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鄉試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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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鄉試六
文敬聞言一個激靈, 斂聲屏息，小心翼翼看向幹系恩科的崔瑚。
崔瑚迎著兩緊張兮兮的臉，當即解釋：“我答完還檢查了兩遍呢！真的, 京城暴雨下了三天三夜才放晴。主考官請命令後，下令今年只考正科一場，試卷也是重新出。還放考生休息了兩天，才繼續考試。”
“重考期間, 我是靈感如泉湧, 琇弟你圈畫的要點, 還有文敬你們家備考的戶籍要點我都記住。”
崔琇和文敬互相對視一眼，看向自信飛揚的崔瑚，唇畔張了張, 還是沒膽將“確保能考上嗎？”這問題問出。
“考完琮弟接我回家, 我也是養精蓄銳休息了兩天。”崔瑚瞧著兩人烏黑的跟黑白熊一樣的眼眶，再一次毛遂自薦著：“我在家呆不住, 琮弟他又忙著城內的調度，這不我就琢磨來找琇琇你了。你給我安排點活吧, 比如扛沙包我真可以幹的！”
“祖宗冷靜, 崔琇你也別先答應。”文敬邊開口，甚至還一個箭步躥出去往外看了又看。果不其然看見兩眼熟的崔家護衛又看見六個眼熟的錦衣衛侍衛。
當即對崔瑚小命的重要程度有更深一步的了解。
於是, 他謹慎做出比較安全的建議：“世子爺, 恕學生冒昧直言, 你不能扛沙包。我家也有消息傳過來，我爹這個禮部尚書都跑了好幾趟風骨館了。您眼下作為風骨館的館主, 您的戰場不是在海堤扛沙包做這些勞力的活計而是去風骨館。”
“對！”崔琇沈默一瞬, 立馬跟著回應：“您作為祭祀的盛放米糧的禮器，最好在風骨館, 尤其是農館。”
“可我……”
“哥，”崔瑚舉例說明：“說句實在話，這些年瑚瑚婦產科推行下來，在全大周尤其是咱京城百姓眼裏，您就是投胎好命的征兆。所以您往農學館一站，跟立旗一樣，便有安撫民心的作用。您再把五谷把精耕細作這些知識點這些老百姓變著法伺候莊稼的知識點，學著用農具的知識點講給百姓們聽。你不能讓百姓閑下來，百姓一旦閑下來就會東想西想，你要讓他們忙起來。”
“想想你自己，你閑下來是不是就琢磨考試成績如何？越想越鬧心，倒不如找事情幹。”
崔瑚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也對。我在家呆著真的好無聊的，最後寶珠都不搭理我了。”
無視崔瑚羞澀的解釋，崔琇沈聲：“你要是有什麽農學種植忘記了，你就問百姓。讓百姓們知道自己有所長，有一技之長，讓他們自己意識到人活著就還有未來就還能重建家園。”
“琇弟這道理說得對，所以……要不……世子爺幹脆什麽都不說，就禮賢下士問百姓？”文敬目光帶著些官宦世家的狡黠，低聲：“要是怕無人配合，就讓府學裏的曾師傅他們幫個忙搭腔。”
“定要他們提振他們的信心！”
崔瑚看著急著聲音都變調的兩人，鄭重的點點頭：“好，我聽你們安排！”
雖然不能扛沙包，但他一直以來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聽聰明弟弟的話，還掏出手劄本來記錄。
等記錄完要點，崔瑚問過自家二叔如何。確定自己二叔活蹦亂跳後，他便扭頭積極去風骨館了。
目送著崔瑚離開的背影，崔琇看眼文敬。
文敬迎著這意味深長，似乎能窺伺人心的漆黑眼神，開門見山：“雖然我有些自保的心思在，但你大哥真不能在海防一線。女營這回的確讓我們看得見女子訓練用的用處。”
一字一字，文敬帶著佩服說完後，話鋒一轉，帶著銳利：“可所有人不會下意識覺得是帝王帶出的軍隊，只會想崔家軍！”
崔琇沈默的看著文敬。
文敬不躲不閃任由人打量：“我祖父來消息，我妹、王巧兒還有牛嘉莉三人領頭帶著她們的小姐妹們聯手軟、禁了你大伯，才威風凜凜的奉統帥之命！”
“這消息，我能知道，全大周官場都能知道！”
“所以現在咱們在女營問題上，是絕對一條船上的螞蚱。”
“我……”
“停！”看著說得實誠的文敬，崔琇不得不打斷，“我就好奇一個問題。爵位能夠血脈繼承，軍功怎麽血脈繼承？就算所有人下意識先入為主崔家軍，那跟崔瑚有什麽關系？我大伯好歹還有女營統帥的名號！崔家軍起碼領頭也是崔恩侯吧？”
說著，崔琇磨牙，問的犀利：“文敬，不是我埋汰你啊，文臣政鬥不還講究名正言順？”
看著崔琇眼裏只有真摯的困惑，文敬環顧四周一圈，壓低聲回應：“皇位怎麽血脈繼承？”
崔琇瞳孔一震：“這……說句冒昧的，不也是要奪嫡要爭嗎？”
“那皇子沒這個血脈，朝臣會擁簇嗎？”文敬低聲：“崔琇，文臣討厭勳貴，尤其是開國勳貴緣由便在此。開國勳貴子弟是大周除皇子之外最為尊貴的，生而尊貴的大周貴族。”
“說句誅心的，你區區一個庶子拿的名帖都跟我們不一樣！我們沒有功名前，是小民，甚至得稱草民。你們可以自稱小臣。”
崔琇聽得這聲聲推心置腹的話語，想了想，表示自己懂了：“再加上我瑚哥是帝王一次次強調的忠武公嫡長孫。所以他的身份就是忠武公政治遺產，包括戰神名聲等等的繼承人。”
“以及崔恩侯的政治標簽是武帝寵侄，是吧？”
聞言，文敬飛速點點頭：“據我祖父祈骸骨後閑來無事統計了一番，發現明德帝念了四百三十六遍忠武公嫡長孫。”
崔琇：“…………”
明德帝是屬鸚鵡嗎，就會反覆叨這六字？
崔琇腹誹閃現腦海，沒忍住昂首挺胸。
他現在愈發是崔家的崽了，瞅瞅這大逆不道的勁，連皇帝都腹誹埋汰了！
“所以知道你哥考秀才，然後開恩科的重要性了吧？”文敬道：“朝全大周宣告，崔家軍成過往了。”
崔琇鄭重點頭，拽著文敬往外走：“那咱們趕緊執行相關任務，每完成一項就在心裏默默求個上天保佑。”
文敬聞言恍惚一瞬，毫不猶豫應下：“也對。考試運跟咱們這麽累死累活付出的救人功德也該能互相轉換一下。”
文敬非但自己這麽琢磨，還抽空找到新上位的首輔閣老孫子，跟人再三強調一番。
黎理：“我就說你適合當帶頭大哥。你和崔琇一文一武幹活搭配，思慮周全，多好！”
戲謔歸戲謔，黎理還是將文敬的意思傳達給他們這些大歸類“改革派”的文臣子弟。不到一天時間，所有前來幫忙的子弟們全都開始順帶求個榜上有名了。
被如此覬覦厚望的崔瑚：“…………”
崔瑚迎著官吏們親切慈愛的目光，認真按著自己手劄本上的記載，引導城內的百姓們發揮自己的長處，聊如何救小麥，如何爭取再種一茬，如何補貼家用如何……
總而言之方法多多，天沒有塌下來。
當然忙碌著，崔瑚倒也覺得時間流逝，一閃而過。
等崔琮派人詢問看榜的事情，他才恍惚回過神來，原來半月過去了，他……不……全大周能不能開恩科多舉人進士的重大責任就在肩膀上了。
崔瑚捏緊了手劄本，望著陪同自己的禮部小吏，瞧著這些人疲倦出通紅帶血絲的眼圈，他都不知道是希冀自己高中還是落榜。
畢竟恩科的活，大概也是得這些吏帶人幹。
萬一這些人因此累倒了怎麽辦啊？
就在崔瑚難得焦慮不安時，禦書房朝中重臣們商討恩科一事。
“皇上，微臣鬥膽，南邊水患嚴重，京城至今也還在災後救治。眼下再開恩科，地方官僚任務重，恐怕亂中會出差錯。”徐國棟聲聲鏗鏘有力，“我等也得替普通官僚思忖一二。其他不說這回皇上您下令武學院協助救災，那些武勳子弟哭喊士卒連軸轉，不容易的可不少。”
“且開恩科，也要耗費不少銀兩。眼下國庫銀兩應以賑災為主！”徐國棟最後神色愈發肅穆。
明德帝點點頭：“徐愛卿這點說得對。除卻官外，吏辦事這回朕也親眼看見了，黎閣老記著，等大朝會交朝議如何嘉獎辦實事的吏，別讓他們有功卻無嘉獎。”
此話一出，全場都明白明德帝鐵了心是要開恩科了。因此互相對視一眼，最後齊齊看向戶部尚書。不管國庫有錢沒錢，戶部這個出錢的還是得表個態的。
戶部尚書出列，“回皇上的話，微臣認為必須開恩科！”
聞言全場訝然，就連明德帝有頗為震驚的看向戶部尚書：“愛卿說什麽？”
“回皇上，臣戶部尚書支持您開恩科！”戶部尚書聲若洪鐘：“微臣鬥膽，正因為南方水患，臣才認為要開恩科。一來，恩科是面對天下學子，天南地北的舉人們會進京。民間舉人已有半幅官身的戲謔。故而，這些舉人們可以助陛下監察地方，尤其是水患嚴重的災區，朝廷賑災是否及時到位，我等皆可從舉人口中略知一二。”
“二來，說句通俗的，舉人們進京，勢必要打尖住店。那舉人住店店家便有收入便能交稅。有稅收，才能讓國庫不繼續空虛。”
“那寒門舉人住不起店呢？”張閣老慍怒開口。
“張閣老，公車入京這點您忘記了？”戶部尚書不急不緩道：“全國各地的士兵們護送舉人們進京，也是便於皇上您下旨讓士兵們順帶也監察災區。”
“對災區百姓最為要緊的便是賑災的及時。對皇上而言亦也是朝廷的賑災各項舉措能夠切實的落實到位，而不是某些地方官吏陽奉陰違，故意曲解，乃至貪汙受賄！”
“至於辦事忙碌的官吏們，皇上您先前已金口玉言要予以嘉獎！臣推己及人，認為連軸忙碌也可撐一撐，可以輪值換班可以……”戶部尚書說了幾條管理的建議後，還沈聲：“微臣說句冒昧的話，累，眼下大家都累。可女營，尤其是穩婆班這回表現大放異彩，但她們未喊過一聲累。”
“女人都沒說累，堂堂七尺男兒就累了？下官女兒未來兒媳都在女營，甚至下官女兒還肩背老婆婆，還學著接生了兩孩子，寫信來家唯有傲然，從未喊過一聲累。甚至她還不是穩婆班的，是事發突然她自己就頂上了。”
明德帝聽得這聲聲合情合理必開恩科的理由，眉頭微微一簇，目光逡巡開口的朝臣們。
黎閣老見狀，上前一步捅破明德帝最初打算開恩科的緣由：“皇上，老臣鬥膽，福王心懷天下蒼生，眼下開恩科亦也是——”
勸諫皇帝別拿崔瑚成績卡恩科一事還沒說出口，黎閣老就聽得背後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沒來得及細細辨認，他就見四喜已經匍匐跪地：“皇上，大喜啊！世子爺中了。”
“多少名？”明德帝迫不及待問。
黎閣老一行人表情一扭。這中了不就行了，還要第幾名嗎？皇上你望子成龍也不能這個節骨眼吧？！
“回皇上的話，世子爺第二百九十三名。另鎮國侯家牛從戎四百三十六名，安定伯家朱勝利三百一十六名，護國公後裔趙霖一百名！”四喜叩首：“皇上，大喜啊！武學院這幾位學員是大周新時代能武能指揮的全、能將帥之才。”
“好，好得很！”明德帝聞言拍案而起：“去，趕緊把捷報直接送福王府，讓老爺子們開心開心，另外開太廟祭祖告先烈我司徒軍武學院人才輩出。”
全場：“…………”
所有老狐貍們面面相覷，驚詫武學院何時如此多文武全才時，就聽得由遠及近的傳信聲帶著刺破蒼穹的震撼力：“八百裏急報！江北眾志成城，戰勝黃龍！”
聞言，黎閣老立馬匍匐跪地：“天佑大周天佑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其他朝臣們回過神來也跪地恭喜帝王。
明德帝傲然，拍案：“天下百姓也該大喜，天佑我大周眾志成城，團結一心！”
“傳令下去，我大周百姓也該列入史冊之中。大周風骨館再建抗洪館，此館記錄百姓所有名冊。另外在江南建大周風骨館分館！”
“傳令天下，普天同慶！”
“傳令榮國公世子崔瑚，禮部祭司立馬陪同崔瑚南下祭風雨，主持修建大周風骨館江南風館，願我大周百姓風骨錚錚，萬眾一心！”
一道一道的命令下達著，所有朝臣跟著連軸忙碌起來。
在忙碌之中，某些被軟、禁的事情都微不足道了。畢竟沒明面上的證據，且大周風骨館的館主崔瑚都南下當“祭祀”之物了。
收到帝王任命的崔瑚：“？？？？”
崔瑚回想著自己所見所聞，勸住了氣跳腳的爹，思來想去還是鄭重的去一趟福王府。老福王此刻已經算奄奄一息，老的都讓太醫院所有精銳太醫都束手無策了。
連坐都坐不住了，只能躺在床上。
“叔祖，我……”崔瑚雙膝跪地，行全了大禮，最後小心翼翼握著老福王的手：“我還是很爭氣的。雖然有些不開竅，從小到大您多虧您護著我，但我也算繼承祖父們的豪氣與忠義。”
“我要南下了。”
“您等我回來，我……”止住離別的眼淚，崔瑚望著在他記憶中比祖父還慈祥和藹幾分的爺爺：“我爹還吹牛說我們父子倆給您擡棺呢！說咱們輩分還要捋個清清楚楚，不然去地府了，老爺子們都還要再打架的。”
“我……”老福王看著靠近的崔瑚，努力笑著，努力張開嘴，“好……好……秀……秀才公了。”
“嗯，我二百多名呢，也算自己考出來的。比前一年都有進步。”崔瑚見狀，立馬昂首挺胸，笑盈盈：“且今年好多開國勳貴的崽都成秀才公拉！”
老福王聽得耳畔絮絮叨叨的話語，不自禁笑了笑。
真好，他也有顏面去見爹去見那些帶著他長大的哥哥們了。
大周做到了！
沒有狡兔死！
沒有！
“好。等……等你……”
崔瑚聽得這一聲比一聲艱難虛弱的話語，笑了又笑，給人舞槍。等彩衣娛親過後，崔瑚擦擦眼淚，又去其他家辭別。畢竟，他是忠武公嫡長孫，是榮國公世子爺，他能活著，他能夠有世子爺的爵位，那都是老爺子們鼎力支持的緣由。
所以出遠門，得跟世交爺爺，太爺爺們道個別的。
拜訪所有長輩後，崔瑚又進了後宮辭別皇後。
皇後都有些詫異：“這回下江南還來辭別？”
邊嘀咕著邊命人將這皇帝寶貝的義子迎進宮。
崔瑚行全大禮，開門見山訴說來意：“母後，孩兒冒昧，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你這孩子，有什麽事情直說便好，你我也是母子，何須這麽客氣？”皇後笑得慈愛，親自起身去攙扶人起來。
“這回琮弟弟不能陪我一起去，他要準備婚事了。琮弟從小就跟我影形不離的，這回……“崔瑚想起來都覺得自己有些慌，可他作為未來家主又不能太慌，且還得做到位：“我我要是在，我作為家主我弟弟成婚了我肯定要邀請你們一起參加的。可我不在，他們不敢給您下帖子的。”
“所以我提前給您下帖子好不好？要是成婚，您給我弟弟撐個腰。”
皇後看著說的真摯的崔瑚，差點想問出口：“知不知道崔琮的外祖家是誰？知不知道他外祖家塞女人進宮幹了什麽好事。”
但一見崔瑚這紅著眼巴巴的模樣，皇後還是止住了翻二十幾年前的舊賬，語重心長：“瑚兒，不是母後不給你這個顏面。若是你求得你父皇同意，本宮必出宮。”
聞言，崔瑚開心：“多謝母後，母後放心我也會求牛姐姐生個小皇孫。”
“在宮闈內，最好喚太子妃嫂子。”
崔瑚從順如流改口。
又聊了幾句後，崔瑚帶著大包小包皇後的賞賜，氣哼哼去求見明德帝：“父皇，母後都給我準備了這麽多的行囊，您就沒給我準備嗎？”
“牛超帶這回海津水災表現優異的小吏隨你一起去。你順帶監察地方。”明德帝道：“這任務完成好，回來朕給你直接整成榮國侯！”
“您還給我準備任務？”崔瑚左右轉了一圈，低聲：“父皇，孩兒鬥膽，您就不怕那些謠言碎語？您給我身上掛這麽多榮耀。”
“給你掛榮耀都有大周二字，哪怕是野心勃勃的政客也不會為你謀朝篡位。畢竟大周得民心！你得民心都建立在大周一字上。可給朕兒子榮耀，朕的兒子會篡位。”明德帝冷笑：“哪怕朕的兒子等得了，他的外祖家他的岳家都等不了。”
聽得這話語裏攙著的皇位血雨腥風，崔瑚長長嘆口氣：“小臣多謝皇上解惑。”
頓了頓，他立馬機警道：“那父皇我也算個靶子了，您給我個恩典好不好？”
“崔琮先訂婚，等你回來再成婚。朕沒想讓你在外一兩年。你去災區轉轉看看民情，分館的事情交給柴子悅他們這些小年輕辦。你轉一圈就回來繼續讀書。朕可說過崔家嫡系得考舉人的！”
崔瑚：“…………”
崔瑚：“…………”
崔瑚* ：“…………”
崔瑚都不知道自己怎麽離開的禦書房。
等回家之後，將自己從皇後手裏拿來的好東西分享過後，再重覆了一遍帝王的話語，最後他帶著些愧疚看向崔琮：“看……看樣子要耽擱你洞房花燭夜了。”
“最好多耽擱一些。”崔琮毫不猶豫道：“咱們說正經事，這回你出門不懂就閉嘴啊。”
崔琇拿出自己整理好的災後小吏見聞，鄭重交給崔瑚：“您可以參考一二，但要記住因地制宜。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水土之間也性情不一的。所以的確不要貿貿然就發表任何意見，免得被人當做替罪羔羊。”
崔千霆啞著聲：“也不要對百姓過多同情，認為所有百姓都是好的。有些也是滾刀肉趁機搞事的。”
到最後崔千霆神色都難得直白，帶著顯而易見的煩躁。
非但崔瑚，便是崔琮和崔琇見狀都立馬點頭，表示自己牢牢記在腦海裏了。畢竟親爹這臉色啊，比昔年訴說江南行被關進大牢的臉色還難堪。
崔恩侯見狀，再一次焉噠噠開口：“別人家上任都能帶爹的。你真不能帶我去啊？”
崔瑚毫不猶豫搖頭。
見狀崔恩侯嘆口氣，從懷裏掏了又掏，掏出一張泛黃的紙張交給崔瑚：“上面的埋金子的地方你記住啊。要是遇到點事，窮家富路，咱還是得靠錢打點的。”
崔瑚雙眸炯炯，看向崔恩侯：“爹？”
“這得怪你二叔緊張兮兮啊。那我琢磨著抄家之前我肯定能收到風聲啊，到時候一把火燒了榮國公府。”崔恩侯沈聲：“咱們假死！”
說著崔恩侯迎著親弟弟和藹可親的眼神，傲然：“你真覺得我會去東南西北那些窮苦的流放地嗎？”
崔千霆看向窗外某些飛影，吸口氣：“你哪來的人手？”
前塵往事都要翻篇了，這冷不丁又詐一下！
“我老大啊。順手替我挖坑埋點銀子，需要很費人情嗎？”崔恩侯覺得崔千霆太大驚小怪了：“你是不是當小官官腦子當糊塗了？別說我皇帝叔叔了，我老大開心了給我零花錢那也是一萬兩起步啊。”
崔千霆一字一頓：“你這老大沒白認！”
不生氣，大周最金貴的幾個崽對錢的單位的確該是“千兩”。
崔瑚見狀立馬將“藏寶圖”收好，“爹，您放心，我肯定不花錢。到時候還想辦法多埋一點。咱有備無患，以後萬一二叔他們被貶官了，咱們也能挖出來用。”
二叔全家：“…………”
二叔全家難得同仇敵愾的，直接莫得感情催促崔瑚動身。甚至還只送到城門口，就該上衙的上衙，該返回災區當臨時小吏的繼續忙碌。
畢竟崔瑚出門，也是欽差，也是代天巡狩。
場面大。
且也有崔瑚相熟的武學院精銳人員牛超，還有女營的精銳等等一行人，不用擔心崔瑚“獨孤一人，背井離鄉”。
崔琇馬不停蹄回到災區，跟著旁聽安置工作後，就見文敬一行人圍了過來。
見狀他立馬直接問：“你們還打算去送世子爺？”
“世子爺這回也是公差，我們目前還不夠格。”文敬笑著：“我們只是想問琇琇你參加恩科嗎？”
“當然參加。”崔琇回答的毫不猶豫。
“那你不回府學備考，還來災區幹什麽？”文敬震驚：“我是不打算參加來繼續充當小吏學習。”
“我現在就在備考啊。紙上得來終覺淺，須知此事要躬行。我這回學習了不少書本上從來沒有的知識點。”崔琇小聲：“我爹要不是已有官身，他都巴不得再來學習學習！說實話咱們這些世家子缺的不就是對百姓衣食住行的了解嗎？”
文敬聞言點點頭：“也對。我也是親眼見了，才明白女營對大多數民女而言是世外桃源了。沒想到是真有百姓愚昧對女兒又打又罵，還想把女孩子直接賣青樓換錢重新建家園。”
“賣仆我都覺得還能理解，但還不到絕望的境地就賣入青樓，是真……”文敬沒忍住罵了一句臟話。
他本來都不會的，這些天跟著歷練，倒是會罵人了。
有時候講禮不如氣場強悍，罵人！
甚至打人都會讓愚民畏懼。
思忖著，文敬道：“琇，你能不能跟府學教諭建議一下，著重武學課程啊？經此一事，我愈發想要學武了。去地方任職，武德充沛很有必要。就像崔二叔，太帥了！”
“對，琇琇這點很重要。武學院都有將帥培訓班，要文能當軍師，武能以一檔百。咱文生不能輸啊。咱文能治世，武起碼也能打賊寇吧？”黎理聞言也迫不及待道。
崔琇鄭重應下。
聊天結束，一行人又積極無比的領取任務，力求能夠出色的完成。
隨著時間一天天的流逝，災區重建工作大致規劃到位。
作為臨時指揮的黃太保便要進行交接，前去上任刑部尚書之職。
他看過所有記錄後，面色沈沈的瞧著有關臨時小吏的記載，長嘆一口氣。
面聖匯報完所有有關災情視線後，他回想自己的所聽所聞，最後見帝王雖有龍威，卻也依舊雙目清醒，便提及了此事，當然亦也是有些試探之心：“皇上，世家與寒門本就有些嫌隙。從臨時指揮角度而言，這些世家子弟雖然有些慌，但都極其迅速的應下來，完成各項任務，甚至提出的某些建議都合情合理，是極其優秀的人才。直接放他們去當地方官吏，下官都覺得他們能夠勝任。”
“可寒門呢？”
“寒門子弟大多唯有學習，也只有學習，別說歷練了便是游學的機會都少之又少。長此以往下去，他們就算有天縱奇才者，大多也是紙上談兵。若是派出一地父母官，完全不如這些有各種歷練機會的世家子弟。”
明德帝看著滿目擔憂的黃太保，開門見山：“朕說句實在話，使喚這些臨時工，朝廷不用出任何俸祿。他們還能倒貼錢！”
黃太保瞠目，“什麽？！”
“水患頻發，國庫要錢賑災的。這回能省一點是一點！”明德帝道：“至於愛卿所言的歷練，順天府的府學教育已經在逐步改革中。府學內的寒門子弟亦也是有各種各樣歷練的機會，否則朕不會讓崔恩侯兼任府學教育。”
“只是目前情況來看，府學某些學子還是自持身份。同考本就是歷練的機會，按朕規劃本該鍛煉府學學生統籌考務的能力，但結果顯而易見的。”
聞言，黃太保沈默。
“寒門保守抗拒府學同考，朕自然也只能放在改革女營中進行。所以不是朕偏疼這些小子，是你們這些寒門——”明德帝話語一頓，慢慢糾正：“哦，確切說某些寒門得權勢了就忘記自己來時的路，亦或是自己遭受的罪也想讓其他寒門遭受一遍，否則心裏不舒坦。”
“畢竟寒門成了官，熬個三十四年的，不也能成世家？”
黃太保迎著帝王這直白至極的話語，慢慢彎腰作揖：“多謝皇上坦誠相待，微臣知道該怎麽辦！”
看著彎腰臣服的黃太保，明德帝眉頭一挑，手指摩挲著龍椅扶手，感覺自己心情都不知該怎麽形容。
武帝的心腹，還記得寒門。
而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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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敬聞言一個激靈, 斂聲屏息，小心翼翼看向幹系恩科的崔瑚。
崔瑚迎著兩緊張兮兮的臉，當即解釋：“我答完還檢查了兩遍呢！真的, 京城暴雨下了三天三夜才放晴。主考官請命令後，下令今年只考正科一場，試卷也是重新出。還放考生休息了兩天，才繼續考試。”
“重考期間, 我是靈感如泉湧, 琇弟你圈畫的要點, 還有文敬你們家備考的戶籍要點我都記住。”
崔琇和文敬互相對視一眼，看向自信飛揚的崔瑚，唇畔張了張, 還是沒膽將“確保能考上嗎？”這問題問出。
“考完琮弟接我回家, 我也是養精蓄銳休息了兩天。”崔瑚瞧著兩人烏黑的跟黑白熊一樣的眼眶，再一次毛遂自薦著：“我在家呆不住, 琮弟他又忙著城內的調度，這不我就琢磨來找琇琇你了。你給我安排點活吧, 比如扛沙包我真可以幹的！”
“祖宗冷靜, 崔琇你也別先答應。”文敬邊開口，甚至還一個箭步躥出去往外看了又看。果不其然看見兩眼熟的崔家護衛又看見六個眼熟的錦衣衛侍衛。
當即對崔瑚小命的重要程度有更深一步的了解。
於是, 他謹慎做出比較安全的建議：“世子爺, 恕學生冒昧直言, 你不能扛沙包。我家也有消息傳過來，我爹這個禮部尚書都跑了好幾趟風骨館了。您眼下作為風骨館的館主, 您的戰場不是在海堤扛沙包做這些勞力的活計而是去風骨館。”
“對！”崔琇沈默一瞬, 立馬跟著回應：“您作為祭祀的盛放米糧的禮器，最好在風骨館, 尤其是農館。”
“可我……”
“哥，”崔瑚舉例說明：“說句實在話，這些年瑚瑚婦產科推行下來，在全大周尤其是咱京城百姓眼裏，您就是投胎好命的征兆。所以您往農學館一站，跟立旗一樣，便有安撫民心的作用。您再把五谷把精耕細作這些知識點這些老百姓變著法伺候莊稼的知識點，學著用農具的知識點講給百姓們聽。你不能讓百姓閑下來，百姓一旦閑下來就會東想西想，你要讓他們忙起來。”
“想想你自己，你閑下來是不是就琢磨考試成績如何？越想越鬧心，倒不如找事情幹。”
崔瑚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也對。我在家呆著真的好無聊的，最後寶珠都不搭理我了。”
無視崔瑚羞澀的解釋，崔琇沈聲：“你要是有什麽農學種植忘記了，你就問百姓。讓百姓們知道自己有所長，有一技之長，讓他們自己意識到人活著就還有未來就還能重建家園。”
“琇弟這道理說得對，所以……要不……世子爺幹脆什麽都不說，就禮賢下士問百姓？”文敬目光帶著些官宦世家的狡黠，低聲：“要是怕無人配合，就讓府學裏的曾師傅他們幫個忙搭腔。”
“定要他們提振他們的信心！”
崔瑚看著急著聲音都變調的兩人，鄭重的點點頭：“好，我聽你們安排！”
雖然不能扛沙包，但他一直以來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聽聰明弟弟的話，還掏出手劄本來記錄。
等記錄完要點，崔瑚問過自家二叔如何。確定自己二叔活蹦亂跳後，他便扭頭積極去風骨館了。
目送著崔瑚離開的背影，崔琇看眼文敬。
文敬迎著這意味深長，似乎能窺伺人心的漆黑眼神，開門見山：“雖然我有些自保的心思在，但你大哥真不能在海防一線。女營這回的確讓我們看得見女子訓練用的用處。”
一字一字，文敬帶著佩服說完後，話鋒一轉，帶著銳利：“可所有人不會下意識覺得是帝王帶出的軍隊，只會想崔家軍！”
崔琇沈默的看著文敬。
文敬不躲不閃任由人打量：“我祖父來消息，我妹、王巧兒還有牛嘉莉三人領頭帶著她們的小姐妹們聯手軟、禁了你大伯，才威風凜凜的奉統帥之命！”
“這消息，我能知道，全大周官場都能知道！”
“所以現在咱們在女營問題上，是絕對一條船上的螞蚱。”
“我……”
“停！”看著說得實誠的文敬，崔琇不得不打斷，“我就好奇一個問題。爵位能夠血脈繼承，軍功怎麽血脈繼承？就算所有人下意識先入為主崔家軍，那跟崔瑚有什麽關系？我大伯好歹還有女營統帥的名號！崔家軍起碼領頭也是崔恩侯吧？”
說著，崔琇磨牙，問的犀利：“文敬，不是我埋汰你啊，文臣政鬥不還講究名正言順？”
看著崔琇眼裏只有真摯的困惑，文敬環顧四周一圈，壓低聲回應：“皇位怎麽血脈繼承？”
崔琇瞳孔一震：“這……說句冒昧的，不也是要奪嫡要爭嗎？”
“那皇子沒這個血脈，朝臣會擁簇嗎？”文敬低聲：“崔琇，文臣討厭勳貴，尤其是開國勳貴緣由便在此。開國勳貴子弟是大周除皇子之外最為尊貴的，生而尊貴的大周貴族。”
“說句誅心的，你區區一個庶子拿的名帖都跟我們不一樣！我們沒有功名前，是小民，甚至得稱草民。你們可以自稱小臣。”
崔琇聽得這聲聲推心置腹的話語，想了想，表示自己懂了：“再加上我瑚哥是帝王一次次強調的忠武公嫡長孫。所以他的身份就是忠武公政治遺產，包括戰神名聲等等的繼承人。”
“以及崔恩侯的政治標簽是武帝寵侄，是吧？”
聞言，文敬飛速點點頭：“據我祖父祈骸骨後閑來無事統計了一番，發現明德帝念了四百三十六遍忠武公嫡長孫。”
崔琇：“…………”
明德帝是屬鸚鵡嗎，就會反覆叨這六字？
崔琇腹誹閃現腦海，沒忍住昂首挺胸。
他現在愈發是崔家的崽了，瞅瞅這大逆不道的勁，連皇帝都腹誹埋汰了！
“所以知道你哥考秀才，然後開恩科的重要性了吧？”文敬道：“朝全大周宣告，崔家軍成過往了。”
崔琇鄭重點頭，拽著文敬往外走：“那咱們趕緊執行相關任務，每完成一項就在心裏默默求個上天保佑。”
文敬聞言恍惚一瞬，毫不猶豫應下：“也對。考試運跟咱們這麽累死累活付出的救人功德也該能互相轉換一下。”
文敬非但自己這麽琢磨，還抽空找到新上位的首輔閣老孫子，跟人再三強調一番。
黎理：“我就說你適合當帶頭大哥。你和崔琇一文一武幹活搭配，思慮周全，多好！”
戲謔歸戲謔，黎理還是將文敬的意思傳達給他們這些大歸類“改革派”的文臣子弟。不到一天時間，所有前來幫忙的子弟們全都開始順帶求個榜上有名了。
被如此覬覦厚望的崔瑚：“…………”
崔瑚迎著官吏們親切慈愛的目光，認真按著自己手劄本上的記載，引導城內的百姓們發揮自己的長處，聊如何救小麥，如何爭取再種一茬，如何補貼家用如何……
總而言之方法多多，天沒有塌下來。
當然忙碌著，崔瑚倒也覺得時間流逝，一閃而過。
等崔琮派人詢問看榜的事情，他才恍惚回過神來，原來半月過去了，他……不……全大周能不能開恩科多舉人進士的重大責任就在肩膀上了。
崔瑚捏緊了手劄本，望著陪同自己的禮部小吏，瞧著這些人疲倦出通紅帶血絲的眼圈，他都不知道是希冀自己高中還是落榜。
畢竟恩科的活，大概也是得這些吏帶人幹。
萬一這些人因此累倒了怎麽辦啊？
就在崔瑚難得焦慮不安時，禦書房朝中重臣們商討恩科一事。
“皇上，微臣鬥膽，南邊水患嚴重，京城至今也還在災後救治。眼下再開恩科，地方官僚任務重，恐怕亂中會出差錯。”徐國棟聲聲鏗鏘有力，“我等也得替普通官僚思忖一二。其他不說這回皇上您下令武學院協助救災，那些武勳子弟哭喊士卒連軸轉，不容易的可不少。”
“且開恩科，也要耗費不少銀兩。眼下國庫銀兩應以賑災為主！”徐國棟最後神色愈發肅穆。
明德帝點點頭：“徐愛卿這點說得對。除卻官外，吏辦事這回朕也親眼看見了，黎閣老記著，等大朝會交朝議如何嘉獎辦實事的吏，別讓他們有功卻無嘉獎。”
此話一出，全場都明白明德帝鐵了心是要開恩科了。因此互相對視一眼，最後齊齊看向戶部尚書。不管國庫有錢沒錢，戶部這個出錢的還是得表個態的。
戶部尚書出列，“回皇上的話，微臣認為必須開恩科！”
聞言全場訝然，就連明德帝有頗為震驚的看向戶部尚書：“愛卿說什麽？”
“回皇上，臣戶部尚書支持您開恩科！”戶部尚書聲若洪鐘：“微臣鬥膽，正因為南方水患，臣才認為要開恩科。一來，恩科是面對天下學子，天南地北的舉人們會進京。民間舉人已有半幅官身的戲謔。故而，這些舉人們可以助陛下監察地方，尤其是水患嚴重的災區，朝廷賑災是否及時到位，我等皆可從舉人口中略知一二。”
“二來，說句通俗的，舉人們進京，勢必要打尖住店。那舉人住店店家便有收入便能交稅。有稅收，才能讓國庫不繼續空虛。”
“那寒門舉人住不起店呢？”張閣老慍怒開口。
“張閣老，公車入京這點您忘記了？”戶部尚書不急不緩道：“全國各地的士兵們護送舉人們進京，也是便於皇上您下旨讓士兵們順帶也監察災區。”
“對災區百姓最為要緊的便是賑災的及時。對皇上而言亦也是朝廷的賑災各項舉措能夠切實的落實到位，而不是某些地方官吏陽奉陰違，故意曲解，乃至貪汙受賄！”
“至於辦事忙碌的官吏們，皇上您先前已金口玉言要予以嘉獎！臣推己及人，認為連軸忙碌也可撐一撐，可以輪值換班可以……”戶部尚書說了幾條管理的建議後，還沈聲：“微臣說句冒昧的話，累，眼下大家都累。可女營，尤其是穩婆班這回表現大放異彩，但她們未喊過一聲累。”
“女人都沒說累，堂堂七尺男兒就累了？下官女兒未來兒媳都在女營，甚至下官女兒還肩背老婆婆，還學著接生了兩孩子，寫信來家唯有傲然，從未喊過一聲累。甚至她還不是穩婆班的，是事發突然她自己就頂上了。”
明德帝聽得這聲聲合情合理必開恩科的理由，眉頭微微一簇，目光逡巡開口的朝臣們。
黎閣老見狀，上前一步捅破明德帝最初打算開恩科的緣由：“皇上，老臣鬥膽，福王心懷天下蒼生，眼下開恩科亦也是——”
勸諫皇帝別拿崔瑚成績卡恩科一事還沒說出口，黎閣老就聽得背後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沒來得及細細辨認，他就見四喜已經匍匐跪地：“皇上，大喜啊！世子爺中了。”
“多少名？”明德帝迫不及待問。
黎閣老一行人表情一扭。這中了不就行了，還要第幾名嗎？皇上你望子成龍也不能這個節骨眼吧？！
“回皇上的話，世子爺第二百九十三名。另鎮國侯家牛從戎四百三十六名，安定伯家朱勝利三百一十六名，護國公後裔趙霖一百名！”四喜叩首：“皇上，大喜啊！武學院這幾位學員是大周新時代能武能指揮的全、能將帥之才。”
“好，好得很！”明德帝聞言拍案而起：“去，趕緊把捷報直接送福王府，讓老爺子們開心開心，另外開太廟祭祖告先烈我司徒軍武學院人才輩出。”
全場：“…………”
所有老狐貍們面面相覷，驚詫武學院何時如此多文武全才時，就聽得由遠及近的傳信聲帶著刺破蒼穹的震撼力：“八百裏急報！江北眾志成城，戰勝黃龍！”
聞言，黎閣老立馬匍匐跪地：“天佑大周天佑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其他朝臣們回過神來也跪地恭喜帝王。
明德帝傲然，拍案：“天下百姓也該大喜，天佑我大周眾志成城，團結一心！”
“傳令下去，我大周百姓也該列入史冊之中。大周風骨館再建抗洪館，此館記錄百姓所有名冊。另外在江南建大周風骨館分館！”
“傳令天下，普天同慶！”
“傳令榮國公世子崔瑚，禮部祭司立馬陪同崔瑚南下祭風雨，主持修建大周風骨館江南風館，願我大周百姓風骨錚錚，萬眾一心！”
一道一道的命令下達著，所有朝臣跟著連軸忙碌起來。
在忙碌之中，某些被軟、禁的事情都微不足道了。畢竟沒明面上的證據，且大周風骨館的館主崔瑚都南下當“祭祀”之物了。
收到帝王任命的崔瑚：“？？？？”
崔瑚回想著自己所見所聞，勸住了氣跳腳的爹，思來想去還是鄭重的去一趟福王府。老福王此刻已經算奄奄一息，老的都讓太醫院所有精銳太醫都束手無策了。
連坐都坐不住了，只能躺在床上。
“叔祖，我……”崔瑚雙膝跪地，行全了大禮，最後小心翼翼握著老福王的手：“我還是很爭氣的。雖然有些不開竅，從小到大您多虧您護著我，但我也算繼承祖父們的豪氣與忠義。”
“我要南下了。”
“您等我回來，我……”止住離別的眼淚，崔瑚望著在他記憶中比祖父還慈祥和藹幾分的爺爺：“我爹還吹牛說我們父子倆給您擡棺呢！說咱們輩分還要捋個清清楚楚，不然去地府了，老爺子們都還要再打架的。”
“我……”老福王看著靠近的崔瑚，努力笑著，努力張開嘴，“好……好……秀……秀才公了。”
“嗯，我二百多名呢，也算自己考出來的。比前一年都有進步。”崔瑚見狀，立馬昂首挺胸，笑盈盈：“且今年好多開國勳貴的崽都成秀才公拉！”
老福王聽得耳畔絮絮叨叨的話語，不自禁笑了笑。
真好，他也有顏面去見爹去見那些帶著他長大的哥哥們了。
大周做到了！
沒有狡兔死！
沒有！
“好。等……等你……”
崔瑚聽得這一聲比一聲艱難虛弱的話語，笑了又笑，給人舞槍。等彩衣娛親過後，崔瑚擦擦眼淚，又去其他家辭別。畢竟，他是忠武公嫡長孫，是榮國公世子爺，他能活著，他能夠有世子爺的爵位，那都是老爺子們鼎力支持的緣由。
所以出遠門，得跟世交爺爺，太爺爺們道個別的。
拜訪所有長輩後，崔瑚又進了後宮辭別皇後。
皇後都有些詫異：“這回下江南還來辭別？”
邊嘀咕著邊命人將這皇帝寶貝的義子迎進宮。
崔瑚行全大禮，開門見山訴說來意：“母後，孩兒冒昧，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你這孩子，有什麽事情直說便好，你我也是母子，何須這麽客氣？”皇後笑得慈愛，親自起身去攙扶人起來。
“這回琮弟弟不能陪我一起去，他要準備婚事了。琮弟從小就跟我影形不離的，這回……“崔瑚想起來都覺得自己有些慌，可他作為未來家主又不能太慌，且還得做到位：“我我要是在，我作為家主我弟弟成婚了我肯定要邀請你們一起參加的。可我不在，他們不敢給您下帖子的。”
“所以我提前給您下帖子好不好？要是成婚，您給我弟弟撐個腰。”
皇後看著說的真摯的崔瑚，差點想問出口：“知不知道崔琮的外祖家是誰？知不知道他外祖家塞女人進宮幹了什麽好事。”
但一見崔瑚這紅著眼巴巴的模樣，皇後還是止住了翻二十幾年前的舊賬，語重心長：“瑚兒，不是母後不給你這個顏面。若是你求得你父皇同意，本宮必出宮。”
聞言，崔瑚開心：“多謝母後，母後放心我也會求牛姐姐生個小皇孫。”
“在宮闈內，最好喚太子妃嫂子。”
崔瑚從順如流改口。
又聊了幾句後，崔瑚帶著大包小包皇後的賞賜，氣哼哼去求見明德帝：“父皇，母後都給我準備了這麽多的行囊，您就沒給我準備嗎？”
“牛超帶這回海津水災表現優異的小吏隨你一起去。你順帶監察地方。”明德帝道：“這任務完成好，回來朕給你直接整成榮國侯！”
“您還給我準備任務？”崔瑚左右轉了一圈，低聲：“父皇，孩兒鬥膽，您就不怕那些謠言碎語？您給我身上掛這麽多榮耀。”
“給你掛榮耀都有大周二字，哪怕是野心勃勃的政客也不會為你謀朝篡位。畢竟大周得民心！你得民心都建立在大周一字上。可給朕兒子榮耀，朕的兒子會篡位。”明德帝冷笑：“哪怕朕的兒子等得了，他的外祖家他的岳家都等不了。”
聽得這話語裏攙著的皇位血雨腥風，崔瑚長長嘆口氣：“小臣多謝皇上解惑。”
頓了頓，他立馬機警道：“那父皇我也算個靶子了，您給我個恩典好不好？”
“崔琮先訂婚，等你回來再成婚。朕沒想讓你在外一兩年。你去災區轉轉看看民情，分館的事情交給柴子悅他們這些小年輕辦。你轉一圈就回來繼續讀書。朕可說過崔家嫡系得考舉人的！”
崔瑚：“…………”
崔瑚：“…………”
崔瑚* ：“…………”
崔瑚都不知道自己怎麽離開的禦書房。
等回家之後，將自己從皇後手裏拿來的好東西分享過後，再重覆了一遍帝王的話語，最後他帶著些愧疚看向崔琮：“看……看樣子要耽擱你洞房花燭夜了。”
“最好多耽擱一些。”崔琮毫不猶豫道：“咱們說正經事，這回你出門不懂就閉嘴啊。”
崔琇拿出自己整理好的災後小吏見聞，鄭重交給崔瑚：“您可以參考一二，但要記住因地制宜。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水土之間也性情不一的。所以的確不要貿貿然就發表任何意見，免得被人當做替罪羔羊。”
崔千霆啞著聲：“也不要對百姓過多同情，認為所有百姓都是好的。有些也是滾刀肉趁機搞事的。”
到最後崔千霆神色都難得直白，帶著顯而易見的煩躁。
非但崔瑚，便是崔琮和崔琇見狀都立馬點頭，表示自己牢牢記在腦海裏了。畢竟親爹這臉色啊，比昔年訴說江南行被關進大牢的臉色還難堪。
崔恩侯見狀，再一次焉噠噠開口：“別人家上任都能帶爹的。你真不能帶我去啊？”
崔瑚毫不猶豫搖頭。
見狀崔恩侯嘆口氣，從懷裏掏了又掏，掏出一張泛黃的紙張交給崔瑚：“上面的埋金子的地方你記住啊。要是遇到點事，窮家富路，咱還是得靠錢打點的。”
崔瑚雙眸炯炯，看向崔恩侯：“爹？”
“這得怪你二叔緊張兮兮啊。那我琢磨著抄家之前我肯定能收到風聲啊，到時候一把火燒了榮國公府。”崔恩侯沈聲：“咱們假死！”
說著崔恩侯迎著親弟弟和藹可親的眼神，傲然：“你真覺得我會去東南西北那些窮苦的流放地嗎？”
崔千霆看向窗外某些飛影，吸口氣：“你哪來的人手？”
前塵往事都要翻篇了，這冷不丁又詐一下！
“我老大啊。順手替我挖坑埋點銀子，需要很費人情嗎？”崔恩侯覺得崔千霆太大驚小怪了：“你是不是當小官官腦子當糊塗了？別說我皇帝叔叔了，我老大開心了給我零花錢那也是一萬兩起步啊。”
崔千霆一字一頓：“你這老大沒白認！”
不生氣，大周最金貴的幾個崽對錢的單位的確該是“千兩”。
崔瑚見狀立馬將“藏寶圖”收好，“爹，您放心，我肯定不花錢。到時候還想辦法多埋一點。咱有備無患，以後萬一二叔他們被貶官了，咱們也能挖出來用。”
二叔全家：“…………”
二叔全家難得同仇敵愾的，直接莫得感情催促崔瑚動身。甚至還只送到城門口，就該上衙的上衙，該返回災區當臨時小吏的繼續忙碌。
畢竟崔瑚出門，也是欽差，也是代天巡狩。
場面大。
且也有崔瑚相熟的武學院精銳人員牛超，還有女營的精銳等等一行人，不用擔心崔瑚“獨孤一人，背井離鄉”。
崔琇馬不停蹄回到災區，跟著旁聽安置工作後，就見文敬一行人圍了過來。
見狀他立馬直接問：“你們還打算去送世子爺？”
“世子爺這回也是公差，我們目前還不夠格。”文敬笑著：“我們只是想問琇琇你參加恩科嗎？”
“當然參加。”崔琇回答的毫不猶豫。
“那你不回府學備考，還來災區幹什麽？”文敬震驚：“我是不打算參加來繼續充當小吏學習。”
“我現在就在備考啊。紙上得來終覺淺，須知此事要躬行。我這回學習了不少書本上從來沒有的知識點。”崔琇小聲：“我爹要不是已有官身，他都巴不得再來學習學習！說實話咱們這些世家子缺的不就是對百姓衣食住行的了解嗎？”
文敬聞言點點頭：“也對。我也是親眼見了，才明白女營對大多數民女而言是世外桃源了。沒想到是真有百姓愚昧對女兒又打又罵，還想把女孩子直接賣青樓換錢重新建家園。”
“賣仆我都覺得還能理解，但還不到絕望的境地就賣入青樓，是真……”文敬沒忍住罵了一句臟話。
他本來都不會的，這些天跟著歷練，倒是會罵人了。
有時候講禮不如氣場強悍，罵人！
甚至打人都會讓愚民畏懼。
思忖著，文敬道：“琇，你能不能跟府學教諭建議一下，著重武學課程啊？經此一事，我愈發想要學武了。去地方任職，武德充沛很有必要。就像崔二叔，太帥了！”
“對，琇琇這點很重要。武學院都有將帥培訓班，要文能當軍師，武能以一檔百。咱文生不能輸啊。咱文能治世，武起碼也能打賊寇吧？”黎理聞言也迫不及待道。
崔琇鄭重應下。
聊天結束，一行人又積極無比的領取任務，力求能夠出色的完成。
隨著時間一天天的流逝，災區重建工作大致規劃到位。
作為臨時指揮的黃太保便要進行交接，前去上任刑部尚書之職。
他看過所有記錄後，面色沈沈的瞧著有關臨時小吏的記載，長嘆一口氣。
面聖匯報完所有有關災情視線後，他回想自己的所聽所聞，最後見帝王雖有龍威，卻也依舊雙目清醒，便提及了此事，當然亦也是有些試探之心：“皇上，世家與寒門本就有些嫌隙。從臨時指揮角度而言，這些世家子弟雖然有些慌，但都極其迅速的應下來，完成各項任務，甚至提出的某些建議都合情合理，是極其優秀的人才。直接放他們去當地方官吏，下官都覺得他們能夠勝任。”
“可寒門呢？”
“寒門子弟大多唯有學習，也只有學習，別說歷練了便是游學的機會都少之又少。長此以往下去，他們就算有天縱奇才者，大多也是紙上談兵。若是派出一地父母官，完全不如這些有各種歷練機會的世家子弟。”
明德帝看著滿目擔憂的黃太保，開門見山：“朕說句實在話，使喚這些臨時工，朝廷不用出任何俸祿。他們還能倒貼錢！”
黃太保瞠目，“什麽？！”
“水患頻發，國庫要錢賑災的。這回能省一點是一點！”明德帝道：“至於愛卿所言的歷練，順天府的府學教育已經在逐步改革中。府學內的寒門子弟亦也是有各種各樣歷練的機會，否則朕不會讓崔恩侯兼任府學教育。”
“只是目前情況來看，府學某些學子還是自持身份。同考本就是歷練的機會，按朕規劃本該鍛煉府學學生統籌考務的能力，但結果顯而易見的。”
聞言，黃太保沈默。
“寒門保守抗拒府學同考，朕自然也只能放在改革女營中進行。所以不是朕偏疼這些小子，是你們這些寒門——”明德帝話語一頓，慢慢糾正：“哦，確切說某些寒門得權勢了就忘記自己來時的路，亦或是自己遭受的罪也想讓其他寒門遭受一遍，否則心裏不舒坦。”
“畢竟寒門成了官，熬個三十四年的，不也能成世家？”
黃太保迎著帝王這直白至極的話語，慢慢彎腰作揖：“多謝皇上坦誠相待，微臣知道該怎麽辦！”
看著彎腰臣服的黃太保，明德帝眉頭一挑，手指摩挲著龍椅扶手，感覺自己心情都不知該怎麽形容。
武帝的心腹，還記得寒門。
而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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