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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鄉試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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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鄉試七

恩科從鄉試開始籌備。

因此順天府上下官吏也是真忙得連軸轉。畢竟鄉試按例時間都敲定了, 八月初九第一場,十二日第二場,十五日第三場。

而水患眨眼間半月而過, 安置難民重新規劃村落以及覆盤反省歲修制度為何不執行下去便又又時間悄然而逝。

崔琇作為小吏,自然跟著跑來跑去,忙得時間差點都忘記了。等被文敬催著回府學起碼備考一下,才驚覺已經八月初一, 離考試也沒幾天了。

“你不是不打算參加?”崔琇看著文敬提溜的厚厚必考註疏, 有些詫異, 問。

“祖父提醒我,咱們大周目前科考還是老規矩。若采用他人說法,便是離經叛道。因此在考前, 咱們得將這些註疏從頭到尾背一遍。”文敬不答反問:“崔琇, 你還記得咱必考的註疏嗎?”

自漢代以來為四書五經註疏者數不勝數。但成為經典流傳,被大儒且被朝廷認證, 能被引用的卻是少之少。

崔琇聞言,難得沈默了一瞬。搖頭晃一晃自己看過的各家典藏, 他幹脆回想著自己看過的《欽定大周科考條例》, 而後背:“《四書》主朱熹《集註》,《易》主程頤《傳》、朱熹《本義》、《書》主蔡沈《傳》, 《詩》主朱熹《集傳》, 《春秋》主胡安國《傳》, 《禮記》主陳澔《集說》。”

好險,差點忘記了必修課了。

“…………你真行啊。”文敬看著流暢至極的崔琇, 都不想回想自己冷不丁被祖父提問是什麽場面了。

嘆口氣, 他才道:“我祖父心疼我最近疲累,讓我等明年鄉試正科。反正我爹就算被任命考官, 應該也是會試考官,所以我鄉試還能參加。可是我爹……”

文敬幽怨的看了眼崔琇:“我爹說要跟你學習。當小吏和參加鄉試不沖突。哪怕落榜,我也算有別樣的體驗。畢竟人生也不能一帆風順。”

“可你不還想沖一沖狀元?”崔琇言簡意賅,直問要點:“文兄咱們都這麽熟了,你說句實在話,是不是第三場打算交白卷?不然你爹不會說跟我崔家學習。”

文敬:“…………你呢?”

鄉試名次很大程度上也會影響會試的名次。而他雖然能傲然說榜上有名,但若想要一甲之列,還是有些難。所以的確想過第三場落卷。

崔琇毫不猶豫:“我要榜上有名。至於多少名,我……”

看了眼文敬,崔琇都有些不好意思:“原本我也少輕狂想要沖第一,斬獲個大四喜。再不濟也定能名列前茅。可這些日子參與實務下來,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順天府內,哪怕不起眼的小吏,那都是滿腹才學,引經據典,就連河工都能從大禹治水開始講述。若非出身亦或是機遇有些局限,他們都能大放異彩。”

“可惜光會說,河道歲修制都沒嚴格落實。”文敬聲音更小了些:“對某些有才華又踏實能幹實在事的你推崇兩句沒事,但我爹的意思也是要算賬的。”

崔琇表示自己懂,他都想算賬呢!

這些時日忙下來,針對河道歲修制度,他是愈發佩服。

“你別點頭了,問你件正經事……”文敬低聲:“皇上曾在看榜時,放言讓你當六連元。你有多少把握?”

崔琇嘴角一抽:“我也想當六連元啊。可先前咱們家傳某些閱卷技巧不提,咱們自己參加過考務工作,也都知道了,前五名的答卷在實力問題上是不分伯仲的,看的就是機遇而已。”

“我大伯下的命令是幹脆抓鬮定個一二三四五,要是這方法皇上采用了,那咱名次就憑天定了!”

——因考務人員組合有些隨行,出題的大理寺罪官們為了自身亦或是家眷亦或是為了骨子裏對才華的自傲,他們對合乎心意的答卷是據理力爭名次。

鬧得崔恩侯不耐了,拍案定下抓鬮之道。

“我就算厚顏說自己能沖進鄉試前五名,也不敢保證自己能被考官點第一啊。”

文敬不去想抓鬮的刺激性,小心翼翼訴說目前主流的某些規矩:“文風。”

“我爹是仿文風名列前茅,還努力掙個狀元。”崔琇見狀,更為坦誠:“可你想想眼下,自打皇上要求崔家參加科考以來,自打他各種大統考統一閱卷標準以來,咱們這些人的文風都是趨向經世務實。”

“所以文風這事,我目前也不考慮。竭盡全力去答題,對得起自己刻苦付出就行。”崔琇話語到最後,目光炯炯的望著文敬:“文兄,說句實在話,某些潛規則皇上是在竭盡全力在廢除,他這麽壓榨我崔家逼著我崔家科考。要不是見帝王是在削減世家與寒門之間的某些溝壑,我大伯真能扛丹書鐵券打他。”

這聲雖然輕,卻字字不亞於洪鐘炸響耳畔。文敬聞言沈默片刻,才開口:“我知道,蘇家前車之鑒也還在眼前。對於成績,我是憑能自傲有才華。但是你……”

見文敬這欲言又止的模樣,崔琇奇了:“我守口如瓶的,且咱們兩之間還有什麽大逆不道的不敢提啊?”

文敬聽得這話,唇畔張張合合好半晌,才笑道:“我這膽氣也是被你崔家錘煉出來的。”

也不知何時就這麽大膽妄為了。

但也還行。

膽大實誠著,反而辦事利索,甚至心情都舒爽不少。不用思忖周旋各方,甚至還委屈自己,讓自己回去憋氣。

“皇上可是當眾對你有六連元的希冀!”文敬說著酸溜溜了一下,又著重了音:“這回又是恩科!”

崔琇跟著點頭。

瞧著面色從容不見任何喜色的崔琇,年紀輕輕就看著比他還老成持重的崔琇,文敬想著“壓榨崔家”一詞,心理那點點“帝王金口六連元”酸澀眨眼間煙消雲散。畢竟,他也能回想起來帝王當眾如此說的各種政治緣由。

從局外人角度,明德帝是真變著法的利用壓榨崔家各種禮法、崔家人性情,崔家一句“沒有國仇,唯有家恨”也挺對。

思忖著,文敬都帶著憐惜看向崔琇:“原本開恩科的目的幾乎滿朝人盡皆知,是宣告大周帝王開萬世王朝從未有過的聖明之舉。”

“可現在恩科又加上鯉魚躍龍門的吉祥征兆,因此我祖父都有些忐忑,害怕有人自詡聰慧分辨出你的答卷,讓你成第一。”

“這回順天府鄉試還有恩科會試主考官都是張閣老!”崔琇訝然的看著文敬,甚至恨不得透著人看看世家老狐貍們到底怎麽想的:“張閣老為恩科考官,那是向全天下,尤其是某些剛獲得良民戶籍的佃戶宣告,只要成良民,只要府衙登記在冊,只要遵紀守法,有朝一日家裏也能出個農家文曲星,光宗耀祖!”

既是恩科,就有諸多的政治因素。

張閣老為考官,那也是權衡諸多利弊才敲定下來了。這個對女營都快恨之入骨的老頑固,可縱觀他的履歷政績,是能鼓勵天下絕大多數的百姓。因為厘清戶口,讓“佃戶”“隱戶”保護自己的田,踏踏實實過日子,得有個盼頭——世人都愛光宗耀祖,都盼兒孫成器,也更願祖墳冒青煙!而張閣老便是農民子弟的光,是眾所周知的寒門文曲星。

相比徐國棟這種因從龍因素飛速崛起升官的閣老來說,相比黃太保這有才華卻有囂張往事的封疆大吏而言,張閣老是一步步的,慢慢升遷,穩妥至極的。政績資歷都不缺,年齡也大,都六十有七了。

據某些人揣測,張閣老沒踩底線違法亂紀的事情,就讓人主持恩科後,“病”退了,也全一個寒門好榜樣。

回想著自己臨時被上的“有關恩科主考官選擇的權衡利弊課程”,崔琇是真納悶:“咱們都知道,張閣老自己也知道被任命考官的重要性吧?他堂堂一個閣老,會不愛惜羽毛,拿自己的後半生來搞我?”

“你們是不是分析覆雜了?”

“不是搞你,而是給個臺階下呢迎合皇上和武勳呢?”文敬道:“我祖父平安退下還有爵位在身後,對閣老們而言都是莫大的獎勵。他們追求的目標從一黨一派為子嗣謀劃外,也多了要個爵。”

“要爵,那就得讓勳貴們不反對。”文敬最後鄭重無比強調:“勳貴之首,民爵第一人是超品榮國公。”

“張閣老當初也是算計過女營,讓人當眾攔截超品榮國公的爵車,汙蔑他進而汙蔑女營。”

這舊賬一翻,崔琇看文敬的眼神都帶著佩服:“你們文家不愧是算賬的,這記憶好的。我大伯記性沒這麽好。”

“且張家你懂的,張閣老自身本事不錯,哪怕女營這事他反對,可他也是代表了天下不少老派的思想,有些事墨守成規,比如歲修就很有道理。”文敬視若未聞,繼續訴說道自己全家的分析:“我祖父就怕老張為了他的兒子孫子曾孫子們,在有心人的籌劃下,借著帝王六連元的希冀,搞你。”

“畢竟你們之間還有崔寶珠的身世……別動怒!”文敬飛快道:“你得承認世人知道身世第一反應便是血緣天性,打斷骨頭連著筋。張閣老給他閨女施壓,長樂侯夫人若是登門你崔家怎麽辦?”

“搞我又因為我是忠武公孫子了。”崔琇聽得這合情合理的可能性,長長嘆口氣。

“不,你還當不得忠武公孫子一詞。”文敬糾正。

崔琇氣得眼睛都瞪圓了:“你再說一遍?”

“咳……”文敬遠離了崔琇兩分,沈聲:情提醒你只有你大伯一脈能稱忠武公後裔……”

迎著崔琇望過來兇狠委屈的眼神,文敬手指指註疏:“皇上就是這麽劃分。你目前是改革崔家派後起之秀。”

“搞掉你,崔家在朝堂後繼無力。改革崔家派系依舊只有禮法這脆弱的名義。”

改革崔家派系後起之秀:“…………”

改革崔家派系後起之秀:“…………”

崔琇逼著自己視線落在厚厚的書籍上,磨著牙:“你們這些文臣劃分派系,就像這些書一樣。明明就四書五經是大道至簡。結果文臣編編編編的,搞得內容是又臭又長。”

“改革崔家派系算文臣的。”文敬看著氣呼呼的崔琇,認真強調。

“魁首是誰?”崔琇問:“我爹?”

“區區六品官,還當不得魁首一詞。”

崔琇徹底驚了:“我大伯?”

“皇帝義子。”文敬趕忙糾正:“崔瑚!”

崔琇氣炸了,擡手拍著封面:“文敬,你就摸著這些註疏你問問,你摸著自己良心問問,你們這麽劃分,對得起十年苦讀的書嗎?”

“我大哥是好,但他這些註疏恐怕都還沒看兩本。他當改革崔家派魁首,我都不服。你們怎麽張口說得出來啊?”

文敬看著難得氣紅臉的崔琇,趕忙給人倒茶:“消消氣,我也氣炸了。但是我爹說現在文臣派系就是這樣劃分的。”

“崔瑚現在只是區區一秀才而已,但是他有個望子成龍,聽到喜報還問多少名的義父啊,有個為了瑚瑚考試直接連我平安退休的祖父都壓榨上了,讓我祖父每月初一十五去風骨館講學,要做到瑚瑚在與瑚瑚不在一個樣,全力為瑚瑚備考鄉試做準備。”

崔瑚手指狠狠捏著茶盞:“那你們就這樣劃分黨派魁首啊?把我爹置於何地?”

“你爹官位不提,他做魁首沒有那種眾星捧月的氣場。可你大哥呢,哪一次出門不是浩浩蕩蕩,不是左邊武勳精銳右邊女營精銳,甚至後頭還有太醫技術這些人?再說他還是衍聖公的女婿啊。”

“…………你們不參他一本嗎?這架勢都比太子了。”崔琇帶著些戲謔開口問出聲。

文敬聞言,沈默的給自己倒杯茶:“說實話,我問過我祖父這算不算捧殺?結果你猜我祖父怎麽回答?”

“皇上寵崔瑚,總比擡著皇子跟太子打交道要強?”崔琇瞧著文敬眼裏閃出試探的精芒,同樣帶著試探直接開口。

“不,我祖父道……”文敬瞇著眼看著崔琇,聲音更低一些:“想想司徒軍武學院精銳上榜一事。所有人關註崔瑚是否上榜,可隨著崔瑚一次次的科考,眨眼間武學院除卻武勳子弟文武雙全,斬獲雙秀才名號外,也有不少邊軍士卒能文能武。”

“皇上已悄然無息的打造出一支強盛的司徒軍!”

“來日——”文敬擡手拍拍崔琇肩膀,與人四目相對:“恐怕要劍指大海,擴疆千裏,打破忠武公戰神的功績。”

崔琇不躲不閃,做傾聽狀。

就見人愈發肅穆,道:“這樣才算徹徹底底朝世人宣告司徒軍是軍中老大,他明德帝稱帝是靠自己。”

崔琇定定看著文敬:“文老是不是想覆雜了,前面宣告司徒軍是戰神隊伍的分析我認同,後面……他要是還沒放下登基那點事,我大伯能當女營統帥嗎?”

瞧著雖然躊躇一瞬,但毫不猶豫反問的崔琇,文敬反手拍拍自己胸膛:“真跟你們混久了,也歷經的事情多了,哪怕是覆述這些話我都從容鎮定了。”

感嘆自己成長蛻變後,文敬道:“那你別問我,我祖父就這麽分析的。”

“七十歲必須祈骸骨真是委屈文老了。就文老這思慮周全的情形,我倒是認為皇上請他老人家去風骨館為天下學子講學很正確。”

“說正經的,我祖父也是有根據的。”文敬恨不得偷偷轉了一圈,一副要說大秘密的架勢。

崔琇見狀很想翻個白眼。

都直接提明德帝登基那些事了,還有更大逆不道的話嗎?

“皇上曾私下跟我祖父暢想過漢使臣出使各國的事情。”文敬憤怒的拍了一下崔琇肩膀,示意人附耳過來,認真聽。

“懂嗎?”

“漢領土如何擴張,懂嗎?”

崔琇聽得這連問,恍恍惚惚,紅紅火火,想到了自己的確聽聞過的厚顏無恥事情——太子當粵海總督,番邦鄰居們禮送輕了送重了,全看皇帝心情如何。

這事吧,就跟某些藏書描敘的漢使臣有些異曲同工之妙——使臣挑釁,對方反擊後,漢以使臣被殺為由出兵。當然正史上寫漢使的正義寫漢王朝的威猛霸氣,是頭懸北闕,屠為九郡,即時誅滅。

狠狠籲出一口氣後,崔琇昂首挺胸:“懂。漢朝強盛,對大漢子民有好處。我朝強盛,我朝子民有好處。”

“可……”

“最簡單的,死道友不死貧道。”崔琇冷聲:“你不管是有心還是無心,反正我的態度肯定支持皇上打。海商貿易多年,某些小國也是暗中覬覦的。說句殘酷的覬覦偽裝海盜打劫就罷了,海風抗災這些卻是從不付出,來京上貢卻是各種哭窮。那些舶來品還一件件的貴,我大伯手那麽闊綽的人張口萬兩起步的,都感嘆過舶來鐘表貴了,他玩不起了。”

聞言,文敬擡手比劃了一下唇畔,小聲:“可如何治理啊,粵海與京城都算鞭長莫及了。”

“秦統一文字統一車軌,不就能治理其餘五國了?”崔琇沈默一瞬,傲然回答:“眼下不夠快,那我等研究更快的車,培育更快的馬,鋪更平坦的路,造更能便捷傳訊的瞭望樓,不就行?”

猝不及防聽到這話,文敬訝然的看崔琇。

崔琇見狀反倒是更驚訝:“當年咱們在女營耕種,我們都在感嘆農民的辛苦種地之難,可你卻是在想如何改進工具,幫助農民,而不是歌頌苦難。怎麽眼下,卻是驚了被地域局限了思維?”

迎著這一聲的質問,文敬回想起當年的點點滴滴,回想著因為農具一事,他們除卻看榜外有些聯系,漸漸交情也算加深的一幕幕。

滿腹的思忖最終化作一聲嘆息,“崔琇,你說得固然也有道理。但咱們眼下還是得學習先考上舉人。”

說罷,文敬目光定定的看向崔琇:“你這一科真全力以赴?”

“當然!”

“那我攛掇我爹上奏,大不了咱們抓鬮。”文敬沈聲:“咱們自己憑實力爭,不能因考官先入為主種種思忖限制了名次。”

“只要考官爭論前三,真確定試卷水平相差無異的情況下,咱們就最簡單的抓鬮定名次!”

“你爹真上奏會被打的。科考制殿試出現緣由,你難道沒學過?”崔琇這話問的都有些小心翼翼了。

“學過。本質來說,就是帝王要集權,免得底下人勾結利用科舉培養自己的門生。因此才有殿試才有殿試過後前十名專有的小傳臚,由帝王見過前十後確定名次。”文敬淡然無比回答:“而文臣也要集權,不想出現主獨治天下的場面。所以他們也會爭科考排名的權利,尤其是會試排名的權利。”

“那你還這麽膽大?”

文敬傲然:“我妹都敢以下犯上了,我總不能輸給我妹妹吧?我們文家算得上第一梯隊的世家了,可私下不也有人嘲諷我文家墻頭草嗎?甚至那些狹隘的某些人只會說所有世家都是墻頭草,是兩眼都無視世家的家傳,無視世家一代代科考付出的血汗,謹小慎微如履薄冰。”

“眼下恰逢改革,恰逢帝王英明,我父接的是禮部尚書的位置,不是戶部尚書的位置,已經算我文家大逆不道之徒了。”

“所以我文敬若不自信才華,豈對得起自己的出身自己的所學?”

“我敢跟寒門子弟實打實的拼才華甚至拼老天爺的手氣!”

望著說得字字鏗鏘,眉眼間盡是豁達豪邁的文敬,崔琇與有榮焉挺起胸膛:“我也敢!”

於是立下豪邁志向的兩個人最後拎著註疏,雄赳赳氣昂昂的走進了府學教諭辦公室。

早已被自家長輩催促認真備考的黎理見狀,納悶:“你們喝了傳說中的雞血?怎麽一個兩個都這麽亢奮?”

“我們打算想搞個大事。”崔琇和文敬你一言我一句的說完,最後齊齊目光看向黎理,看向這個以浙東學派為傲的首輔閣老孫子。

黎理:“就不怕他們抓鬮中搞事啊?”

“用琉璃造個抓鬮桶,清晰明亮!”文敬沈聲:“我祖父都有個琉璃杯養金魚呢。以工部之力造琉璃抓鬮桶還是輕而易舉的。”

“可這個節骨眼提出來,張閣老被氣死了怎麽辦?別忘記了事情有輕重緩急之分。”黎理見兩人這般亢奮,按壓住自己噗通亂跳恨不得答應的心,沈聲道。

“我知道,我們又不現在搞事。咱們立個大目標,等我們掌權了,咱們就抓鬮定名次。不被自己施政理念束縛了對考卷的評價。”崔琇字正腔圓。

黎理聞言表情一扭,反倒是急了:“崔琇看看你身高,你幾歲了啊?等你掌權黃花菜都涼了,咱目標也立近一點,比如等咱們爹這一代掌權了。”

見黎理對於“文臣集權掌控名次”這些不在意,反而還帶著些迫切琢磨如何快速穩妥完成這一偉大壯舉——抓鬮定名次。於是崔琇和文敬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到自己的開心——他們沒找錯合作對象!

“那咱們就立個君子之約,”文敬擡手:“以自身才華對天請願,督促我們的爹奮發向上,構建最純粹的科考閱卷制度!”

崔琇也毫不猶豫舉手發誓。

黎理自也不肯落後:“在這問題上,咱們三人比親兄弟還親。等日後事成了,咱們回首看榜單,跨馬游行,那才是真正的春風得意馬蹄疾!”

三人互相對視一笑,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註疏上,笑的篤定又霸氣。

一直跟隨崔琇的暗探見狀,忽然間遺憾自己沒學個畫畫,否則他定要提筆畫出此刻少年們的自信飛揚,畫出大周未來棟梁們追求公正的赤忱之心,畫出科考選材的真正神韻。

一個時辰後收到密報的明德帝看完前因後果後,不自禁就想到了當初在宣武圍場獵殺林祿的一幕幕。

“果然我大周自有忠臣良將,自有少年傲骨!”

傲然著,明德帝思前想後最好還去了福王府一趟。福王老了,有些事他現在說來,也可以讓人帶給某些人聽聽。

讓武帝看看他治下的大周!

讓……讓武師也看看他的能耐!

讓忠武公後悔自縊!

後悔!

且不知明德帝還真的挺在意登基緣由的,立下大志向的三人奮筆疾書,全心備考鄉試。

當然府學上下自然也是如此,因此就連空氣中都彌漫著書香。

八月六日這一晚,崔琇抱著書打著哈欠回到宿舍:“終於把府學落下的功課補完了。”

“閉嘴。”文敬有些暴躁:“你做功課那麽認真且那麽快幹什麽?琇琇,偶爾也得兼顧兼顧我們這些普通的略微有些惰性,但親爹忽然回來還有攀比德性的人。”

“不然你跟你爹一樣不合群,沒朋友的。”話語到最後,文敬帶著些戲謔。

“那我糾正一下,是把我認為有價值的功課補完了。”崔琇低* 聲:“府學布置的鄉試題很基礎很紮實,從四書五經還有註疏來的,很值得一做。但策論那些有關水務,我全都沒寫。”

據可靠消息稱恩科會試有監察地方執行力的因素在,因此會試策論題很可能偏向水務和災後重建。

會試既要考,順天府這鄉試若是再出題。

這重覆出題,就顯得主考官張閣老很“敷衍”。

文敬震:“你竟然會挑著寫?!”

“崔琇這不像你性子啊?”

“事情有輕重緩急之分,這請假都請了,那功課慢慢補唄。我何必在考前這幾日耗費精力去做有些把握的題?”崔琇一本正經:“再說了挑也是一種能力。”

“還是沒寫。”

“…………上梁不正下梁歪!”崔琇幹脆回懟:“我已經算崔家小輩中最乖的。”

“這倒是。”

兩人說笑間,陳嘉興緩步入內,一見兩人倒是眉眼帶著些喜色,躬身:“文兄崔兄,我鬥膽說兩句。”

見狀,崔琇和文敬互相對視一眼,看著一身青色繡袍的陳嘉興,眼裏都帶著些困惑。他們雖然未靠得近,倒也分辨得清絲綢和棉花的區別。

“陳兄客氣了,請坐。”崔琇起身,正色道。

“自打鯉魚躍龍門後,世子爺所在的齋舍便日夜有人觸碰,以求個好運道。當然您的齋舍也有些人好奇。宿舍內武定坤黑著臉趕走了,但……”陳嘉興低聲:“我和武定坤作為您的舍友,也被某些有心人找上。”

“找上?”文敬表情肅穆了些,“能否具體說說?”

無視文敬眼中的警惕與提防,陳嘉興道:“問崔琇當然也問你文敬的飲食習慣,看樣子是帶著些壞心眼的。甚至還有個陌生人許我些銀兩。只是我雖然喜功名利祿,卻也不是個傻的。”

“不……冒昧問一句……”文敬沖崔琇搖搖頭,自己開口:“陳兄,你這衣服?”

“我父母先前入府,亦也是商談我的婚事。本秀才有幸被縣中鄉紳之女,故此便費了些家資裝點一二。”陳嘉興邊說還抖了抖長袍,一副灑脫優雅之勢。

文敬感覺自己更狐疑:“我要是沒記錯你的戶籍是?”

災區吧?

還是他負責統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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