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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鄉試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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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鄉試八

“多虧你們帶隊, 紀法嚴明!”陳嘉興話語中還有些亢奮:“洪水褪去,我父母歸家後藏銀安然無恙。”

讚嘆過後,他才道:“至於這身衣服, 實不相瞞,乃是南邊水患過後泡水的布料。”

“水患泡水你還敢穿?”文敬聞言音都重了些:“這水中臟病蟲不知多少。那些救援的士卒衙役們更有雙手雙腳都泡爛了。”

崔琇也面色肅殺,目光幽幽的盯著陳嘉興的衣服,恨不得能上手摸一把分辨材質:“陳兄, 不說其他, 眼下科考日期臨近, 你就算為自己多年所學也得謹慎小心些。不滿你,我們所吃所用幾乎是日夜要噴灑湯藥,可饒是如此也有人患病。”

見兩人一聲比一聲更急切, 陳嘉興感覺自己熱血倒是愈發上湧了起來。雖然他也厭惡嫉恨出身世家的公子哥, 但作為平民百姓,他也是更願自己能夠遇到有良心的父母官。

感嘆著, 陳嘉興忙不疊解釋道:“兩位賢弟放心,這布料都是用藥水反覆浸泡過的, 愚兄買回之後也用白醋清洗過。”

文敬和崔琇聞言還是面色沈沈, 若不是教養他們是想後退好幾步。

“真的,安全無恙。也不是我一人購買, 我……”陳嘉興見兩人還有些肅穆的模樣, 壓低了聲:“也不怕你們笑話, 也是些約定俗成的默契了。對於我們寒門子弟來說,購買些好衣裳撐門面很重要, 尤其是鄉試第三場與中秋節相逢。就連科考條例都規定了, 第三場可提前於八月十五日放牌,讓考生們可以欣賞中秋月色!”

因這規定, 故此但凡對自己才華有些信心的,第三場基本都是提前在八月十五日交卷的。而那些想要榜下抓婿的鄉紳們都會派人,乃至親臨考場周邊考察優秀的考生。畢竟順天府乃是天子腳下達官顯貴雲集,年輕優秀的進士輪不到鄉紳來榜下抓婿。

而京城的寒門子弟除卻某些極其天賦出眾的文曲星,打小就名震京城被名師收徒外,能在鄉試被鄉紳看上。哪怕一科沒考上,卻也多了個家資豐能資助的好岳父,能助力他們接下來安心備考。

至於被什麽達官貴人千金小姐看上,但凡是個能考舉人的誰都不會做這樣的美夢。一來,京城啊,廟會什麽機會多。長得好有才的,早早就被定下來了。所以像他們這樣才華不是最頂尖樣貌也不是最頂尖的,能認清現實的,都會找本地的鄉紳。

聽得陳嘉興這意味深長的解說,文敬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陳兄所言也有理。”

說完見崔琇還眉頭擰緊。

他便立馬帶著迫切請人詳談有心人。

“其實也不光我們,便是咱們整個第一齋都遇到有心人。”陳嘉興道:“恩科相比正科,眾所周知稍微名額多一些。故此夫子言說我們府學前三齋學生刻苦一把,有七成榜上有名。這不就讓那些後頭的學生聽得心裏不開心了。”

“更別提你們。”

沒忍住拉長了音,陳嘉興帶著些覆雜看著眼前兩人。

出身好,長得好,又有才華。

還刻苦讀書。

回回考試都是前五名,穩得很。

尤其崔琇還過目不忘,天賦出眾!

若不是他想當官克制住了自己的嫉恨心,也真想咒崔琇考試生病!

“這跟我們又有什麽關系?不是我們大言不慚充當夫子點評同窗火候不夠吧?”文敬聞言來氣。

崔琇重重嗯了一聲:“且夫子也不可能當眾這麽點評學生吧?我雖然沒當過正經的夫子,可面對我大伯呢,他考前看話本,我們都得誇他文曲星下凡,祖宗保佑,從容鎮定蔑視縣試,是讓他精神抖擻的進考場。”

雖然崔琇舉的例子有點離譜,但……但話糙理不糙。

因此文敬表情更加肅穆。

“不是都說恩科比不過正科嗎,恩科是被你們世家子弟不屑的。”陳嘉興見狀是目光炯炯的回望著文敬:“就例如進士,那好不容易考上卻被戲謔為三甲如夫人仕途不順。因此在選拔任命時,若兩位官吏履歷差不多,那定然是提拔正科出身的官吏。”

文敬一噎。

崔琇見狀,沈聲:“是有這所謂的潛規則。但這些年皇上不就是在破除這些規矩嗎?否則說難聽些,我哥崔瑚能考多少名?”

說完,他話鋒一轉,音調也隨之拔高了兩分:“陳嘉興,你不用試探我們。有什麽事直說,我崔琇定然也直言!”

聽得被人點名道姓,陳嘉興看眼目光帶著淩厲,似乎能窺伺人心的崔琇。再一次回想崔家參加科舉以來的種種變化,他緩緩朝崔琇一鞠躬:“崔賢弟,也不是我有些警惕,著實某些規矩你也不能否認,實實在在存在。故此恩科,一開始對於某些不上不下的寒門子弟來說是勢在必得的機會!”

著重強調著,陳嘉興道:“可是你們這些世家公子哥卻是忽然打破了他們所認定的機會,那堂堂新任首輔閣老孫子帶隊備考。備考就算了,還霸著教諭的辦公廳,帶著人晝夜苦學,一副全都要上榜的架勢。”

“然後你們一文一武的世家子魁首也來參加府學了。”

“你們這些人那麽刻苦用功,我們光看著壓力都大!”

文敬:“…………”

崔琇:“…………”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而後緩緩看向說到激動處,額頭青筋都帶著猙獰的陳嘉興。

陳嘉興:“我雖然自問才華不錯,能下場爭一爭,但看你們這麽努力也真有壓力。不光我,那武定坤也一天比一天熬夜備戰。”

“你現在就有壓力,你到會試的時候怎麽辦?會試是全大周的佼佼者爭名次。”崔琇見陳嘉興說的還算真摯,不由得也真摯反問道:“我有時候也真不懂,看我們努力為什麽會有壓力啊?”

“不應該是見賢思齊焉?”

聞言非但陳嘉興瞪圓了眼睛,就連文敬也倒抽一口氣:“崔琇,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我爹提及你爹咬牙切齒了。你們父子倆天生的,是那種不顧別人死活的文曲星!”

“真的,你有問過你哥跟著你一起學習壓力大不大嗎?”文敬努力帶著些揶揄口吻,緩一緩屋內的氛圍,免得陳嘉興這種圖利益的秀才公也嫉恨崔琇。

“不大啊。”崔琇道:“我也有短處,比如我武學平平。每回練武,我基本被打的鼻青臉腫,在武學院時差點肋骨還斷過。可在疼痛中我也一次次進步。因此我也算很感同身受了吧。”

屋內詭異的沈默了一瞬。

文敬緩緩籲出一口氣,而後佩服的立馬轉移話題:“陳兄,你要不接著說有心人酸溜溜?”

陳嘉興點頭,甚至語速都有些快:“因為這些潛規則,外加上府試讀書也有年限的。應屆的秀才不用交束脩,若是往屆除卻束脩外最多只能在府學求學三屆九年。像許明淩這些人,已經到最後的年限了。這回恩科鄉試便是最後的機會。”

“所以也算因涉及自己切身的利益,故此府學傳言是越來越難聽,要挑起對抗。想要你們世家子弟做個說明,你們只是去參加鄉試,就好像榮國公參加縣試一樣,只是體驗體驗,不會將試卷全都答完!”

哪怕的確琢磨第三場棄考,但被人要求第三場棄考,文敬是瞬間火氣直接湧上頭:“府學改革還有夫子重考的教訓他們沒有反省是不是?把恩科視作寒門的地盤了?”

“您冷靜冷靜,不是我們這些優秀的寒門子弟,我們自信才華的!”陳嘉興見文敬氣的脖頸都青了,趕忙道。

雖然他也存著些試探的目的,但他有腦子的,不會跟那些庸碌之才一樣,眼皮子如此淺。

說話間,他聽得推門聲,立馬回眸往去,就見武定坤背著偌大的書箱入內。

見狀,陳嘉興立馬去關門,還拉著武定坤做個人證:“雖然咱們有些道不同,但到底也都憑才華自信的。你說說某些人是不是風言風語?”

武定坤沈默的嘆口氣,作揖:“卻有此事。學生鬥膽,還望兩位能請家長出手治一治許明淩一行人。若是再放任下去,恐怕就應了那一句老話一顆老鼠屎壞一鍋粥。”

“嗯。”崔琇聞言回了一句:“這種想法的人愚蠢,比那個敲登聞鼓告我的郭秀才還不如!”

原先他鄙夷郭彬不配為夫子不配為秀才,現在事實證明能勇敢直接敲登聞鼓的,還是個人!

聽得這例子,文敬也想起自己昔年聽聞登聞鼓被敲響跟著朱家兄弟護著崔琇答卷去皇宮的一幕幕。

那郭彬的確是個執拗狹隘的,可現如今一有許明淩這些人對比,那都顯得勇敢正義了,起碼是光明正大敢想敢說敢做。

“你們休憩吧,我派人細查。”文敬道。

“多謝。”武定坤彎腰作揖。

陳嘉興見狀也跟著彎腰。

“不用謝。不管寒門還是世家,此刻你我都是府學子弟。若是真鬧出大事,也是整個府學難堪,甚至在打帝王的臉面。”文敬面色青了兩分:“我們之所以來府學備考,便是恩科便是帝王與天下同慶。”

“相比我們去查探,兩位秀才,”崔琇看向兩人,目光帶著些精芒:“說句殘酷且現實的話,人貴自救,寒門也貴在自身。你們是因自身有才華不屑跟那些人同流合汙,可在大人眼裏,寒門也是個整體。”

“寒門的名聲需要你們去揚!”

萬萬沒想到能聽到這番帶著厚重期許的話語,陳嘉興心跳都停頓了一瞬,眼眸一瞇,帶著審視看向崔琇:“你與我們算客客氣氣的,對我更秉承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淡泊。說句實在話,不就是不喜我圖利諂媚的性情,你怎麽還敢說寒門名聲需要我們去發揚光大?”

“只要你不危害大周不違法犯罪,那便是大周認可的秀才。我是不喜你過於直白的圖利性子,可也不會因為我就剝奪了你秀才的身份。”崔琇不躲不閃任由人打量:“性情這事,怎麽說呢?滿朝文武恐怕都想打死我大伯,可他們真能打死他嗎?”

“他當府學教諭,正兒八經的來過一天嗎?”

“擱其他人能喜歡他?”

這令人振聾發聵的三連問響徹屋內,非但陳嘉興,便是文敬和武定坤都沈默了。

“所以喜歡,小孩子才講喜歡不喜歡。”崔琇昂首:“咱們作為大周的秀才,作為未來的肱股之臣,心懷民臣之心行民臣之舉就行。為民之策也多種多樣,除卻時間驗證成果,眼下咱們誰都沒開天眼,能說自己所行之道一定就是對!”

“好,說得好!”武定坤聞言帶著些敬意,彎腰作揖:“今日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陳嘉興也立馬彎腰行禮:“多謝你直言不諱,讓我倒是豁然開朗。日後不管如何,我陳嘉興定牢記於心。”

“你們客氣了,”見雙雙行禮的兩人,崔琇立馬擡手去攙扶,邊解釋:“這話是我爹教導我大伯的,否則以我大伯性情,反正他不喜歡的直接拿丹書鐵券當板磚砸過去直接去太廟上吊了。”

“如此震撼發人深饋的場面之下,某些話不用這麽實誠說出來的。”文敬道:“咱們來點文人優雅的,此刻該以茶代酒,敬崔琇一杯!”

陳嘉興聞言立馬去倒茶。

見狀,崔琇笑笑,跟著拿茶盞。

四杯茶相觸,發出清脆的響亮的聲響,透著些少年豪氣。哪怕多年後四人各有立場,卻也沒忘記今日這對視一笑的同窗情誼。

此為後話,眼下喝完茶後,崔琇便開始燉牛乳了。

陳嘉興和武定坤見狀,難得不約而同開口:“有……有人打探你的習慣。”

“那我也不能為了小人,更改我的喜好啊。”崔琇擡手輕輕拍拍自己頭:“尤其每天一杯牛乳,這可關系我的身高呢!”

“喝吧喝吧,到時候你鄉試出場也好跑得快些,免得被榜下抓婿。”文敬笑著調侃道。

“我才幾歲啊,我……”崔琇正色:“我到時候還真得提前出來做好準備,免得我大哥被搶了。”

說笑著,眾人洗漱休息。

翌日,崔琇和文敬難得從備考中出來,直接去找了農學師傅又問過食堂的某些幫傭。不到一個時辰便得到了確切的消息——陳嘉興和武定坤所言無誤。

“那文毅到底什麽能耐?連自己嫡傳弟子都教育不好?”文敬帶著些不虞:“讓別人以為我文家愚昧狹隘!”

“真是倒了八輩子黴跟人同姓!”

崔琇也帶著些情緒:“若是朝廷縣學府學還有國子監任職,我認為就不能再收徒。這不,讓人隱隱以為自己牛了,聚集起一群烏合之眾。”

兩暗探看著兩人一句一句的埋汰,沒忍住催促了一聲:“那你們打算怎麽解決?”

“幹什麽要解決?”崔琇難得光棍混不吝:“我又不是夫子。我才幾歲,這些老秀才們幾歲了 ?”

暗探:“…………”

文敬也有些詫異:“不管?”

“當然,我現在更不解的是泡水布匹。”崔琇解釋道:“寒門窮買泡水布匹撐門面我懂,可他們說是今年水患的衣物,那我就不解了。”

“那水患五月下旬福建一帶因颶風開始報災。而後江北一帶是暴雨內澇……從此後不管是海運還是陸運,都是調集賑災物資為主。”

“民間商賈哪來的本事走哪一條道能這麽快將泡水的布料,在七月初咱們海津大難之前就運到順天府售賣?”

“且今年春就有欽天監上報今年春雨富裕,雨量恐怕大。可桑葉卻是喜陽光的,江南蠶農養蠶可離不開桑葉。”崔琇一字一字訴說自己的分析:“蠶少絲少,江南織造局把絲盯得有多緊不提,我……”

聲音低了兩分,崔琇小聲:“我看過江南織造局織造曹大人送給我大伯的書信,信裏請我大伯在皇上和昌平公主面前替他美言兩句,不是他辦事不力,是有外因。免得川蜀織造局某些人挑撥。”

江南織造局和川蜀織造局這有矛盾,早已算眾所周知的事情。畢竟後者是明德帝登基後一手提拔起來的,而前者至今大多數人眼中還是昌平公主的勢力。

一是因為江南制造局麾下三處江寧織造、蘇州織造與杭州織造的地理因素,二是制造局官著天下絲綢商人。三來也是最為重要的一點,武帝時期改革過制造局,這據聞織造有密折上奏的權利。因此安排的都是武帝嫡系一派。甚至至今,亦也是掌握制造局的,基本還是老人。也就是武帝的人!

所以寫給崔恩侯的求助信也挺真切的。

“書信懇切應不是作偽。”崔琇沈聲:“還請二位上報。晚輩害怕發生軍需衣物一樣以次充好粗制濫造,甚至借此挑撥離間的事情。”

暗探瞬間面帶肅殺,就連文敬也隨之神色凝重。

送走暗探之後,崔琇文敬去找了黎理,想問問人有沒有渠道。畢竟這江南泡水衣物,從地域關系都很容易跟浙東一派有些聯系。

今年可是黎閣老當首輔閣老的第一年。

黎理瞠目結舌:“不……這不是張閣老主持嗎,對某些寒門來說也應該是寒門勝利吧?”

“再說從我祖父論,我黎家寒門啊!”黎理說著來氣:“我黎家太爺到死都只是從七品的縣尉,我家真正走向輝煌是我祖父有能耐啊。”

“可不就是,誰知道怎麽某些作奸犯科的怎麽想?”文敬埋汰著:“難怪我祖父說前朝餘孽建書院比用毒更惡毒!這書院教育之危,能禍害百年!遙想當年武帝時期寒門子弟誰會自卑自艾,也能跟世家對打。不提張閣老他們,你祖父也橫啊。”

聽得兩個首輔孫子的感嘆,崔琇沒忍住小心翼翼插嘴一句:“黎家能劃分成寒門?”

“寒門是指門第低的世家庶族。”黎理沈聲:“只是現如今農家子也叫寒門出身。但真較真起來,像我黎家這樣的,五六品以下的官吏子弟才叫寒門出身。”

崔琇忍住自己翻白眼的沖動,

他現在明白自己為什麽叫改革崔家派系的後起之秀了。

文臣這小團夥劃分的真細致,哪裏像當年牛無恙教他們就粗粗劃分。

腹誹著,崔琇輕輕嗓子,正色道:“怎麽劃分都可以,眼下重點是咱們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回考試,衣食住行都得謹慎再謹慎。免得萬一拉肚子傷風之類,去不了考場。”

“那倒是,咱們自己可以選擇放棄還是不放棄,絕對不能讓人下作的使手段!”黎理拳頭都捏得咯咯作響:“說句狂傲的,三甲如夫人又如何,咱打破那所謂的潛規矩才更厲害。我祖父想當年考秀才的時候還倒數呢,舉人還落榜兩回,不也一次次進步到二甲前列?”

“沒錯,”文敬還拍拍崔琇肩膀,一臉與有榮焉的傲然:“現在知道為什麽把崔瑚視作你們改革崔家一派的魁首了吧?”

“望子成龍我們也會!”

崔琇:“…………”

崔琇:“…………”

崔琇:“…………”

雖然不太理解,但尊重。

埋汰著,崔琇倒是認真催促提防衣食住行一事。畢竟這回是從府學出發,不像從前他們都在家裏。

商討著,時間眨眼而逝。

八月初九恩科第一場開考。

不到寅時,整個府學便亮若白晝。

難得一見的府學教諭環視站在孔夫子雕像前的所有考生,“緊張嗎?”

所有人一怔。

就連崔琇都楞了一瞬。

這考前不管如何,那都是勉勵為主啊。

他大伯是……是被勉勵慣了,不會勉勵他人?

就在所有考生驚詫時,就聽得聲若洪鐘的話——“廢話不多說,希望你們發揮所長,最好三年後就給我站在乾清宮,站在乾清宮的大殿上能參本夫子這樣素屍裹位的一本!”

所有考生:“…………”

“哎喲,有人捏著考籃的手背青筋都出來了?那記住你此時此刻的怒火,用你們的筆為刀刃好好答題,否則本國公就是靠投胎喲永永遠遠比你們厲害,嘻嘻。”

還帶著些嘲笑的話語響起,有人慍怒不已,也有人機警的回過神來,笑著回應了一聲:“好,學生鬥膽,日後成器了定要參崔教諭您一本!”

這話便落戰鼓一般敲響,隨後便有人也高聲開口:“學生鬥膽,定要改革中都要加一句修改爵位繼承。忠武公英明赫赫,就算嫡長子繼承制,那您也要有些才華方可繼承。”

“學生……”

崔琇聽得周圍想起一聲又一聲帶著高亢的話語,慢慢的松開自己捏著喉嚨的手。他打小是聽得說書人講故事長大的,自然也會一點點說書人的小技巧。

沒去學口技,那真是時間不允許。

否則這絕技,他是要學的。

文敬側眸看了眼年齡還小,身量未徹底長開的崔琇,慢慢的挺直了身形,也跟著高呼“學生鬥膽!”

暗中窺伺的許明淩盯著燈火照耀下一個賽一個帶著豪氣的第一齋學生,一個又一個的天之驕子,手慢慢的捏緊了自己的衣袖,垂首看著眾人的衣袖露出意味深長的笑來。

計劃成功後,他從今後就是國子監的學生了!

****

貢院外,考生們皆有序排隊。

“奉天承運皇帝,昭曰……”負責第一道搜查工作的監軍緩緩展開宣讀恩科的聖旨。

考生們聽得鏗鏘有力的欽此一詞,便齊齊跪地:“天佑大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道程序是恩科特有的,所有考生們也沒多想,都訓練有素的匍匐跪地。有年長者甚至發自肺腑的眼裏盈眶,連連磕頭,感謝帝王多賜予一次機會。

崔琇暗中觀察著周圍考生的神色,心裏都有些沈甸甸的。靜靜的聽得宣讀聖旨的監軍開始念《欽定大周科考條例》。

考生們雖然不解,但也耐著性子聽著。

監軍目光帶著銳利,橫掃眾人:“所有秀才公都聽清楚了吧?若有夾帶作弊著,是剝奪功名流放邊關。若在恩科犯罪,是罪加一等,遇赦不赦!”

聽得這聲聲帶著告誡的話語,許明淩激動的手捏了捏衣袖,暗暗的念著再等等,等到最後一場好戲才能上演!

感嘆著,他竭盡全力想要讓自己成熟穩重起來。

而與此同時隨著開始檢驗的話語,排序的考生有些納悶:“這恩科怎麽還強調條例了?”

“誰知道呢?這是鄉試,又不是縣試!”

“就是,當鄉試那截斷題是假的還是當磨勘是假的?”

“…………”

文敬聽得左右的議論,默念一句小孩子才喜歡不喜歡呢,讓自己盡量的深藏功與名,腦袋更不亂轉。

崔琇見狀,不自禁笑了笑,報警了自己的考籃。

按著科考流程,崔琇過了檢查進了考場端坐之後,微微籲出一口氣。等看見第一場的題目之後,他倒是更松口氣。

張閣老這個提前進了考場的主考官,看出題風格跟人過往一樣。那應該沒跟某些人合謀,借著恩科鬧事。

揣測著,崔琇邊研磨邊認真打腹稿。

而此刻貢院之外的許翎見緊閉大門的貢院,慢慢的捏緊拳頭,轉身離開。

本來按著他們的計劃,他應該在恩科大顯才華的。可偏偏他跟張家女定了親,故此他被迫避嫌。

不過某些早已鋪墊好的計劃還是能夠用上。

甚至還能連環設計,將那高高在上的世家,將那黎閣老拉下馬來!

在文淵閣感受鼻癢難忍的黎閣老直接打了個響亮的噴嚏,還沒來得及掏出手絹,就聽得耳畔傳進一聲擔憂:“黎閣老,您這上了年紀的,又逢多日勞累,眼下入秋後天氣變化多端,您可得小心風寒啊。”

黎閣老看向開口的徐國棟,慢條斯理掏出自己的手絹擦拭一般,道:“這民間俗話一聲是咒我!”

“說來我也巴不得自己患個風寒的。畢竟有小徐你這般年輕的,能多分擔分擔。可無奈啊,無為國卓越功勞咱只能輪著年紀,論著多年的苦勞——”黎閣老說著還眼巴巴的望著自家的方向,仿若恨不得立馬回家含飴弄孫一般,嘆息著:“排輩啊!”

小徐看著說得得意著,花白胡子一翹一翹的黎閣老,都不知道自己好涵養隱忍著,客氣寒暄。

等入夜歸家之後,他是迫不及待問許翎情況如何。

“父親,那崔恩侯是一如既往的囂張狂傲,話語激起不少寒門的仇視。”許翎感覺自己都能聽得火氣大:“一切愈發在我們的計劃之中。不過有一特殊,監軍還鄭重無比將所有舞弊的懲戒條例都說一遍,連磨勘都沒放過。”

“磨勘?”徐國棟聞言,輕笑一聲:“這不用在意。那崔瑚是扶不起的阿鬥,寫的文書奏折基本都是抄的,氣得帝王當眾對閣老們都發了一通邪火,說閣老們沒有好好教導好他的寶貝義子。”

“啊?”許翎瞠目:“還能這樣?”

磨勘,是為防考生舞弊,故此從考生的試卷乃至考試的各個環節,都在磨勘的範圍之內。例如考生的墨卷文體不正,字句可疑,全面剿襲雷同其他科考佳作至十句,四書等篇字數不滿等等,都會被罰停會試三科。

也會因此追究考官等人的責任。

此條例是事後審查,制定之初自然嚴苛至極。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外加磨勘的任務繁重,漸漸就有些形同虛設。

但到底也是有此條例在,昔年明德帝“夢”先帝爺,進而沖進貢院檢查崔千霆的答卷,便是有條例可查,便也不是所謂的偏私。反而是彰顯大周的英明聖明。

故此這磨勘制度,近年來也頗為重視。

只是重視歸重視,明德帝還用……還用來給崔瑚用到奏折查“抄襲”?

“父親,這……這皇帝對於崔瑚到底什麽態度?”許翎不自禁問出聲。

“管他什麽態度。”徐國棟帶著些冷意,捏緊了自己的衣袖,一字一字道:“只要確保咱們大事可成,能夠一擊斃命就行!”

許翎見被徐國棟被捏緊的衣袖,緩緩垂首,帶著勢在必得的決然:“您放心,兒這回親自動手,定要那些寒門因此動怒,到時候矛頭直接對準黎閣老。”

“黎家亂了,這改革一派文臣也就只有您能領頭了!那姓黃的,也絕無機會。畢竟啊那作弊的鹽水是來自海鹽。”

也是他們去川蜀織造局巡查時發現的,用鹽水在衣服上寫字,再把衣服脫下放蠟燭上烘幹,便能夠看得見字跡。

按著科考條例,一旦發現夾帶,是立馬扣押。哪怕有人吵吵嚷著冤枉,事後被查清,卻也晚了。

且他們也怕不得有人大喊大鬧。

這樣一來,勢必就要查,就要問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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