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第 50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050章 第 50 章
50.
亓佀不敢點開那個相親軟件, 它出現在視野裏的那一刻，亓佀感覺天都塌了。
林野怎麽可能考慮相親這種事？
她不喜歡我了嗎？她不要我了嗎？
那心形的軟件的確是林野最近安裝的，長得一副俗不可耐的樣子, 居然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躺在了林野的手機，對著亓佀大開嘲諷。
這怎麽行？
林野為什麽要裝這東西？
她怎麽想的？又被什麽人忽悠了嗎？
這世上怎麽可能有人配得上她？！別說家世了, 單是青年美女教授這一條，就秒殺了世界上大部分人。
她會在相親軟件上填什麽資料？會傳照片嗎？
她想找男的還是女的？
她會看別人照片嗎？
亓佀不允許林野隨便找個人結婚，這很奇怪——強烈的占有欲不知從哪裏冒出了頭, 她貪圖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就像一個偏執變態, 偶然間撿到了魔戒, 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果然林野看錯了她，她一不單純二不善良, 她的靈魂輕易地被蠱惑, 一股強烈的、瘋狂的引力牽著她，正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
盯著那個粉色心形圖標足足有五分鐘，亓佀深吸一口氣，做了極其艱難的決定, 關上電腦, 把心裏的惡魔驅趕回籠子裏。
別人的隱私偶爾看看也就算了, 這是林野，她一開始就不該黑進她手機。
之前盡管有無數次機會，亓佀從來沒窺探過林野的隱私，她心裏有桿標尺, 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她應該耐心一點, 細心觀察林野的變化，找出林野做出改變的原因, 再幫她解決問題。
亓佀給林野發消息：我想你了，姐姐
林野回得很快：忍一忍。
忍什麽忍？林野好奇怪，居然說出這種跟她一點都不搭的話？
林野可是那種一點也忍不了、快意恩仇的人。
“忍”個屁。
手機被人偷走了嗎？
靈魂被人偷了嗎？
亓佀：什麽時候回來？
林野慢吞吞回：過兩天再說。
亓佀：最近很忙嗎？
林野：嗯
回答含糊、拖延，敷衍了事，就像電視劇裏搞外遇的渣男。
這種情況下她該怎麽做？
高級綠茶是不會哭不會鬧的，既然連撒嬌都起不到作用，那就只能先等一等。
等“渣男”回心轉意，她很快會發現我這裏比“原配”那更好的。
亓佀：“……”
草，她現在連小狗都比不上，林野回家還會帶上小博美，而亓佀就是見不得光的東西。
早上八點多，亓佀迷迷糊糊剛睡過去，被一個電話叫醒。
沈奕軒精神滿滿：“小亓，晚上醫學院的元旦晚會，你來嗎？”
亓佀太陽穴突突地疼：“啊？”
“我給你留了票，位置絕好，晚上不光有表演，結束後還有班級聚餐，你來吧，大家都好多天沒見面了。”
“不太想去，”亓佀說，“我跟其他人都不熟。”
“別呀，就是來湊個熱鬧，我們寢室還有話劇表演呢，到時候你幫忙錄個視頻，而且這次的舞臺都是我們學生會部門搞得，你來捧個場嘛，到時候學院老師都在，我怕出什麽岔子，燈光音響這方面我都是第一次弄，人手又少，還得找人幫忙。”
亓佀清醒了一些，就聽到了“學院老師”四個字，心想：林野會去嗎？
沒直接問，亓佀說：“早說叫我來幫忙就行了。”
沈奕軒笑嘻嘻：“嘿嘿，這不是不好意思嘛，到時候看情況吧，如果臨時人手不足，可能還真得讓你幫忙打個燈。”
亓佀：“好，幾點在什麽地方見？”
沈奕軒：“我今天下午一直在劇院，就是開學典禮那個地方，你到時候來了給我打電話就行，愛你哦寶貝。”
“別這麽油，”亓佀摸了摸鼻子，“晚上學院的老師都去嗎？”
沈奕軒：“你怕啊？別怕，學院老師人都很好的，除了林野教授，大部分都很和藹，到時候別坐在林野教授旁邊就行。”
亓佀死水般的眼神裏泛起一絲波瀾：“好。”
好樣的元旦晚會，居然把林野都請來了。
她倒要看看，林野平時在學生面前都是怎麽裝的。
亓佀收拾自己，去理發店做發型，精挑細選後染出來非常飄逸的藍紫色漸變，頭頂的藍發偏黑發亮，發梢的淺紫妖艷華麗，偏偏她生了一張耐看不挑發型的臉，最後做出來的效果連理發師都驚呆了。
“我可以拍幾組照片發抖音宣傳嗎？”從業十年的Tony姐姐眼裏閃著光，“你發質太好，漂過之後頭發還是這麽亮，這個漸變色絕絕子，跟動漫人物一樣，配上你的臉真的絕了。”
“對，像那個動漫鬼滅裏的人，而且你眼睛顏色偏深，皮膚也白，就更像了。”Tony的小助手評價道。
亓佀看Tony小姐姐忙活了五個小時都沒休息，敬業愛業而且藝術感絕佳，於是同意了讓她拍照宣傳。
“我能給你再打個八折，作為拍照的報酬，下次來我免費幫你洗頭。”
“好，謝謝。”
亓佀結了賬，帶著新換的頭去商場挑了好搭配的衣服，然後開著她的破爛二手車去學校看晚會。
車子停在路邊，亓佀給沈奕軒幾個帶了奶茶，走在路上頻頻被人註意——沒辦法，新發色實在太颯，走路帶風，有點過分招搖了。
下午六點五十，亓佀來到學校劇院，臺上有學生在彩排，亓佀剛進去就被人認出來，沈奕軒拿著麥克風喊她：“元侶同學，咯吱咯吱！”
(日語裏“這裏”發音類似“咯吱”)
她故意喊錯亓佀的名字，就像第一天認識那樣。
嵇敏跟徐雨晴笑翻，艾雯坐在角落裏啃橙子，也難得地看了亓佀一眼，對她的新發型表示意外和欣賞。
“臥槽你在哪染的頭發，”沈奕軒摸了一把，“真帥啊。”
亓佀給大家分奶茶，平淡無奇地說：“就學校門口理發店，很多人都去的。”
“巴了個蛋，真帥，我要是過年前染這個頭發回家，怕是被我媽打死。”沈奕軒說。
“你媽才舍不得打你，上次你被打你媽都哭慘了。”嵇敏毫不留情拆穿。
沈奕軒抱著頭：“啊啊啊啊pass！不準說我被打的事了！”
亓佀：“幾點鐘開始？”
“八點正式開始，這會還早呢，趁著還有時間先采個排，哎那個同學，幫我把你旁邊的道具拿過來，謝謝。”
沈奕軒向亓佀展示她們的表演道具——手工制作的人體器官模型：包括肝臟、腎臟、腸子等等。
這夥人寫的劇本是關於器官們叛變打倒身體主人的故事，擬人化的器官看著怪滲人，還有靈魂畫手添上悲催的表情，不愧是醫學生們創造的劇本。
沒一會劇院裏來了很多人，柳依蘭穿著白大褂出現，東北大嗓子不用麥克風就能震懾全場，一照面就說：“我說好了，我就表演十分鐘，說完了我就走，我養的細胞還沒去看，沒時間陪你們玩啊。”
沈奕軒代表學生會跟她溝通：“理解理解，師姐肯抽出時間來表演就已經很不錯了，但畢竟是代表著醫學院研究生院的節目，該有的流程不能少哈。”
然後沈奕軒指揮其他幹事把柳依蘭架走，把她聖潔的白大褂剝下來，按在化妝室裏化妝。
柳依蘭嗷嗷大叫，其他人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
亓佀坐在前排椅子上，黃邊看到她旁邊還有未拆封的奶茶，厚顏無恥過來說：“師妹，你給大家帶了奶茶，沒給我帶嗎？”
亓佀遲疑著說：“……你誰？”
黃邊扶了扶眼鏡，正色說：“師妹，我沒穿白大褂，你這就不認識我了嗎？”
亓佀：“？”
“我靠，你不把身份證給她看她是不認識你的，臉盲你知不知道？”劉朋賤兮兮地朝奶茶伸手，“小亓師妹，我是劉師兄，謝謝你請我喝奶茶，愛你哦。”
之前在林野實驗室打白工就是給劉朋養老鼠，兩人打過交道，劉朋知道亓佀臉盲，舉止比黃邊隨意多了。
但亓佀攔住了他試探的手，“不知道你們今天來，沒給你們帶，不好意思啊，等下回吧。”
劉朋訕訕地：“好吧，瓜子總能吃吧？”
亓佀將瓜子零食分了點給這兩位師兄。
“你實驗後來怎麽辦的？”亓佀問劉朋。
“後來導師幫忙采購了一批裸鼠，也是做了基因編輯的，跟原來那批屬於同一批貨，就順利做下去了，文章也投了，等著編輯回覆意見，還挺順利的，現在就差把大論文收拾收拾，明年六月準備畢業，到時候一定請師妹吃飯。”劉朋嗑著瓜子，樂呵呵說，“真得多虧了林教授，沒她我真恐怕畢不了業，到時候答辯我給她磕頭。”
黃邊拿出手機：“哇塞你說什麽，再說一遍我錄下來當證據。”
劉朋推他：“滾你媽，別拍！太肉麻了！”
亓佀羨慕他們，能當林野的學生得上輩子修了什麽福？
外人把他們實驗室說得恐怖如斯，實際上只有自己學生才知道有一位資源強大、會替學生考慮的導師有多爽。
亓佀忍不住好奇：“林……教授是一位什麽樣的人啊？對你們好不好？”
黃邊摸摸鼻子：“作為跟過三位導師的我，很有發言權。”
“我碩士在南方讀的，考博考的A大，一開始不是林野教授的學生，是我導師準備退休了沒精力帶學生才讓我跟著林野教授的。”
“之前碩士跟的導師人品不太行，搶了我兩篇文章，還不讓我畢業，我碩士延畢了一年，差點搞抑郁了。後來考了A大，導師都不管我，第一年基本上什麽都沒幹，直到林野教授回國，接管了我們實驗室。”
“你見過半夜三點回郵件改論文的導師嗎？之前我文章發給導師，人家幾個月不理我，林教授基本上都是秒回，看完當場提意見，雖然她說話不太好聽，但她經手改過的文章，絕對行。”
“我也是，我文章晚上12點發給她，她早上就回覆了，就一篇碩士論文，水的不行，她居然認認真真提了好多意見，搞得我好羞愧，當時應該好好寫的。”
“等我明年畢業，也給她磕個頭吧，得好好謝謝她，沒她我真熬不過來，這些年真不容易嗚嗚。”
接著，亓佀就看見這兩大男人抱在一起，互相肉麻起來：
“等我結婚，我要請林教授上首座，請她主持婚禮。”
“以後生小孩，請她幫忙取名字。”
“孩子考大學了，找林教授當老師。”
“下輩子還要給她為奴為婢。”
“……”
亓佀：“……”林野應該不會同意的吧。
七點半，沈奕軒在後臺遇到了主機故障，喊亓佀過去幫忙。
“中控臺不知道為什麽失靈了，剛才還好好的，”沈奕軒急得冒汗，“已經叫了技術員過來，恐怕一時半會沒辦法解決，天吶，怎麽會這樣？”
一位職位看起來更高的學長冷冰冰地說：“讓你早點來彩排，弄出這麽大幺蛾子，等下學院領導都來了，你看看該怎麽辦？”
一位畫著濃妝的學姐說：“就說了中控臺的部分不能交給這些大一的負責，一群毛手毛腳沒經驗的小孩，能辦成什麽事？”
“對不起對不起，會長，部長，都是我的錯，”沈奕軒快被罵哭了，急得擦汗，“要不讓觀眾等一下？技術人員應該很快來了，小亓，你能看出來是什麽問題嗎？”
亓佀擺弄中控臺上的數據線，確認數據接口連接處沒有問題，接著查看控制設備的軟件。
學生會長扒拉她一下：“你別亂碰，技術員來之前，別造成更大的破壞。”
“她搞計算機的，也許能看出問題。”沈奕軒說著，聲音弱了下去。
“她算老幾，這就能看出問題？”學姐雙手抱在胸前，打量著亓佀，語氣不善地說，“你最好別在這亂動，出了問題你承擔不起。”
一群人圍在中控臺，亓佀沒理會兩個高年級學生的威脅，將電腦上的配置文件修覆，再去調燈光，舞臺上的燈終於動了！
所有人長舒一口氣，亓佀再去調試音響，同樣起到了效果。
可能是誰亂動電腦，不小心刪除了某個文件夾裏的重要文件，恢覆之後一切都正常了。
不是什麽大問題，但是在其他學生看來，這簡直是神了。
“你太牛了小亓，我愛死你了。”沈奕軒滿頭大汗，舉起雙手跟她擊掌。
亓佀擡手，碰了下她掌心。
再看剛才張揚跋扈的兩位學長學姐，哦不對是學生會長和某位部長——他二人臉上不見高興，眼神裏反而有些不愉快，會長冷冰冰說：“算你運氣好，隨便弄兩下給修好了，下次遇到這種情況，勸你別出風頭！”
部長依然抱著胸：“別擠在這裏，再去檢查一遍所有裝置，看看老師的座位上茶水都擺好沒有，快到點了，都動起來！”
沈奕軒：“小亓，你先幫忙看看設備，等會我馬上回來！”
亓佀所在的中控臺在舞臺的二樓，隔著玻璃能俯瞰整個觀眾席，她研究著怎麽控制燈光，同時註意著劇院前排座位的人。
有幾位學院老師拎著手提包進來，笑瞇瞇地回應學生們的招呼，林野的座位上還空著，不知道她會不會來，會穿什麽樣的衣服進來。
她後面的位置已經坐滿，仔細看居然是601寢室的人。
嵇敏跟艾雯中間隔了個徐雨晴，這三人性格迥異，居然能在沈奕軒的調和下一起演話劇，簡直不可思議。
沈奕軒就是個沒頭腦的熱心腸，憑著一股勁到處橫沖直撞，跟打不死的小強似的。她才進學生會半年不到，就已經能負責這種大型活動，怪不得剛才那兩個學長學姐看她不爽。
八點五分，臺上主持人剛講完話，林野從側門入場，她一進來就引起了很多人的註意。
這種活動，連醫學院院長都沒遲到，林野居然遲到？是不是在擺架子？
人們這樣議論，林野在側門站了半分鐘，一位學生會成員已經快步溜過來引著她到座位上。
亓佀的目光始終跟著林野，隔得太遠，她只能看清林野穿了件咖色羽絨服，搭配包臀裙、黑色老爹鞋，挎著能裝下她筆記本電腦的大包。
跟學院裏的老古董們相比，林野簡直像另一個世界的人。
時髦，年輕，臉上永遠掛著淡漠疏遠的神色。
她真的一點都不掩飾——來看晚會完全是被迫完成任務這個事實，敷衍和不耐煩的表情都寫在了臉上。
亓佀看著她，不知不覺嘴角上揚。
沈奕軒是個坑，半天都沒回來，亓佀被迫接管舞臺燈光，跟另一位學生會成員合作。
“你的燈打到觀眾了，收回來一點，別照老師，一會要挨罵了。”那學生提醒亓佀。
亓佀：“抱歉。”
就是忍不住，想多看看林野。
這些天發生的事就像一場美夢，她忍不住回想著跟林野去過地方——京郊那個漂亮的公園，人員混雜的街區，商場，還有那個靠海的城市。
她摸魚給林野發消息：我想你，林野。
觀眾席上，林野低頭看手機，唇邊露出一絲笑容。
距離太遠，亓佀看不真切——她在笑，對嗎？
林野收到她消息的時候，是會高興的。
剛才她還在看電腦，是的，臺上學生賣力表演，而林教授坐在第一排堂而皇之地打開電腦看文獻，一動不動跟木偶一樣。
下一秒收到消息，就仿佛活過來了。
亓佀：我想和你說說話，親親你，想開車帶你去兜風。
林野回覆：晚上十點以後
亓佀：十點之後就有空嗎？
林野：嗯。
亓佀發了個貓貓表情包，接著發：明天呢？你周末回家嗎？
林野：不知道。
亓佀：新年快樂。
林野：新年快樂。
才12月28號，距離陽歷新年還有三天。
這會說新年快樂有些不合時宜，像是掩飾沒話找話的尷尬。
臺上幾個節目演完，柳依蘭穿著白大褂被推了上去，她化了妝，扭扭捏捏的樣子惹得臺下觀眾大笑。
“笑什麽笑！沒見過女博士嗎？”柳依蘭戴著麥，喝了一聲。
這氣場，這舞臺表現力，簡直絕了。
黃邊笑得捂肚子，劉朋急忙拿手機拍照，前排的老師們鼓掌，其他學生也極力地捧場。
柳依蘭的表演是單人脫口秀，稿子是她臨時發揮寫的，在實驗室講了一遍，得到了所有師弟師妹們的一致認可。
“女博士不可怕，怕就怕女博士學生化，哪個還敢笑？下次給你來一刀！聽沒聽說過醫學生砍了男朋友23刀，刀刀不致命的新聞？”
臺下氣氛火熱，連林野也忍不住輕笑一聲。
她沒擡頭看臺上的學生，也幸好她沒看，否則柳依蘭不敢這樣發揮。
柳依蘭在臺上盡情發揮，說起自己做實驗的那些糗事，狠狠引發了醫學生們的共情，她一個人就讓元旦晚會成功了一半。
沈奕軒寢室的話劇雖然粗制濫造，但劇本脫俗有趣，也破受歡迎。
亓佀終於被解放，沈奕軒脫下她頭上的“腸子”道具，急急忙忙說：“哎呀對不起對不起，一忙起來什麽都忘了，你去看節目吧，我忙完了。”
亓佀：“不需要別的幫忙了吧？”
“沒其他的了，後面還剩五個節目，反正我不管了，累死我了，”沈奕軒搖著紙板作扇子，“今天多虧了你，真的，要不是你我什麽事都辦不好。”
“哪有，你這樣已經很厲害了。”
“等下結束還有班級聚餐，你不許跑啊。”
亓佀想到林野約她十點，於是找了個借口：“不行啊，我一會要回去趕工作。”
“什麽工作非得晚上作？”沈奕軒一臉古怪，“你扯吧你，早說有工作要趕，我就不麻煩你來幫忙了，你該不會是故意找的借口推辭吧？”
被當場拆穿的亓佀瞇著眼笑。
“不許跑！”沈奕軒搭在她肩上，“你敢跑我我……我生氣了！”
亓佀：“呃。”
就沒有其他更有殺傷力的威脅嗎？
沈奕軒：“晚上不光有聚餐，還有別的學院學生也在，聽說會有聯誼，這是個很好的機會，你別忘了學校裏有很多人偷偷喜歡你。”
亓佀微微震驚：“假的吧？”
“不是假的，我聽別的學院學生談論過，你之前打架那段視頻，校友群裏很多人都看過，我跟你說巨帥的好吧，你留下別走，萬一有人跟你表白呢？”
亓佀：“……”
兩人商量這個，調音響的學生會幹事受不了了，嗷嗷大叫：“你們討論這個能不能背點人？我對你們濾鏡都要碎掉了！”
沈奕軒：“呵呵，不要迷戀姐，姐會讓你見識頂級女A的絕對魅力，搞不好你三觀就得回爐重造了。”
亓佀：“。”怎麽感覺沈奕軒自己成了殘廢A之後，有點像望子成龍的家長們希望亓佀能接過她的旗桿、代替她繼續弘揚光大女A群體啊？
沈奕軒：“反正你不許走，一會人多熱鬧，你也該多跟人接觸解除，吸收吸收陽氣，整天宅在家裏不出來，臉又白了一個度，這樣下去絕對不行，答應我談個戀愛好嗎？談戀愛能讓你容光煥發，咱們醫學院的不行，就看看別的學院的，好嗎？”
亓佀快受不了了，沈奕軒果然想當她媽，婆婆媽媽喋喋不休。
“別說了，越說我越不想去了！”亓佀捂著耳朵，快速跑下樓。
臺上的節目不再有趣，前排的老師們開始打起哈欠，這個時候亓佀從幕後的一道小門走出來，面色如常地往嵇敏旁邊的位置走去。
聽到學生們“哇塞”的時候，林野是無動於衷的，她集中註意力看文獻，手寫筆在數據圖上做圈註。
餘光裏有一抹藍色的身影晃過去，高高瘦瘦的，非常惹眼。
隨之飄過一股熟悉的、微不足道的信息素氣息，林野捏著手寫筆的手頓住了。
如果不是身上留著標記，這種濃度的氣息根本不可能引起她的註意。
劇院裏學生太多了，好聞的不好聞的信息素氣味都有，其中混雜了一些男人們長期不洗澡散發的味，還有人發屁的臭，腳臭，還有廉價香水的香精味。
整個大劇院就是一個濃縮的信息素染缸，林野卻能在千千萬萬人中一眼分辨出她的小情人。
等著那藍色人影靠近，林野終於緩緩擡起臉，一雙深邃的灰綠色眸子將光定在了亓佀身上。
亓佀也在看她，帶著笑微微頷首。
林野在這位置坐了一個多小時，亓佀觀察了她一個多小時：她從始至終沒有看過臺上的人，卻能準確地察覺到亓佀在靠近。
“這邊，留給你的位置。”嵇敏小聲朝亓佀招呼。
亓佀坐在林野後排，目光往舞臺方向看，實際上盯著林野的後腦勺，盯著她停頓在電腦旁邊的手。
“怎麽樣啊，我們剛才的表演？”徐雨晴側過身，小聲跟亓佀說話。
亓佀潤了潤喉嚨，雖然不是跟林野說話，但林野在聽，她故意把聲音潤清亮一些，還帶了點夾子音：“挺好的，我錄了一個視頻，到時候發給你們。”
林野調整坐姿，脊背微微挺直，放下了一直捏著的手寫筆。
亓佀能聞到她身上氣息，輕輕地抽了口氣，她笑著說：“晚上不能跟你們聚餐了，沈奕軒不讓我走，我就不跟她打招呼了。”
嵇敏：“為啥啊，你還有別的事嗎？”
亓佀甜甜地笑:“對呀，我還有約。”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聞到林野身上洩出來的氣息更濃了一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50.
亓佀不敢點開那個相親軟件, 它出現在視野裏的那一刻，亓佀感覺天都塌了。
林野怎麽可能考慮相親這種事？
她不喜歡我了嗎？她不要我了嗎？
那心形的軟件的確是林野最近安裝的，長得一副俗不可耐的樣子, 居然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躺在了林野的手機，對著亓佀大開嘲諷。
這怎麽行？
林野為什麽要裝這東西？
她怎麽想的？又被什麽人忽悠了嗎？
這世上怎麽可能有人配得上她？！別說家世了, 單是青年美女教授這一條，就秒殺了世界上大部分人。
她會在相親軟件上填什麽資料？會傳照片嗎？
她想找男的還是女的？
她會看別人照片嗎？
亓佀不允許林野隨便找個人結婚，這很奇怪——強烈的占有欲不知從哪裏冒出了頭, 她貪圖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就像一個偏執變態, 偶然間撿到了魔戒, 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果然林野看錯了她，她一不單純二不善良, 她的靈魂輕易地被蠱惑, 一股強烈的、瘋狂的引力牽著她，正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
盯著那個粉色心形圖標足足有五分鐘，亓佀深吸一口氣，做了極其艱難的決定, 關上電腦, 把心裏的惡魔驅趕回籠子裏。
別人的隱私偶爾看看也就算了, 這是林野，她一開始就不該黑進她手機。
之前盡管有無數次機會，亓佀從來沒窺探過林野的隱私，她心裏有桿標尺, 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她應該耐心一點, 細心觀察林野的變化，找出林野做出改變的原因, 再幫她解決問題。
亓佀給林野發消息：我想你了，姐姐
林野回得很快：忍一忍。
忍什麽忍？林野好奇怪，居然說出這種跟她一點都不搭的話？
林野可是那種一點也忍不了、快意恩仇的人。
“忍”個屁。
手機被人偷走了嗎？
靈魂被人偷了嗎？
亓佀：什麽時候回來？
林野慢吞吞回：過兩天再說。
亓佀：最近很忙嗎？
林野：嗯
回答含糊、拖延，敷衍了事，就像電視劇裏搞外遇的渣男。
這種情況下她該怎麽做？
高級綠茶是不會哭不會鬧的，既然連撒嬌都起不到作用，那就只能先等一等。
等“渣男”回心轉意，她很快會發現我這裏比“原配”那更好的。
亓佀：“……”
草，她現在連小狗都比不上，林野回家還會帶上小博美，而亓佀就是見不得光的東西。
早上八點多，亓佀迷迷糊糊剛睡過去，被一個電話叫醒。
沈奕軒精神滿滿：“小亓，晚上醫學院的元旦晚會，你來嗎？”
亓佀太陽穴突突地疼：“啊？”
“我給你留了票，位置絕好，晚上不光有表演，結束後還有班級聚餐，你來吧，大家都好多天沒見面了。”
“不太想去，”亓佀說，“我跟其他人都不熟。”
“別呀，就是來湊個熱鬧，我們寢室還有話劇表演呢，到時候你幫忙錄個視頻，而且這次的舞臺都是我們學生會部門搞得，你來捧個場嘛，到時候學院老師都在，我怕出什麽岔子，燈光音響這方面我都是第一次弄，人手又少，還得找人幫忙。”
亓佀清醒了一些，就聽到了“學院老師”四個字，心想：林野會去嗎？
沒直接問，亓佀說：“早說叫我來幫忙就行了。”
沈奕軒笑嘻嘻：“嘿嘿，這不是不好意思嘛，到時候看情況吧，如果臨時人手不足，可能還真得讓你幫忙打個燈。”
亓佀：“好，幾點在什麽地方見？”
沈奕軒：“我今天下午一直在劇院，就是開學典禮那個地方，你到時候來了給我打電話就行，愛你哦寶貝。”
“別這麽油，”亓佀摸了摸鼻子，“晚上學院的老師都去嗎？”
沈奕軒：“你怕啊？別怕，學院老師人都很好的，除了林野教授，大部分都很和藹，到時候別坐在林野教授旁邊就行。”
亓佀死水般的眼神裏泛起一絲波瀾：“好。”
好樣的元旦晚會，居然把林野都請來了。
她倒要看看，林野平時在學生面前都是怎麽裝的。
亓佀收拾自己，去理發店做發型，精挑細選後染出來非常飄逸的藍紫色漸變，頭頂的藍發偏黑發亮，發梢的淺紫妖艷華麗，偏偏她生了一張耐看不挑發型的臉，最後做出來的效果連理發師都驚呆了。
“我可以拍幾組照片發抖音宣傳嗎？”從業十年的Tony姐姐眼裏閃著光，“你發質太好，漂過之後頭發還是這麽亮，這個漸變色絕絕子，跟動漫人物一樣，配上你的臉真的絕了。”
“對，像那個動漫鬼滅裏的人，而且你眼睛顏色偏深，皮膚也白，就更像了。”Tony的小助手評價道。
亓佀看Tony小姐姐忙活了五個小時都沒休息，敬業愛業而且藝術感絕佳，於是同意了讓她拍照宣傳。
“我能給你再打個八折，作為拍照的報酬，下次來我免費幫你洗頭。”
“好，謝謝。”
亓佀結了賬，帶著新換的頭去商場挑了好搭配的衣服，然後開著她的破爛二手車去學校看晚會。
車子停在路邊，亓佀給沈奕軒幾個帶了奶茶，走在路上頻頻被人註意——沒辦法，新發色實在太颯，走路帶風，有點過分招搖了。
下午六點五十，亓佀來到學校劇院，臺上有學生在彩排，亓佀剛進去就被人認出來，沈奕軒拿著麥克風喊她：“元侶同學，咯吱咯吱！”
(日語裏“這裏”發音類似“咯吱”)
她故意喊錯亓佀的名字，就像第一天認識那樣。
嵇敏跟徐雨晴笑翻，艾雯坐在角落裏啃橙子，也難得地看了亓佀一眼，對她的新發型表示意外和欣賞。
“臥槽你在哪染的頭發，”沈奕軒摸了一把，“真帥啊。”
亓佀給大家分奶茶，平淡無奇地說：“就學校門口理發店，很多人都去的。”
“巴了個蛋，真帥，我要是過年前染這個頭發回家，怕是被我媽打死。”沈奕軒說。
“你媽才舍不得打你，上次你被打你媽都哭慘了。”嵇敏毫不留情拆穿。
沈奕軒抱著頭：“啊啊啊啊pass！不準說我被打的事了！”
亓佀：“幾點鐘開始？”
“八點正式開始，這會還早呢，趁著還有時間先采個排，哎那個同學，幫我把你旁邊的道具拿過來，謝謝。”
沈奕軒向亓佀展示她們的表演道具——手工制作的人體器官模型：包括肝臟、腎臟、腸子等等。
這夥人寫的劇本是關於器官們叛變打倒身體主人的故事，擬人化的器官看著怪滲人，還有靈魂畫手添上悲催的表情，不愧是醫學生們創造的劇本。
沒一會劇院裏來了很多人，柳依蘭穿著白大褂出現，東北大嗓子不用麥克風就能震懾全場，一照面就說：“我說好了，我就表演十分鐘，說完了我就走，我養的細胞還沒去看，沒時間陪你們玩啊。”
沈奕軒代表學生會跟她溝通：“理解理解，師姐肯抽出時間來表演就已經很不錯了，但畢竟是代表著醫學院研究生院的節目，該有的流程不能少哈。”
然後沈奕軒指揮其他幹事把柳依蘭架走，把她聖潔的白大褂剝下來，按在化妝室裏化妝。
柳依蘭嗷嗷大叫，其他人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
亓佀坐在前排椅子上，黃邊看到她旁邊還有未拆封的奶茶，厚顏無恥過來說：“師妹，你給大家帶了奶茶，沒給我帶嗎？”
亓佀遲疑著說：“……你誰？”
黃邊扶了扶眼鏡，正色說：“師妹，我沒穿白大褂，你這就不認識我了嗎？”
亓佀：“？”
“我靠，你不把身份證給她看她是不認識你的，臉盲你知不知道？”劉朋賤兮兮地朝奶茶伸手，“小亓師妹，我是劉師兄，謝謝你請我喝奶茶，愛你哦。”
之前在林野實驗室打白工就是給劉朋養老鼠，兩人打過交道，劉朋知道亓佀臉盲，舉止比黃邊隨意多了。
但亓佀攔住了他試探的手，“不知道你們今天來，沒給你們帶，不好意思啊，等下回吧。”
劉朋訕訕地：“好吧，瓜子總能吃吧？”
亓佀將瓜子零食分了點給這兩位師兄。
“你實驗後來怎麽辦的？”亓佀問劉朋。
“後來導師幫忙采購了一批裸鼠，也是做了基因編輯的，跟原來那批屬於同一批貨，就順利做下去了，文章也投了，等著編輯回覆意見，還挺順利的，現在就差把大論文收拾收拾，明年六月準備畢業，到時候一定請師妹吃飯。”劉朋嗑著瓜子，樂呵呵說，“真得多虧了林教授，沒她我真恐怕畢不了業，到時候答辯我給她磕頭。”
黃邊拿出手機：“哇塞你說什麽，再說一遍我錄下來當證據。”
劉朋推他：“滾你媽，別拍！太肉麻了！”
亓佀羨慕他們，能當林野的學生得上輩子修了什麽福？
外人把他們實驗室說得恐怖如斯，實際上只有自己學生才知道有一位資源強大、會替學生考慮的導師有多爽。
亓佀忍不住好奇：“林……教授是一位什麽樣的人啊？對你們好不好？”
黃邊摸摸鼻子：“作為跟過三位導師的我，很有發言權。”
“我碩士在南方讀的，考博考的A大，一開始不是林野教授的學生，是我導師準備退休了沒精力帶學生才讓我跟著林野教授的。”
“之前碩士跟的導師人品不太行，搶了我兩篇文章，還不讓我畢業，我碩士延畢了一年，差點搞抑郁了。後來考了A大，導師都不管我，第一年基本上什麽都沒幹，直到林野教授回國，接管了我們實驗室。”
“你見過半夜三點回郵件改論文的導師嗎？之前我文章發給導師，人家幾個月不理我，林教授基本上都是秒回，看完當場提意見，雖然她說話不太好聽，但她經手改過的文章，絕對行。”
“我也是，我文章晚上12點發給她，她早上就回覆了，就一篇碩士論文，水的不行，她居然認認真真提了好多意見，搞得我好羞愧，當時應該好好寫的。”
“等我明年畢業，也給她磕個頭吧，得好好謝謝她，沒她我真熬不過來，這些年真不容易嗚嗚。”
接著，亓佀就看見這兩大男人抱在一起，互相肉麻起來：
“等我結婚，我要請林教授上首座，請她主持婚禮。”
“以後生小孩，請她幫忙取名字。”
“孩子考大學了，找林教授當老師。”
“下輩子還要給她為奴為婢。”
“……”
亓佀：“……”林野應該不會同意的吧。
七點半，沈奕軒在後臺遇到了主機故障，喊亓佀過去幫忙。
“中控臺不知道為什麽失靈了，剛才還好好的，”沈奕軒急得冒汗，“已經叫了技術員過來，恐怕一時半會沒辦法解決，天吶，怎麽會這樣？”
一位職位看起來更高的學長冷冰冰地說：“讓你早點來彩排，弄出這麽大幺蛾子，等下學院領導都來了，你看看該怎麽辦？”
一位畫著濃妝的學姐說：“就說了中控臺的部分不能交給這些大一的負責，一群毛手毛腳沒經驗的小孩，能辦成什麽事？”
“對不起對不起，會長，部長，都是我的錯，”沈奕軒快被罵哭了，急得擦汗，“要不讓觀眾等一下？技術人員應該很快來了，小亓，你能看出來是什麽問題嗎？”
亓佀擺弄中控臺上的數據線，確認數據接口連接處沒有問題，接著查看控制設備的軟件。
學生會長扒拉她一下：“你別亂碰，技術員來之前，別造成更大的破壞。”
“她搞計算機的，也許能看出問題。”沈奕軒說著，聲音弱了下去。
“她算老幾，這就能看出問題？”學姐雙手抱在胸前，打量著亓佀，語氣不善地說，“你最好別在這亂動，出了問題你承擔不起。”
一群人圍在中控臺，亓佀沒理會兩個高年級學生的威脅，將電腦上的配置文件修覆，再去調燈光，舞臺上的燈終於動了！
所有人長舒一口氣，亓佀再去調試音響，同樣起到了效果。
可能是誰亂動電腦，不小心刪除了某個文件夾裏的重要文件，恢覆之後一切都正常了。
不是什麽大問題，但是在其他學生看來，這簡直是神了。
“你太牛了小亓，我愛死你了。”沈奕軒滿頭大汗，舉起雙手跟她擊掌。
亓佀擡手，碰了下她掌心。
再看剛才張揚跋扈的兩位學長學姐，哦不對是學生會長和某位部長——他二人臉上不見高興，眼神裏反而有些不愉快，會長冷冰冰說：“算你運氣好，隨便弄兩下給修好了，下次遇到這種情況，勸你別出風頭！”
部長依然抱著胸：“別擠在這裏，再去檢查一遍所有裝置，看看老師的座位上茶水都擺好沒有，快到點了，都動起來！”
沈奕軒：“小亓，你先幫忙看看設備，等會我馬上回來！”
亓佀所在的中控臺在舞臺的二樓，隔著玻璃能俯瞰整個觀眾席，她研究著怎麽控制燈光，同時註意著劇院前排座位的人。
有幾位學院老師拎著手提包進來，笑瞇瞇地回應學生們的招呼，林野的座位上還空著，不知道她會不會來，會穿什麽樣的衣服進來。
她後面的位置已經坐滿，仔細看居然是601寢室的人。
嵇敏跟艾雯中間隔了個徐雨晴，這三人性格迥異，居然能在沈奕軒的調和下一起演話劇，簡直不可思議。
沈奕軒就是個沒頭腦的熱心腸，憑著一股勁到處橫沖直撞，跟打不死的小強似的。她才進學生會半年不到，就已經能負責這種大型活動，怪不得剛才那兩個學長學姐看她不爽。
八點五分，臺上主持人剛講完話，林野從側門入場，她一進來就引起了很多人的註意。
這種活動，連醫學院院長都沒遲到，林野居然遲到？是不是在擺架子？
人們這樣議論，林野在側門站了半分鐘，一位學生會成員已經快步溜過來引著她到座位上。
亓佀的目光始終跟著林野，隔得太遠，她只能看清林野穿了件咖色羽絨服，搭配包臀裙、黑色老爹鞋，挎著能裝下她筆記本電腦的大包。
跟學院裏的老古董們相比，林野簡直像另一個世界的人。
時髦，年輕，臉上永遠掛著淡漠疏遠的神色。
她真的一點都不掩飾——來看晚會完全是被迫完成任務這個事實，敷衍和不耐煩的表情都寫在了臉上。
亓佀看著她，不知不覺嘴角上揚。
沈奕軒是個坑，半天都沒回來，亓佀被迫接管舞臺燈光，跟另一位學生會成員合作。
“你的燈打到觀眾了，收回來一點，別照老師，一會要挨罵了。”那學生提醒亓佀。
亓佀：“抱歉。”
就是忍不住，想多看看林野。
這些天發生的事就像一場美夢，她忍不住回想著跟林野去過地方——京郊那個漂亮的公園，人員混雜的街區，商場，還有那個靠海的城市。
她摸魚給林野發消息：我想你，林野。
觀眾席上，林野低頭看手機，唇邊露出一絲笑容。
距離太遠，亓佀看不真切——她在笑，對嗎？
林野收到她消息的時候，是會高興的。
剛才她還在看電腦，是的，臺上學生賣力表演，而林教授坐在第一排堂而皇之地打開電腦看文獻，一動不動跟木偶一樣。
下一秒收到消息，就仿佛活過來了。
亓佀：我想和你說說話，親親你，想開車帶你去兜風。
林野回覆：晚上十點以後
亓佀：十點之後就有空嗎？
林野：嗯。
亓佀發了個貓貓表情包，接著發：明天呢？你周末回家嗎？
林野：不知道。
亓佀：新年快樂。
林野：新年快樂。
才12月28號，距離陽歷新年還有三天。
這會說新年快樂有些不合時宜，像是掩飾沒話找話的尷尬。
臺上幾個節目演完，柳依蘭穿著白大褂被推了上去，她化了妝，扭扭捏捏的樣子惹得臺下觀眾大笑。
“笑什麽笑！沒見過女博士嗎？”柳依蘭戴著麥，喝了一聲。
這氣場，這舞臺表現力，簡直絕了。
黃邊笑得捂肚子，劉朋急忙拿手機拍照，前排的老師們鼓掌，其他學生也極力地捧場。
柳依蘭的表演是單人脫口秀，稿子是她臨時發揮寫的，在實驗室講了一遍，得到了所有師弟師妹們的一致認可。
“女博士不可怕，怕就怕女博士學生化，哪個還敢笑？下次給你來一刀！聽沒聽說過醫學生砍了男朋友23刀，刀刀不致命的新聞？”
臺下氣氛火熱，連林野也忍不住輕笑一聲。
她沒擡頭看臺上的學生，也幸好她沒看，否則柳依蘭不敢這樣發揮。
柳依蘭在臺上盡情發揮，說起自己做實驗的那些糗事，狠狠引發了醫學生們的共情，她一個人就讓元旦晚會成功了一半。
沈奕軒寢室的話劇雖然粗制濫造，但劇本脫俗有趣，也破受歡迎。
亓佀終於被解放，沈奕軒脫下她頭上的“腸子”道具，急急忙忙說：“哎呀對不起對不起，一忙起來什麽都忘了，你去看節目吧，我忙完了。”
亓佀：“不需要別的幫忙了吧？”
“沒其他的了，後面還剩五個節目，反正我不管了，累死我了，”沈奕軒搖著紙板作扇子，“今天多虧了你，真的，要不是你我什麽事都辦不好。”
“哪有，你這樣已經很厲害了。”
“等下結束還有班級聚餐，你不許跑啊。”
亓佀想到林野約她十點，於是找了個借口：“不行啊，我一會要回去趕工作。”
“什麽工作非得晚上作？”沈奕軒一臉古怪，“你扯吧你，早說有工作要趕，我就不麻煩你來幫忙了，你該不會是故意找的借口推辭吧？”
被當場拆穿的亓佀瞇著眼笑。
“不許跑！”沈奕軒搭在她肩上，“你敢跑我我……我生氣了！”
亓佀：“呃。”
就沒有其他更有殺傷力的威脅嗎？
沈奕軒：“晚上不光有聚餐，還有別的學院學生也在，聽說會有聯誼，這是個很好的機會，你別忘了學校裏有很多人偷偷喜歡你。”
亓佀微微震驚：“假的吧？”
“不是假的，我聽別的學院學生談論過，你之前打架那段視頻，校友群裏很多人都看過，我跟你說巨帥的好吧，你留下別走，萬一有人跟你表白呢？”
亓佀：“……”
兩人商量這個，調音響的學生會幹事受不了了，嗷嗷大叫：“你們討論這個能不能背點人？我對你們濾鏡都要碎掉了！”
沈奕軒：“呵呵，不要迷戀姐，姐會讓你見識頂級女A的絕對魅力，搞不好你三觀就得回爐重造了。”
亓佀：“。”怎麽感覺沈奕軒自己成了殘廢A之後，有點像望子成龍的家長們希望亓佀能接過她的旗桿、代替她繼續弘揚光大女A群體啊？
沈奕軒：“反正你不許走，一會人多熱鬧，你也該多跟人接觸解除，吸收吸收陽氣，整天宅在家裏不出來，臉又白了一個度，這樣下去絕對不行，答應我談個戀愛好嗎？談戀愛能讓你容光煥發，咱們醫學院的不行，就看看別的學院的，好嗎？”
亓佀快受不了了，沈奕軒果然想當她媽，婆婆媽媽喋喋不休。
“別說了，越說我越不想去了！”亓佀捂著耳朵，快速跑下樓。
臺上的節目不再有趣，前排的老師們開始打起哈欠，這個時候亓佀從幕後的一道小門走出來，面色如常地往嵇敏旁邊的位置走去。
聽到學生們“哇塞”的時候，林野是無動於衷的，她集中註意力看文獻，手寫筆在數據圖上做圈註。
餘光裏有一抹藍色的身影晃過去，高高瘦瘦的，非常惹眼。
隨之飄過一股熟悉的、微不足道的信息素氣息，林野捏著手寫筆的手頓住了。
如果不是身上留著標記，這種濃度的氣息根本不可能引起她的註意。
劇院裏學生太多了，好聞的不好聞的信息素氣味都有，其中混雜了一些男人們長期不洗澡散發的味，還有人發屁的臭，腳臭，還有廉價香水的香精味。
整個大劇院就是一個濃縮的信息素染缸，林野卻能在千千萬萬人中一眼分辨出她的小情人。
等著那藍色人影靠近，林野終於緩緩擡起臉，一雙深邃的灰綠色眸子將光定在了亓佀身上。
亓佀也在看她，帶著笑微微頷首。
林野在這位置坐了一個多小時，亓佀觀察了她一個多小時：她從始至終沒有看過臺上的人，卻能準確地察覺到亓佀在靠近。
“這邊，留給你的位置。”嵇敏小聲朝亓佀招呼。
亓佀坐在林野後排，目光往舞臺方向看，實際上盯著林野的後腦勺，盯著她停頓在電腦旁邊的手。
“怎麽樣啊，我們剛才的表演？”徐雨晴側過身，小聲跟亓佀說話。
亓佀潤了潤喉嚨，雖然不是跟林野說話，但林野在聽，她故意把聲音潤清亮一些，還帶了點夾子音：“挺好的，我錄了一個視頻，到時候發給你們。”
林野調整坐姿，脊背微微挺直，放下了一直捏著的手寫筆。
亓佀能聞到她身上氣息，輕輕地抽了口氣，她笑著說：“晚上不能跟你們聚餐了，沈奕軒不讓我走，我就不跟她打招呼了。”
嵇敏：“為啥啊，你還有別的事嗎？”
亓佀甜甜地笑:“對呀，我還有約。”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聞到林野身上洩出來的氣息更濃了一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