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第 69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069章 第 69 章
69.
亓佀有林野給的門禁卡, 但她選擇呼叫管理員，就像她第一次來實驗樓養小白鼠那樣。
等了一會，一個陌生的聲音連接了通訊：“你好哪位？”
亓佀：“你好, 我找林教授。”
“你是醫學院的嗎？”
“我不是。”
“是外院學生嗎？”
“不是。”
通訊器那邊沈默了一會，傳來一些雜音, 接著說：“不好意思啊，實驗室規定，外來人員禁止進入實驗樓, 你如果有急事找林教授, 可以給她發郵件, 郵箱地址在醫學院的官網可以找到。”
“等一下, 柳師姐在嗎？”
“大師姐嗎？她最近在國外開會，不在實驗室呢。”
亓佀：“林教授呢？她也在國外嗎？”
“這個我無法告訴你, 你還是通過郵件聯系她吧。”
通訊掛斷, 鐵門緊鎖著。
亓佀拿出門禁卡，“滴”地刷上去，系統提示說：“門禁已過期。”
亓佀：“？”
管理員更新了門禁系統？
亓佀在門口等了一會，等到有學生刷卡進去, 亓佀跟在他身後、趁著門開的瞬間蹭了進去。
“哎——你幹什麽？！站住！”
學生立刻呼叫管理員：“報警！有人闖卡！”
亓佀快步沖上樓, 身後跟著追兵, 她不管不顧來到林野辦公室門前，一個高大的人影迎面沖來，大力將她推開，“咚”地一聲撞在冰涼的走廊墻面上！
撞擊力讓她傷口一陣隱痛, 她擡起臉, 被人用拳頭撞在下頜骨上，牙齒“咯噔”發出錯位的聲響, 她整個人都是懵的。
“我來找林教授，她在辦公室……”亓佀話未說話，肚子上挨了一肘擊。
亓佀：“！”
傷口仿佛撕裂，她甚至感覺到胃裏什麽東西在往上翻湧，亓佀咬碎了牙，瞪著眼前兇狠的金發A，一字字說：“林野呢？”
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金發A戴著墨鏡，嘴唇動了動，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他擡起拳頭對著亓佀的臉，正要撞下去，被一個急匆匆的聲音阻攔——
“住手！”
亓佀沒有去看來人，在這個關頭被她仗義救下，亓佀有點不知道怎麽面對她。
“這裏是林教授的實驗室，禁止在這裏鬥毆！你再動一次手，我立刻報警把你抓起來，你聽得懂嗎？！Smith？”莊李穿著白大褂，長發紮成利落的丸子頭，戴著那副圓框眼鏡，跟比她高了兩個頭的金發A說話時，氣勢上沒有半點怯弱。
她看著受傷的亓佀，眉頭忍不住皺了皺，咬咬牙跟金發A說：“Smith，你放開小亓，她跟我們實驗室有合作項目，她出現在這裏完全合情合理，不是什麽危險分子。”
金發A松開亓佀，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白種人泛著紅光的油膩的臉，朝莊李調情似的挑眉一笑。
莊李：“……”
亓佀看著林野辦公室門口露出的一條縫，然後擡頭看向走廊的攝像頭，唇角彎起，露出粲然的笑。
林野，你在裏面是嗎？在看著我嗎？
為什麽不出來跟我解釋？
亓佀整了下被金發A弄亂的衣領，擡手將鬢邊垂下的一簇頭發撩到耳後，她再次不顧阻攔，往林野辦公室門口走。
“小亓？”莊李跟上去，走廊裏還有其他來看熱鬧的學生。
“站住。”金發A再一次攔在亓佀面前。
亓佀忽略他，朝一門之隔的林野說：“林教授，你在的嗎？”
沒人吭聲。
亓佀知道她在裏面，因為金發A只會圍著她團團轉，而且走廊裏學生們安靜如雞的反應也說明了林野在裏面。
亓佀接著開口：“我還有話想跟你說，可以的話，先回我消息吧，我欠您很多人情，接受了您的資助，我還有……”
話未說完，金發A又是一拳打在亓佀肚子上——
她嘔出胃裏的酸水，被一個小小的身影扶住，莊李氣急敗壞說：“你有病嗎？！你、憑什麽打人？”
金發A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我受雇主委托，保護林教授的安全，這個人在這裏，林教授不安全。”
“小亓怎麽威脅到林教授的安全了？你有沒有腦子？”莊李半扶半抱，急忙小聲跟亓佀說，“小亓，先別說話了，我送你回去，等下次再來找林教授，好不好？”
金發A摩拳擦掌：“我來把她扔出去。”
莊李：“你有本事把我一起扔出去。”
“莊師姐，你、你在幹嘛啊？”一個剛進來的小師弟擔憂道，“你別做沖動的事啊。”
莊李厲聲說：“我只知道小亓沒有做錯任何事，她在醫院救了林教授，制伏了拿刀砍人的歹徒！她是見義勇為的英雄，任何人都不應該傷害她！”
金發A：“你也想被扔出去，行，成全你。”
“住手！不許碰莊師姐！”
“Smith，你到底是保鏢還是土匪啊？莊師妹跟你講道理，你聽不懂能不能靠邊站著，拿開你的臟手！”
實驗室成員們在莊李的鼓動下，圍過來保護亓佀和莊李。
金發A重新戴上墨鏡，看著一群不聽話的學生，嘴角露出嘲諷的神情，手指關節被壓得咯噔響。
就在這時候辦公室的門的動了，門縫露出的光擴大，一道纖細的影子投在地上，所有人屏著呼吸。
亓佀擡起眼瞼，借著三月走廊窗戶投射下來的春光，見到了她日思夜想的林野。
沒有太多變化，即便有亓佀也很難辨認出來。
就好像她們之間從來沒有分開過，甚至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關系。
林野推開一道縫，倚在門框上，看著外面熱鬧的學生和她的霸道保鏢，她的視線沒有在亓佀身上停留，撩起眼皮一掃全部所有人，聲音冷冽：“怎麽，都沒有事做了？”
一群人作鳥獸散，莊李也很怕林野，一臉擔憂地走遠。
走廊裏只剩下林野、亓佀，還有金發A。
亓佀看著林野，林野視線移開，沒有與她的目光撞上，她說：“進來說。”
金發A：“小姐，您不能跟Alpha單獨相處。”
林野：“你不是Alpha？”
金發A堅持要阻攔，林野冷嗤：“非要我鬧翻臉給你看？”
保鏢讓開路，亓佀跟著林野進去，借著窗戶玻璃看到自己慘白的臉、憔悴的面容，她將鬢邊頭發放下來，稍作遮擋。
辦公室整體格局沒什麽變化，依然維持著原來的樣子，唯一可能產生的變化就是百葉窗簾是升起還是降下、以及擋光片的角度。
林野在朋友圈曬的綠植就在沙發旁邊，在室內曬到了太陽，長勢非常喜人。
亓佀準備關門，被金發A隔著門縫攔住，他堅持要在辦公室外面看守著。
林野坐下來，隨口問：“喝茶嗎？”
亓佀奇怪地看她一眼：“不喝。”
林野靠在椅子上，懶懶地開口：“書香苑的房子，準備賣出去了。”
亓佀看著她，“然後呢？”
“公司經營困難，藥物研發受阻，當老師也賺不了錢，寶寶，我以後可能養不起你了。”林野半身裙下面兩條腿交叉放著，手指敲了敲桌面，像開玩笑一樣平淡地說出這話。
亓佀聽到她叫“寶寶”就很難受，“因為這個原因，不回我消息嗎？”
林野臉上掛著淡淡的、似有若無的笑。
亓佀：“我覺得不是，這是你隨便找的借口。”
林野攤手：“那要看你怎麽想了。”
亓佀：“出了什麽事，對不對？”
林野搖頭。
亓佀暗暗地抽氣，可能氣息急了，剛才挨了兩拳的地方疼了起來，她往沙發那邊靠，身體有些不穩當。
林野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停留在她原來受傷的地方，沒有開口說話。
亓佀扶著沙發扶手，緩了一會，她擡起臉說：“所以我們現在算什麽關系？”
林野歪著頭想了想，開口：“寶寶……”
亓佀無奈地笑：“林教授，叫我名字——亓佀。”
林野：“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介紹其他有錢人。”
亓佀整個人顫了一下，像馬賽克一樣糊了零點幾秒，難以置信地擡眸看她。
林野帶著笑，“當然，我不確定你現在是否還有這個需要。”
亓佀：“？”
“也不是沒有需要，畢竟你還欠著我錢，所以說——從別的地方賺錢，來給我還錢，怎麽樣？”林野嬉皮笑臉地說。
亓佀僵了很久，腦海裏還有餘音回響著林野剛才的話，她嘴唇顫了下，看著林野說：“你在亂說什麽東西？”
“沒有亂說，”林野垂下眼瞼，笑意消散，“給你提供建議而已。”
亓佀：“所以我們算是結束了，對吧？”
林野：“看你怎麽想了，你如果覺得沒錢也能接受，我就當是白嫖好了。”
亓佀看著她，冷冷靜靜說：“林教授，現在的問題是就算是白嫖，你也不會來* 找我，你對我沒興趣了嗎？”
林野：“也不能這樣算。”
亓佀：“哦？”
林野：“也不是完全沒興趣了。”
亓佀笑出聲，她這段時間忍慣了林野，真的是脾氣太好了，到現在這種情況都沒有發火。
林野面無表情看著她，過了會說：“你說得對，我沒那麽喜歡你了。”
亓佀：“確定嗎？”
林野垂眸，輕聲說：“確定。”
亓佀點頭，想了想說：“也不是不能理解，時間久了都會膩的，對吧？”
林野：“嗯。”
亓佀：“OK，既然你決定了，那就這樣子，我欠你的錢你急著要嗎？”
林野搖頭。
“那也沒事，我會想辦法，能還早點給你還上。”
林野點頭，她說：“不急。”
亓佀沒什麽想說的了，如果時至今日她居然還會被林野的話刺到，那就有點好笑了。
“打擾了。”
她聽見自己心神不寧地說出這話，然後擡起腳，從林野的辦公室邁出去。
三月初，實驗樓下的梅花開了一大片。
亓佀找了個無人的角落，挨著一處人工池塘，安靜地抽煙。
身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踩著地上的枯枝碎葉找到這裏來了。
亓佀沒去看，聽到熟悉的聲音才回頭。
“小亓？我找了你好久。”莊李換下了白大褂，穿一條碎花連衣裙，外面罩著一件蓬松的明黃色馬海毛毛衣。
亓佀看她，習慣性地露出笑容。
“你才出院多久？傷好了嗎？怎麽可以抽煙？”莊李踩著水池邊的圓石頭，走到亓佀邊上，拿過她手裏的煙，往水池裏扔。
“唔……亂扔垃圾。”亓佀看到香煙的火光被水滋滅，泛起了小小的漣漪。
“可降解垃圾，扔就扔，總比吸到你肺裏要好！”莊李站在一塊圓石上，雙手撐著膝蓋，一臉擔憂地盯著她。
亓佀看著莊李，目光渙散無神，好半天忘了說話。
莊李還想再往前走一步，身體突然晃蕩，顫顫巍巍失去平衡，“哎哎哎”地叫著眼看著要掉入池塘——
亓佀站起來伸手抓住她手腕，借力使她站穩。
“好險、好險！嚇死我了，差點掉水裏了……”莊李心驚肉跳地說，“雖然我會游泳，但衣服會弄濕，幸好你抓住了我，小亓，太謝謝你了。”
亓佀沒吭聲，她其實更想一個人靜靜。
但莊李似乎有點“不識趣”，她特意找過來跟亓佀說話。盡管知道水池邊很危險，也很臟，她還是整理整理裙擺，坐在亓佀旁邊。
莊李：“小亓，我……聽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傳聞。”
亓佀看她：“？”
“他們說林老師資助你錢，讓你爸爸去國外做手術，說你跟林老師有關系，所以那天在醫院你拼死救了她，是這樣嗎？”莊李小心翼翼地問。
亓佀不知該說什麽，事情鬧這麽大，學生之間肯定都傳開了。
究竟是什麽樣的關系，能讓林野資助她大幾百萬，給她家人在國外安排手術？
就算是情人也說不過去。
而且亓佀是結結實實替她挨了一刀，鬼門關裏走了一遭，她要不喜歡林野就不會這麽拼命。
莊李見她默然不語，便當她是默認了，她松了口氣說：“果然，真的是林教授，我都不敢相信。”
“其實如果是林教授的話，我就很能理解了，她那麽好看，有才華有能力，出手很大方，而且她這麽多年一直沒結婚，真的是好厲害好厲害，我都對她佩服死了，別說是你，換作是其他人，也會對她神魂顛倒的，對吧？”
亓佀有點被安慰道，但不知該說什麽。
莊李：“小亓，我之前真的很抱歉很抱歉，去年那時候一直糾纏你，一定給你帶來了很大的困擾。”
亓佀：“沒事。”
“我聽當時在醫院的黃師兄說，你當時腹動脈出血，因為血型比較稀少，醫院裏沒有庫存可以用，情況非常非常危險，林教授為了給你找庫存，動用了很多資源，問了好幾家醫院，求了很多人，最後才幫你要到了能用的血。”
亓佀楞住：“你聽誰說的？”
“黃邊師兄，就是去年畢業那個大師兄，他後來不是在一附院工作嗎？你出事的時候，他當時也在醫院。”
亓佀當然知道黃邊，他畢業的時候亓佀還去慶祝過。如果莊李說的真是那麽一回事，那麽林野現在對她的態度，似乎就有跡可循了。
莊李：“林教授這段時間，身邊一直有人盯著，聽說是被逼著做新藥，他們公司去年虧損很多，現在把希望都寄托在林教授身上，她現在這樣子，壓力也挺大的。”
莊李還沒說完，亓佀起身丟下她跑回家。
到家打開電腦，開始查這段時間林野的通訊。
她顧不了那麽多，只想知道林野到底經歷了什麽，她為什麽在辦公室說出那樣匪夷所思的話？
才剛開始查，她發現一件很不幸的事：林野換手機了。
她原來做的追蹤工具只在她上一個手機裏，而現在亓佀想要靠近林野都那麽難，要調查她的新手機更難。
她從林野周圍的人開始查，利用之前調查過陸司虞手機留下的程序，再次獲得了更新的數據。
她花了大量時間歸納整理，查了他的銀行流水、郵件往來，查了他的相冊、行動軌跡，還有平時的聊天記錄。
出乎意料的是，陸司虞跟林野的接觸並不多，最近一次聊天在2月12日元宵節，陸公子給林教授禮節性地發了條祝福，往前翻則是除夕祝福、元旦祝福，而林野從來沒回過這位陸公子。
之前還有傳聞，據說陸林制藥股價震蕩之後，這兩家族一定會為了加強聯系而進行聯姻，林野會代替過世的林舒嫁給陸司虞——就連已經出國的周丹青都是這麽說的。
但亓佀親眼看見、親眼查證，這兩個人是真的沒有一點關系。
林野討厭作為任何人的替代品，她我行我素、特立獨行，可為什麽突然間像變了一個人，甚至能夠容忍Smith這種蠢A寸步不離地跟在身邊？
亓佀耐著性子，將這些人的聯系畫在紙板上，她企圖去理解林野的心境，揣測她的動機。
她甚至用匿名號給林野發釣魚鏈接，但林野很警惕，她並沒有上當。
次日，亓佀還沒睡醒，手機上顯示一通來電：沈漱玉。
亓佀存過沈漱玉的電話，但沈漱玉是不知道她的號碼的，為什麽沈阿姨突然在這個時候打過來？
困意徹底消散，亓佀拿起電話，接通後說：“你好？”
一中年男子的聲音說：“你好。”
亓佀警惕地說：“您是哪位？”
“亓小姐，我是林懷玉。”
林野的董事長老爹？亓佀怔了下：“林、林先生，你好。”
林懷玉聲音不慍不惱，甚至稱得上溫和有禮，他說：“能約你出來見一面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69.
亓佀有林野給的門禁卡, 但她選擇呼叫管理員，就像她第一次來實驗樓養小白鼠那樣。
等了一會，一個陌生的聲音連接了通訊：“你好哪位？”
亓佀：“你好, 我找林教授。”
“你是醫學院的嗎？”
“我不是。”
“是外院學生嗎？”
“不是。”
通訊器那邊沈默了一會，傳來一些雜音, 接著說：“不好意思啊，實驗室規定，外來人員禁止進入實驗樓, 你如果有急事找林教授, 可以給她發郵件, 郵箱地址在醫學院的官網可以找到。”
“等一下, 柳師姐在嗎？”
“大師姐嗎？她最近在國外開會，不在實驗室呢。”
亓佀：“林教授呢？她也在國外嗎？”
“這個我無法告訴你, 你還是通過郵件聯系她吧。”
通訊掛斷, 鐵門緊鎖著。
亓佀拿出門禁卡，“滴”地刷上去，系統提示說：“門禁已過期。”
亓佀：“？”
管理員更新了門禁系統？
亓佀在門口等了一會，等到有學生刷卡進去, 亓佀跟在他身後、趁著門開的瞬間蹭了進去。
“哎——你幹什麽？！站住！”
學生立刻呼叫管理員：“報警！有人闖卡！”
亓佀快步沖上樓, 身後跟著追兵, 她不管不顧來到林野辦公室門前，一個高大的人影迎面沖來，大力將她推開，“咚”地一聲撞在冰涼的走廊墻面上！
撞擊力讓她傷口一陣隱痛, 她擡起臉, 被人用拳頭撞在下頜骨上，牙齒“咯噔”發出錯位的聲響, 她整個人都是懵的。
“我來找林教授，她在辦公室……”亓佀話未說話，肚子上挨了一肘擊。
亓佀：“！”
傷口仿佛撕裂，她甚至感覺到胃裏什麽東西在往上翻湧，亓佀咬碎了牙，瞪著眼前兇狠的金發A，一字字說：“林野呢？”
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金發A戴著墨鏡，嘴唇動了動，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他擡起拳頭對著亓佀的臉，正要撞下去，被一個急匆匆的聲音阻攔——
“住手！”
亓佀沒有去看來人，在這個關頭被她仗義救下，亓佀有點不知道怎麽面對她。
“這裏是林教授的實驗室，禁止在這裏鬥毆！你再動一次手，我立刻報警把你抓起來，你聽得懂嗎？！Smith？”莊李穿著白大褂，長發紮成利落的丸子頭，戴著那副圓框眼鏡，跟比她高了兩個頭的金發A說話時，氣勢上沒有半點怯弱。
她看著受傷的亓佀，眉頭忍不住皺了皺，咬咬牙跟金發A說：“Smith，你放開小亓，她跟我們實驗室有合作項目，她出現在這裏完全合情合理，不是什麽危險分子。”
金發A松開亓佀，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白種人泛著紅光的油膩的臉，朝莊李調情似的挑眉一笑。
莊李：“……”
亓佀看著林野辦公室門口露出的一條縫，然後擡頭看向走廊的攝像頭，唇角彎起，露出粲然的笑。
林野，你在裏面是嗎？在看著我嗎？
為什麽不出來跟我解釋？
亓佀整了下被金發A弄亂的衣領，擡手將鬢邊垂下的一簇頭發撩到耳後，她再次不顧阻攔，往林野辦公室門口走。
“小亓？”莊李跟上去，走廊裏還有其他來看熱鬧的學生。
“站住。”金發A再一次攔在亓佀面前。
亓佀忽略他，朝一門之隔的林野說：“林教授，你在的嗎？”
沒人吭聲。
亓佀知道她在裏面，因為金發A只會圍著她團團轉，而且走廊裏學生們安靜如雞的反應也說明了林野在裏面。
亓佀接著開口：“我還有話想跟你說，可以的話，先回我消息吧，我欠您很多人情，接受了您的資助，我還有……”
話未說完，金發A又是一拳打在亓佀肚子上——
她嘔出胃裏的酸水，被一個小小的身影扶住，莊李氣急敗壞說：“你有病嗎？！你、憑什麽打人？”
金發A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我受雇主委托，保護林教授的安全，這個人在這裏，林教授不安全。”
“小亓怎麽威脅到林教授的安全了？你有沒有腦子？”莊李半扶半抱，急忙小聲跟亓佀說，“小亓，先別說話了，我送你回去，等下次再來找林教授，好不好？”
金發A摩拳擦掌：“我來把她扔出去。”
莊李：“你有本事把我一起扔出去。”
“莊師姐，你、你在幹嘛啊？”一個剛進來的小師弟擔憂道，“你別做沖動的事啊。”
莊李厲聲說：“我只知道小亓沒有做錯任何事，她在醫院救了林教授，制伏了拿刀砍人的歹徒！她是見義勇為的英雄，任何人都不應該傷害她！”
金發A：“你也想被扔出去，行，成全你。”
“住手！不許碰莊師姐！”
“Smith，你到底是保鏢還是土匪啊？莊師妹跟你講道理，你聽不懂能不能靠邊站著，拿開你的臟手！”
實驗室成員們在莊李的鼓動下，圍過來保護亓佀和莊李。
金發A重新戴上墨鏡，看著一群不聽話的學生，嘴角露出嘲諷的神情，手指關節被壓得咯噔響。
就在這時候辦公室的門的動了，門縫露出的光擴大，一道纖細的影子投在地上，所有人屏著呼吸。
亓佀擡起眼瞼，借著三月走廊窗戶投射下來的春光，見到了她日思夜想的林野。
沒有太多變化，即便有亓佀也很難辨認出來。
就好像她們之間從來沒有分開過，甚至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關系。
林野推開一道縫，倚在門框上，看著外面熱鬧的學生和她的霸道保鏢，她的視線沒有在亓佀身上停留，撩起眼皮一掃全部所有人，聲音冷冽：“怎麽，都沒有事做了？”
一群人作鳥獸散，莊李也很怕林野，一臉擔憂地走遠。
走廊裏只剩下林野、亓佀，還有金發A。
亓佀看著林野，林野視線移開，沒有與她的目光撞上，她說：“進來說。”
金發A：“小姐，您不能跟Alpha單獨相處。”
林野：“你不是Alpha？”
金發A堅持要阻攔，林野冷嗤：“非要我鬧翻臉給你看？”
保鏢讓開路，亓佀跟著林野進去，借著窗戶玻璃看到自己慘白的臉、憔悴的面容，她將鬢邊頭發放下來，稍作遮擋。
辦公室整體格局沒什麽變化，依然維持著原來的樣子，唯一可能產生的變化就是百葉窗簾是升起還是降下、以及擋光片的角度。
林野在朋友圈曬的綠植就在沙發旁邊，在室內曬到了太陽，長勢非常喜人。
亓佀準備關門，被金發A隔著門縫攔住，他堅持要在辦公室外面看守著。
林野坐下來，隨口問：“喝茶嗎？”
亓佀奇怪地看她一眼：“不喝。”
林野靠在椅子上，懶懶地開口：“書香苑的房子，準備賣出去了。”
亓佀看著她，“然後呢？”
“公司經營困難，藥物研發受阻，當老師也賺不了錢，寶寶，我以後可能養不起你了。”林野半身裙下面兩條腿交叉放著，手指敲了敲桌面，像開玩笑一樣平淡地說出這話。
亓佀聽到她叫“寶寶”就很難受，“因為這個原因，不回我消息嗎？”
林野臉上掛著淡淡的、似有若無的笑。
亓佀：“我覺得不是，這是你隨便找的借口。”
林野攤手：“那要看你怎麽想了。”
亓佀：“出了什麽事，對不對？”
林野搖頭。
亓佀暗暗地抽氣，可能氣息急了，剛才挨了兩拳的地方疼了起來，她往沙發那邊靠，身體有些不穩當。
林野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停留在她原來受傷的地方，沒有開口說話。
亓佀扶著沙發扶手，緩了一會，她擡起臉說：“所以我們現在算什麽關系？”
林野歪著頭想了想，開口：“寶寶……”
亓佀無奈地笑：“林教授，叫我名字——亓佀。”
林野：“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介紹其他有錢人。”
亓佀整個人顫了一下，像馬賽克一樣糊了零點幾秒，難以置信地擡眸看她。
林野帶著笑，“當然，我不確定你現在是否還有這個需要。”
亓佀：“？”
“也不是沒有需要，畢竟你還欠著我錢，所以說——從別的地方賺錢，來給我還錢，怎麽樣？”林野嬉皮笑臉地說。
亓佀僵了很久，腦海裏還有餘音回響著林野剛才的話，她嘴唇顫了下，看著林野說：“你在亂說什麽東西？”
“沒有亂說，”林野垂下眼瞼，笑意消散，“給你提供建議而已。”
亓佀：“所以我們算是結束了，對吧？”
林野：“看你怎麽想了，你如果覺得沒錢也能接受，我就當是白嫖好了。”
亓佀看著她，冷冷靜靜說：“林教授，現在的問題是就算是白嫖，你也不會來* 找我，你對我沒興趣了嗎？”
林野：“也不能這樣算。”
亓佀：“哦？”
林野：“也不是完全沒興趣了。”
亓佀笑出聲，她這段時間忍慣了林野，真的是脾氣太好了，到現在這種情況都沒有發火。
林野面無表情看著她，過了會說：“你說得對，我沒那麽喜歡你了。”
亓佀：“確定嗎？”
林野垂眸，輕聲說：“確定。”
亓佀點頭，想了想說：“也不是不能理解，時間久了都會膩的，對吧？”
林野：“嗯。”
亓佀：“OK，既然你決定了，那就這樣子，我欠你的錢你急著要嗎？”
林野搖頭。
“那也沒事，我會想辦法，能還早點給你還上。”
林野點頭，她說：“不急。”
亓佀沒什麽想說的了，如果時至今日她居然還會被林野的話刺到，那就有點好笑了。
“打擾了。”
她聽見自己心神不寧地說出這話，然後擡起腳，從林野的辦公室邁出去。
三月初，實驗樓下的梅花開了一大片。
亓佀找了個無人的角落，挨著一處人工池塘，安靜地抽煙。
身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踩著地上的枯枝碎葉找到這裏來了。
亓佀沒去看，聽到熟悉的聲音才回頭。
“小亓？我找了你好久。”莊李換下了白大褂，穿一條碎花連衣裙，外面罩著一件蓬松的明黃色馬海毛毛衣。
亓佀看她，習慣性地露出笑容。
“你才出院多久？傷好了嗎？怎麽可以抽煙？”莊李踩著水池邊的圓石頭，走到亓佀邊上，拿過她手裏的煙，往水池裏扔。
“唔……亂扔垃圾。”亓佀看到香煙的火光被水滋滅，泛起了小小的漣漪。
“可降解垃圾，扔就扔，總比吸到你肺裏要好！”莊李站在一塊圓石上，雙手撐著膝蓋，一臉擔憂地盯著她。
亓佀看著莊李，目光渙散無神，好半天忘了說話。
莊李還想再往前走一步，身體突然晃蕩，顫顫巍巍失去平衡，“哎哎哎”地叫著眼看著要掉入池塘——
亓佀站起來伸手抓住她手腕，借力使她站穩。
“好險、好險！嚇死我了，差點掉水裏了……”莊李心驚肉跳地說，“雖然我會游泳，但衣服會弄濕，幸好你抓住了我，小亓，太謝謝你了。”
亓佀沒吭聲，她其實更想一個人靜靜。
但莊李似乎有點“不識趣”，她特意找過來跟亓佀說話。盡管知道水池邊很危險，也很臟，她還是整理整理裙擺，坐在亓佀旁邊。
莊李：“小亓，我……聽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傳聞。”
亓佀看她：“？”
“他們說林老師資助你錢，讓你爸爸去國外做手術，說你跟林老師有關系，所以那天在醫院你拼死救了她，是這樣嗎？”莊李小心翼翼地問。
亓佀不知該說什麽，事情鬧這麽大，學生之間肯定都傳開了。
究竟是什麽樣的關系，能讓林野資助她大幾百萬，給她家人在國外安排手術？
就算是情人也說不過去。
而且亓佀是結結實實替她挨了一刀，鬼門關裏走了一遭，她要不喜歡林野就不會這麽拼命。
莊李見她默然不語，便當她是默認了，她松了口氣說：“果然，真的是林教授，我都不敢相信。”
“其實如果是林教授的話，我就很能理解了，她那麽好看，有才華有能力，出手很大方，而且她這麽多年一直沒結婚，真的是好厲害好厲害，我都對她佩服死了，別說是你，換作是其他人，也會對她神魂顛倒的，對吧？”
亓佀有點被安慰道，但不知該說什麽。
莊李：“小亓，我之前真的很抱歉很抱歉，去年那時候一直糾纏你，一定給你帶來了很大的困擾。”
亓佀：“沒事。”
“我聽當時在醫院的黃師兄說，你當時腹動脈出血，因為血型比較稀少，醫院裏沒有庫存可以用，情況非常非常危險，林教授為了給你找庫存，動用了很多資源，問了好幾家醫院，求了很多人，最後才幫你要到了能用的血。”
亓佀楞住：“你聽誰說的？”
“黃邊師兄，就是去年畢業那個大師兄，他後來不是在一附院工作嗎？你出事的時候，他當時也在醫院。”
亓佀當然知道黃邊，他畢業的時候亓佀還去慶祝過。如果莊李說的真是那麽一回事，那麽林野現在對她的態度，似乎就有跡可循了。
莊李：“林教授這段時間，身邊一直有人盯著，聽說是被逼著做新藥，他們公司去年虧損很多，現在把希望都寄托在林教授身上，她現在這樣子，壓力也挺大的。”
莊李還沒說完，亓佀起身丟下她跑回家。
到家打開電腦，開始查這段時間林野的通訊。
她顧不了那麽多，只想知道林野到底經歷了什麽，她為什麽在辦公室說出那樣匪夷所思的話？
才剛開始查，她發現一件很不幸的事：林野換手機了。
她原來做的追蹤工具只在她上一個手機裏，而現在亓佀想要靠近林野都那麽難，要調查她的新手機更難。
她從林野周圍的人開始查，利用之前調查過陸司虞手機留下的程序，再次獲得了更新的數據。
她花了大量時間歸納整理，查了他的銀行流水、郵件往來，查了他的相冊、行動軌跡，還有平時的聊天記錄。
出乎意料的是，陸司虞跟林野的接觸並不多，最近一次聊天在2月12日元宵節，陸公子給林教授禮節性地發了條祝福，往前翻則是除夕祝福、元旦祝福，而林野從來沒回過這位陸公子。
之前還有傳聞，據說陸林制藥股價震蕩之後，這兩家族一定會為了加強聯系而進行聯姻，林野會代替過世的林舒嫁給陸司虞——就連已經出國的周丹青都是這麽說的。
但亓佀親眼看見、親眼查證，這兩個人是真的沒有一點關系。
林野討厭作為任何人的替代品，她我行我素、特立獨行，可為什麽突然間像變了一個人，甚至能夠容忍Smith這種蠢A寸步不離地跟在身邊？
亓佀耐著性子，將這些人的聯系畫在紙板上，她企圖去理解林野的心境，揣測她的動機。
她甚至用匿名號給林野發釣魚鏈接，但林野很警惕，她並沒有上當。
次日，亓佀還沒睡醒，手機上顯示一通來電：沈漱玉。
亓佀存過沈漱玉的電話，但沈漱玉是不知道她的號碼的，為什麽沈阿姨突然在這個時候打過來？
困意徹底消散，亓佀拿起電話，接通後說：“你好？”
一中年男子的聲音說：“你好。”
亓佀警惕地說：“您是哪位？”
“亓小姐，我是林懷玉。”
林野的董事長老爹？亓佀怔了下：“林、林先生，你好。”
林懷玉聲音不慍不惱，甚至稱得上溫和有禮，他說：“能約你出來見一面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