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鄉試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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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鄉試十三
聽得這一聲冷冰冰, 但口吻上分辨起來又有些循循善誘的話語，崔琇眉頭微微一簇，剛想要再分辨一二, 他轉眸間撞見某些原告們欣喜的臉色。見狀，他渾身一僵。
聽得耳畔響起一聲“吾皇”的呼喚，崔琇憑借自己多年“一對一殿試經驗”立馬搶答：“皇上，學生後悔, 學生可能看著今科學子登桂榜時回嘆一句要是徹查重考就好了, 但學生日後回想起來不會後悔！坊間有句最為直白的話, 不蒸饅頭爭口氣。這幕後黑手這般下作，用斷我子孫清白的方式構陷我們，還唯恐天下不亂, 構陷整個府學。”
“我們回想起來只會驕傲, 只會感嘆自己是英雄。否則等事情爆發那一日，我府學名聲何在？”
文敬鼓勵的看了眼有做官夢的陳嘉興。
陳嘉興見狀, 捏了捏掌心的汗珠，開口：“回皇上的話, 學生陳嘉興謹代表自己不後悔, 因為我自信自己的才學。一年後參加鄉試三年後參加鄉試三年之後又三年，又如何？說句戳同窗崔琇不喜的話語, 崔琇之父不也蹉跎了十年才沈冤得雪, 展現才華方可高中狀元？我們相比他, 已經算幸運，能夠提前撕破陰謀詭計！”
“學生武定坤謹代表自己不後悔, 因為……”
聽得這一聲聲的不悔, 明德帝笑了笑：“按律你們錯過了今科鄉試就錯過。但看在你們這群少年敢於鬥爭的份上，今日朕請客。”
“也請在場所有百姓一起, 一起慶祝這群少年英明果斷，洞察危機，捍衛自身，捍衛這府學這天下寒門的學識風骨。”
聽得這聲帶著總結的話語，朝臣們是松口氣，彎腰恭喜皇帝得英才，原告和百姓們自是再一次高呼帝王萬歲。
明德帝聞言開心無比，還召來宮廷畫師，將原告們畫下來，也懸掛在風骨館之上。當然也少不了他這個孽子的風姿。
徐國棟見狀，只覺自己愈發猜測不透帝王。
等宴會結束，徐國棟想要求見明德帝，得到一句帝王累了的回應後，他看眼四喜公公，低聲：“還望四喜公公您看在我們往日相識的份上，這……這今日皇上心情如何？”
四喜公公看眼難得彎腰，態度和善的徐閣老，想了想，低聲回應了一句：“也不是咱家心腸硬，就問徐閣老您一句話，您還記得您當初被世子爺直接問孝敬一事嗎？”
聽得四喜公公還如此推心置腹，徐國棟微不著痕的籲口氣，硬生生擠出些笑意來：“自然記得。當時秋狩，世子爺剛被皇上收為義子便這般肆意隨性，我也是懵了一瞬，而後提及了軍需衣物。”
“這雖然跟軍需衣物歸哪一個織造局鬥爭有關，但……但跟今日之事有關？”話語到最後，他一副困惑的模樣。
四喜見狀，揮了一下拂塵：“不，只是崔家就這個德行。按著潛規矩不給孝敬，他們就小心眼記仇。”
徐國棟聞言恍恍惚惚好半晌，看著四喜說完就走，他只能壓著困惑歸家。等到了家，他等了一夜不見許明淩歸來，徐國棟眉頭緊蹙成川：“去女營把大小姐，不，郡主給我請回來！”
這用詞的變化，帶著自己都察覺到的一絲惶然，但徐國棟煎熬去上朝。卻又發現今日早朝也算風平浪靜，明德帝除卻商討啟動抓鬮的相關問題後，便再無其他。
見狀，他又私下求見明德帝。
等了又等，原以為不會被召見時，就見四喜引著他入內。
徐國棟邁步進禦書房時，忽然間就感受到壓抑。下意識想要退出時，他便又聽得一聲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駕到的聲音，聞言，他只等逼著自己入內。
一入內，他便見崔恩侯一身內監袍，打著哈欠，看他的眼神透著殺氣。
“微臣拜見吾皇。”徐國棟行禮後，見齊齊請安的三位皇子，又朝眾人一鞠躬：“拜見諸位皇子。”
“人都來齊了？”明德帝身形往龍椅椅背一靠，帶著些拉家常的隨意：“徐國棟你從一次龍不夠，想從第二次？這三個皇子在這，你選誰啊？”
三位皇子聞言全都跪地：“父皇！”
二皇子膽大：“您這話汙蔑啊！兒臣辛辛苦苦當同知朝將軍努力，您不能汙蔑我！”
三皇子聞言也立馬開口：“父皇，兒臣願意去扛沙包，真的。戍邊之苦，已經讓兒臣明白投身帝王家多麽幸運了。”
六皇子雖然還沒戍邊，但見狀也立馬點點頭：“父皇，兒臣覺得哥哥們說得對。兒臣被逼參加考務工作，便覺得很辛苦了。我平生最大願望就想像榮國公一樣……”
迎著親爹慈愛的眼神，六皇子默默閉上嘴。
“皇上，您信任皇子……”
“別給朕廢話了，沒證據朕是真不願意見你。你手段下作被崔琇他們察覺就算了，區區一個崔恩侯的妾啊，把你的手段看的清清楚楚。”明德帝直接鄙夷：“你是不想支持這幾個，你是想你自己女兒進朕的後宮再生一個。你怎麽能這麽異想天開呢？”
迎著如此直白的質問，徐國棟渾身一僵：“皇上，臣……臣怎麽會這般想法？臣就一個女兒，是如珠如寶疼著，是……”
“朕讓老王給下了點藥，直接交代的一清二楚。還有你希冀父子一起做閣老的養子許翎，朕也直接下、藥了。”明德帝拍案：“徐國棟，論陰謀陽謀你都輸了，你這口口聲聲的狡辯，讓朕覺得你輸不起，不是個男人。”
“皇上，微臣怎麽就不是男人？我戰戰兢兢辛辛苦苦重建天府之國的美譽，可我得到了什麽？”徐國棟迎著明德帝一臉冷漠神色，只覺自己滿腔的熱血抱負此刻都化作尖銳的箭翎，將他自己紮的鮮血直流：“您重用我了嗎？我女兒的婚事成什麽樣？”
“朕說過千萬遍給崔瑚富貴，結果你琢磨什麽？”明德帝聞言冷笑：“你用柴榮來舉例試探朕，自己忘記了？我有病給崔瑚招一個狼子野心的媳婦？朕是嫌自己日子過的不夠安生？你還琢磨將徐鳳嬌嫁給老二。你說朕有病嗎？義子媳婦都不行，朕給老二招一個野心勃勃的？”
“還有你們野心勃勃就算了，還蠢。口口聲聲說學宋若昭寫《女論語》，扭頭想辦法勾引，還跟後宮勾結？”明德帝冷笑：“老三，知道朕招你來的目的了吧？你母妃跟他勾結，想給你添個弟弟。”
冷不丁被點名的三皇子目瞪口呆：“什……什麽？父皇，您……您……您說我母妃？”
說著他回眸看眼徐國棟，感覺自己整個腦子都轉不開了：“這……這怎麽可能啊？”
“對啊，父皇兒臣說句公道話。這徐鳳嬌不說年歲問題，這長的還沒德母妃好看啊。”二皇子道：“就算後宮爭寵，這找個不好看的不合適吧？論才智的話，看女營考試成績，也不如文家小姐她們啊。”
他母妃淑妃，也算從龍發家的。但不光他，便是他母妃都覺得父皇後宮還行，這些年是愈發平和了。反正帝王忙著萬皇至尊的大業，反正皇上也立下太子，反正皇後雖然偏心自己孩子一些，但規矩這些都是極好的。尤其是鑒於父皇幼年的經歷，他自己便最厭惡宮人踩高捧低的事情。
因此後宮日子還挺舒服。
他母妃沒事打打麻將，偶爾打著為國祁福的名義去寺廟轉轉看看其他風景，是愜意的很。
三皇子點頭若小雞啄米：“對啊，兒臣……兒臣毫無所長，但也什麽都不缺啊，我再要個弟弟幹什麽？父皇，兒臣僭越，說句膽大的話，我等皇子日後娶妻生子那都是要花國庫的錢。國庫的錢那都是稅收，老百姓交稅不容易的，沒必要多養一個皇子公主啊。”
明德帝聽得這生兒子燒國庫的理由，佩服的笑笑，而後看向徐國棟：“朕也不解，你們萬千籌劃只想好得方面，不想過計劃失敗怎麽辦嘛？林家的事情，已經算你計劃失敗了？怎麽，是朕一直沒徹查那所謂的黑衣人給你自信？”
聽得這聲聲帶著殺氣的話語，徐國棟眼裏迸發出陰鷙：“所以您現在覺得我是跳梁小醜？所以您現在著急一群人想要來看我的笑話？皇上，當年只有我追隨您進山去砍樹。您堂堂皇子去砍樹啊！”
聽得這聲帶著對過往恩怨的話語，皇子們互相對視一眼，皆有些希冀的看向崔恩侯。這論過往舊情，您也不差啊！
沈默的崔恩侯見狀瞪三位皇子，示意眾人學會用詞。他和司徒運之間可沒任何情誼，能回想起來的只有仇只有恨。
“崔瑚天花跟你有關系嗎？” 明德帝聞言冷笑著開口回答，“坦誠點，朕要是直接給你用藥，那便是徹底耐心全無，你徐家九族全無。”
“沒有！”徐國棟聞言毫不猶豫道。
“軍需衣服你到底怎麽發現的？”
“自然是公車送舉人時候發現的。”徐國棟迎著這一聲質問，死死咬著牙：“當然細心觀察多年，原以為是個把柄能讓您削減武勳，沒想到您卻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話語到最後還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惱恨。
明德帝氣笑了，反而更為狐疑的看向徐國棟：“據說川蜀在唐宋時期盛產綾，光滑柔軟，質地輕薄，常用於制作內衫。”
“當初崔瑚患天花的時候穿的便是綾，衣服上還有些泥巴。是有些像墨魚汁。”
“我連墨魚都沒見過怎麽知道墨魚汁？”萬萬沒想到明德帝竟然是真不問緣由的就懷疑他，徐國棟眼神中的惱恨更甚了兩分：“我在刑部時看過歷代科考舞弊的檔案，知道舞弊的一些方式。本想用米雕構陷崔琇直接斷了崔琇的科考之路而已。”
崔恩侯聞言氣炸了：“崔琇招你惹你了，我崔家招你惹你了？”
“你崔家活著，不就是在次次提醒我們這些所謂從龍黨的失敗嗎？”徐國棟帶著恨意說著，眼角餘光看向明德帝。
明德帝見狀是徹底動了殺心：“你沒參加過那一夜，所以你永遠不懂，不懂為什麽老二他母族知道後可以乖巧鵪鶉。因為宣武圍場他們一家經歷過，死過人。柏家更是全族捍衛朕而死了。朕只能追封。”
“朕之所以剛登位只能循序漸進，是因為朕的嫡系一半也都亡在宣武圍場。”
明德帝說著嘆口氣：“朕對你和善客氣兩分，也是念在亡故者的份上。原以為念你政績饒你一命，但現在朕會讓你死得有價值。”
說罷，他看向四喜，冷聲道：“徐鳳嬌深明大義，留下遺書檢舉揭發其父勾結後宮，意圖奪嫡。”
聞言，徐國棟駭然瞪眼了眼睛：“你……你不是口口聲聲郡主不是口口聲聲大義嗎？竟然這般誣陷我！”
明德帝淡然：“德妃貶才人。老三，朕看你今後表現，好好約束好你娘。”
“你不信的話，這證據還有你自己去問你母妃。”
聽得帝王不容置喙的回應，三皇子緊張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道：“多謝父皇，兒臣……兒臣信父皇。畢竟兒臣……兒臣也有眼睛的，在女營的時候，那個……看二哥和您的眼神帶著些挑剔。”
猝不及防聽到這話，徐國棟只覺喉嚨間一口腥甜，等回應過來後便見眼前一片猩紅。
而他只能捂著心口大口大口喘氣，氣三皇子所言更氣自己一手教養大的女兒露出了端倪，讓他滿盤皆輸。
“我要當閣老我要……”
明德帝見狀，擡手拿起刀柄沖人直接一刀插過去。
所有人都被這突然而來的舉動嚇出了一怔，楞楞的看著還沒交代心路歷程的徐國棟，又看看直接出手殺人的明德帝。
明德帝迎著眾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詫異眼神，聲音冷得跟冰渣子一樣：“宣武圍場教育朕，聽廢話遲則生變！”
“那……那死了一個閣老，您不怕百官質疑嗎？”二皇子小心翼翼道。
明德帝冷笑：“朕教育那些年輕人，教育那些科考年輕人公平，教育你們，你們只要明白政治，明白捍我大周江山繁華。必要時候手段狠厲些，也是應該的。”
“百官質疑什麽？親生女兒都舉報了還不夠？”
“拔劍自刎而亡，算給天府之國一個體面。”明德帝從容吩咐下去：“讓小王太醫來驗屍，做個屍檢記錄。”
全場：“…………”
****
崔恩侯回家之後，氣憤召集眾人，將所謂的體面說了一遍後，討伐道：“說來說去不還是自己要臉面！”
崔千霆道：“為了女營推廣為了百姓稅收為了你自己的食邑，這事就這麽總結了。不過墨魚汁這件事，你們覺得有可能是真的嗎？瑚兒身體那麽好啊，獨獨他一個人染了天花，我至今還覺得詫異。”
聞言崔恩侯沒好氣道：“看明德帝如此壓榨崔家的架勢，眼下還念念不忘崔鎮，應該不會對崔瑚下手，他要毒也毒我。所以翻篇了你也別琢磨了。你還不如琢磨琢磨升官！氣死我了，就徐國棟這種都能做總督做尚書做閣老，你不會做夢只會踏踏實實的，怎麽不升官？”
崔琇重重點頭：“沒錯！皇上對他家算好了！這回要不是構陷集體舞弊，動搖科舉，恐怕徐國棟還能體體面面活著！”
崔琮也表情凝重：“大伯，您要不蔭庇個正經官？”
“國子監祭酒！”崔琇道：“淩磊這個重要人證，咱們沒用上真是虧，但從他被許翎設計來看，國子監肯定也有些派系的。”
“您先去國子監占個位子，等我明年鄉試考了，去游學歸來，我就去國子監讀書。咱們把科舉起碼給整頓了！”
崔恩侯豪氣萬丈：“行，我去當國子監祭酒！你們府學這麽棒，全靠我教得好，那我也該升官了。”
崔千霆拍掌：“好規劃，崔琇你好好考鄉試，爭取明年高中。崔琮你也加把油，鄉試還是得中。”
被點名的兩人齊齊點頭。
而後燃燒著熊熊戰鬥火焰返回府學，投入明年鄉試的備戰。
一不留神又有一年多的時間打算過個中秋節的黎理：“？？？”
黎理溜回府，聽得自家閣老祖父對於“徐國棟勾結後宮暴斃”的種種說辭，氣得也扭頭回府學讀書。
死的太便宜了，竟然這種正常奪嫡鬥爭的罪名死亡！
太氣人了。
要是他們有點話語權，肯定要讓徐國棟遺臭萬年。
平時仗著老二不用心的黎理都這般氣憤，知道真相的文敬自然也氣憤。
其他人一見這些世家子這麽用心學習，便也跟著埋頭準備明年的鄉試。畢竟，他們可是被帝王誇過的秀才公。
明年肯定要大放異彩。
準備考試的時間過得極快，快得在外祭典的崔瑚回來，也被拉著準備鄉試了。
連鄉試書都沒看過幾本的崔瑚無辜的眨眨眼，想要哭。但一見瘦骨嶙峋福王，他含淚點點頭。
熬了又熬的老福王看了眼似乎到崔千霆肩膀的崔琇，竭力開口：“好……好制度，比人……重……重要。”
崔琇紅著眼，“您放心，我一定不會忘記您的教誨，也不會忘記自己立下的目標。”
聽得響徹耳畔的話語，老福王慢慢的轉動眼，望著前來的帝王。明德帝相比記憶中默默無聲的皇子是悄然間蛻變成英明神武的帝王，讓他都能夠放心的含笑九泉，去見太、祖爺去見崔鎮。
否則他化作厲鬼也想打崔鎮一頓。
“瑚……記得……”
明德帝垂首看著眼裏透著些哀求的老福王，鄭重的彎腰：“您放心，朕記得。”
朕哪怕不記得瑚這個含義，也能記得自己得到的善意。
童年難得的善意，一視同仁的善。
感嘆著，明德帝看著緩緩閉上眼，手慢慢垂落的福王，眼眸閃了閃。等聽得耳畔一聲痛哭的疾呼，他定定看了眼哭得淚眼汪汪的崔恩侯，緩緩籲出一口氣。
老一輩都走了。
新的一代慢慢長大了。
時間過的真快啊。
明德帝聽得哭聲，慢慢的離開王府，慢慢的回宮，坐著龍椅，靜靜的俯瞰空無一人的大殿。
*****
饒是福王國葬禮部準備了兩年時間，但真的下葬了，崔琇也都有些恍惚。哪怕他只逢年過節跟在崔瑚身後叩拜過福王老爺子，也只跟老爺子說過幾句話，可第一次直面長輩的離世，還是讓他悶得慌。
“你有什麽事，別悶心裏。”崔千霆尋了個機會，看著沈默的跟著崔瑚身後忙碌的崔琇，喑啞著聲，直白勸道。
崔琇昂首看天：“父親，您說我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啊？”
崔千霆見崔琇眼裏難得透著些迷茫，想了想，鄭重回答：“你應該是鄉試試卷做得少了。”
萬萬沒想到這個回應，崔琇一怔。
“倘若這世上真有鬼神，那也是跟人一樣，有善惡之分。”崔千霆輕輕拍了拍崔琇肩膀：“你與其思考這些，倒不如學孔子，將自己的思想記錄下來開宗立派的，思想文化代代相傳。”
“或者去上個武課冷靜冷靜？忘記了還琢磨去游學呢！”
崔琇聞言精神一瞬，但又有些好奇，小心翼翼：“父親，您……您第一次見死亡是什麽時候啊？”
“颶風海浪，不給任何人道別的機會。”崔千霆看向南方：“有時候我也真更喜歡邊關，哪怕窮苦，但百姓日子簡單，一日三餐吃飽喝足，再求個風平浪靜便好了。”
崔琇見狀，跟著看向南方：“爹，您要努力，我也會努力的。”
聽得這聲還催促他努力的話語，崔千霆笑笑：“行，我親自教你武課。”
崔琇精神抖擻：“好。”
挨揍了一頓後，崔琇揉揉酸疼的胳膊，按著家主的要求守住百日重孝後，才和崔琮先歸了府學。世子爺身份特殊，雙重親屬，要去皇陵陪著福王世子安排喪禮。
再聚精會神的學習中，鄉試來了。
崔琇這一回是精神抖擻進考場，出考場。
府學眾人也一樣，個個眉眼間帶著笑意。等第三場出場後，所有人都沐浴更衣，穿著新衣裳舉杯對明月：“我等以茶代酒，敬一年前敢為自己鬥爭的我們！”
隨後無數茶杯相觸，發出清脆響亮的聲音，一如少年一年前的肆意，也如眼下考後的瘋狂開心。
笑聲都要響徹整個京城。
似乎都要傳進貢院內。
而此刻貢院內披星戴月忙碌的考官們是忙得昏頭轉向。再一次負責會試的張閣老是恨不得捋著胡須強調一定給我客觀公正。
天知道他去歲一出貢院，知道種種消息是怎麽“熬”過來的。
天塌地陷也沒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地方寒門一派沒了，親家沒了，差點自己一個激動沒喘過氣來，死了。
因此張閣老是反覆強調，唯恐還有人有私心：“爾等大膽推薦，到時候記錄在冊。若我等無法公認第一名，那啟動皇上定的天意排名制度便可！”
考官們表示懂，他們都是親身經歷，親眼看過那群少年活學活用律法的！
於是在如此和諧的氛圍之下，所有考官都自覺公平的推薦了自己心目中最為優等試卷。經過一輪點* 評後，留下公認的十份答卷。
又經過一個時辰的點評，最後只剩下三份答卷。
張閣老看過三份答卷後，表情有些凝重：“這三份是各有千秋，但從細節執行來看，我是選一號答卷。”
“我選二號答卷，把握大局也一樣重要。”
“我選一號答卷，皇上自打登基後便強調執行！”
“…………”
與此同時臨近放榜，文敬倒是有些焦慮了，小聲問崔琇：“琇，你策問最後一題怎麽答的啊？咱們考完不管了，現在馬上出卷子了，你跟我說說。”
其他人聞言也立馬圍過來：“策論最後一題說來我都覺得有些難。竟然問使臣外交！”
崔琇迎著眾人真摯的眼神，也不藏著掖著，“我答挺細的，畢竟我大伯後院番邦挺多。”
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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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這一聲冷冰冰, 但口吻上分辨起來又有些循循善誘的話語，崔琇眉頭微微一簇，剛想要再分辨一二, 他轉眸間撞見某些原告們欣喜的臉色。見狀，他渾身一僵。
聽得耳畔響起一聲“吾皇”的呼喚，崔琇憑借自己多年“一對一殿試經驗”立馬搶答：“皇上，學生後悔, 學生可能看著今科學子登桂榜時回嘆一句要是徹查重考就好了, 但學生日後回想起來不會後悔！坊間有句最為直白的話, 不蒸饅頭爭口氣。這幕後黑手這般下作，用斷我子孫清白的方式構陷我們，還唯恐天下不亂, 構陷整個府學。”
“我們回想起來只會驕傲, 只會感嘆自己是英雄。否則等事情爆發那一日，我府學名聲何在？”
文敬鼓勵的看了眼有做官夢的陳嘉興。
陳嘉興見狀, 捏了捏掌心的汗珠，開口：“回皇上的話, 學生陳嘉興謹代表自己不後悔, 因為我自信自己的才學。一年後參加鄉試三年後參加鄉試三年之後又三年，又如何？說句戳同窗崔琇不喜的話語, 崔琇之父不也蹉跎了十年才沈冤得雪, 展現才華方可高中狀元？我們相比他, 已經算幸運，能夠提前撕破陰謀詭計！”
“學生武定坤謹代表自己不後悔, 因為……”
聽得這一聲聲的不悔, 明德帝笑了笑：“按律你們錯過了今科鄉試就錯過。但看在你們這群少年敢於鬥爭的份上，今日朕請客。”
“也請在場所有百姓一起, 一起慶祝這群少年英明果斷，洞察危機，捍衛自身，捍衛這府學這天下寒門的學識風骨。”
聽得這聲帶著總結的話語，朝臣們是松口氣，彎腰恭喜皇帝得英才，原告和百姓們自是再一次高呼帝王萬歲。
明德帝聞言開心無比，還召來宮廷畫師，將原告們畫下來，也懸掛在風骨館之上。當然也少不了他這個孽子的風姿。
徐國棟見狀，只覺自己愈發猜測不透帝王。
等宴會結束，徐國棟想要求見明德帝，得到一句帝王累了的回應後，他看眼四喜公公，低聲：“還望四喜公公您看在我們往日相識的份上，這……這今日皇上心情如何？”
四喜公公看眼難得彎腰，態度和善的徐閣老，想了想，低聲回應了一句：“也不是咱家心腸硬，就問徐閣老您一句話，您還記得您當初被世子爺直接問孝敬一事嗎？”
聽得四喜公公還如此推心置腹，徐國棟微不著痕的籲口氣，硬生生擠出些笑意來：“自然記得。當時秋狩，世子爺剛被皇上收為義子便這般肆意隨性，我也是懵了一瞬，而後提及了軍需衣物。”
“這雖然跟軍需衣物歸哪一個織造局鬥爭有關，但……但跟今日之事有關？”話語到最後，他一副困惑的模樣。
四喜見狀，揮了一下拂塵：“不，只是崔家就這個德行。按著潛規矩不給孝敬，他們就小心眼記仇。”
徐國棟聞言恍恍惚惚好半晌，看著四喜說完就走，他只能壓著困惑歸家。等到了家，他等了一夜不見許明淩歸來，徐國棟眉頭緊蹙成川：“去女營把大小姐，不，郡主給我請回來！”
這用詞的變化，帶著自己都察覺到的一絲惶然，但徐國棟煎熬去上朝。卻又發現今日早朝也算風平浪靜，明德帝除卻商討啟動抓鬮的相關問題後，便再無其他。
見狀，他又私下求見明德帝。
等了又等，原以為不會被召見時，就見四喜引著他入內。
徐國棟邁步進禦書房時，忽然間就感受到壓抑。下意識想要退出時，他便又聽得一聲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駕到的聲音，聞言，他只等逼著自己入內。
一入內，他便見崔恩侯一身內監袍，打著哈欠，看他的眼神透著殺氣。
“微臣拜見吾皇。”徐國棟行禮後，見齊齊請安的三位皇子，又朝眾人一鞠躬：“拜見諸位皇子。”
“人都來齊了？”明德帝身形往龍椅椅背一靠，帶著些拉家常的隨意：“徐國棟你從一次龍不夠，想從第二次？這三個皇子在這，你選誰啊？”
三位皇子聞言全都跪地：“父皇！”
二皇子膽大：“您這話汙蔑啊！兒臣辛辛苦苦當同知朝將軍努力，您不能汙蔑我！”
三皇子聞言也立馬開口：“父皇，兒臣願意去扛沙包，真的。戍邊之苦，已經讓兒臣明白投身帝王家多麽幸運了。”
六皇子雖然還沒戍邊，但見狀也立馬點點頭：“父皇，兒臣覺得哥哥們說得對。兒臣被逼參加考務工作，便覺得很辛苦了。我平生最大願望就想像榮國公一樣……”
迎著親爹慈愛的眼神，六皇子默默閉上嘴。
“皇上，您信任皇子……”
“別給朕廢話了，沒證據朕是真不願意見你。你手段下作被崔琇他們察覺就算了，區區一個崔恩侯的妾啊，把你的手段看的清清楚楚。”明德帝直接鄙夷：“你是不想支持這幾個，你是想你自己女兒進朕的後宮再生一個。你怎麽能這麽異想天開呢？”
迎著如此直白的質問，徐國棟渾身一僵：“皇上，臣……臣怎麽會這般想法？臣就一個女兒，是如珠如寶疼著，是……”
“朕讓老王給下了點藥，直接交代的一清二楚。還有你希冀父子一起做閣老的養子許翎，朕也直接下、藥了。”明德帝拍案：“徐國棟，論陰謀陽謀你都輸了，你這口口聲聲的狡辯，讓朕覺得你輸不起，不是個男人。”
“皇上，微臣怎麽就不是男人？我戰戰兢兢辛辛苦苦重建天府之國的美譽，可我得到了什麽？”徐國棟迎著明德帝一臉冷漠神色，只覺自己滿腔的熱血抱負此刻都化作尖銳的箭翎，將他自己紮的鮮血直流：“您重用我了嗎？我女兒的婚事成什麽樣？”
“朕說過千萬遍給崔瑚富貴，結果你琢磨什麽？”明德帝聞言冷笑：“你用柴榮來舉例試探朕，自己忘記了？我有病給崔瑚招一個狼子野心的媳婦？朕是嫌自己日子過的不夠安生？你還琢磨將徐鳳嬌嫁給老二。你說朕有病嗎？義子媳婦都不行，朕給老二招一個野心勃勃的？”
“還有你們野心勃勃就算了，還蠢。口口聲聲說學宋若昭寫《女論語》，扭頭想辦法勾引，還跟後宮勾結？”明德帝冷笑：“老三，知道朕招你來的目的了吧？你母妃跟他勾結，想給你添個弟弟。”
冷不丁被點名的三皇子目瞪口呆：“什……什麽？父皇，您……您……您說我母妃？”
說著他回眸看眼徐國棟，感覺自己整個腦子都轉不開了：“這……這怎麽可能啊？”
“對啊，父皇兒臣說句公道話。這徐鳳嬌不說年歲問題，這長的還沒德母妃好看啊。”二皇子道：“就算後宮爭寵，這找個不好看的不合適吧？論才智的話，看女營考試成績，也不如文家小姐她們啊。”
他母妃淑妃，也算從龍發家的。但不光他，便是他母妃都覺得父皇後宮還行，這些年是愈發平和了。反正帝王忙著萬皇至尊的大業，反正皇上也立下太子，反正皇後雖然偏心自己孩子一些，但規矩這些都是極好的。尤其是鑒於父皇幼年的經歷，他自己便最厭惡宮人踩高捧低的事情。
因此後宮日子還挺舒服。
他母妃沒事打打麻將，偶爾打著為國祁福的名義去寺廟轉轉看看其他風景，是愜意的很。
三皇子點頭若小雞啄米：“對啊，兒臣……兒臣毫無所長，但也什麽都不缺啊，我再要個弟弟幹什麽？父皇，兒臣僭越，說句膽大的話，我等皇子日後娶妻生子那都是要花國庫的錢。國庫的錢那都是稅收，老百姓交稅不容易的，沒必要多養一個皇子公主啊。”
明德帝聽得這生兒子燒國庫的理由，佩服的笑笑，而後看向徐國棟：“朕也不解，你們萬千籌劃只想好得方面，不想過計劃失敗怎麽辦嘛？林家的事情，已經算你計劃失敗了？怎麽，是朕一直沒徹查那所謂的黑衣人給你自信？”
聽得這聲聲帶著殺氣的話語，徐國棟眼裏迸發出陰鷙：“所以您現在覺得我是跳梁小醜？所以您現在著急一群人想要來看我的笑話？皇上，當年只有我追隨您進山去砍樹。您堂堂皇子去砍樹啊！”
聽得這聲帶著對過往恩怨的話語，皇子們互相對視一眼，皆有些希冀的看向崔恩侯。這論過往舊情，您也不差啊！
沈默的崔恩侯見狀瞪三位皇子，示意眾人學會用詞。他和司徒運之間可沒任何情誼，能回想起來的只有仇只有恨。
“崔瑚天花跟你有關系嗎？” 明德帝聞言冷笑著開口回答，“坦誠點，朕要是直接給你用藥，那便是徹底耐心全無，你徐家九族全無。”
“沒有！”徐國棟聞言毫不猶豫道。
“軍需衣服你到底怎麽發現的？”
“自然是公車送舉人時候發現的。”徐國棟迎著這一聲質問，死死咬著牙：“當然細心觀察多年，原以為是個把柄能讓您削減武勳，沒想到您卻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話語到最後還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惱恨。
明德帝氣笑了，反而更為狐疑的看向徐國棟：“據說川蜀在唐宋時期盛產綾，光滑柔軟，質地輕薄，常用於制作內衫。”
“當初崔瑚患天花的時候穿的便是綾，衣服上還有些泥巴。是有些像墨魚汁。”
“我連墨魚都沒見過怎麽知道墨魚汁？”萬萬沒想到明德帝竟然是真不問緣由的就懷疑他，徐國棟眼神中的惱恨更甚了兩分：“我在刑部時看過歷代科考舞弊的檔案，知道舞弊的一些方式。本想用米雕構陷崔琇直接斷了崔琇的科考之路而已。”
崔恩侯聞言氣炸了：“崔琇招你惹你了，我崔家招你惹你了？”
“你崔家活著，不就是在次次提醒我們這些所謂從龍黨的失敗嗎？”徐國棟帶著恨意說著，眼角餘光看向明德帝。
明德帝見狀是徹底動了殺心：“你沒參加過那一夜，所以你永遠不懂，不懂為什麽老二他母族知道後可以乖巧鵪鶉。因為宣武圍場他們一家經歷過，死過人。柏家更是全族捍衛朕而死了。朕只能追封。”
“朕之所以剛登位只能循序漸進，是因為朕的嫡系一半也都亡在宣武圍場。”
明德帝說著嘆口氣：“朕對你和善客氣兩分，也是念在亡故者的份上。原以為念你政績饒你一命，但現在朕會讓你死得有價值。”
說罷，他看向四喜，冷聲道：“徐鳳嬌深明大義，留下遺書檢舉揭發其父勾結後宮，意圖奪嫡。”
聞言，徐國棟駭然瞪眼了眼睛：“你……你不是口口聲聲郡主不是口口聲聲大義嗎？竟然這般誣陷我！”
明德帝淡然：“德妃貶才人。老三，朕看你今後表現，好好約束好你娘。”
“你不信的話，這證據還有你自己去問你母妃。”
聽得帝王不容置喙的回應，三皇子緊張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道：“多謝父皇，兒臣……兒臣信父皇。畢竟兒臣……兒臣也有眼睛的，在女營的時候，那個……看二哥和您的眼神帶著些挑剔。”
猝不及防聽到這話，徐國棟只覺喉嚨間一口腥甜，等回應過來後便見眼前一片猩紅。
而他只能捂著心口大口大口喘氣，氣三皇子所言更氣自己一手教養大的女兒露出了端倪，讓他滿盤皆輸。
“我要當閣老我要……”
明德帝見狀，擡手拿起刀柄沖人直接一刀插過去。
所有人都被這突然而來的舉動嚇出了一怔，楞楞的看著還沒交代心路歷程的徐國棟，又看看直接出手殺人的明德帝。
明德帝迎著眾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詫異眼神，聲音冷得跟冰渣子一樣：“宣武圍場教育朕，聽廢話遲則生變！”
“那……那死了一個閣老，您不怕百官質疑嗎？”二皇子小心翼翼道。
明德帝冷笑：“朕教育那些年輕人，教育那些科考年輕人公平，教育你們，你們只要明白政治，明白捍我大周江山繁華。必要時候手段狠厲些，也是應該的。”
“百官質疑什麽？親生女兒都舉報了還不夠？”
“拔劍自刎而亡，算給天府之國一個體面。”明德帝從容吩咐下去：“讓小王太醫來驗屍，做個屍檢記錄。”
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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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恩侯回家之後，氣憤召集眾人，將所謂的體面說了一遍後，討伐道：“說來說去不還是自己要臉面！”
崔千霆道：“為了女營推廣為了百姓稅收為了你自己的食邑，這事就這麽總結了。不過墨魚汁這件事，你們覺得有可能是真的嗎？瑚兒身體那麽好啊，獨獨他一個人染了天花，我至今還覺得詫異。”
聞言崔恩侯沒好氣道：“看明德帝如此壓榨崔家的架勢，眼下還念念不忘崔鎮，應該不會對崔瑚下手，他要毒也毒我。所以翻篇了你也別琢磨了。你還不如琢磨琢磨升官！氣死我了，就徐國棟這種都能做總督做尚書做閣老，你不會做夢只會踏踏實實的，怎麽不升官？”
崔琇重重點頭：“沒錯！皇上對他家算好了！這回要不是構陷集體舞弊，動搖科舉，恐怕徐國棟還能體體面面活著！”
崔琮也表情凝重：“大伯，您要不蔭庇個正經官？”
“國子監祭酒！”崔琇道：“淩磊這個重要人證，咱們沒用上真是虧，但從他被許翎設計來看，國子監肯定也有些派系的。”
“您先去國子監占個位子，等我明年鄉試考了，去游學歸來，我就去國子監讀書。咱們把科舉起碼給整頓了！”
崔恩侯豪氣萬丈：“行，我去當國子監祭酒！你們府學這麽棒，全靠我教得好，那我也該升官了。”
崔千霆拍掌：“好規劃，崔琇你好好考鄉試，爭取明年高中。崔琮你也加把油，鄉試還是得中。”
被點名的兩人齊齊點頭。
而後燃燒著熊熊戰鬥火焰返回府學，投入明年鄉試的備戰。
一不留神又有一年多的時間打算過個中秋節的黎理：“？？？”
黎理溜回府，聽得自家閣老祖父對於“徐國棟勾結後宮暴斃”的種種說辭，氣得也扭頭回府學讀書。
死的太便宜了，竟然這種正常奪嫡鬥爭的罪名死亡！
太氣人了。
要是他們有點話語權，肯定要讓徐國棟遺臭萬年。
平時仗著老二不用心的黎理都這般氣憤，知道真相的文敬自然也氣憤。
其他人一見這些世家子這麽用心學習，便也跟著埋頭準備明年的鄉試。畢竟，他們可是被帝王誇過的秀才公。
明年肯定要大放異彩。
準備考試的時間過得極快，快得在外祭典的崔瑚回來，也被拉著準備鄉試了。
連鄉試書都沒看過幾本的崔瑚無辜的眨眨眼，想要哭。但一見瘦骨嶙峋福王，他含淚點點頭。
熬了又熬的老福王看了眼似乎到崔千霆肩膀的崔琇，竭力開口：“好……好制度，比人……重……重要。”
崔琇紅著眼，“您放心，我一定不會忘記您的教誨，也不會忘記自己立下的目標。”
聽得響徹耳畔的話語，老福王慢慢的轉動眼，望著前來的帝王。明德帝相比記憶中默默無聲的皇子是悄然間蛻變成英明神武的帝王，讓他都能夠放心的含笑九泉，去見太、祖爺去見崔鎮。
否則他化作厲鬼也想打崔鎮一頓。
“瑚……記得……”
明德帝垂首看著眼裏透著些哀求的老福王，鄭重的彎腰：“您放心，朕記得。”
朕哪怕不記得瑚這個含義，也能記得自己得到的善意。
童年難得的善意，一視同仁的善。
感嘆著，明德帝看著緩緩閉上眼，手慢慢垂落的福王，眼眸閃了閃。等聽得耳畔一聲痛哭的疾呼，他定定看了眼哭得淚眼汪汪的崔恩侯，緩緩籲出一口氣。
老一輩都走了。
新的一代慢慢長大了。
時間過的真快啊。
明德帝聽得哭聲，慢慢的離開王府，慢慢的回宮，坐著龍椅，靜靜的俯瞰空無一人的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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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福王國葬禮部準備了兩年時間，但真的下葬了，崔琇也都有些恍惚。哪怕他只逢年過節跟在崔瑚身後叩拜過福王老爺子，也只跟老爺子說過幾句話，可第一次直面長輩的離世，還是讓他悶得慌。
“你有什麽事，別悶心裏。”崔千霆尋了個機會，看著沈默的跟著崔瑚身後忙碌的崔琇，喑啞著聲，直白勸道。
崔琇昂首看天：“父親，您說我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啊？”
崔千霆見崔琇眼裏難得透著些迷茫，想了想，鄭重回答：“你應該是鄉試試卷做得少了。”
萬萬沒想到這個回應，崔琇一怔。
“倘若這世上真有鬼神，那也是跟人一樣，有善惡之分。”崔千霆輕輕拍了拍崔琇肩膀：“你與其思考這些，倒不如學孔子，將自己的思想記錄下來開宗立派的，思想文化代代相傳。”
“或者去上個武課冷靜冷靜？忘記了還琢磨去游學呢！”
崔琇聞言精神一瞬，但又有些好奇，小心翼翼：“父親，您……您第一次見死亡是什麽時候啊？”
“颶風海浪，不給任何人道別的機會。”崔千霆看向南方：“有時候我也真更喜歡邊關，哪怕窮苦，但百姓日子簡單，一日三餐吃飽喝足，再求個風平浪靜便好了。”
崔琇見狀，跟著看向南方：“爹，您要努力，我也會努力的。”
聽得這聲還催促他努力的話語，崔千霆笑笑：“行，我親自教你武課。”
崔琇精神抖擻：“好。”
挨揍了一頓後，崔琇揉揉酸疼的胳膊，按著家主的要求守住百日重孝後，才和崔琮先歸了府學。世子爺身份特殊，雙重親屬，要去皇陵陪著福王世子安排喪禮。
再聚精會神的學習中，鄉試來了。
崔琇這一回是精神抖擻進考場，出考場。
府學眾人也一樣，個個眉眼間帶著笑意。等第三場出場後，所有人都沐浴更衣，穿著新衣裳舉杯對明月：“我等以茶代酒，敬一年前敢為自己鬥爭的我們！”
隨後無數茶杯相觸，發出清脆響亮的聲音，一如少年一年前的肆意，也如眼下考後的瘋狂開心。
笑聲都要響徹整個京城。
似乎都要傳進貢院內。
而此刻貢院內披星戴月忙碌的考官們是忙得昏頭轉向。再一次負責會試的張閣老是恨不得捋著胡須強調一定給我客觀公正。
天知道他去歲一出貢院，知道種種消息是怎麽“熬”過來的。
天塌地陷也沒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地方寒門一派沒了，親家沒了，差點自己一個激動沒喘過氣來，死了。
因此張閣老是反覆強調，唯恐還有人有私心：“爾等大膽推薦，到時候記錄在冊。若我等無法公認第一名，那啟動皇上定的天意排名制度便可！”
考官們表示懂，他們都是親身經歷，親眼看過那群少年活學活用律法的！
於是在如此和諧的氛圍之下，所有考官都自覺公平的推薦了自己心目中最為優等試卷。經過一輪點* 評後，留下公認的十份答卷。
又經過一個時辰的點評，最後只剩下三份答卷。
張閣老看過三份答卷後，表情有些凝重：“這三份是各有千秋，但從細節執行來看，我是選一號答卷。”
“我選二號答卷，把握大局也一樣重要。”
“我選一號答卷，皇上自打登基後便強調執行！”
“…………”
與此同時臨近放榜，文敬倒是有些焦慮了，小聲問崔琇：“琇，你策問最後一題怎麽答的啊？咱們考完不管了，現在馬上出卷子了，你跟我說說。”
其他人聞言也立馬圍過來：“策論最後一題說來我都覺得有些難。竟然問使臣外交！”
崔琇迎著眾人真摯的眼神，也不藏著掖著，“我答挺細的，畢竟我大伯後院番邦挺多。”
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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