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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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第 70 章
70.
林懷玉約亓佀來公司見面。為此亓佀特地換了一身西裝, 長發紮了個低馬尾，打扮得神清氣爽，開車到陸林制藥的總部大樓, 由一名四十多歲的女助理帶路，在總經理辦公室見到了林懷玉, 以及時任總經理陸司虞先生。
亓佀立刻明白了，陸司虞那邊可能發現了亓佀在查他，怪不得他手機上數據幹幹凈凈, 原來吃過一次虧後開始知道搞“反詐”了。
這也是為什麽林懷玉會找到她, 她就覺得不可能是林野把她賣了。
總助將亓佀領到人前, 提醒說：“林董事長, 陸總，亓小姐到了。”
陸司虞從座椅上起身, 主動跟亓佀握手。
亓佀伸過手, 男A的力氣的確很大，但她不遑多讓。
陸司虞面上露出一絲笑，收回手，溫聲說：“這位是林董事長, 你之前見過。”
亓佀跟長輩問好：“林先生好。”
林懷玉淡淡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亓佀的錯覺, 她覺得林懷玉好像比去年老了很多, 兩鬢都白了。
陸司虞：“請坐。”
亓佀坐在客用沙發上，總助端來茶，她接過道謝。
在她對面林懷玉一言不發地打量著她，仿佛在估算一件商品的價值。
亓佀沒有主動開口, 既然是林董事長約她, 不管什麽事只管等對方開口就行，趁著這個檔口, 她打量著陸司虞的辦公室。
這裏是45層，往下看景色非常開闊，辦公室房間足足有80平米，卻僅有一扇簡單的中式屏風作為隔斷，所有空間一覽無餘，以此來彰顯陸總虛懷若谷、坦蕩開闊的胸襟。
而且他的總助年紀看著很大，很有教養但是顏值平庸，一看就是個本分人，不會跟總經理亂搞關系的那種。
這些特質，給長輩的感覺就是一個踏實、放心，可以委以重任。
亓佀目光落在踏實的陸總身上，帶了些許揣摩。
陸司虞笑笑：“亓小姐，辛苦你跑一趟了，您父親現在近況如何？恢覆得怎麽樣了？”
果然，拿這個來敲打她嗎？
亓佀淡淡說：“多謝二位關心，家父一切都好，要不了多久就能重新回到工作崗位上了。”
林懷玉點頭，他說：“你呢？”
亓佀楞了下，“我？”
林懷玉：“你不是也受了很重的傷？”
亓佀受寵若驚，“勞先生掛念了，我已經康覆了。”
陸司虞：“我聽說，你前兩天闖卡進林教授的實驗室？被Smith打了？”
亓佀看了眼這位沒安好心的腹黑A，解釋說：“當時有點急事，真的很不好意思。”
陸司虞：“什麽事這麽著急？”
亓佀：“沒什麽要緊事。”
陸司虞笑著說：“可你剛才說是急事。”
亓佀：“年輕人就是這樣，有時候丟了一支筆、考試忘記填試卷、放學忘記帶書包，都覺得是天大的事，急得要死，回過神才知道沒什麽大不了的，是不是這個道理、陸總？”
陸司虞點頭：“是這麽個道理。”
亓佀喝了口茶，是品質很好的普洱，但口味實在寡淡，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片刻後，林懷玉說：“亓小姐，你跟林野的事情，其實我們都知道，沈阿姨也知道了。”
亓佀怔住，一時不敢擡頭看林懷玉的表情。
就好像她做賊多年，終於被正主逮著了一樣。
她以為林懷玉會發火，就像他之前對林野惡言惡語那樣。
但老先生出乎意料地平靜，他很有涵養，用關心的口吻說：“是林野逼你那麽做的，對吧？”
亓佀不知該怎麽回答，這跟她設想的情況不太一樣。
她以為東窗事發後，林家的人會把她當狐貍精一樣喊打喊殺，怎麽還關心她來了？
她看一眼陸司虞，陸司虞說：“不是我告密，你和林教授的事情，隨便一查就能查到，林野做事不計後果，很多人都看到過你坐林野的車。”
如果要認真調查的話，小區裏的監控、學校裏的監控都能查到她和林野在一起的證據。
這確實不是什麽難事。
亓佀潤了下喉嚨，跟林懷玉說：“是我勾引的林教授，不是她逼我，林教授從來沒逼我做過什麽事，她人很好，比你們想象的還好。”
林懷玉皺了下眉，搖頭說：“我自己的孩子，我清楚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亓佀：“她是個很好的人。”
林懷玉：“你只看到了她好的一面，亓小姐。”
亓佀有些無語，她似乎有點明白林野為什麽很難跟家人相處。
這些人需要林野，牽著她，哄著她，卻從來不肯相信她，骨子裏認定她一位隨時會發瘋的神經病。
單純的愛，有這麽難嗎？
林野很敏感的，任何帶有瑕疵的愛意，她都不會接受。
亓佀：“你們找我過來談話，是要警告我離開林教授嗎？”
林懷玉沈默，還沈浸在懷疑的情緒中，陸司虞說：“林教授要訂婚了。”
亓佀楞住，眼瞼顫了下，擡眸看他。
“跟、誰？”她聽到自己有些慌亂地說。
陸司虞唇角彎了下，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亓佀思緒混亂，第一反應是陸司虞耍了她，這段時間他肯定查過亓佀的背景，身後可能有什麽技術專員在幫他。
“你以後會知道的，反正肯定不是你。”陸司虞看著她慌亂的眼神說。
亓佀克制著情緒，手指捏成拳，她說：“這是註定會發生的事，我能理解。”
陸司虞很滿意她這麽說，“林教授是我未婚妻的妹妹，我是出於對她的擔憂，所以擅自安排了這次見面，我對你並無惡意，請你相信我。”
亓佀沈默。
“我調查過你，從技術層面來講，你是一名非常優秀的網絡安全工程師，你是通過自己自學計算機達到了現在的成就，對吧？”陸司虞翻了下資料，字正腔圓地往下說。
“？”
“我看過你之前做的清洗實驗器材的儀器，那項目之前交給陸林的研發團隊結果沒做成功，你卻在很短的時間內完成了所有工作，包括機械設計這一塊，軟件這一塊，這非常難得。”
“因為我本人也是工科出身的，很早之前我就想做自動化藥物研發這一塊，但我們團隊的水平目前來說遠遠不夠，而且我們缺少這種覆合型的人才，簡單說就是能掌握交叉學科而且創新能力很強的人。我對你的能力是非常認可的，這也是為什麽我會向林董事長推薦你——”
亓佀：“？”
林懷玉頷首致意，亓佀一臉懵逼：“推薦什麽？”
陸司虞：“你可以來試試我們公司的工程部，薪資和待遇方面——只能說以你現在的學歷水平，絕對找不到比這更滿意的。”
亓佀仍有些不能理解：“所以你們約我過來，目的是給我介紹工作？？？”
林懷玉點頭，陸司虞說：“如果給你留下不好的印象，一定是我招待不周，說話沒註意，讓你誤會了。”
亓佀：“……哪裏。”
豈止是誤會，簡直是離大譜。
陸司虞跟林懷玉說：“董事長，您看還有什麽要問的，或者有什麽不滿意的嗎？”
林懷玉搖頭。
陸司虞：“到時候我的助理會跟你聯系，offer會發到你郵箱，如果對薪資有任何不滿意，你可以直接找我商量。”
亓佀：“……好。”
莫名其妙的，亓佀收到了陸林集團發出來的offer，報價是年總包30萬。對於她這樣一個沒經驗、沒學歷的新兵蛋子，已經是非常看得起了。
她沒有決定好要不要入職，這完全取決於她跟林野今後的關系走向、以及……是否真的有勇氣接受這份崗位。
幹的不好，那就是一條接受施舍的狗，別人評價她時會說：“那個靠著抱林教授大腿進了公司混吃等死拿著高薪的人。”
但如果萬一……真的能幫到林野呢？
他們公司不是遇到難關了嗎？如果能實現技術層面的突破，對於一個靠研發立足於市場的企業，將會是巨大的轉變。
她應該做點什麽來證明自己，這份offer其實是個機會，對嗎？
亓佀不再給林野發消息，她需要自己獨自做出決定。
三月過去，亓佀幾乎很少出門，埋在屋裏皮膚又白了一個度。
轉眼到了四月，亓佀的單機游戲已經做完了第一個章節的80%。
這是一款沒有太多美術參與和藝術加工的單機游戲，類似於《limbo》、《inside》這類畫風簡單、地圖也不會過於覆雜，有些解壓且帶了些解謎的小型游戲。
起初做這個純粹為了消磨時間，她學著畫簡筆畫，自己做動畫效果，再將游戲的運行和美術結合起來，意外地得到了一坨像模像樣的大便。
於是她產生念頭：我是不是可以一個人完成游戲設計的所有環節？
她不需要美術，不需要策劃，一個人單槍匹馬長達幾個月的悶頭搗鼓，就像學齡前的孩子自己動手做積木，收獲的成就感逐漸埋汰掉她空虛寂寞的心情。
四月中旬，亓佀接到過陸林的HR電話，問她什麽時候能確定入職，到時候給她安排。
亓佀：“我還不確定去不去。”
HR：“那您盡快定下來吧，都拖了一個月了，我這邊都不好辦。”
亓佀：“？”
HR：“你今天下午之前能給我答覆嗎？”
亓佀：“不能。”
HR又催了幾句，亓佀索性掛了電話。她正在規劃游戲章節之間的過渡，忙起來時根本不想接電話。
——要不做一個能替她接電話的Ai助手？
亓佀把這個點子記在備忘上，手機剛放下來又接到一個電話。
這次是陸司虞身邊的總助打來的，她溫和有禮：“真的非常抱歉，新來的HR不懂事，我已經嚴厲批評過她了。”
“您什麽時候考慮好了都行，這份崗位會一直為您留著。”
“非常感謝您能接聽我的電話，打擾您了亓小姐。”
掛了電話，日歷顯示4月21日，外面的天氣開始有些燥熱，春光一去不覆返。
亓佀停下來，點開社交平臺，看了幾條消息。
亓玥用姜明珠的微信給她發了條語音：“大姐姐，我們今天帶美美去洗澡了，美美在公園裏追著一只貓，它好像把貓咪當成同類了。”
照片中，林野養的那條小博美被照顧得很好，它在草地裏打滾，跟其他同類們玩成一片。
去年這個時候，林野嫌養狗麻煩，讓亓佀幫忙處理掉。
亓佀將小博美送給了兩個妹妹來養，成了他們家的團寵。
後來亓先生和姜女士出國，兩個妹妹被送往連春萍那暫住，小博美在流浪動物關照中心呆了一段時間，直到前段時間才重新和它的新主人團圓。
小狗知道自己一次次被拋棄嗎？
它要是知道，就不會那麽快樂了。
這段時間，莊李也給亓佀發了很多消息。
3月9日：小亓，有空出來玩嗎？
3月16日：京郊的櫻花大道，風景很漂亮，你有空可以來這裏玩。
3月20日：這周末想去騎車嗎？
4月7日：我放假回家帶了些吃的回來，我給你送一些吧，我媽媽做的青團哦！
4月15日：晚櫻快要開敗了，小亓你最近有看花嗎？
亓佀：“……”
4月21日，亓佀回覆：我看到了，謝謝你。
莊李：你還活著耶！
亓佀：是啊，沒死。
莊李發了個小黃鴨emo的表情。
亓佀：^_^
莊李：最近怎麽樣？有空出來玩嗎？
亓佀：等忙完。
莊李：忙什麽？
莊李：你住在哪一棟樓？我去找你。
亓佀已經放下手機，埋頭做手裏的工作。
工作室的攝像頭仍通著電，亓佀埋頭工作的畫面呈現在一部新手機屏幕上。
醫院的廣播提醒：“請0012號患者進入檢查室，準備檢查。”
屏幕畫面一黑，一位穿棒球服的年輕女性收起手機，壓了壓棒球帽，背著一款白色小羊皮包進入檢查室。
天黑得越來越晚，忙完想起來吃飯時，食堂和外面餐館都關了門。
亓佀點了份外賣，等外賣的時間，她又刷了會社交媒體。
在本地的帖子上，她看到有人分享：
“雲白的抑制劑效果好好啊！本O實名表揚這款新上市的抑制劑，活到20歲了終於找到對我有用的產品了。”
“+10086，尤其是最新的那款粉狀的，一口吸下去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重度渴膚癥患者分化以來第一次不需要A。”
“我靠簡直不能再讚同了，我以為就我一個人這樣呢！原來大家都跟我一樣嗎？！”
“本O，沒有雲白的產品之前都不知道怎麽活下去的，我換了3個A，第一次發現原來世界上真的有比Alpha更有用的抑制劑！”
“俺也一樣！俺男朋友每次標記都弄疼我，早知道有這個神藥，就不要男朋友了。”
“沒用的男朋友丟了吧。”
“沒用的男朋友丟了吧。+1”
亓佀很好奇，又挖了一些帖子，發現早在雲白的藥剛上市的時候，很多人就討論過這款藥的藥效比傳統的藥更猛，有人評價跟“嗑嗨了一樣”。
亓佀用林野原來的手機，查到她的購買記錄，發現她於24年11月、12月也就是亓佀在華盛頓的那段時間都用過這款藥。
難道她和其他Omega群體一樣，發現藥物比Alpha更好用，所以逐漸擺脫了對她的依賴？
社交平臺上，亓佀看到ID為“騎豬的少女”發了一張圖：
一棵開到荼蘼的晚櫻樹下，停著一輛漂亮的公路車。
配文為：你的心有一道墻。
時間是4月15日。
照片配色太美，吸引了很多人點讚。
亓佀楞了一會，點開莊李的朋友圈，翻到了她曬過的自行車照片，確認跟“騎豬的少女”發的是同一輛。
亓佀點開“騎豬的少女”的社交平臺，裏面記錄著少女的喜怒哀樂。
有時候也有沒有配圖的文字，比如4月12日她發：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為什麽那麽賤！為什麽有這麽惡心的人？！
亓佀：？
陽光開朗的小師姐，也有氣急敗壞的時候？
4月11日騎豬的少女發：想死了想死了想死了，什麽時候這種臭傻逼能死絕！
4月1日：煩死了走到哪都能聞到味！根本沒法幹活！
3月25日：他摸我了！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3月22日：好惡心！！！！！！！
3月15日：！！！！！！！！！！
披了馬甲的莊李在社交媒體上大肆宣洩情緒，底下有人評論：“？”
但莊李很少回覆，偶爾也會發一些勵志的、陽光的圖文給自己打氣。
外賣還沒來，亓佀餓得快沒力氣了。
她披著馬甲7475995，在莊李發瘋的文字下面評論：“怎麽了？”
不一會兒，“騎豬的少女”回覆：“沒事^_^”
7475995：加油
騎豬的少女：謝謝你哦，陌生人。
陌生人7475995點開私聊，發了條消息：加油哦，你應該是位很熱愛生活的人，一定要好好加油。
騎豬的少女：[大哭][大哭]
7475995：？？？[擁抱][擁抱]
騎豬的少女：我好像被一個A騷擾了，我不敢跟我家裏人說，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7475995：那你想過報警嗎？
騎豬的少女：說起來挺尷尬的，我也不知道算不算騷擾，就是感覺那個A每次從我身邊過去的時候，會有信息素的味道，我問過實驗室其他人，他們都沒有感覺，所以我感覺我可能過於敏感了。
騎豬的少女：可能是我自己想多了吧，有一次搬東西被人摸了熊，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就很難受。而且跟對方不太好溝通，我其實有點怕那個人，他是我老板的雇員，我總不能因為這種沒有證據的事情去找老板吧？
7475995：天吶，好過分！
騎豬的少女：[大哭][大哭]我長這麽大第一次被人摸，我真的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故意的
7475995：[擁抱][擁抱]
騎豬的少女：我現在看到他都躲著走，有一次在操作間只有我一個人，然後那個A就湊過來……我不知道他怎麽想的，反正就很濃的氣味，那段時間我可能正在發熱期，當時就有點受不住，直接跑出去了[大哭]
7475995：他應該是故意的，跟老板商量一下會不會有用？
騎豬的少女：我不知道這種事情要怎麽說，如果只是摸熊的話，對方肯定會辯解說“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們老板不太喜歡我。
7475995：為啥？
騎豬的少女：感覺。
亓佀：“……”
她感覺很愧疚，在她和林野那段不正常的關系裏，莊李也受到了很大的傷害和刺激。
騎豬的少女：謝謝你聽我說這麽多，我感覺說出來會好一些，如果跟我媽媽她們說，她們肯定會擔心死我了。
7475995：你看看你上班的地方是不是有攝像頭什麽的，你還記得那個A對你動手動腳的時間嗎？要不要去監控查一查，跟老板反饋呢？
亓佀盡量說得很委婉，她相信林野如果知道這種事，一定會介入處理的。
那個金發Smith，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
騎豬的少女：我試試看！謝謝你哦！
在她聊天的功夫，外賣早就到了。
亓佀開門看到餐盒掛在門口，那一瞬間她突然有了個想法。
她沒拿餐盒，而是解鎖了對門，來到林野之前住的房間。
打開冰箱，冷凍層裏存放著大量的采樣管，冷藏層裏也有，上面標註著日期和她看不懂的標識，都處於密封的狀態。以前林野會交待她不要碰那些東西。
這些就是林野給Alpha做阻隔的藥？
亓佀拍照記錄日期和標識，然後將藥品放回原處，拿回外賣，一邊吃一邊研究。
林野沒做完的事，她還能撿起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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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林懷玉約亓佀來公司見面。為此亓佀特地換了一身西裝, 長發紮了個低馬尾，打扮得神清氣爽，開車到陸林制藥的總部大樓, 由一名四十多歲的女助理帶路，在總經理辦公室見到了林懷玉, 以及時任總經理陸司虞先生。
亓佀立刻明白了，陸司虞那邊可能發現了亓佀在查他，怪不得他手機上數據幹幹凈凈, 原來吃過一次虧後開始知道搞“反詐”了。
這也是為什麽林懷玉會找到她, 她就覺得不可能是林野把她賣了。
總助將亓佀領到人前, 提醒說：“林董事長, 陸總，亓小姐到了。”
陸司虞從座椅上起身, 主動跟亓佀握手。
亓佀伸過手, 男A的力氣的確很大，但她不遑多讓。
陸司虞面上露出一絲笑，收回手，溫聲說：“這位是林董事長, 你之前見過。”
亓佀跟長輩問好：“林先生好。”
林懷玉淡淡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亓佀的錯覺, 她覺得林懷玉好像比去年老了很多, 兩鬢都白了。
陸司虞：“請坐。”
亓佀坐在客用沙發上，總助端來茶，她接過道謝。
在她對面林懷玉一言不發地打量著她，仿佛在估算一件商品的價值。
亓佀沒有主動開口, 既然是林董事長約她, 不管什麽事只管等對方開口就行，趁著這個檔口, 她打量著陸司虞的辦公室。
這裏是45層，往下看景色非常開闊，辦公室房間足足有80平米，卻僅有一扇簡單的中式屏風作為隔斷，所有空間一覽無餘，以此來彰顯陸總虛懷若谷、坦蕩開闊的胸襟。
而且他的總助年紀看著很大，很有教養但是顏值平庸，一看就是個本分人，不會跟總經理亂搞關系的那種。
這些特質，給長輩的感覺就是一個踏實、放心，可以委以重任。
亓佀目光落在踏實的陸總身上，帶了些許揣摩。
陸司虞笑笑：“亓小姐，辛苦你跑一趟了，您父親現在近況如何？恢覆得怎麽樣了？”
果然，拿這個來敲打她嗎？
亓佀淡淡說：“多謝二位關心，家父一切都好，要不了多久就能重新回到工作崗位上了。”
林懷玉點頭，他說：“你呢？”
亓佀楞了下，“我？”
林懷玉：“你不是也受了很重的傷？”
亓佀受寵若驚，“勞先生掛念了，我已經康覆了。”
陸司虞：“我聽說，你前兩天闖卡進林教授的實驗室？被Smith打了？”
亓佀看了眼這位沒安好心的腹黑A，解釋說：“當時有點急事，真的很不好意思。”
陸司虞：“什麽事這麽著急？”
亓佀：“沒什麽要緊事。”
陸司虞笑著說：“可你剛才說是急事。”
亓佀：“年輕人就是這樣，有時候丟了一支筆、考試忘記填試卷、放學忘記帶書包，都覺得是天大的事，急得要死，回過神才知道沒什麽大不了的，是不是這個道理、陸總？”
陸司虞點頭：“是這麽個道理。”
亓佀喝了口茶，是品質很好的普洱，但口味實在寡淡，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片刻後，林懷玉說：“亓小姐，你跟林野的事情，其實我們都知道，沈阿姨也知道了。”
亓佀怔住，一時不敢擡頭看林懷玉的表情。
就好像她做賊多年，終於被正主逮著了一樣。
她以為林懷玉會發火，就像他之前對林野惡言惡語那樣。
但老先生出乎意料地平靜，他很有涵養，用關心的口吻說：“是林野逼你那麽做的，對吧？”
亓佀不知該怎麽回答，這跟她設想的情況不太一樣。
她以為東窗事發後，林家的人會把她當狐貍精一樣喊打喊殺，怎麽還關心她來了？
她看一眼陸司虞，陸司虞說：“不是我告密，你和林教授的事情，隨便一查就能查到，林野做事不計後果，很多人都看到過你坐林野的車。”
如果要認真調查的話，小區裏的監控、學校裏的監控都能查到她和林野在一起的證據。
這確實不是什麽難事。
亓佀潤了下喉嚨，跟林懷玉說：“是我勾引的林教授，不是她逼我，林教授從來沒逼我做過什麽事，她人很好，比你們想象的還好。”
林懷玉皺了下眉，搖頭說：“我自己的孩子，我清楚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亓佀：“她是個很好的人。”
林懷玉：“你只看到了她好的一面，亓小姐。”
亓佀有些無語，她似乎有點明白林野為什麽很難跟家人相處。
這些人需要林野，牽著她，哄著她，卻從來不肯相信她，骨子裏認定她一位隨時會發瘋的神經病。
單純的愛，有這麽難嗎？
林野很敏感的，任何帶有瑕疵的愛意，她都不會接受。
亓佀：“你們找我過來談話，是要警告我離開林教授嗎？”
林懷玉沈默，還沈浸在懷疑的情緒中，陸司虞說：“林教授要訂婚了。”
亓佀楞住，眼瞼顫了下，擡眸看他。
“跟、誰？”她聽到自己有些慌亂地說。
陸司虞唇角彎了下，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亓佀思緒混亂，第一反應是陸司虞耍了她，這段時間他肯定查過亓佀的背景，身後可能有什麽技術專員在幫他。
“你以後會知道的，反正肯定不是你。”陸司虞看著她慌亂的眼神說。
亓佀克制著情緒，手指捏成拳，她說：“這是註定會發生的事，我能理解。”
陸司虞很滿意她這麽說，“林教授是我未婚妻的妹妹，我是出於對她的擔憂，所以擅自安排了這次見面，我對你並無惡意，請你相信我。”
亓佀沈默。
“我調查過你，從技術層面來講，你是一名非常優秀的網絡安全工程師，你是通過自己自學計算機達到了現在的成就，對吧？”陸司虞翻了下資料，字正腔圓地往下說。
“？”
“我看過你之前做的清洗實驗器材的儀器，那項目之前交給陸林的研發團隊結果沒做成功，你卻在很短的時間內完成了所有工作，包括機械設計這一塊，軟件這一塊，這非常難得。”
“因為我本人也是工科出身的，很早之前我就想做自動化藥物研發這一塊，但我們團隊的水平目前來說遠遠不夠，而且我們缺少這種覆合型的人才，簡單說就是能掌握交叉學科而且創新能力很強的人。我對你的能力是非常認可的，這也是為什麽我會向林董事長推薦你——”
亓佀：“？”
林懷玉頷首致意，亓佀一臉懵逼：“推薦什麽？”
陸司虞：“你可以來試試我們公司的工程部，薪資和待遇方面——只能說以你現在的學歷水平，絕對找不到比這更滿意的。”
亓佀仍有些不能理解：“所以你們約我過來，目的是給我介紹工作？？？”
林懷玉點頭，陸司虞說：“如果給你留下不好的印象，一定是我招待不周，說話沒註意，讓你誤會了。”
亓佀：“……哪裏。”
豈止是誤會，簡直是離大譜。
陸司虞跟林懷玉說：“董事長，您看還有什麽要問的，或者有什麽不滿意的嗎？”
林懷玉搖頭。
陸司虞：“到時候我的助理會跟你聯系，offer會發到你郵箱，如果對薪資有任何不滿意，你可以直接找我商量。”
亓佀：“……好。”
莫名其妙的，亓佀收到了陸林集團發出來的offer，報價是年總包30萬。對於她這樣一個沒經驗、沒學歷的新兵蛋子，已經是非常看得起了。
她沒有決定好要不要入職，這完全取決於她跟林野今後的關系走向、以及……是否真的有勇氣接受這份崗位。
幹的不好，那就是一條接受施舍的狗，別人評價她時會說：“那個靠著抱林教授大腿進了公司混吃等死拿著高薪的人。”
但如果萬一……真的能幫到林野呢？
他們公司不是遇到難關了嗎？如果能實現技術層面的突破，對於一個靠研發立足於市場的企業，將會是巨大的轉變。
她應該做點什麽來證明自己，這份offer其實是個機會，對嗎？
亓佀不再給林野發消息，她需要自己獨自做出決定。
三月過去，亓佀幾乎很少出門，埋在屋裏皮膚又白了一個度。
轉眼到了四月，亓佀的單機游戲已經做完了第一個章節的80%。
這是一款沒有太多美術參與和藝術加工的單機游戲，類似於《limbo》、《inside》這類畫風簡單、地圖也不會過於覆雜，有些解壓且帶了些解謎的小型游戲。
起初做這個純粹為了消磨時間，她學著畫簡筆畫，自己做動畫效果，再將游戲的運行和美術結合起來，意外地得到了一坨像模像樣的大便。
於是她產生念頭：我是不是可以一個人完成游戲設計的所有環節？
她不需要美術，不需要策劃，一個人單槍匹馬長達幾個月的悶頭搗鼓，就像學齡前的孩子自己動手做積木，收獲的成就感逐漸埋汰掉她空虛寂寞的心情。
四月中旬，亓佀接到過陸林的HR電話，問她什麽時候能確定入職，到時候給她安排。
亓佀：“我還不確定去不去。”
HR：“那您盡快定下來吧，都拖了一個月了，我這邊都不好辦。”
亓佀：“？”
HR：“你今天下午之前能給我答覆嗎？”
亓佀：“不能。”
HR又催了幾句，亓佀索性掛了電話。她正在規劃游戲章節之間的過渡，忙起來時根本不想接電話。
——要不做一個能替她接電話的Ai助手？
亓佀把這個點子記在備忘上，手機剛放下來又接到一個電話。
這次是陸司虞身邊的總助打來的，她溫和有禮：“真的非常抱歉，新來的HR不懂事，我已經嚴厲批評過她了。”
“您什麽時候考慮好了都行，這份崗位會一直為您留著。”
“非常感謝您能接聽我的電話，打擾您了亓小姐。”
掛了電話，日歷顯示4月21日，外面的天氣開始有些燥熱，春光一去不覆返。
亓佀停下來，點開社交平臺，看了幾條消息。
亓玥用姜明珠的微信給她發了條語音：“大姐姐，我們今天帶美美去洗澡了，美美在公園裏追著一只貓，它好像把貓咪當成同類了。”
照片中，林野養的那條小博美被照顧得很好，它在草地裏打滾，跟其他同類們玩成一片。
去年這個時候，林野嫌養狗麻煩，讓亓佀幫忙處理掉。
亓佀將小博美送給了兩個妹妹來養，成了他們家的團寵。
後來亓先生和姜女士出國，兩個妹妹被送往連春萍那暫住，小博美在流浪動物關照中心呆了一段時間，直到前段時間才重新和它的新主人團圓。
小狗知道自己一次次被拋棄嗎？
它要是知道，就不會那麽快樂了。
這段時間，莊李也給亓佀發了很多消息。
3月9日：小亓，有空出來玩嗎？
3月16日：京郊的櫻花大道，風景很漂亮，你有空可以來這裏玩。
3月20日：這周末想去騎車嗎？
4月7日：我放假回家帶了些吃的回來，我給你送一些吧，我媽媽做的青團哦！
4月15日：晚櫻快要開敗了，小亓你最近有看花嗎？
亓佀：“……”
4月21日，亓佀回覆：我看到了，謝謝你。
莊李：你還活著耶！
亓佀：是啊，沒死。
莊李發了個小黃鴨emo的表情。
亓佀：^_^
莊李：最近怎麽樣？有空出來玩嗎？
亓佀：等忙完。
莊李：忙什麽？
莊李：你住在哪一棟樓？我去找你。
亓佀已經放下手機，埋頭做手裏的工作。
工作室的攝像頭仍通著電，亓佀埋頭工作的畫面呈現在一部新手機屏幕上。
醫院的廣播提醒：“請0012號患者進入檢查室，準備檢查。”
屏幕畫面一黑，一位穿棒球服的年輕女性收起手機，壓了壓棒球帽，背著一款白色小羊皮包進入檢查室。
天黑得越來越晚，忙完想起來吃飯時，食堂和外面餐館都關了門。
亓佀點了份外賣，等外賣的時間，她又刷了會社交媒體。
在本地的帖子上，她看到有人分享：
“雲白的抑制劑效果好好啊！本O實名表揚這款新上市的抑制劑，活到20歲了終於找到對我有用的產品了。”
“+10086，尤其是最新的那款粉狀的，一口吸下去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重度渴膚癥患者分化以來第一次不需要A。”
“我靠簡直不能再讚同了，我以為就我一個人這樣呢！原來大家都跟我一樣嗎？！”
“本O，沒有雲白的產品之前都不知道怎麽活下去的，我換了3個A，第一次發現原來世界上真的有比Alpha更有用的抑制劑！”
“俺也一樣！俺男朋友每次標記都弄疼我，早知道有這個神藥，就不要男朋友了。”
“沒用的男朋友丟了吧。”
“沒用的男朋友丟了吧。+1”
亓佀很好奇，又挖了一些帖子，發現早在雲白的藥剛上市的時候，很多人就討論過這款藥的藥效比傳統的藥更猛，有人評價跟“嗑嗨了一樣”。
亓佀用林野原來的手機，查到她的購買記錄，發現她於24年11月、12月也就是亓佀在華盛頓的那段時間都用過這款藥。
難道她和其他Omega群體一樣，發現藥物比Alpha更好用，所以逐漸擺脫了對她的依賴？
社交平臺上，亓佀看到ID為“騎豬的少女”發了一張圖：
一棵開到荼蘼的晚櫻樹下，停著一輛漂亮的公路車。
配文為：你的心有一道墻。
時間是4月15日。
照片配色太美，吸引了很多人點讚。
亓佀楞了一會，點開莊李的朋友圈，翻到了她曬過的自行車照片，確認跟“騎豬的少女”發的是同一輛。
亓佀點開“騎豬的少女”的社交平臺，裏面記錄著少女的喜怒哀樂。
有時候也有沒有配圖的文字，比如4月12日她發：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為什麽那麽賤！為什麽有這麽惡心的人？！
亓佀：？
陽光開朗的小師姐，也有氣急敗壞的時候？
4月11日騎豬的少女發：想死了想死了想死了，什麽時候這種臭傻逼能死絕！
4月1日：煩死了走到哪都能聞到味！根本沒法幹活！
3月25日：他摸我了！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3月22日：好惡心！！！！！！！
3月15日：！！！！！！！！！！
披了馬甲的莊李在社交媒體上大肆宣洩情緒，底下有人評論：“？”
但莊李很少回覆，偶爾也會發一些勵志的、陽光的圖文給自己打氣。
外賣還沒來，亓佀餓得快沒力氣了。
她披著馬甲7475995，在莊李發瘋的文字下面評論：“怎麽了？”
不一會兒，“騎豬的少女”回覆：“沒事^_^”
7475995：加油
騎豬的少女：謝謝你哦，陌生人。
陌生人7475995點開私聊，發了條消息：加油哦，你應該是位很熱愛生活的人，一定要好好加油。
騎豬的少女：[大哭][大哭]
7475995：？？？[擁抱][擁抱]
騎豬的少女：我好像被一個A騷擾了，我不敢跟我家裏人說，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7475995：那你想過報警嗎？
騎豬的少女：說起來挺尷尬的，我也不知道算不算騷擾，就是感覺那個A每次從我身邊過去的時候，會有信息素的味道，我問過實驗室其他人，他們都沒有感覺，所以我感覺我可能過於敏感了。
騎豬的少女：可能是我自己想多了吧，有一次搬東西被人摸了熊，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就很難受。而且跟對方不太好溝通，我其實有點怕那個人，他是我老板的雇員，我總不能因為這種沒有證據的事情去找老板吧？
7475995：天吶，好過分！
騎豬的少女：[大哭][大哭]我長這麽大第一次被人摸，我真的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故意的
7475995：[擁抱][擁抱]
騎豬的少女：我現在看到他都躲著走，有一次在操作間只有我一個人，然後那個A就湊過來……我不知道他怎麽想的，反正就很濃的氣味，那段時間我可能正在發熱期，當時就有點受不住，直接跑出去了[大哭]
7475995：他應該是故意的，跟老板商量一下會不會有用？
騎豬的少女：我不知道這種事情要怎麽說，如果只是摸熊的話，對方肯定會辯解說“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們老板不太喜歡我。
7475995：為啥？
騎豬的少女：感覺。
亓佀：“……”
她感覺很愧疚，在她和林野那段不正常的關系裏，莊李也受到了很大的傷害和刺激。
騎豬的少女：謝謝你聽我說這麽多，我感覺說出來會好一些，如果跟我媽媽她們說，她們肯定會擔心死我了。
7475995：你看看你上班的地方是不是有攝像頭什麽的，你還記得那個A對你動手動腳的時間嗎？要不要去監控查一查，跟老板反饋呢？
亓佀盡量說得很委婉，她相信林野如果知道這種事，一定會介入處理的。
那個金發Smith，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
騎豬的少女：我試試看！謝謝你哦！
在她聊天的功夫，外賣早就到了。
亓佀開門看到餐盒掛在門口，那一瞬間她突然有了個想法。
她沒拿餐盒，而是解鎖了對門，來到林野之前住的房間。
打開冰箱，冷凍層裏存放著大量的采樣管，冷藏層裏也有，上面標註著日期和她看不懂的標識，都處於密封的狀態。以前林野會交待她不要碰那些東西。
這些就是林野給Alpha做阻隔的藥？
亓佀拍照記錄日期和標識，然後將藥品放回原處，拿回外賣，一邊吃一邊研究。
林野沒做完的事，她還能撿起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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