的，可你事事跟他唱反調，他可能確實不夠好，但他已經盡力了。”
“哦？”林野看著年輕的Beta女保鏢：“告訴我他到底有什麽魔力，讓你們一個一個為他淪陷？”
前有林舒、周丹青，現在連個新來的保鏢也為陸司虞說話。
看樣子男的只要不花心、不吃喝嫖賭，外加一副好皮囊，就足以滿足了大部分人的喜好。
林野無法融入他們，她從小到大都是那個無法融入集體、特立獨行的存在。
小徐低著頭說：“林教授，您為什麽對他偏見這麽大？”
林野：“因為他是陸庚堯和嚴淑珍的兒子，他們一家人合夥害死了林舒，騙得我爸媽團團轉，給我媽灌迷魂湯，他們一家人都不是東西。”
小徐嘆息，“林教授，對不起。”
林野：“你可以滾了。”
小徐解開安全帶，從車上下去。
她開了另一輛車，跟在林野後面。
這一夜還沒過去，林野接到陸司虞電話。
她掛斷，對方再次撥來。
反覆幾次後，她接通電話問候對方：“你爸死了？”
陸司虞聲音有些發抖，連稱謂都變了，他說：“林野，你有多大的把握確定是我爸媽設計害了林舒？”
對於這個話題，林野頗有興致，她開口：“非常確定。”
陸司虞語氣略顯慌亂：“你沒騙我，是不是？”
林野：“你看我像神經病嗎？”
“你等我去問，如果真是你說的那樣，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他們。”
林野幽幽地說：“不是吧陸總，怎麽突然改變了心意？”
“……我收到了一封郵件，具體內容我不能和你說，你等我結果。”
林野神情冷了下去，她說：“是匿名郵件？”
陸司虞：“你怎麽知道？”
林野掛斷電話，輕輕抽氣，身體像是牽絲木偶一樣僵硬地打了個顫。
她從未如此強烈地想要見到那個人。
忽然間，眼淚隨著身體的哆嗦掉了出來。
一種陌生的情緒從心底往上湧，驚覺時臉上都是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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