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鄉試（完）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2章 鄉試（完）
在場所有考生一時間都不知該如何表情自己的心情。
今年這科鄉試捫心而論有點難, 說實話都不像張閣老這老古板出題風格。有些題犀利的，倒像是帝王親自出的題。
例如以往被考生視作“必得圈”的第二場。論、誥、表這些題，倒是中規中矩按著格式來, 可判，出題的範圍卻是一下子細化，從基本律令解讀詳細化到關津留難、盜賊捕限、侵占街道。
仿若他們是來京述職的縣令一樣。
第二場都如此，這第三場帝王一直重視的時策便更加難上難, 問天問地問蒼生問王玄策為何能一人平一國還能從摩揭它帶回“竹甑法”。
因場場難, 道道難, 所以他們府學學生都幹脆秉承府學教諭的考試態度——考一場扔一場，考完絕對不默寫答卷讓家長點評。
畢竟也要給家長留些顏面，他們知道外交名臣王玄策, 但沒準也不知道什麽叫“竹甑法”。
畢竟這玩意考後把史書翻爛了, 才知道原來是制糖法！
制糖的！
回想著考完的心路歷程，文敬有些小心翼翼：“你……你知道竹甑法？”
“知道。”崔琇看文敬以及眾人的眼神, 反過來小心翼翼：“你……你們不知道嗎？”
“我們怎麽知道？”
崔琇震驚：“案卷裏有。”
“案卷？
崔琇看著追問的文敬一行人，聲音都小了些：“大理寺案卷。就咱們請的那些女營出題的先生中, 有一位就是前朝匠戶出身, 本朝改籍科考。他們發家的就是糖啊。”
邊說他眼神愈發狐疑看眾人：“你們考後不點評是真按著我大伯考完就扔的原則來，不是害怕消息傳出去被嫉妒人的議論紛紛？”
文敬一行人面面相覷, 思來想去表示自己沒想起來, 沖回去翻先生們的資料。看完之後全都不敢置信的看著崔琇：“就制糖兩個字, 你就知道制糖的方法？”
崔琇理直氣壯：“那不得舉一反三啊追本溯源思考啊，想想啊靠制糖能供養人讀書啊, 這說明賺錢的！所以我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糖是如何制成如何賺錢如何成為行業的。”
“你哪來的時間捋一捋糖啊？”
“時間不就擠出來的, 不就看賬本嚇出來的？”崔琇還有些委屈：“要不然你們養我大伯試一試？我大伯那後院一個個的要吃要喝要矜貴的。你們各家都有產業，我們崔家沒有產業啊！”
“我不得自己琢磨產業？總不能真讓我大哥去後宮打秋風養我們吧。”
他們先前琢磨的夜香產業, 皇上雖然笑納了，但分紅怎麽說呢？
付崔恩侯一個人在大理寺牢房的費用都不夠！
見崔琇說著還咬牙切齒帶著怨念，文敬趕忙給人倒杯茶，讓人消消氣：“你也真能的，這追根究底的執念我是沒有。”
“我也沒有。”黎理跟著反省一句後，目光帶著些希冀：“那世子爺知道？”
崔琇迎著這炯炯有神的目光，沈默。
沈默這一刻震耳欲聾，聽得文敬倒是不提自己感嘆了。反正試卷難，大家都難，就崔琇這種舉一反三的崽除外。
他眼下更愁一件事：“聽我祖父說，皇上有意讓他老人家來府學當夫子。”
“文老今年七十有二了吧？”崔琇不解。
“說什麽返聘。反正文家目前也沒個重孫讓他帶著玩，倒不如來府學教教書，發揮發揮餘暉。”文敬道：“更直白點便是盡心盡力教導世子爺，力求瑚瑚能當舉人。三年不行還有三年。”
崔琇目瞪口呆：“皇上這有點……有點太望子成龍了吧？”
“除卻望子成龍外，我祖父分析可能也是給老狐貍們鋪一條後路。當閣老乞骸骨平平安安退休，非但能給子孫留餘慶，還有皇帝義子，武勳第一人彎腰喊先生。這不比豁出去鬥個你死我活強？”文敬沈聲。
“有點道理。說實話以世子爺的才智論，三年之後還有三年，考個十來年沒問題。但考上舉人後還有會試殿試，能一個人帶動尚書閣老們未來養老。”黎理發自肺腑道。
“按你們這說法，還不如讓我大伯回府試繼續考。”
“你大伯又不像世子爺那麽乖，他肯定不會考。世子爺學習還是挺認真的。”
一行人正說話間，學習挺認真的世子爺開心無比推開府學教諭廳：“琇琇，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去看榜啊？我銅錢都兌換好了！”
邊說，他看見起身彎腰的文敬黎理一行人揮揮手算免禮，積極道：“咱們趕早吧，寅時就去，免得搶不到前排！”
“哥，這也太早了吧。”
“早嗎？”崔瑚一臉真摯：“還行吧？榜單出來後，咱們回家祭祖，你還得參加府學慶祝活動啊。要我說從崔家到府學這一路流水宴擺起來才叫闊氣。但按著這種擺法，牛伯父他們嘰嘰歪歪，因此府學慶祝的話，只能擺向皇宮。算你們這府學改革第一屆學子朝皇帝報喜。”
在場所有人：“…………”
崔琇緊張的吞咽了一下口水：“親哥，這錢誰出？”
“宗正寺出一半，福王府出一半！”崔琇道：“福王哥說老爺子國喪在心敬畏就行，且叔祖父也喜歡熱鬧。所以目前兩個方案要不擺向皇宮禦街，要不就一路擺到福王府。這不我也來問問你們意見，你們這些人要是一起慶祝的話，那咱們幹脆東城主街道全都占了！”
“大家一起熱鬧多好啊！”
文敬吸口氣：“這錢……不，廚倌哪裏來？”
“女營廚師班啊，現在不秀廚藝什麽時候秀啊？”
“但這得問皇上的意思吧？”黎理小心翼翼開口，“咱們冷靜啊。”
“我先問問你們，然後我去皇宮。”崔瑚道。
崔琇見崔瑚鬥志昂揚不忘義父，他忽然間倒是有些怕了。畢竟六連元皇上親口且當眾說過的啊，他……
崔琇感受著內心澎湃跳躍的心，小聲：“要是……要是我……我考不好呢？”
“榜上無名，那就三年後再戰，這回就算犒勞自己拼過。榜上有名，管他名次多少，崔琇你都是咱們崔家最年輕的舉人了！”崔瑚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你們苦學了那麽多時間，也該慶祝慶祝了。”
崔琇感動著，感覺自己對名次的執念又深了兩分。其他人聞言也沒忍住跳動著雀躍，畢竟他們也的確拼搏過。
不後悔！
“那慶祝算我文敬一個。我這些年也有些私房錢的！用私房錢為自己慶祝一場不問成績的慶功宴。等成績出來了再歸家慶祝，那得家裏出錢。”文敬笑著回答。
“我也一樣！”
“…………”
於是九月十日鄉試放榜這一日，天剛蒙蒙亮，更夫們率先就敲鑼打鼓忙碌起來了。他們得把流水宴的事情通知到位啊。車夫們也跟著忙碌起來，他們得負責接送府學舉人老爺們的家屬一起來府學慶祝，百姓們聽聞後自然歡喜不已，紛紛貢獻出自己的座椅板凳……
上朝的朝臣們瞧著這幾乎與民同樂的流水慶祝宴，搖搖頭。
作為有孫子參考的閣老，黎閣老率先迎來同僚們的打趣。對此，黎閣老笑得從容：“都說了不管名次如何，不管有無上榜。他們中午開宴慶祝的是這些日子的苦讀！”
“慶祝歸慶祝，黎閣老您就不好奇解元之位花落誰家？”與黎閣老有點小仇的閣老笑吟吟開口：“據聞今年的鄉試題目有點意味深長啊！”
“鄉試過後還有張貼答卷，還有磨勘，這答的如何天下都能看得見。”黎閣老話語都直白了兩分：“有空琢磨崔琇這個武勳子弟考多少名，倒不如琢磨琢磨世子爺離上榜還有多少名。否則文老過後可就是你我。”
開口的閣老瞬間閉嘴。
其他想要察言觀色的朝臣聞言也籲口氣。崔琇如何，到底只是一個舉人而已，會試殿試都還沒過，也的確不值得他們這麽上心。
互相寬慰著，但等帝王前來，他們還是忍不住眼角餘光膽大的偷瞄眼明德帝。畢竟明德帝可是當眾說過崔琇考個六連元。
這金口玉言的，若是實現了算文壇喜事，可若是沒實現，那恐怕皇上會更專研科考，竭力打擊所謂的考官喜好，讓天意抓鬮成為制度。
明德帝今日上朝處事迅速果決無比。最後還點名考生家長一起去吃席：“哪怕落榜了，你們也學學崔瑚的從容淡定。”
考生家長：“…………”
還沒張榜，哪怕是皇帝你也別說這晦氣的話！
“諸位考生家長，你們了解過今科優秀的學子嗎？”明德帝邊走邊問，一副家長的心態：“優秀的舉人是同齡人，教起來是不是讓孩子更容易理解？”
考生家長聞言看黎閣老。
黎閣老微笑：“皇上，食君之祿為君分憂，我等自當竭盡所能教導世子。但容老臣說句僭越的話，世子爺學的太多學的太雜了，這時間用在科考一道上，是不如其他考生。”
“那慢慢學，孩子嘛多才多藝才拿得出手。”明德帝道：“朕聽聞你家孩子還精通畫畫呢，那文家的算盤也是好手還能品蘭花，崔瑚科考成績不行，就算嚷著做什麽農學名士，那名士寫寫畫畫總要吧。梅蘭竹菊也算農吧？尤其是竹子多重要，紙張制作離不開它。他不得深入學習，字畫品鑒這些都得會。”
黎閣老抽口氣，憋住“您要不幹脆收崔琇這個會自覺學習的，多才多藝的崽當義子，你好我好大家都不折騰科考學習？”的真心話，斟酌著如何應對帝王的美好幻想。
被惦記的崔琇此刻正在貢院茶樓。
他今日倒是沒去榜單前看榜，畢竟崔恩侯得作為教諭在府學接喜報。所以他還有其他看榜團以及府學的考生們這回倒是矜持了些，在茶樓等喜訊。
隨著榜單出現，榜單前是人聲鼎沸，人生百像：哭嚎的、狂呼的、仰天大笑、甚至神色癲狂發瘋的……是應有盡有。
畢竟舉人競爭殘酷，也算千裏挑一。
不知多少人奮鬥了大半輩子，止步秀才。
崔琇俯身看著，一時間都說不清楚自己什麽心情。他能自傲才華，源於天賦，感謝自己的堅持，也要感謝家族。擁有的張家藏書，擁有世上最頂尖的資源，讓他能夠想學什麽就學什麽，想要什麽方面專業的知識也能找到專業對口的先生指點。
“怎麽，緊張了？”崔琮看著忽然間沈默的弟弟，低聲道：“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想想爹什麽時候中舉的。你不管什麽時候都是崔家的驕傲。”
“我是有點點緊張。”崔琇聽得傳入耳畔的話語，望著滿眼唯有擔憂的哥哥的，小聲回答：“我覺得能夠答的更好的。”
“好，那你等張貼答卷後，再重新答一份，讓爹點評點評。”崔琮看著還糾結答卷的弟弟，笑了笑：“說真的，爹都沒你好學好專研。”
崔琇驕傲的笑笑。
兄弟倆說笑間，就聽得有人跑進了茶樓，高呼著傳遞喜訊：“今年的解元是崔琇！”
“這算大、四喜了啊！”
崔琇雙眸一亮。
崔琮聞言立馬追出去詢問。
屋內其他人聞言也紛紛恭喜：“崔琇，恭喜。”
“你的學識不提，就沖那舉一反三追根問底的勁頭，是該得第一。”
“…………”
“多謝諸位，還是等……”崔琇壓住內心湧動的喜悅，沈聲：“還是等確切的喜報來。”
“你啊，就是太沈穩。不過你可不能下去等喜報。”黎理雖然也好奇自己能否榜上有名，但眼下卻還是沒忍住打趣兩句：“萬一被榜下抓婿了怎麽辦。”
屋內眾人都善意笑開了。的確，崔琇眼下十四歲，卻已經俊俏挺拔，面貌更是俊美。更為重要的還是文武底蘊培育出來的溫潤儒雅氣質，讓人不得不感嘆一句不愧是才貌雙全貴公子。
“京城四小公子排行榜，琇琇你已經悄然排第一了。眼下年紀輕輕又是大四喜的話，那可真要好好保護自己。”
“可惜我沒個妹妹！”
與此同時崔琮去而覆返，帶著些興奮道：“琇琇你第一名，文敬兄你第六名，黎理你十三名，武定坤二十八名……”
屋內眾人看向崔琮。
崔琮揚了揚手中的大紅紙：“早有機警的幫閑在榜單下蹲守，傳出來等報喜。咱們趕緊回府學吧。”
“那您？”文敬看著同樣是考生的崔琮。
崔琮笑了笑：“我這科要是能榜上有名，從學齡來說都對不起你們這些人啊。咱們無愧自己的付出便好。”
有些落榜的考生見崔琮這個崔琇的親哥都笑得這般從容開心，似被感染了一般，也跟著笑了起來。
考試名額，既是互相競爭，亦也是互相學習啊！
於是一行人都說說笑笑回府學。
一到府學門口，便見主位上早已端坐著帝王。
見狀所有人都只覺自己熱淚盈眶，感動不已。
文敬和黎理互相對視一眼，齊齊推了一下崔琇，示意崔琇帶個頭。
崔琇搖頭，無聲比劃一起。
兩人搖搖頭，齊齊比劃六這個姿勢。
很明顯皇上今天也帶著常寧公主來，那就是來預定未來六連元師父的。他們輸得起，他們文臣子弟的顏面也在於大格局。
鄉試過後，在會試崔琇能得第一，那就是代表整個大興縣代表順天府“出戰”的！他們作為大興縣一員，與有榮焉的驕傲。
崔琇見狀，籲口氣，雙膝跪地，報喜：“學生崔琇身為府學一員，能有幸得今科鄉試第一，多虧皇恩庇佑教諭率諸位夫子教育有方。”
明德帝看著雙手呈送的喜報，笑著起身擡手接過。
瞧著“大周辛卯年直隸鄉試正榜第一名崔琇”的字眼，他側眸看向腦袋都要坤長的崔恩侯。將榜單鄭重的遞給崔恩侯後，道：“不錯，保持住。”
“學生定竭盡全力，不負皇上厚望。”崔琇聞言磕頭行禮。
崔恩侯重重的哼了一聲。
“也不負教諭厚望。”崔琇立馬加上一句。
“不管第一還是倒數第一，你都是我大侄子。”崔恩侯傲然著叉腰：“當然名次好，那叫錦上添花拉。你想要什麽禮物，大伯送你。”
“大伯，先讓文敬他們報喜吧。”崔琇見拿著喜報有些嘚瑟的崔恩侯，回答。他是開心，可跟朋友們一起開心，那是雙倍開心啊！
“哦。”崔恩侯應了一聲，與有榮焉的脫下爵袍，露出官袍。他還鄭重的理了一下：“本教諭也不偏心眼的，你們要什麽獎勵，直接說！”
全場：“…………”
嗯，現在秋天穿兩件外袍也理解。
文敬感嘆著，雙手奉上自己的喜報：“學生文敬身為府學一員……”
武定坤聽得身側想起的聲音，緊張的吞咽了一下口水。雖然去年他也算聲音洪亮，可現如今帝王龍顏不過咫尺之間，他不自禁的熱血沸騰也克制不住的緊張。
陳嘉興察覺到武定坤的緊張，低聲：“想想自己被設局。現在不抓住機會，你一輩子等著碰到心好的世家公子等施舍？”
武定坤聞言，慢慢捏緊手中的喜報，讓自己字正腔圓的奉上喜報。
明德帝笑著看了眼武定坤：“你一個孤兒全靠自己抄書供自己讀書，如此心性堅毅，有此名次也不錯。還望再接再勵。”
猝不及防聽到這話，武定坤眼圈都瞬間紅了，滿腹的話語想要說出口，但最終張張合合半晌，也是一句最為簡單的話語：“學……學生多謝皇上。”
明德帝見狀笑笑，帶著些打趣：“府學教諭話都說出口了，要什麽禮物等會可得直說。”
“是。”
明德帝看向陳嘉興。
陳嘉興緊張的吞咽了下口水，慢慢的奉上自己的喜報。
“也要再接再勵啊，你剛才的小話朕可聽得真真的。有此心性也要守著底線。”
聞言陳嘉興整個人都傻了。但回過神來後，是激動的匍匐叩首：“學生多謝皇上指點，會永遠警記。”
“嗯。”明德帝看向下一個報喜的學生。
等所有榜上有名學生報喜後，他一一看過面帶悵然的落榜考生，不急不緩：“自問竭盡全力，便也是對自己的勝利。科考重要，但為官為民的品性更為重要。今日百姓為你們慶祝，你們也開心些。”
“多謝皇上教悔，學生定當銘記於心。”落榜眾人聽得這番諄諄教導，熱血沖刷了心中的酸澀，個個是昂首挺胸展望下一輪。
“開宴。”明德帝鏗鏘有聲道。
四喜見狀立馬揚長音調呼喊著，一聲又一聲傳遞著喜悅，傳遍整個流水宴。所有百姓們都跟著歡呼沾沾文曲星的光。府學學子的成績值得驕傲，但崔家這個武將堆裏出現的文曲星，那更是值得驕傲啊。
“說句厚顏無恥的，崔琇也是我看著長大的。當初他參加縣試來著，還被告呢！我去看的，哎喲那認真的，練字是拎著水桶，是一字字的寫的很認真。”
“我也記得，那將話本是背的一個字都不差啊。不愧是忠武公的孫子！”
“四歲還是五歲來著，就參加縣試。我隔壁鄰居的三大娘的二姑媽的兒子可是大興縣的衙役，說崔琇基本是他們看著考大的！”
“讀書除卻天賦外還自律。都說咱們孩子要是能有舉人老爺一半自律一半刻苦，那就能夠榜上有名。那國公爺當年能考試就是考自律。”
“…………”
百姓們是邊吃邊議論紛紛，都帶著些感嘆，訴說自己看著崔琇考大。
流水宴過後，崔琇又回到了榮國府，在家主的帶領下給祖宗們上香，而後又被帶著一個個老親故舊“嘚瑟”過去。
再然後便是鹿鳴宴。
作為大名鼎鼎的朝廷官方慶祝宴會，舉人們是簪花披紅拜文廟，拜謝師座。
作為解元，自然是由崔琇帶領新一屆舉人們拜考官張閣老。
張閣老看著眼前眉目俊朗的小子，有瞬間惱恨自己當初為什麽不果決的用帝王的新政策——或許抓鬮崔琇就沒那麽好運了。甚至自己也推了一號卷。
要知道今年第二名是直隸總督的兒子，國子監的學生龐圓，是二號卷。
遺憾著，張閣老只能再一次咬牙默念客觀一詞，和氣說鼓勵的話語。
崔琇敏感察覺某位閣老情緒不太對，但也尚在理解範圍內，因此是和和氣氣走了流程。等謝師禮結束後，他難得呼朋引伴的，跟龐圓為首的國子監世家子們吟詩作對。
龐圓是毫不吝嗇對崔琇的讚賞，最後問：“明年的春闈，你可參加？”
“讀書萬卷書行萬裏路，我知曉自己只是僥幸而已，打算再打磨幾年，且去游學看看。”崔琇對於龐圓也有些印象，當初龐圓勸點評榜單的崔恩侯那小嘴是更抹了蜜一般。更為重要，當初龐圓都榜上無名，眼下卻穩打穩紮的到第二名了。
如此進步，讓他有瞬間都跟著展望起自家兩位哥哥來。
龐圓聞言，表情有些微妙：“游學？”
“就是游學，忘記了我們大興縣有游學的！”文敬見狀立馬道：“我們作為大興縣優秀學子，還能接受褒獎，免費游學！”
龐圓知道言外之意是要將崔琇視作文臣，但他總覺得崔家一行人出門有些難。
說實在些便如這一科的考試，本來閣老這樣的級別是不會擔當鄉試考官的。可據他那個總督爹說，皇上是為了讓他們這一批官宦子弟趕緊榜上有名，當然也是為了避開“師座”這樣的借口結黨關系。
畢竟張閣老今年六十有八了。今年主持完恩科會試就有退的風聲了，被皇上再壓一屆，就是為了讓他們這些世家子，無師座，也是為了讓府學改革第一屆寒門子弟無師座，唯有君父。
簡言之皇上有布局謀劃。
那崔家作為科舉改革至關重要的一環，什麽時候考試得皇上說了算。
感嘆著，龐圓見崔琇一行是雙眸明亮，也就沒掃興說出口，只道：“若是來國子監，我可要做東的。”
“那你可得先跟我哥爭一爭。”黎理笑著回答。
他哥雖然恩科舉人榜上有名，但跟他名次差不多，在二三十名。這名次吧，看著挺靠前的。但會試榜上有名可能性卻不大。
畢竟會試，是十五個省的舉人爭。
除卻新科舉人外，還有歷科留下的舉人爭。
競爭更為激烈殘酷，哪怕鄉試前五都不敢說自己一定會試能榜上有名。因此他哥打算再踏踏實實學個三年。
龐圓聞言也跟著笑一聲好。
眾人說定之後，又跟其他舉人聊天。
崔琇連連推遲自己不會喝酒還屬於孩子喝牛乳後，才謝絕了眾多的邀約。最後謹慎挑選了幾個宴會參加。
也置辦了酒席，請了老親故舊們彰顯一番崔家有子已算有些出息，算是告慰也是崔家後繼有人之兆。
開國的勳貴們在鎮國侯的帶領下，都頗為賞臉的參加。就連宮中皇帝皇後也送了贈禮。
崔琇跪地謝恩時，瞄了眼崔瑚。
崔瑚傲然：“四舍五入，不是我崔家成器啊。”
崔琇對此只能再一次謝恩再謝恩。
等彩衣娛親過後，他看著堆滿房間的庫房，一時間都有些感嘆自己“積”家業好容易啊。
能到現在還體面的開國勳貴們都精明也有些家底的，一出手都是千兩以上的禮物。皇後就別提了，這禮厚的，他都覺得有些燙手了。
城郊一座果園，占地千畝的果園。
看著地契，崔琇去尋了崔千霆。
崔千霆掃了一眼，“皇上皇後當眾當面給的。且區區一座果園而已，想想你大伯，皇帝送什麽他收什麽還缺什麽就問武帝要什麽，你膽大些。”
“皇上都沒給這麽大方吧？”崔琇感覺還是有些慌：“千畝地啊！”
“區區一座果園沒什麽大方的，皇上當初給你一座府邸忘記了？再說了皇後獎勵崔瑚做家主優秀，還給了個溫泉山莊，也千畝。那個才值錢，你這個就是個搭頭。”崔千霆道：“你有空去府邸看看，布置起來，以後朋友小聚之類也方便。不過為父醜話說前頭，不許耳根子軟被人借去狐假虎威玩。”
崔琇彎腰：“是，孩兒定牢記父親教誨。”
確定自己沒因為生母那邊身份被皇後那什麽，崔琇放心了，又請教幾句送禮還禮之事後，他帶著些迫不及待率先去了果園。
果園啊！
比府邸有趣多了。
三個時辰後，崔琇看看地契看看眼前的果園，眼眸幽幽的看著千畝一詞，喘口氣。
名為果園，實則應該算農田。就十來畝地稀稀拉拉著豎著幾株桃樹。
就桃樹！
所以是塞良田啊。
崔琇止住果子賺錢果汁賺錢變成糖賺錢等等想法，懷揣著沈甸甸的心回家，訴說自己查閱過的果園。
崔恩侯無所謂一揮手：“區區千畝地而已，收著唄。”
崔瑚淡然：“你想想身份啊，一國皇後送一千畝地，還小氣了呢。”
崔千霆也再一次淡然：“放寬心。說句難聽的，你以後官場起起伏伏的，萬一被抄家了，抄家也不會抄皇後明旨給你的。你自立門戶後就把這地立為你的小宗宗祠祭田，算給你的家眷一個保障。”
崔琮附和：“這地契還有莊子仆從賣身契都給你了，那就是你的。”
崔琇聽得這聲聲淡然的回應，鄭重的彎腰感恩。畢竟家人們對他太好了，考慮他的未來，為他積攢起勇氣和保障。
****
放寬心後，崔琇大大方方的邀請同窗來家中小聚。
同窗們第一回跨步進超品榮國公府邸，神色各異，但見輝煌大氣的府中一角還有郁郁蔥蔥的韭菜時，便又覺崔琇跟在府學沒什麽兩樣，也依舊是那個直爽淡然的崔琇。
崔琇笑笑見狀也笑得一如往常，引以為傲介紹他們自己親手種的韭菜。
介紹過後又送了合適個人的禮，崔琇自問也算盡到些同窗情誼。因此面對陳嘉興提及日後打算時，他也大大方方說了游學。
對這個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事情，陳嘉興壓下一絲的無奈，祝願崔琇一路順風。畢竟他就算再厚顏無恥身份再變化，也絕無跟崔琇一般去游學去增長見聞。
崔琇見狀笑著應下，又說了幾句祝福後，也算圓滿結束。
所有宴會也徹底告一個段落。
他要準備游學的事情的，作為武勳子弟，游學是只能跟大興縣的安排。當然這個安排更是帝王的安排。
崔琇看看自己身側的老熟人文敬、黎理，看向牛超的眼神有些狐疑。
他是大興縣學子。
牛超是什麽？
牛超將刀一揚：“護衛。”
“可不敢。”三人一同彎腰。這可是太子妃親弟弟！
“有啥不敢的？”牛超切了一聲：“告訴你們三，最好行囊精簡再精簡，別整七八車，弄個車隊的架勢。我看皇上的意思是最好你們走寒門路線，就是手裏拿個破碗……不，就是拿紙筆。一路靠你們自己才華賺錢去岳麓書院。”
三人看著說的真摯，一臉通風報信小秘密架勢的牛超，不約而同：“我們好歹是舉人。”
不提是官方游學，但作為舉人，也是享有些便利的。例如在朝廷鼓勵游學增長見聞之策下，原先只能應考走的官道，舉人也可以靠官道邊行走。若是實在錯過了客棧，也可以求助官方驛站。哪怕進不了客房，但可以在驛站柴房住一晚。
所以破碗什麽的，就算寒門舉人也絕無可能！
“那請問三位爺，你們打算按什麽規格出游啊？”牛超說著，直接看崔琇：“我要是情報沒錯，崔大伯給了你一萬兩銀票，你的嬤嬤給你衣服裏鞋底裏也縫了銀票。還點了八個老府兵，個個哨兵出身十個護衛四個女衛兩個府醫還帶一條狼狗。”
“崔瑚給我哥，在湘軍駐守的昭武將軍寫了家書，還磨著我祖父拍案保證到什麽牛家地盤不許欺負崔琇還得給崔琇護衛。”
“你崔琇自己左手袖箭，發冠裏□□，還拿出了軟箭腰帶，靴子裏帶把削鐵如泥的匕首。”
文敬和黎理目瞪口呆，看向崔琇。
崔琇昂首挺胸：“有問題嗎？出門在外，防人之心不可無！”
“要不是你爹克制給你列一些地方風俗人情的功課。就你這打架的配備，皇上真打算讓你一路乞討過去了。”牛超道：“你把錢留家裏啊，別帶那麽多。”
“你們兩個也一樣，刪減一下你們的配置，帶點作業。”
“游學要有點游學的樣子。別光顧著游忘記學！”
文敬和黎理默念“皇恩浩蕩”，只能默默返回家裏忍痛割舍自己常用品。崔琇也一樣，小心翼翼斟酌，舍掉的確有點多的銀票。
“大伯您放心，我缺錢了肯定會去票號拿憑證要錢花的。”崔琇沈聲保證：“絕對不會像爹這樣靠自己扛沙包寫話本賺錢。”
畢竟我哥可乖巧聽話了，我可沒經歷能寫出深情飽滿的“女商業家主”輝煌史來。
崔恩侯知道崔琇是胳膊肘擰不過大腿，因此只能是一次次強調一定不要報喜不報憂。得到人一次次保證後他才放心。
於是三日後，十月初一，宜遠行的日子裏，崔琇一行人踏上了游學路。
四家家屬都送到了城外，二皇子帶著在京的皇子親自來送：“大興縣的表率，你們可得為天下官宦子弟做個表率。”
“學生多謝二皇子指點。”四人一同彎腰致謝。
二皇子揮揮手：“不用客氣。你們身後會跟著黃大妞一行女衛。她們此番前去湘軍駐地，鍛煉。也算護衛你們。”
說話間* 黃大妞率隊前來：“卑職黃大妞見過指揮使。”
“這四個的小命你們護著。”二皇子吩咐道，視線看向四家家長。
家長們見狀彎腰。崔恩侯這會也是一臉感恩狀。
雖然各家護衛沒法隨行，但有錦衣衛保護，那他們也是放心的。
牛超對此雖然有些不忿，他堂堂司徒軍武學院優秀學生呢，但也知道此刻離別，對於家長而言，還是他們的安全更為重要。因此也是乖巧狀。
於是在一片和諧的氛圍之下，崔琇一行人一匹馬一個包裹，便開啟了游學之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在場所有考生一時間都不知該如何表情自己的心情。
今年這科鄉試捫心而論有點難, 說實話都不像張閣老這老古板出題風格。有些題犀利的，倒像是帝王親自出的題。
例如以往被考生視作“必得圈”的第二場。論、誥、表這些題，倒是中規中矩按著格式來, 可判，出題的範圍卻是一下子細化，從基本律令解讀詳細化到關津留難、盜賊捕限、侵占街道。
仿若他們是來京述職的縣令一樣。
第二場都如此，這第三場帝王一直重視的時策便更加難上難, 問天問地問蒼生問王玄策為何能一人平一國還能從摩揭它帶回“竹甑法”。
因場場難, 道道難, 所以他們府學學生都幹脆秉承府學教諭的考試態度——考一場扔一場，考完絕對不默寫答卷讓家長點評。
畢竟也要給家長留些顏面，他們知道外交名臣王玄策, 但沒準也不知道什麽叫“竹甑法”。
畢竟這玩意考後把史書翻爛了, 才知道原來是制糖法！
制糖的！
回想著考完的心路歷程，文敬有些小心翼翼：“你……你知道竹甑法？”
“知道。”崔琇看文敬以及眾人的眼神, 反過來小心翼翼：“你……你們不知道嗎？”
“我們怎麽知道？”
崔琇震驚：“案卷裏有。”
“案卷？
崔琇看著追問的文敬一行人，聲音都小了些：“大理寺案卷。就咱們請的那些女營出題的先生中, 有一位就是前朝匠戶出身, 本朝改籍科考。他們發家的就是糖啊。”
邊說他眼神愈發狐疑看眾人：“你們考後不點評是真按著我大伯考完就扔的原則來，不是害怕消息傳出去被嫉妒人的議論紛紛？”
文敬一行人面面相覷, 思來想去表示自己沒想起來, 沖回去翻先生們的資料。看完之後全都不敢置信的看著崔琇：“就制糖兩個字, 你就知道制糖的方法？”
崔琇理直氣壯：“那不得舉一反三啊追本溯源思考啊，想想啊靠制糖能供養人讀書啊, 這說明賺錢的！所以我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糖是如何制成如何賺錢如何成為行業的。”
“你哪來的時間捋一捋糖啊？”
“時間不就擠出來的, 不就看賬本嚇出來的？”崔琇還有些委屈：“要不然你們養我大伯試一試？我大伯那後院一個個的要吃要喝要矜貴的。你們各家都有產業，我們崔家沒有產業啊！”
“我不得自己琢磨產業？總不能真讓我大哥去後宮打秋風養我們吧。”
他們先前琢磨的夜香產業, 皇上雖然笑納了，但分紅怎麽說呢？
付崔恩侯一個人在大理寺牢房的費用都不夠！
見崔琇說著還咬牙切齒帶著怨念，文敬趕忙給人倒杯茶，讓人消消氣：“你也真能的，這追根究底的執念我是沒有。”
“我也沒有。”黎理跟著反省一句後，目光帶著些希冀：“那世子爺知道？”
崔琇迎著這炯炯有神的目光，沈默。
沈默這一刻震耳欲聾，聽得文敬倒是不提自己感嘆了。反正試卷難，大家都難，就崔琇這種舉一反三的崽除外。
他眼下更愁一件事：“聽我祖父說，皇上有意讓他老人家來府學當夫子。”
“文老今年七十有二了吧？”崔琇不解。
“說什麽返聘。反正文家目前也沒個重孫讓他帶著玩，倒不如來府學教教書，發揮發揮餘暉。”文敬道：“更直白點便是盡心盡力教導世子爺，力求瑚瑚能當舉人。三年不行還有三年。”
崔琇目瞪口呆：“皇上這有點……有點太望子成龍了吧？”
“除卻望子成龍外，我祖父分析可能也是給老狐貍們鋪一條後路。當閣老乞骸骨平平安安退休，非但能給子孫留餘慶，還有皇帝義子，武勳第一人彎腰喊先生。這不比豁出去鬥個你死我活強？”文敬沈聲。
“有點道理。說實話以世子爺的才智論，三年之後還有三年，考個十來年沒問題。但考上舉人後還有會試殿試，能一個人帶動尚書閣老們未來養老。”黎理發自肺腑道。
“按你們這說法，還不如讓我大伯回府試繼續考。”
“你大伯又不像世子爺那麽乖，他肯定不會考。世子爺學習還是挺認真的。”
一行人正說話間，學習挺認真的世子爺開心無比推開府學教諭廳：“琇琇，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去看榜啊？我銅錢都兌換好了！”
邊說，他看見起身彎腰的文敬黎理一行人揮揮手算免禮，積極道：“咱們趕早吧，寅時就去，免得搶不到前排！”
“哥，這也太早了吧。”
“早嗎？”崔瑚一臉真摯：“還行吧？榜單出來後，咱們回家祭祖，你還得參加府學慶祝活動啊。要我說從崔家到府學這一路流水宴擺起來才叫闊氣。但按著這種擺法，牛伯父他們嘰嘰歪歪，因此府學慶祝的話，只能擺向皇宮。算你們這府學改革第一屆學子朝皇帝報喜。”
在場所有人：“…………”
崔琇緊張的吞咽了一下口水：“親哥，這錢誰出？”
“宗正寺出一半，福王府出一半！”崔琇道：“福王哥說老爺子國喪在心敬畏就行，且叔祖父也喜歡熱鬧。所以目前兩個方案要不擺向皇宮禦街，要不就一路擺到福王府。這不我也來問問你們意見，你們這些人要是一起慶祝的話，那咱們幹脆東城主街道全都占了！”
“大家一起熱鬧多好啊！”
文敬吸口氣：“這錢……不，廚倌哪裏來？”
“女營廚師班啊，現在不秀廚藝什麽時候秀啊？”
“但這得問皇上的意思吧？”黎理小心翼翼開口，“咱們冷靜啊。”
“我先問問你們，然後我去皇宮。”崔瑚道。
崔琇見崔瑚鬥志昂揚不忘義父，他忽然間倒是有些怕了。畢竟六連元皇上親口且當眾說過的啊，他……
崔琇感受著內心澎湃跳躍的心，小聲：“要是……要是我……我考不好呢？”
“榜上無名，那就三年後再戰，這回就算犒勞自己拼過。榜上有名，管他名次多少，崔琇你都是咱們崔家最年輕的舉人了！”崔瑚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你們苦學了那麽多時間，也該慶祝慶祝了。”
崔琇感動著，感覺自己對名次的執念又深了兩分。其他人聞言也沒忍住跳動著雀躍，畢竟他們也的確拼搏過。
不後悔！
“那慶祝算我文敬一個。我這些年也有些私房錢的！用私房錢為自己慶祝一場不問成績的慶功宴。等成績出來了再歸家慶祝，那得家裏出錢。”文敬笑著回答。
“我也一樣！”
“…………”
於是九月十日鄉試放榜這一日，天剛蒙蒙亮，更夫們率先就敲鑼打鼓忙碌起來了。他們得把流水宴的事情通知到位啊。車夫們也跟著忙碌起來，他們得負責接送府學舉人老爺們的家屬一起來府學慶祝，百姓們聽聞後自然歡喜不已，紛紛貢獻出自己的座椅板凳……
上朝的朝臣們瞧著這幾乎與民同樂的流水慶祝宴，搖搖頭。
作為有孫子參考的閣老，黎閣老率先迎來同僚們的打趣。對此，黎閣老笑得從容：“都說了不管名次如何，不管有無上榜。他們中午開宴慶祝的是這些日子的苦讀！”
“慶祝歸慶祝，黎閣老您就不好奇解元之位花落誰家？”與黎閣老有點小仇的閣老笑吟吟開口：“據聞今年的鄉試題目有點意味深長啊！”
“鄉試過後還有張貼答卷，還有磨勘，這答的如何天下都能看得見。”黎閣老話語都直白了兩分：“有空琢磨崔琇這個武勳子弟考多少名，倒不如琢磨琢磨世子爺離上榜還有多少名。否則文老過後可就是你我。”
開口的閣老瞬間閉嘴。
其他想要察言觀色的朝臣聞言也籲口氣。崔琇如何，到底只是一個舉人而已，會試殿試都還沒過，也的確不值得他們這麽上心。
互相寬慰著，但等帝王前來，他們還是忍不住眼角餘光膽大的偷瞄眼明德帝。畢竟明德帝可是當眾說過崔琇考個六連元。
這金口玉言的，若是實現了算文壇喜事，可若是沒實現，那恐怕皇上會更專研科考，竭力打擊所謂的考官喜好，讓天意抓鬮成為制度。
明德帝今日上朝處事迅速果決無比。最後還點名考生家長一起去吃席：“哪怕落榜了，你們也學學崔瑚的從容淡定。”
考生家長：“…………”
還沒張榜，哪怕是皇帝你也別說這晦氣的話！
“諸位考生家長，你們了解過今科優秀的學子嗎？”明德帝邊走邊問，一副家長的心態：“優秀的舉人是同齡人，教起來是不是讓孩子更容易理解？”
考生家長聞言看黎閣老。
黎閣老微笑：“皇上，食君之祿為君分憂，我等自當竭盡所能教導世子。但容老臣說句僭越的話，世子爺學的太多學的太雜了，這時間用在科考一道上，是不如其他考生。”
“那慢慢學，孩子嘛多才多藝才拿得出手。”明德帝道：“朕聽聞你家孩子還精通畫畫呢，那文家的算盤也是好手還能品蘭花，崔瑚科考成績不行，就算嚷著做什麽農學名士，那名士寫寫畫畫總要吧。梅蘭竹菊也算農吧？尤其是竹子多重要，紙張制作離不開它。他不得深入學習，字畫品鑒這些都得會。”
黎閣老抽口氣，憋住“您要不幹脆收崔琇這個會自覺學習的，多才多藝的崽當義子，你好我好大家都不折騰科考學習？”的真心話，斟酌著如何應對帝王的美好幻想。
被惦記的崔琇此刻正在貢院茶樓。
他今日倒是沒去榜單前看榜，畢竟崔恩侯得作為教諭在府學接喜報。所以他還有其他看榜團以及府學的考生們這回倒是矜持了些，在茶樓等喜訊。
隨著榜單出現，榜單前是人聲鼎沸，人生百像：哭嚎的、狂呼的、仰天大笑、甚至神色癲狂發瘋的……是應有盡有。
畢竟舉人競爭殘酷，也算千裏挑一。
不知多少人奮鬥了大半輩子，止步秀才。
崔琇俯身看著，一時間都說不清楚自己什麽心情。他能自傲才華，源於天賦，感謝自己的堅持，也要感謝家族。擁有的張家藏書，擁有世上最頂尖的資源，讓他能夠想學什麽就學什麽，想要什麽方面專業的知識也能找到專業對口的先生指點。
“怎麽，緊張了？”崔琮看著忽然間沈默的弟弟，低聲道：“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想想爹什麽時候中舉的。你不管什麽時候都是崔家的驕傲。”
“我是有點點緊張。”崔琇聽得傳入耳畔的話語，望著滿眼唯有擔憂的哥哥的，小聲回答：“我覺得能夠答的更好的。”
“好，那你等張貼答卷後，再重新答一份，讓爹點評點評。”崔琮看著還糾結答卷的弟弟，笑了笑：“說真的，爹都沒你好學好專研。”
崔琇驕傲的笑笑。
兄弟倆說笑間，就聽得有人跑進了茶樓，高呼著傳遞喜訊：“今年的解元是崔琇！”
“這算大、四喜了啊！”
崔琇雙眸一亮。
崔琮聞言立馬追出去詢問。
屋內其他人聞言也紛紛恭喜：“崔琇，恭喜。”
“你的學識不提，就沖那舉一反三追根問底的勁頭，是該得第一。”
“…………”
“多謝諸位，還是等……”崔琇壓住內心湧動的喜悅，沈聲：“還是等確切的喜報來。”
“你啊，就是太沈穩。不過你可不能下去等喜報。”黎理雖然也好奇自己能否榜上有名，但眼下卻還是沒忍住打趣兩句：“萬一被榜下抓婿了怎麽辦。”
屋內眾人都善意笑開了。的確，崔琇眼下十四歲，卻已經俊俏挺拔，面貌更是俊美。更為重要的還是文武底蘊培育出來的溫潤儒雅氣質，讓人不得不感嘆一句不愧是才貌雙全貴公子。
“京城四小公子排行榜，琇琇你已經悄然排第一了。眼下年紀輕輕又是大四喜的話，那可真要好好保護自己。”
“可惜我沒個妹妹！”
與此同時崔琮去而覆返，帶著些興奮道：“琇琇你第一名，文敬兄你第六名，黎理你十三名，武定坤二十八名……”
屋內眾人看向崔琮。
崔琮揚了揚手中的大紅紙：“早有機警的幫閑在榜單下蹲守，傳出來等報喜。咱們趕緊回府學吧。”
“那您？”文敬看著同樣是考生的崔琮。
崔琮笑了笑：“我這科要是能榜上有名，從學齡來說都對不起你們這些人啊。咱們無愧自己的付出便好。”
有些落榜的考生見崔琮這個崔琇的親哥都笑得這般從容開心，似被感染了一般，也跟著笑了起來。
考試名額，既是互相競爭，亦也是互相學習啊！
於是一行人都說說笑笑回府學。
一到府學門口，便見主位上早已端坐著帝王。
見狀所有人都只覺自己熱淚盈眶，感動不已。
文敬和黎理互相對視一眼，齊齊推了一下崔琇，示意崔琇帶個頭。
崔琇搖頭，無聲比劃一起。
兩人搖搖頭，齊齊比劃六這個姿勢。
很明顯皇上今天也帶著常寧公主來，那就是來預定未來六連元師父的。他們輸得起，他們文臣子弟的顏面也在於大格局。
鄉試過後，在會試崔琇能得第一，那就是代表整個大興縣代表順天府“出戰”的！他們作為大興縣一員，與有榮焉的驕傲。
崔琇見狀，籲口氣，雙膝跪地，報喜：“學生崔琇身為府學一員，能有幸得今科鄉試第一，多虧皇恩庇佑教諭率諸位夫子教育有方。”
明德帝看著雙手呈送的喜報，笑著起身擡手接過。
瞧著“大周辛卯年直隸鄉試正榜第一名崔琇”的字眼，他側眸看向腦袋都要坤長的崔恩侯。將榜單鄭重的遞給崔恩侯後，道：“不錯，保持住。”
“學生定竭盡全力，不負皇上厚望。”崔琇聞言磕頭行禮。
崔恩侯重重的哼了一聲。
“也不負教諭厚望。”崔琇立馬加上一句。
“不管第一還是倒數第一，你都是我大侄子。”崔恩侯傲然著叉腰：“當然名次好，那叫錦上添花拉。你想要什麽禮物，大伯送你。”
“大伯，先讓文敬他們報喜吧。”崔琇見拿著喜報有些嘚瑟的崔恩侯，回答。他是開心，可跟朋友們一起開心，那是雙倍開心啊！
“哦。”崔恩侯應了一聲，與有榮焉的脫下爵袍，露出官袍。他還鄭重的理了一下：“本教諭也不偏心眼的，你們要什麽獎勵，直接說！”
全場：“…………”
嗯，現在秋天穿兩件外袍也理解。
文敬感嘆著，雙手奉上自己的喜報：“學生文敬身為府學一員……”
武定坤聽得身側想起的聲音，緊張的吞咽了一下口水。雖然去年他也算聲音洪亮，可現如今帝王龍顏不過咫尺之間，他不自禁的熱血沸騰也克制不住的緊張。
陳嘉興察覺到武定坤的緊張，低聲：“想想自己被設局。現在不抓住機會，你一輩子等著碰到心好的世家公子等施舍？”
武定坤聞言，慢慢捏緊手中的喜報，讓自己字正腔圓的奉上喜報。
明德帝笑著看了眼武定坤：“你一個孤兒全靠自己抄書供自己讀書，如此心性堅毅，有此名次也不錯。還望再接再勵。”
猝不及防聽到這話，武定坤眼圈都瞬間紅了，滿腹的話語想要說出口，但最終張張合合半晌，也是一句最為簡單的話語：“學……學生多謝皇上。”
明德帝見狀笑笑，帶著些打趣：“府學教諭話都說出口了，要什麽禮物等會可得直說。”
“是。”
明德帝看向陳嘉興。
陳嘉興緊張的吞咽了下口水，慢慢的奉上自己的喜報。
“也要再接再勵啊，你剛才的小話朕可聽得真真的。有此心性也要守著底線。”
聞言陳嘉興整個人都傻了。但回過神來後，是激動的匍匐叩首：“學生多謝皇上指點，會永遠警記。”
“嗯。”明德帝看向下一個報喜的學生。
等所有榜上有名學生報喜後，他一一看過面帶悵然的落榜考生，不急不緩：“自問竭盡全力，便也是對自己的勝利。科考重要，但為官為民的品性更為重要。今日百姓為你們慶祝，你們也開心些。”
“多謝皇上教悔，學生定當銘記於心。”落榜眾人聽得這番諄諄教導，熱血沖刷了心中的酸澀，個個是昂首挺胸展望下一輪。
“開宴。”明德帝鏗鏘有聲道。
四喜見狀立馬揚長音調呼喊著，一聲又一聲傳遞著喜悅，傳遍整個流水宴。所有百姓們都跟著歡呼沾沾文曲星的光。府學學子的成績值得驕傲，但崔家這個武將堆裏出現的文曲星，那更是值得驕傲啊。
“說句厚顏無恥的，崔琇也是我看著長大的。當初他參加縣試來著，還被告呢！我去看的，哎喲那認真的，練字是拎著水桶，是一字字的寫的很認真。”
“我也記得，那將話本是背的一個字都不差啊。不愧是忠武公的孫子！”
“四歲還是五歲來著，就參加縣試。我隔壁鄰居的三大娘的二姑媽的兒子可是大興縣的衙役，說崔琇基本是他們看著考大的！”
“讀書除卻天賦外還自律。都說咱們孩子要是能有舉人老爺一半自律一半刻苦，那就能夠榜上有名。那國公爺當年能考試就是考自律。”
“…………”
百姓們是邊吃邊議論紛紛，都帶著些感嘆，訴說自己看著崔琇考大。
流水宴過後，崔琇又回到了榮國府，在家主的帶領下給祖宗們上香，而後又被帶著一個個老親故舊“嘚瑟”過去。
再然後便是鹿鳴宴。
作為大名鼎鼎的朝廷官方慶祝宴會，舉人們是簪花披紅拜文廟，拜謝師座。
作為解元，自然是由崔琇帶領新一屆舉人們拜考官張閣老。
張閣老看著眼前眉目俊朗的小子，有瞬間惱恨自己當初為什麽不果決的用帝王的新政策——或許抓鬮崔琇就沒那麽好運了。甚至自己也推了一號卷。
要知道今年第二名是直隸總督的兒子，國子監的學生龐圓，是二號卷。
遺憾著，張閣老只能再一次咬牙默念客觀一詞，和氣說鼓勵的話語。
崔琇敏感察覺某位閣老情緒不太對，但也尚在理解範圍內，因此是和和氣氣走了流程。等謝師禮結束後，他難得呼朋引伴的，跟龐圓為首的國子監世家子們吟詩作對。
龐圓是毫不吝嗇對崔琇的讚賞，最後問：“明年的春闈，你可參加？”
“讀書萬卷書行萬裏路，我知曉自己只是僥幸而已，打算再打磨幾年，且去游學看看。”崔琇對於龐圓也有些印象，當初龐圓勸點評榜單的崔恩侯那小嘴是更抹了蜜一般。更為重要，當初龐圓都榜上無名，眼下卻穩打穩紮的到第二名了。
如此進步，讓他有瞬間都跟著展望起自家兩位哥哥來。
龐圓聞言，表情有些微妙：“游學？”
“就是游學，忘記了我們大興縣有游學的！”文敬見狀立馬道：“我們作為大興縣優秀學子，還能接受褒獎，免費游學！”
龐圓知道言外之意是要將崔琇視作文臣，但他總覺得崔家一行人出門有些難。
說實在些便如這一科的考試，本來閣老這樣的級別是不會擔當鄉試考官的。可據他那個總督爹說，皇上是為了讓他們這一批官宦子弟趕緊榜上有名，當然也是為了避開“師座”這樣的借口結黨關系。
畢竟張閣老今年六十有八了。今年主持完恩科會試就有退的風聲了，被皇上再壓一屆，就是為了讓他們這些世家子，無師座，也是為了讓府學改革第一屆寒門子弟無師座，唯有君父。
簡言之皇上有布局謀劃。
那崔家作為科舉改革至關重要的一環，什麽時候考試得皇上說了算。
感嘆著，龐圓見崔琇一行是雙眸明亮，也就沒掃興說出口，只道：“若是來國子監，我可要做東的。”
“那你可得先跟我哥爭一爭。”黎理笑著回答。
他哥雖然恩科舉人榜上有名，但跟他名次差不多，在二三十名。這名次吧，看著挺靠前的。但會試榜上有名可能性卻不大。
畢竟會試，是十五個省的舉人爭。
除卻新科舉人外，還有歷科留下的舉人爭。
競爭更為激烈殘酷，哪怕鄉試前五都不敢說自己一定會試能榜上有名。因此他哥打算再踏踏實實學個三年。
龐圓聞言也跟著笑一聲好。
眾人說定之後，又跟其他舉人聊天。
崔琇連連推遲自己不會喝酒還屬於孩子喝牛乳後，才謝絕了眾多的邀約。最後謹慎挑選了幾個宴會參加。
也置辦了酒席，請了老親故舊們彰顯一番崔家有子已算有些出息，算是告慰也是崔家後繼有人之兆。
開國的勳貴們在鎮國侯的帶領下，都頗為賞臉的參加。就連宮中皇帝皇後也送了贈禮。
崔琇跪地謝恩時，瞄了眼崔瑚。
崔瑚傲然：“四舍五入，不是我崔家成器啊。”
崔琇對此只能再一次謝恩再謝恩。
等彩衣娛親過後，他看著堆滿房間的庫房，一時間都有些感嘆自己“積”家業好容易啊。
能到現在還體面的開國勳貴們都精明也有些家底的，一出手都是千兩以上的禮物。皇後就別提了，這禮厚的，他都覺得有些燙手了。
城郊一座果園，占地千畝的果園。
看著地契，崔琇去尋了崔千霆。
崔千霆掃了一眼，“皇上皇後當眾當面給的。且區區一座果園而已，想想你大伯，皇帝送什麽他收什麽還缺什麽就問武帝要什麽，你膽大些。”
“皇上都沒給這麽大方吧？”崔琇感覺還是有些慌：“千畝地啊！”
“區區一座果園沒什麽大方的，皇上當初給你一座府邸忘記了？再說了皇後獎勵崔瑚做家主優秀，還給了個溫泉山莊，也千畝。那個才值錢，你這個就是個搭頭。”崔千霆道：“你有空去府邸看看，布置起來，以後朋友小聚之類也方便。不過為父醜話說前頭，不許耳根子軟被人借去狐假虎威玩。”
崔琇彎腰：“是，孩兒定牢記父親教誨。”
確定自己沒因為生母那邊身份被皇後那什麽，崔琇放心了，又請教幾句送禮還禮之事後，他帶著些迫不及待率先去了果園。
果園啊！
比府邸有趣多了。
三個時辰後，崔琇看看地契看看眼前的果園，眼眸幽幽的看著千畝一詞，喘口氣。
名為果園，實則應該算農田。就十來畝地稀稀拉拉著豎著幾株桃樹。
就桃樹！
所以是塞良田啊。
崔琇止住果子賺錢果汁賺錢變成糖賺錢等等想法，懷揣著沈甸甸的心回家，訴說自己查閱過的果園。
崔恩侯無所謂一揮手：“區區千畝地而已，收著唄。”
崔瑚淡然：“你想想身份啊，一國皇後送一千畝地，還小氣了呢。”
崔千霆也再一次淡然：“放寬心。說句難聽的，你以後官場起起伏伏的，萬一被抄家了，抄家也不會抄皇後明旨給你的。你自立門戶後就把這地立為你的小宗宗祠祭田，算給你的家眷一個保障。”
崔琮附和：“這地契還有莊子仆從賣身契都給你了，那就是你的。”
崔琇聽得這聲聲淡然的回應，鄭重的彎腰感恩。畢竟家人們對他太好了，考慮他的未來，為他積攢起勇氣和保障。
****
放寬心後，崔琇大大方方的邀請同窗來家中小聚。
同窗們第一回跨步進超品榮國公府邸，神色各異，但見輝煌大氣的府中一角還有郁郁蔥蔥的韭菜時，便又覺崔琇跟在府學沒什麽兩樣，也依舊是那個直爽淡然的崔琇。
崔琇笑笑見狀也笑得一如往常，引以為傲介紹他們自己親手種的韭菜。
介紹過後又送了合適個人的禮，崔琇自問也算盡到些同窗情誼。因此面對陳嘉興提及日後打算時，他也大大方方說了游學。
對這個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事情，陳嘉興壓下一絲的無奈，祝願崔琇一路順風。畢竟他就算再厚顏無恥身份再變化，也絕無跟崔琇一般去游學去增長見聞。
崔琇見狀笑著應下，又說了幾句祝福後，也算圓滿結束。
所有宴會也徹底告一個段落。
他要準備游學的事情的，作為武勳子弟，游學是只能跟大興縣的安排。當然這個安排更是帝王的安排。
崔琇看看自己身側的老熟人文敬、黎理，看向牛超的眼神有些狐疑。
他是大興縣學子。
牛超是什麽？
牛超將刀一揚：“護衛。”
“可不敢。”三人一同彎腰。這可是太子妃親弟弟！
“有啥不敢的？”牛超切了一聲：“告訴你們三，最好行囊精簡再精簡，別整七八車，弄個車隊的架勢。我看皇上的意思是最好你們走寒門路線，就是手裏拿個破碗……不，就是拿紙筆。一路靠你們自己才華賺錢去岳麓書院。”
三人看著說的真摯，一臉通風報信小秘密架勢的牛超，不約而同：“我們好歹是舉人。”
不提是官方游學，但作為舉人，也是享有些便利的。例如在朝廷鼓勵游學增長見聞之策下，原先只能應考走的官道，舉人也可以靠官道邊行走。若是實在錯過了客棧，也可以求助官方驛站。哪怕進不了客房，但可以在驛站柴房住一晚。
所以破碗什麽的，就算寒門舉人也絕無可能！
“那請問三位爺，你們打算按什麽規格出游啊？”牛超說著，直接看崔琇：“我要是情報沒錯，崔大伯給了你一萬兩銀票，你的嬤嬤給你衣服裏鞋底裏也縫了銀票。還點了八個老府兵，個個哨兵出身十個護衛四個女衛兩個府醫還帶一條狼狗。”
“崔瑚給我哥，在湘軍駐守的昭武將軍寫了家書，還磨著我祖父拍案保證到什麽牛家地盤不許欺負崔琇還得給崔琇護衛。”
“你崔琇自己左手袖箭，發冠裏□□，還拿出了軟箭腰帶，靴子裏帶把削鐵如泥的匕首。”
文敬和黎理目瞪口呆，看向崔琇。
崔琇昂首挺胸：“有問題嗎？出門在外，防人之心不可無！”
“要不是你爹克制給你列一些地方風俗人情的功課。就你這打架的配備，皇上真打算讓你一路乞討過去了。”牛超道：“你把錢留家裏啊，別帶那麽多。”
“你們兩個也一樣，刪減一下你們的配置，帶點作業。”
“游學要有點游學的樣子。別光顧著游忘記學！”
文敬和黎理默念“皇恩浩蕩”，只能默默返回家裏忍痛割舍自己常用品。崔琇也一樣，小心翼翼斟酌，舍掉的確有點多的銀票。
“大伯您放心，我缺錢了肯定會去票號拿憑證要錢花的。”崔琇沈聲保證：“絕對不會像爹這樣靠自己扛沙包寫話本賺錢。”
畢竟我哥可乖巧聽話了，我可沒經歷能寫出深情飽滿的“女商業家主”輝煌史來。
崔恩侯知道崔琇是胳膊肘擰不過大腿，因此只能是一次次強調一定不要報喜不報憂。得到人一次次保證後他才放心。
於是三日後，十月初一，宜遠行的日子裏，崔琇一行人踏上了游學路。
四家家屬都送到了城外，二皇子帶著在京的皇子親自來送：“大興縣的表率，你們可得為天下官宦子弟做個表率。”
“學生多謝二皇子指點。”四人一同彎腰致謝。
二皇子揮揮手：“不用客氣。你們身後會跟著黃大妞一行女衛。她們此番前去湘軍駐地，鍛煉。也算護衛你們。”
說話間* 黃大妞率隊前來：“卑職黃大妞見過指揮使。”
“這四個的小命你們護著。”二皇子吩咐道，視線看向四家家長。
家長們見狀彎腰。崔恩侯這會也是一臉感恩狀。
雖然各家護衛沒法隨行，但有錦衣衛保護，那他們也是放心的。
牛超對此雖然有些不忿，他堂堂司徒軍武學院優秀學生呢，但也知道此刻離別，對於家長而言，還是他們的安全更為重要。因此也是乖巧狀。
於是在一片和諧的氛圍之下，崔琇一行人一匹馬一個包裹，便開啟了游學之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