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府學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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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府學十七
崔千霆看著問的還一臉真誠的帝王, 咬牙：“皇上不提您對崔瑚的希冀，咱們就單純論補作業這事，這事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請假了難道就不補落下的功課嗎？”
越說崔千霆是真愈發不明白：“作為學生做功課不是基本的義務嗎？不管你是病假還是事假, 功課不會因此消失。那與其等夫子催，還不如自己熬個夜補一補。”
明德帝看著說的理直氣壯的崔千霆，感覺自己瞬間明白為什麽越愛回憶幼年，會羨慕昌平和崔恩侯了。
除卻長輩的某些偏心眼因素外, 他骨子裏可能也是個淘氣的。
不愛做作業的。
他是被逼著好學。
不過想想他目前大權在握, 再對比對比某些富貴閑人的處境, 那足以見證被逼好學，也是有好處的。
感嘆著，明德帝直接跨步, 在瞭望樓的欄桿上重重拍了一下, 俯瞰著下面吵吵嚷嚷的兒子侄子文臣武將未來的肱骨朝臣崽子們：“你們休息兩時辰，然後就在女營補作業。也看看女營, 看看晚上的女營，她們學習到寅時。”
“你們呢？”
所有崽子們聽得話語中的埋汰, 垂首作揖：“皇上息怒, 學生知……知錯。”
當然也有皇子仗著自己沒什麽“大出息”目標還是頗為膽大：“父皇，兒臣也學的啊。我們習文練武也辛苦的。我們見過朝陽呢。”
“哦。”明德帝無所謂的回應了一聲。
“父皇, 那您這兩天耽擱的公務, 您補嗎？”六皇子仗著自己目前最小, 昂首問道。
明德帝聞言笑得霸氣：“知道閣老為什麽誕生嗎？”
“知道翰林院為什麽誕生嗎？”
“這問題問的，足以見證上書房還是沒把官職這一課上透了。你們所有人一起再多個作業, 好好的想想這個問題。”
冷不丁多了作業的眾人神色一變。
二皇子趕緊捂住自己某個弟弟的嘴, 沖親爹笑笑：“父皇，這……這考務人員也包括瑚哥。”
“所以呢？”明德帝反問：“他不補作業嗎？”
二皇子：“…………”
二皇子都不知道自己最後怎麽跨出考區的大門, 跟某些兼職考生的考務人員訴說這個激動人心的好消息。
收到這好消息的眾人，就連崔琇都神情有些麻木了：“考後覆盤總結的規劃又被打亂了。”
“想想有什麽比我們慘的事情啊？”崔瑚環顧在場眾人：“不然我要去找我爹哇。”
聽得最後淒厲的一聲“哇”，文敬嚇得身形一點哆嗦，唯恐崔恩侯又又又給他們增添好多意外，立馬道：“有！我爹，我爹在哪一年家書寫來著。說他監考府試。好家夥，碰上大雨了。還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暴雨，那暴雨嘩啦啦響啊。不到三炷香時間，好像就溢到大腿了。可危險了。”
“他在貢院內出不去，哪怕有同知在外安排工作，可突發暴雨這臨近險情的大雨，同知也沒法拿捏主意。所以他們兩隔著墻，扯著嗓子對喊，喊排水工程如何堵塞了，如何……”
“喊的兩個都成病秧子了，還得主持災後巡查修建，以及防汛等等工作。”
“可慘了。我祖父看到家書後都心疼的寄了兩人參過去讓補補。”
崔琇聞言嚇得一個激靈：“咱……咱考務雖然按著鄉試指點有準備蓑衣這些，但是咱們沒考慮過整個女營的排水建設啊。”
文敬看向二皇子。
二皇子驚：“我……我負責安全保衛，還包括捅下水道嗎？”
黎理點頭若小雞啄米：“好像是……是要檢查的。我祖父……我祖父筆記寫過，說他第一次外派當鄉試主考官，當初連貢院周邊的土都查過，免得地方有豪強派摸金校尉勾結某些官吏。”
貢院又叫棘院，就是在貢院修建時候周邊圍墻是用荊棘圍城而得名。
這樣修建除卻寓意秉公無私外，也是防火防盜防舞弊勾結。
二皇子抽口氣，看崔瑚。
崔瑚莫名：“看我幹什麽？”
“咱們要不一起勵志去碼頭扛沙包吧。”二皇子磨牙：“當個將軍也難啊。”
以後哪個傻逼攛掇奪嫡，他把人腦袋擰下來塞下水道去。
就考個試，連盜墓都要防。
要是當太子當皇帝，那是吏戶禮兵刑工天下所有事都得愁啊。
還有崔恩侯這種打不死的奇葩朝臣。
想想腦仁就開始疼。
崔瑚：“…………”
一行人互相調侃著苦中作樂，爭取把所有考後工作都辦得妥妥當當。因為不幹不知道，一幹才發現考後也有很多工作：核對賬本，看管答卷準備封存，檢查書庫防蟲防潮這些外，還得傾聽學生對試卷難易的評論，盯緊某些不法書商，跟考生們普法潤筆收費，還得給考中的考生們開宴會，也要關註安撫某些極端的考生……每一件事聽著都瑣碎，辦起來更是得細致，但都十分重要。
是鄉試，也是其他考試不可缺少的一環。
也是成為官吏必須掌控的流程知識點。
“親身經歷過，我才明白文敬你們幹啥年年陪看榜單了。我爹就是極端考生啊。”崔瑚感嘆著，望著終於上了鎖的試卷封存箱，字字發自肺腑：“你們這些年不容易啊。”
文敬直接沒身份的拘束，直抒胸臆：“閉嘴吧。”
“您有空感嘆我們不容易，倒不如生個大胖小子讓榮國公在家帶孩子。否則就國公爺一次次名垂青史的壯舉，以後我們還得不容易。”
官吏還能被貶，崔恩侯被貶不了啊。超品榮國公是開國傳承的爵位加上崔鎮自己因功封的爵，這爵位祭過天告過祖，除非通敵叛國否則這爵位穩若泰山。可偏偏鑒於崔鎮那壯舉，通敵叛國這詞沒人信，謀朝篡位也……老一輩在的話也沒人信。
所以皇上讓這打不死的超品榮國公管女營，也真是絕了。
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出文敬的言外之意，瞬間表情一變，沒了終於完成任務的喜悅。
就在周遭氛圍有些萎靡之時，崔恩侯昂首前來：“你們一個個的焉成了小白菜了？也不想想這樣鍛煉的機會，擱外頭那些人還求都求不到呢？”
“開心點！”
“接下來進入按功授獎環節。”崔恩侯環視在場一群年輕小崽子們，基本上他都有些眼熟的崽子們，與有榮焉著驕傲：“你們表現都不錯。接下來有請四喜公公給咱們授予女營優秀考務工作人員獎狀。”
“皇帝禦筆親自寫的獎狀，比殿試那個恐怕都鄭重！”
“悄悄偷著樂，別往外說。畢竟到底是皇帝，他不好當眾顯著很偏心眼是不是？”
聽得這話，眾人還沒回過神來，便聽得身後響起歡快的敲鑼打鼓聲，甚至還有舞龍舞獅，禮樂氣息是撲面而來。
所有人互相大眼瞪小眼，最後看向崔恩侯。
就見崔恩侯一擡手，而後四喜公公，帝王眾所周知的心腹總管大太監，端著禮盒，邁著八字步，是一步步鄭重無比的朝他們走來。
見狀所有人都心跳克制不住加快跳動起來，感覺自己連日的疲憊都一掃而空了，甚至還能一口氣補個十天半月的作業。就連崔琇也沒忍住精神奕奕，積極的開始整理自己的衣服，力求拿出最好的姿態來領獎。
雖然沒聽過也沒見過女營優秀考務工作人員獎狀到底是什麽。
正感嘆著，崔琇看著率先朝他走來的四喜公公，聽得人鏗鏘有力的唱響“授予崔琇”四個字，他還沒來得及彎腰，就發現自己被人攙扶的穩穩當當的。而後眼前便引入大紅的獎狀，以及端正肅穆的楷體大字——
崔琇學生：
在大周皇家女營第一屆才華立身，無懼男女大同考考務工作中表現優秀被評為
優秀考務工作人員
特發此狀，以資鼓勵！
大周宗正寺皇家女營
明德十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崔琇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去，最後看著瞧著大紅的公章，只覺這些字跡都化作了絢爛多彩的煙花在他眼前綻放，美好的他都不敢閉眼了，唯恐自己錯過。
“這……這給我的？”
四喜公公瞧著笑容燦爛，難得有些孩子氣的崔琇，鄭重點點頭，鏗鏘道：“對，皇上吩咐了，這回您該當居首功。”
“謝謝皇上，也謝謝四喜公公，我以後會繼續努力的。”崔琇激動的聲音都有些啞了。
其他人見狀都坤長了脖頸翹首等待著。
四喜一揮拂塵，鄭重朝皇宮方向一鞠躬：“諸位公子，皇上特意吩咐了除崔琇小公子被榮國公抓壯丁外，其他熱心助人的公子咱們按著百家姓姓氏先後順序發放獎狀。”
“這回不分皇子世子，文臣武勳子弟，畢竟大家都是考務工作人員。”
“是一視同仁發放。”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心中暖暖的，似有暖流緩緩而過。就連二皇子等人，也十分激動。他們也還有獎狀啊？！
於是都不等四喜開口，便飛速按著百家姓先後順序排隊，等待領獎。
四喜見狀，恭敬的一張張獎狀遞過去。
領到獎狀的眾人雙手小心翼翼捧著獎狀，忍不住互相交流起來：
“這……這獎狀好像從未見過？居中畫的是女營的軍旗？”
“又有點皇家錦衣衛的徽記？”
“真是父皇親筆寫的啊？”
“沒想到請個假還有這般機遇？能夠學習到考務知識鍛煉自己，又能得獎？”
“是聖旨的材質吧？”
“必須供奉宗祠裏，讓祖宗們也開心開心。”
“…………”
崔琇聽得小夥伴們的歡呼雀躍聲，瞧著也跑到隊伍後頭要領獎的崔恩侯，倒抽一口氣。他倒是有些冷靜下來了，環視身後敲鑼打鼓的女營樂組，眼眸轉了轉。等見崔恩侯也領了獎，他才上前拉著崔恩侯的袖子到一旁，悄聲：“大伯，女營黃大妞姐姐她們也是考務人員啊，她們怎麽不來領獎啊？”
“她們有專屬的慶功宴，皇上福王他們都來，不用你操心。”
崔琇眨眨眼：“專屬的慶功宴？”
二皇子也聞聲立馬湊過來：“榮國公，我父皇來參加女營的慶功宴？這慶功宴不能捎帶上我們嗎？”
“不能啊。”崔恩侯笑盈盈的，但說出口的話語，卻讓在場拿獎狀的眾人瞬間覺得心寒：“你們按著民間說法，那就是來打工的。你見過哪個打工的參加東家的慶典，上桌吃飯啊？”
“爹，不是……”崔瑚急了：“不是說好是戰神的孫女，我的姐妹們嗎？”
“大伯你這話說的過分了啊。”牛超也立馬開口：“我們晝夜輪班啊，兩眼圈都黑了，吃頓飯都沒我們的份嗎？你呢，你翹著二郎腿吃飯睡覺的好意思拿獎狀嗎？”
“當然好意思啊。我也領了任務，在朝會氣死某些老古板。”崔恩侯揚了一下自己的獎狀：“我拿獎狀理所當然的。”
“那你參加慶功宴嗎？”
“當然啊。”崔恩侯道：“我是女營統帥啊，但就是沒有你們的份——”
邊說，崔恩侯還擡手一一指指憤怒的眾人，再一次強調：“就沒你們的份！”
崔瑚感覺自己不亞於被潑了一盆冷水，刺激著他凍過頭都凍出火氣了：“爹，你這樣好欠打啊。小心牛伯父他們套麻袋打你。”
“大伯，是不是有什麽原因啊？”崔琇讓自己冷靜，冷靜的思考。
以崔恩侯的德性，肯定要熱鬧超熱鬧。光這一點，就不會少他們啊。
看著小崽子們個個慍怒的模樣，崔恩侯籲口氣，正色道：“女營慶功宴，那是慶祝女孩子們敢參加考試，哪怕有些成績不太理想，可是她們勇敢的跨出這一步了。若是你們一起參加，那叫什麽？”
說著不等眾人回應，崔恩侯回答的理直氣壯：“你們皇子世子武勳繼承人文臣嫡長孫的，一群人本就一舉一動備受矚目了。現在女營一群女孩子靠自己付出得來一些成績。”
“雖然成績跟那些舉人比是不怎麽樣。可到底也是她們的榮光。”
“既如此，那自然是她們做為主角了。就好像戲臺唱戲登場，那只能有一個重點。要是有你們這些皇子世子世家繼承人在，就沒主次了。”
崔恩侯說完篤定：“所以你們不能參加。你們要是想慶祝，瑚兒你帶頭在榮國府開一場，你們自己熱鬧熱鬧。”
“榮國公，不是……”文敬鞠躬行禮：“晚輩鬥膽，我們只是想要替姐姐妹妹們開心一下也不行嗎？”
“現在不行。等什麽時候女營男女同考不是稀罕事，你們再來慶祝。現在女營她們就是要絕對的主角，絕對的萬眾矚目，是絕對的千畝地裏寶貝的一根苗苗！”崔恩侯語重心長：“我雖然沒什麽大能耐，但他們都說我養孩子養的快樂健康有活力。所以我把女營當做我，那我就覺得眼下她們就是唯一。整個女營整個慶功都必須圍繞她們轉。”
崔琇似懂非懂點點頭：“是因為有些女孩子太懂事了，不懂爭取，大伯您要教她們維護自己的付出得來的利益？”
“對，就這意思。”崔恩侯擡手拍了一下崔琇肩膀：“所以你們回內城去玩吧。我這邊還要吩咐女營籌辦慶功宴。”
文敬一行人互相對視一眼，又偷瞄了一眼崔琇，暗暗琢磨人總結的話語，邊彎腰作揖：“多謝榮國公指點，晚輩告退。”
*****
等裝好自己的獎狀還有考務心得的手劄本，崔琇回眸看了眼熱熱鬧鬧，依舊吹鑼打鼓在歡送他們離開的樂組，視線不自禁的看向新建起的考區。
“琇琇，你還在想慶祝的事情？”崔瑚瞧著崔琇表情難得凝重的模樣，問道。
“我在想什麽時候能府學同考？”崔琇沈聲道：“若是府學同考若是男女真能無憂無慮的一同比試，那應該是跟鄉試一樣唯有中榜者參加鹿鳴宴。”
“那恐怕還需要十來年吧？像我家雖然一同啟蒙學習，可女孩子長大了就會有女學課程，是不會像我們一樣專研四書五經等考學課的。”文敬見爵車內就他們幾個相熟的，想了想，開口訴說某些改革的確是挺難的。
“且最為重要是女孩子跟我們一樣讀科考的書，她們就算有才華，可考出來能幹什麽？”黎理表情凝重了些，話語更直白：“若是能明確說當官，那膽大的說以我祖父我爹的性情，那肯定立馬按著當官的要求培養黎家女了。可現在她們是夫子，是由皇後出面下懿旨受封縣主。”
“縣主這名號我們要，是因為這樣一來在婆家更有安全與保障。哪怕以後我們黎家官場起起伏伏，可出嫁女有縣主的封號，諒婆家也不敢欺負。”
“因此以我之見，若是要引導優秀的女孩子，行有餘力的有天賦的女孩子跟男子一樣學習科考知識，那應該先定好官位。名正言順。”
“不然努力做夫子，朝縣主郡主目標奮鬥不就挺好？”
崔琇鄭重點點頭：“說句膽大的話，女營一開始能成立，本質上是有些利誘的。可現在忽然要同考，好像總覺得挺急切？”
說著崔琇看眼文敬：“是不是缺錢了？”
文敬撩開車簾指指新建的考區：“榮國公說他名下小島有金礦喲。”
說著他看崔瑚：“世子爺，您就沒什麽內部消息嗎？”
“沒有啊。我就學習學習再學習。”崔瑚抑郁感嘆著，但視線看向新建的考區，撓撓頭：“我想想啊，好像……好像父皇說要吏治改革，給某些小吏一些體面。像地方上很多事情其實都是吏在辦。某些吏久而久之的就盤踞地方成一方毒瘤，也有些吏其實很有才華卻因一日為吏終身為吏局限了。”
“所以也想要些女吏。”
“比如風骨館有些課程，比如跟小朋友介紹風骨的由來，就可以由女吏出面。這女孩子到底溫柔些嘛，不像國子監某些學生仗著才華只會掉書袋，讓孩子們壓根一點都聽不懂。”
文敬聞言，唇畔張張合合半晌，最後扭頭轉了有轉，看看同車的崔琇黎理還有崔琮牛超。確定是真算“改革”一派的，他小聲：“世子爺，皇上還跟您說吏治改革？”
崔琇也緊張的看向崔瑚。
崔瑚淡然：“有問題嗎？他說武帝把崔恩侯帶身邊教導，那他不能輸啊。我總比我爹成器，就算鸚鵡學舌我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好鸚鵡。”
“可女吏的身份不如縣主體面尊貴啊。且皇上昔年不是特旨鄭女官嗎？”黎理聞言沒空想吏治改革背後如何如何，只道：“他昔年說要堪比唐朝啊，唐朝有女官啊。”
“鄭女官那功績，你妹妹能有嗎？”文敬一聽黎理發言就知道人琢磨什麽，當即道：“就算改革，也要一步步來啊。民間說溫水煮青蛙，要溫，要穩。”
“女吏的話，若是在風骨館先嘗試女吏，那絕對各家會趨之若鶩的。畢竟體面。”最後兩個字文敬咬重音：“世子爺，您回去跟皇上反饋反饋，咱對千金的安排一定要體面。要是名聲好，我祖父我爹我舅舅他們都會同意的。”
“那倒是，我祖父他們肯定也會同意。”黎理也跟著點頭。
牛超見狀，嘖嘖兩聲：“按著你們這種說法，那是不是不能用吏這種稱呼，要換一個好聽有意義的官職名字？”
兩個即將交接的首輔閣老子弟毫不猶豫點頭：“這……這點子不錯。”
崔瑚咦了一聲：“你們好矯情啊。”
“哥，這是正經事。”崔琇說著，將自己記錄下來的要點遞給崔瑚：“要是您不想寫奏折，我寫？”
“讓他自己寫。”沈默的崔琮難得開口：“但凡院試要考的，尤其是表、詔等上朝必備的，崔琇你不許幫他，必須他自己做。”
崔琇聞言想想六個閣老一起教學的場面，想想兩年六百多天時間能夠直接縮四舍五入四百天的考試期限，毫不猶豫認錯：“多謝大哥指點，是我想岔了。”
崔瑚籲口氣，本不想接過小本本，但想想自己每回來女營都能見到女孩子們學習再學習，他還是鄭重的接過，邊問：“那你們要不想想什麽名字好聽又有寓意？”
“不管父皇他們願不願意采納，起碼咱們作為哥哥作為弟弟，也算為自己的姐妹們奮鬥過了。”
聞言，車內眾人精神抖擻，絞盡腦汁琢磨個體面又好聽的稱呼，取代“吏”這個在官場是不入流象征的詞。
“卿如何？女卿？卿卿愛卿嘛！”
“忘記榮國公昔年被用女色碰瓷借此汙蔑女營的事情了？還是莫要讓某些……比女子還小肚雞腸心胸狹隘的人用某些攻擊。”
“咱們找偏向中立客觀的。”
“你們這些好煩啊，”牛超嘀咕：“要不還是女吏得了。要不女公子，不是先前也有女郎女公子的呼喚嗎？”
“可按著榮國公先前指點，若是有郎這樣的詞匯在，那世人的重點就在於郎了。咱們要讓人一看，這重點起碼是女孩子。”
“或者完全沒有性別，讓人完全看不出性別區分的詞匯。”崔琇沈聲。
崔瑚聽得感覺自己腦仁都大了，往椅背上一靠：“要不就民臣。父皇叨叨過的為民而臣嗎。咱就用這個還拍皇上馬屁。”
“不行，要溫水煮青蛙。直接用了皇上的對臣子的希冀，某些臣子會急赤白臉的。現在不說改革，就是女營還弱小，用戰爭的詞匯來說就是很容易被打死。”
“…………”
聽得爵車裏傳出來的議論聲，趴在爵車底下記錄的密探笑著，力求一字不落的將相關建議傳回給帝王。
在女營慶功的明德帝看著傳回的密信，擡眸看向興高采烈的女營眾人。哪怕她們要自給自足，自己搬著桌椅板凳，自己埋鍋做飯，自己布置宴會場所……
可都是開心的。
也都懂事。
懂事。
再一次感嘆這個詞，明德帝嘴角彎彎。
他也不知道自己推動女營，日後為發展成什麽樣子。但既然發展了，那就發展唄。畢竟若是日後有像昌平公主這樣野心勃勃的公主，會明白自己想要什麽的公主，奪權會方便。
不會再也不會有向他這樣的。
被逼著好學逼著奪權，被一個自己怯弱無恥的母妃覬覦厚望，被逼著去承擔母族的榮辱。
渾然不知道明德帝此刻昂首挺立，在感嘆自己的幼年。
徐鳳嬌見帝王周圍侍衛林立，還是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步伐，只得邁著步回夫子營，帶著些羨慕看向考了第一名，能夠作為女營代表上臺的王巧兒。跟著營內的眾人一起訴說恭喜。
“多謝。”王巧兒頷首感謝，邊將自己的致辭遞給徐鳳嬌：“鳳嬌你也幫忙斟酌斟酌，小敏她們說我寫的太過犀利，需婉轉些。”
“這……”徐鳳嬌擡手接過，一目十行掃過後，環視在場眾人的神色，斟酌著開口：“這……大家這麽多年了也都情如姐妹，我鬥膽說一句，你……以你祖父之功，你得郡主都可以。”
“這般體面的，你當女太醫順遂的很。”
其他人一聽這話，再一次點點頭，勸王巧兒冷靜。
“可我一個人當女太醫又有何用？”王巧兒環視在場眾人，語調加重了些：“一個好漢三個幫。舉個膽大的例子，崔家在帝王登基初年，基本在朝廷都無人敢理會，但也無人敢當面得罪。因為他們是開國勳貴。開國勳貴也要體面，容不得翻舊賬的行為。”
這舊賬翻的，在場所有夫子都沈默了。
她們既然來當夫子，家族中自然也教育過基本朝政的。自然……自然也聽聞崔家和皇家兩代的恩恩怨怨，捋不清的。
王巧兒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沈聲：“所以我不能自己當女太醫，我教的穩婆班有三個弟子膽大心細，又好學敢學。我也得為她們謀劃。”
“可你自己不坐穩這個位置，你如何替弟子謀劃？”文敏見似乎還要膽大一回的王巧兒，語重心長：“膽大的說，咱們要先把自己能到手的利益拿到手啊。像崔玥，不就立馬接了任命，立馬帶了一半女營精銳幾乎是立刻馬不停蹄就走。怕的就是朝中有人阻攔。”
“像這回同考，本是大伯跟朝臣打嘴仗撂狠話。可大伯真要推行府學同考了，順天府伊這個府學直管官的能夠生病了。這就是讓某些人抓住了阻攔的機會啊。”
“有道是事以密成！”
文敏低聲：“巧兒，我也膽大說個例子，崔恩侯嚷著要刺殺要把抄家流放當做家學淵源，可他也沒* 有拒絕接受繼承超品榮國公的爵位啊。”
“他的超品爵位是明德帝登基後下的聖旨。”
“崔瑚的世子位也是明德帝下的聖旨。”
“他們父子倆也是在有了名分之後，幹的事才叫名正言順。”
“有父祖的蔭庇，那咱們先把這蔭庇的好處拿到手啊。”牛佳聞言沈聲補充：“像叔祖父不就可以左一塊丹書鐵券右一塊丹書鐵券庇佑女營了？咱捫心而論，你說他對女營庶民會有好感嗎？他壓根不在意，他只是覺得好玩，他都能扛著滿朝壓力啊。”
王巧兒聽得這番合情合理的話，表情變了變：“我……我稍微婉轉些？”
“還得著重強調你的努力，而不是天賦。”牛佳見王巧兒表情有些松動，立馬開口：“我祖父說他們寫檢討書寫奏折，都是先賣慘的。你寫也一樣。先寫自己付出的苦，然後再寫自己因為熬過苦難，辛辛苦苦所得的成果。尤其要著重描寫穩婆班的，在你帶領之下獲得的榮耀。”
“有時間點的話，也要著重寫出時間，讓人覺得可靠。”
王巧兒看眼自己言簡意賅直白到極致，就查按著病癥寫的文，認真的抱拳感謝：“多謝，這些事我還真不懂。”
“沒事，咱們都是姐妹，互幫互助。你這回答的也好。”
“考試運也是運啊！”
“…………”
王巧兒笑笑，在眾人的指點幫助之下重新潤色了一篇“官樣”文章。等聽得女營學生催促，她吸口氣邁步出營。
其他人立馬跟著離開。
徐鳳嬌硬生生擠出笑來，跟著出營地跟著到達“勇敢考生”區端坐，看著幾乎被萬眾矚目捧著的王巧兒。
而她呢
第二百三十七名。
說實話這名次是狠狠打了她的臉。
就差把她扇腫了。
文敏這些文臣世家女比她名次高就算了，就連牛佳這個牛家武勳都比她名次好。
她該怎麽辦？
徐鳳嬌眼裏帶著些陰鷙，目光幽幽看著臺上前來參加的皇帝還有皇後。
皇後微笑的表情微微一變，但見明德帝雙眸炯炯，帶著與有榮焉驕傲望著王巧兒，跟看自己女兒一般嘚瑟的就差翹個尾巴模樣，心中的警惕愈發大了些。
對於王巧兒，她算知之甚深，也算看著人長大。
因為是王院判的孫女。
明德帝對王子珂這位小王太醫冷漠，但對王院判還是客氣的。當然也不能這麽形容，畢竟小王太醫虛開了不少假病假，明德帝也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予計較。
所以後宮對王家，對幫助過明德帝的王家一脈都還算敬重。
這回王巧兒得魁首，其他妃嬪不能前來參加慶功宴，卻也或多多少的贈了不少禮。
可現在臺下有些屬於“後院女人”的眼神盯著王巧兒盯著都比王巧兒他爹還大兩歲的明德帝，她就忍不住眼皮跳。
這女營啊可是戰神的孫女。
明德帝就算風流，都不會對戰神對他心目中的恩師孫女下手。
皇後捏了捏錦帕，也發表了一番對女營夫子對女營眾人的希冀與嘉獎，還讓常寧公主上臺。
常寧公主倒不怕烏壓壓的一群人，反而揚著稚嫩的音，沈聲道：“犇犇以後也要像姐姐們學習，習文習武。”
“好！不愧是朕嫡長孫。”明德帝傲然著起身，彎腰親自抱起常寧公主，擡手指指臺下參加的所有人：“民間叫三百六十五行，行行能出狀元。”
“咱們犇犇最為重要也是按著自己的長處，有一技之長。”
這話帝王帶著些內力，力求讓在場所有女營人士，哪怕在戍守的女衛們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自然這番話也讓女營所有人心中只覺暖流緩緩而過。
王巧兒捏了捏自己修改過的文章，想著事以密成的勸導，視線看了眼被帝王抱在懷裏，被帝王可以說被“愛”呵護長大的常寧公主。
常寧公主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抓住自己聽得懂“長”處，開心嚷道：“皇祖父，犇犇也有長處哦。犇犇可以飛上天。”
“哦？”
“因為犇犇是六個牛牛，牛可以在天上飛。”
皇後一聽這話，都顧不得各種思忖了，唯恐自家孫女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了皇家顏面。畢竟這牛在天上飛是被嘲吹牛。
“皇上，童言……”
明德帝笑笑，指指不知何時出現的月亮，道：“犇犇真棒。想當年朕翻遍了字典給你取名字，就是讓你牛。”
“六部六閣老都說明了六乃是最為穩妥的數。”
“咱們六個牛牛以後帶隊飛上天，把玉兔給朕抓下來烤了吃。”
六個牛牛重重點頭：“皇祖父，兔兔要麻辣才好吃。”
“好，那就麻辣兔兔。”
犇犇開心。
“那咱們現在開席。”明德帝親自抱著犇犇入座。
被邀請來的皇室宗親和女夫子們的長輩們笑著跟著入座，一起慶祝自家晚輩為壯大發展女營付出努力得來的“甜蜜成果”。
女營夫子們按著班級劃分，以此上前敬酒，展示自己班級的所學成果。
明德帝對此十分開心，也化作慈祥的祖父，牽著犇犇不撒手。
犇犇倒是埋汰：“皇祖父，犇犇想要去拿花花，不要牽手手。”
“乖。等會花花姐姐們送給你，咱們繼續往下看。”明德帝不肯撒手。他可沒忘記第一回慶祝，某些人暗戳戳的眼神。
徐鳳嬌從宴會開始到最後，見明德帝雖然喝了酒，但基本身邊都有人在，眼裏帶著些嘆息的無奈。
若是在女醫出了點事，哪怕是牽個手而已，總歸是帝王先心動。倘若按著德妃的謀劃，那便是她無恥自薦枕席，那她天然便低了一等，會被嘲。
礙於沒有條件，徐鳳嬌止住了行動。
她只覺慶功宴過的是極度緩慢，好不容易等結束了，她率先休假回家，低聲訴說自己在女營的所見所聞：“文家她們是支持帝王改革的，甚至還琢磨指點王巧兒如何抓住機會往上爬。”
“王巧兒這回算運道好，考題考的她都會。”
“皇上改革勢在必行，”徐國棟按了按額頭青筋：“現在不是好時機。看看恩科什麽時候舉辦。若真按著那影影綽綽的口風，福王請求崔瑚高中秀才時候推恩科，那麽某些守舊文臣會反對到底。”
“什麽崔瑚高中秀才開恩科？”徐鳳嬌冷笑：“福王到底還是太、祖兒子，是平定天下有過戰功。崔瑚中秀才開恩科，他也不怕折壽嗎？”
“太子知道恐怕都會懷疑崔瑚是不是明德帝親兒子了。”
“所以再等等，看看恩科到底什麽時候。”徐國棟帶著告誡：“眼下最好不要冒頭，否則容易被盯上。”
“養好身體才最重要。”
徐鳳嬌咬著牙，輕輕應了一聲。
於是在徐家在某些家族暗中觀望之下，女營大同考每月一次又一次的舉行，時間也隨著一次次的月考眨眼間到達了明德二十四年的縣試報考。
崔琇再一次作為優秀稟生，進行擔保，當然也免不了再一次被打包送到隔壁府進行謄錄工作。
等忙完縣試之後，府試也眨眼間到來。
府試工作忙完之後，便是兩年一次的院試。
也是……老福王熬著一口氣等了又盼的院試。
崔瑚感覺自己壓力大的腦袋都要禿了，“琇弟弟怎麽辦啊？我……我什麽時候那麽重要了？”
“哥，放平常心。我們把能做的題目都做了一遍了。邸報咱們也都學了，詩詞歌賦都學i了。”崔琇列數這他們這些時日付出過的努力。
作為考生家屬，他們也真的能夠做到該做的。
“沒事，我再去刺激老福王一回，說他不靠譜，讓他看著你兒子出生在說其他。”崔恩侯寬慰道。
崔千霆正勸著，就見牛重風風火火進來，神神氣氣往桌子上一拍：“這回，咱們武勳聯動文家黎家發揮了所有的人脈，把順天府院試能夠下場的所有人全都說動去參加了。咱們按著報考人數比例錄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一串笑聲都有些猖狂，聽得崔家所有人訕訕擡眸看向牛無恙。
“太子妃他……他叔，你不會因為太子妃他爹在外忙，你以為自己就是牛家當家的了？你就牛上天了？”
牛重沖崔恩侯翻個白眼：“本指揮使不想跟你廢話。”
“放心，我來傳個命令而已。”
“我們湊夠五千人報考，這回就有五百秀才名額。”
崔瑚聞言下意識震撼：“五千人報考？順天府貢院塞得下嗎？”
“塞大周貢院啊！這要你一個考生操心啊？”牛重道。
崔琇捂住自己嘴。
這考生家長望子成龍的……也真厲害啊！
竟然從報考人數著手？
這算新型的舞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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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千霆看著問的還一臉真誠的帝王, 咬牙：“皇上不提您對崔瑚的希冀，咱們就單純論補作業這事，這事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請假了難道就不補落下的功課嗎？”
越說崔千霆是真愈發不明白：“作為學生做功課不是基本的義務嗎？不管你是病假還是事假, 功課不會因此消失。那與其等夫子催，還不如自己熬個夜補一補。”
明德帝看著說的理直氣壯的崔千霆，感覺自己瞬間明白為什麽越愛回憶幼年，會羨慕昌平和崔恩侯了。
除卻長輩的某些偏心眼因素外, 他骨子裏可能也是個淘氣的。
不愛做作業的。
他是被逼著好學。
不過想想他目前大權在握, 再對比對比某些富貴閑人的處境, 那足以見證被逼好學，也是有好處的。
感嘆著，明德帝直接跨步, 在瞭望樓的欄桿上重重拍了一下, 俯瞰著下面吵吵嚷嚷的兒子侄子文臣武將未來的肱骨朝臣崽子們：“你們休息兩時辰，然後就在女營補作業。也看看女營, 看看晚上的女營，她們學習到寅時。”
“你們呢？”
所有崽子們聽得話語中的埋汰, 垂首作揖：“皇上息怒, 學生知……知錯。”
當然也有皇子仗著自己沒什麽“大出息”目標還是頗為膽大：“父皇，兒臣也學的啊。我們習文練武也辛苦的。我們見過朝陽呢。”
“哦。”明德帝無所謂的回應了一聲。
“父皇, 那您這兩天耽擱的公務, 您補嗎？”六皇子仗著自己目前最小, 昂首問道。
明德帝聞言笑得霸氣：“知道閣老為什麽誕生嗎？”
“知道翰林院為什麽誕生嗎？”
“這問題問的，足以見證上書房還是沒把官職這一課上透了。你們所有人一起再多個作業, 好好的想想這個問題。”
冷不丁多了作業的眾人神色一變。
二皇子趕緊捂住自己某個弟弟的嘴, 沖親爹笑笑：“父皇，這……這考務人員也包括瑚哥。”
“所以呢？”明德帝反問：“他不補作業嗎？”
二皇子：“…………”
二皇子都不知道自己最後怎麽跨出考區的大門, 跟某些兼職考生的考務人員訴說這個激動人心的好消息。
收到這好消息的眾人，就連崔琇都神情有些麻木了：“考後覆盤總結的規劃又被打亂了。”
“想想有什麽比我們慘的事情啊？”崔瑚環顧在場眾人：“不然我要去找我爹哇。”
聽得最後淒厲的一聲“哇”，文敬嚇得身形一點哆嗦，唯恐崔恩侯又又又給他們增添好多意外，立馬道：“有！我爹，我爹在哪一年家書寫來著。說他監考府試。好家夥，碰上大雨了。還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暴雨，那暴雨嘩啦啦響啊。不到三炷香時間，好像就溢到大腿了。可危險了。”
“他在貢院內出不去，哪怕有同知在外安排工作，可突發暴雨這臨近險情的大雨，同知也沒法拿捏主意。所以他們兩隔著墻，扯著嗓子對喊，喊排水工程如何堵塞了，如何……”
“喊的兩個都成病秧子了，還得主持災後巡查修建，以及防汛等等工作。”
“可慘了。我祖父看到家書後都心疼的寄了兩人參過去讓補補。”
崔琇聞言嚇得一個激靈：“咱……咱考務雖然按著鄉試指點有準備蓑衣這些，但是咱們沒考慮過整個女營的排水建設啊。”
文敬看向二皇子。
二皇子驚：“我……我負責安全保衛，還包括捅下水道嗎？”
黎理點頭若小雞啄米：“好像是……是要檢查的。我祖父……我祖父筆記寫過，說他第一次外派當鄉試主考官，當初連貢院周邊的土都查過，免得地方有豪強派摸金校尉勾結某些官吏。”
貢院又叫棘院，就是在貢院修建時候周邊圍墻是用荊棘圍城而得名。
這樣修建除卻寓意秉公無私外，也是防火防盜防舞弊勾結。
二皇子抽口氣，看崔瑚。
崔瑚莫名：“看我幹什麽？”
“咱們要不一起勵志去碼頭扛沙包吧。”二皇子磨牙：“當個將軍也難啊。”
以後哪個傻逼攛掇奪嫡，他把人腦袋擰下來塞下水道去。
就考個試，連盜墓都要防。
要是當太子當皇帝，那是吏戶禮兵刑工天下所有事都得愁啊。
還有崔恩侯這種打不死的奇葩朝臣。
想想腦仁就開始疼。
崔瑚：“…………”
一行人互相調侃著苦中作樂，爭取把所有考後工作都辦得妥妥當當。因為不幹不知道，一幹才發現考後也有很多工作：核對賬本，看管答卷準備封存，檢查書庫防蟲防潮這些外，還得傾聽學生對試卷難易的評論，盯緊某些不法書商，跟考生們普法潤筆收費，還得給考中的考生們開宴會，也要關註安撫某些極端的考生……每一件事聽著都瑣碎，辦起來更是得細致，但都十分重要。
是鄉試，也是其他考試不可缺少的一環。
也是成為官吏必須掌控的流程知識點。
“親身經歷過，我才明白文敬你們幹啥年年陪看榜單了。我爹就是極端考生啊。”崔瑚感嘆著，望著終於上了鎖的試卷封存箱，字字發自肺腑：“你們這些年不容易啊。”
文敬直接沒身份的拘束，直抒胸臆：“閉嘴吧。”
“您有空感嘆我們不容易，倒不如生個大胖小子讓榮國公在家帶孩子。否則就國公爺一次次名垂青史的壯舉，以後我們還得不容易。”
官吏還能被貶，崔恩侯被貶不了啊。超品榮國公是開國傳承的爵位加上崔鎮自己因功封的爵，這爵位祭過天告過祖，除非通敵叛國否則這爵位穩若泰山。可偏偏鑒於崔鎮那壯舉，通敵叛國這詞沒人信，謀朝篡位也……老一輩在的話也沒人信。
所以皇上讓這打不死的超品榮國公管女營，也真是絕了。
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出文敬的言外之意，瞬間表情一變，沒了終於完成任務的喜悅。
就在周遭氛圍有些萎靡之時，崔恩侯昂首前來：“你們一個個的焉成了小白菜了？也不想想這樣鍛煉的機會，擱外頭那些人還求都求不到呢？”
“開心點！”
“接下來進入按功授獎環節。”崔恩侯環視在場一群年輕小崽子們，基本上他都有些眼熟的崽子們，與有榮焉著驕傲：“你們表現都不錯。接下來有請四喜公公給咱們授予女營優秀考務工作人員獎狀。”
“皇帝禦筆親自寫的獎狀，比殿試那個恐怕都鄭重！”
“悄悄偷著樂，別往外說。畢竟到底是皇帝，他不好當眾顯著很偏心眼是不是？”
聽得這話，眾人還沒回過神來，便聽得身後響起歡快的敲鑼打鼓聲，甚至還有舞龍舞獅，禮樂氣息是撲面而來。
所有人互相大眼瞪小眼，最後看向崔恩侯。
就見崔恩侯一擡手，而後四喜公公，帝王眾所周知的心腹總管大太監，端著禮盒，邁著八字步，是一步步鄭重無比的朝他們走來。
見狀所有人都心跳克制不住加快跳動起來，感覺自己連日的疲憊都一掃而空了，甚至還能一口氣補個十天半月的作業。就連崔琇也沒忍住精神奕奕，積極的開始整理自己的衣服，力求拿出最好的姿態來領獎。
雖然沒聽過也沒見過女營優秀考務工作人員獎狀到底是什麽。
正感嘆著，崔琇看著率先朝他走來的四喜公公，聽得人鏗鏘有力的唱響“授予崔琇”四個字，他還沒來得及彎腰，就發現自己被人攙扶的穩穩當當的。而後眼前便引入大紅的獎狀，以及端正肅穆的楷體大字——
崔琇學生：
在大周皇家女營第一屆才華立身，無懼男女大同考考務工作中表現優秀被評為
優秀考務工作人員
特發此狀，以資鼓勵！
大周宗正寺皇家女營
明德十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崔琇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去，最後看著瞧著大紅的公章，只覺這些字跡都化作了絢爛多彩的煙花在他眼前綻放，美好的他都不敢閉眼了，唯恐自己錯過。
“這……這給我的？”
四喜公公瞧著笑容燦爛，難得有些孩子氣的崔琇，鄭重點點頭，鏗鏘道：“對，皇上吩咐了，這回您該當居首功。”
“謝謝皇上，也謝謝四喜公公，我以後會繼續努力的。”崔琇激動的聲音都有些啞了。
其他人見狀都坤長了脖頸翹首等待著。
四喜一揮拂塵，鄭重朝皇宮方向一鞠躬：“諸位公子，皇上特意吩咐了除崔琇小公子被榮國公抓壯丁外，其他熱心助人的公子咱們按著百家姓姓氏先後順序發放獎狀。”
“這回不分皇子世子，文臣武勳子弟，畢竟大家都是考務工作人員。”
“是一視同仁發放。”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心中暖暖的，似有暖流緩緩而過。就連二皇子等人，也十分激動。他們也還有獎狀啊？！
於是都不等四喜開口，便飛速按著百家姓先後順序排隊，等待領獎。
四喜見狀，恭敬的一張張獎狀遞過去。
領到獎狀的眾人雙手小心翼翼捧著獎狀，忍不住互相交流起來：
“這……這獎狀好像從未見過？居中畫的是女營的軍旗？”
“又有點皇家錦衣衛的徽記？”
“真是父皇親筆寫的啊？”
“沒想到請個假還有這般機遇？能夠學習到考務知識鍛煉自己，又能得獎？”
“是聖旨的材質吧？”
“必須供奉宗祠裏，讓祖宗們也開心開心。”
“…………”
崔琇聽得小夥伴們的歡呼雀躍聲，瞧著也跑到隊伍後頭要領獎的崔恩侯，倒抽一口氣。他倒是有些冷靜下來了，環視身後敲鑼打鼓的女營樂組，眼眸轉了轉。等見崔恩侯也領了獎，他才上前拉著崔恩侯的袖子到一旁，悄聲：“大伯，女營黃大妞姐姐她們也是考務人員啊，她們怎麽不來領獎啊？”
“她們有專屬的慶功宴，皇上福王他們都來，不用你操心。”
崔琇眨眨眼：“專屬的慶功宴？”
二皇子也聞聲立馬湊過來：“榮國公，我父皇來參加女營的慶功宴？這慶功宴不能捎帶上我們嗎？”
“不能啊。”崔恩侯笑盈盈的，但說出口的話語，卻讓在場拿獎狀的眾人瞬間覺得心寒：“你們按著民間說法，那就是來打工的。你見過哪個打工的參加東家的慶典，上桌吃飯啊？”
“爹，不是……”崔瑚急了：“不是說好是戰神的孫女，我的姐妹們嗎？”
“大伯你這話說的過分了啊。”牛超也立馬開口：“我們晝夜輪班啊，兩眼圈都黑了，吃頓飯都沒我們的份嗎？你呢，你翹著二郎腿吃飯睡覺的好意思拿獎狀嗎？”
“當然好意思啊。我也領了任務，在朝會氣死某些老古板。”崔恩侯揚了一下自己的獎狀：“我拿獎狀理所當然的。”
“那你參加慶功宴嗎？”
“當然啊。”崔恩侯道：“我是女營統帥啊，但就是沒有你們的份——”
邊說，崔恩侯還擡手一一指指憤怒的眾人，再一次強調：“就沒你們的份！”
崔瑚感覺自己不亞於被潑了一盆冷水，刺激著他凍過頭都凍出火氣了：“爹，你這樣好欠打啊。小心牛伯父他們套麻袋打你。”
“大伯，是不是有什麽原因啊？”崔琇讓自己冷靜，冷靜的思考。
以崔恩侯的德性，肯定要熱鬧超熱鬧。光這一點，就不會少他們啊。
看著小崽子們個個慍怒的模樣，崔恩侯籲口氣，正色道：“女營慶功宴，那是慶祝女孩子們敢參加考試，哪怕有些成績不太理想，可是她們勇敢的跨出這一步了。若是你們一起參加，那叫什麽？”
說著不等眾人回應，崔恩侯回答的理直氣壯：“你們皇子世子武勳繼承人文臣嫡長孫的，一群人本就一舉一動備受矚目了。現在女營一群女孩子靠自己付出得來一些成績。”
“雖然成績跟那些舉人比是不怎麽樣。可到底也是她們的榮光。”
“既如此，那自然是她們做為主角了。就好像戲臺唱戲登場，那只能有一個重點。要是有你們這些皇子世子世家繼承人在，就沒主次了。”
崔恩侯說完篤定：“所以你們不能參加。你們要是想慶祝，瑚兒你帶頭在榮國府開一場，你們自己熱鬧熱鬧。”
“榮國公，不是……”文敬鞠躬行禮：“晚輩鬥膽，我們只是想要替姐姐妹妹們開心一下也不行嗎？”
“現在不行。等什麽時候女營男女同考不是稀罕事，你們再來慶祝。現在女營她們就是要絕對的主角，絕對的萬眾矚目，是絕對的千畝地裏寶貝的一根苗苗！”崔恩侯語重心長：“我雖然沒什麽大能耐，但他們都說我養孩子養的快樂健康有活力。所以我把女營當做我，那我就覺得眼下她們就是唯一。整個女營整個慶功都必須圍繞她們轉。”
崔琇似懂非懂點點頭：“是因為有些女孩子太懂事了，不懂爭取，大伯您要教她們維護自己的付出得來的利益？”
“對，就這意思。”崔恩侯擡手拍了一下崔琇肩膀：“所以你們回內城去玩吧。我這邊還要吩咐女營籌辦慶功宴。”
文敬一行人互相對視一眼，又偷瞄了一眼崔琇，暗暗琢磨人總結的話語，邊彎腰作揖：“多謝榮國公指點，晚輩告退。”
*****
等裝好自己的獎狀還有考務心得的手劄本，崔琇回眸看了眼熱熱鬧鬧，依舊吹鑼打鼓在歡送他們離開的樂組，視線不自禁的看向新建起的考區。
“琇琇，你還在想慶祝的事情？”崔瑚瞧著崔琇表情難得凝重的模樣，問道。
“我在想什麽時候能府學同考？”崔琇沈聲道：“若是府學同考若是男女真能無憂無慮的一同比試，那應該是跟鄉試一樣唯有中榜者參加鹿鳴宴。”
“那恐怕還需要十來年吧？像我家雖然一同啟蒙學習，可女孩子長大了就會有女學課程，是不會像我們一樣專研四書五經等考學課的。”文敬見爵車內就他們幾個相熟的，想了想，開口訴說某些改革的確是挺難的。
“且最為重要是女孩子跟我們一樣讀科考的書，她們就算有才華，可考出來能幹什麽？”黎理表情凝重了些，話語更直白：“若是能明確說當官，那膽大的說以我祖父我爹的性情，那肯定立馬按著當官的要求培養黎家女了。可現在她們是夫子，是由皇後出面下懿旨受封縣主。”
“縣主這名號我們要，是因為這樣一來在婆家更有安全與保障。哪怕以後我們黎家官場起起伏伏，可出嫁女有縣主的封號，諒婆家也不敢欺負。”
“因此以我之見，若是要引導優秀的女孩子，行有餘力的有天賦的女孩子跟男子一樣學習科考知識，那應該先定好官位。名正言順。”
“不然努力做夫子，朝縣主郡主目標奮鬥不就挺好？”
崔琇鄭重點點頭：“說句膽大的話，女營一開始能成立，本質上是有些利誘的。可現在忽然要同考，好像總覺得挺急切？”
說著崔琇看眼文敬：“是不是缺錢了？”
文敬撩開車簾指指新建的考區：“榮國公說他名下小島有金礦喲。”
說著他看崔瑚：“世子爺，您就沒什麽內部消息嗎？”
“沒有啊。我就學習學習再學習。”崔瑚抑郁感嘆著，但視線看向新建的考區，撓撓頭：“我想想啊，好像……好像父皇說要吏治改革，給某些小吏一些體面。像地方上很多事情其實都是吏在辦。某些吏久而久之的就盤踞地方成一方毒瘤，也有些吏其實很有才華卻因一日為吏終身為吏局限了。”
“所以也想要些女吏。”
“比如風骨館有些課程，比如跟小朋友介紹風骨的由來，就可以由女吏出面。這女孩子到底溫柔些嘛，不像國子監某些學生仗著才華只會掉書袋，讓孩子們壓根一點都聽不懂。”
文敬聞言，唇畔張張合合半晌，最後扭頭轉了有轉，看看同車的崔琇黎理還有崔琮牛超。確定是真算“改革”一派的，他小聲：“世子爺，皇上還跟您說吏治改革？”
崔琇也緊張的看向崔瑚。
崔瑚淡然：“有問題嗎？他說武帝把崔恩侯帶身邊教導，那他不能輸啊。我總比我爹成器，就算鸚鵡學舌我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好鸚鵡。”
“可女吏的身份不如縣主體面尊貴啊。且皇上昔年不是特旨鄭女官嗎？”黎理聞言沒空想吏治改革背後如何如何，只道：“他昔年說要堪比唐朝啊，唐朝有女官啊。”
“鄭女官那功績，你妹妹能有嗎？”文敬一聽黎理發言就知道人琢磨什麽，當即道：“就算改革，也要一步步來啊。民間說溫水煮青蛙，要溫，要穩。”
“女吏的話，若是在風骨館先嘗試女吏，那絕對各家會趨之若鶩的。畢竟體面。”最後兩個字文敬咬重音：“世子爺，您回去跟皇上反饋反饋，咱對千金的安排一定要體面。要是名聲好，我祖父我爹我舅舅他們都會同意的。”
“那倒是，我祖父他們肯定也會同意。”黎理也跟著點頭。
牛超見狀，嘖嘖兩聲：“按著你們這種說法，那是不是不能用吏這種稱呼，要換一個好聽有意義的官職名字？”
兩個即將交接的首輔閣老子弟毫不猶豫點頭：“這……這點子不錯。”
崔瑚咦了一聲：“你們好矯情啊。”
“哥，這是正經事。”崔琇說著，將自己記錄下來的要點遞給崔瑚：“要是您不想寫奏折，我寫？”
“讓他自己寫。”沈默的崔琮難得開口：“但凡院試要考的，尤其是表、詔等上朝必備的，崔琇你不許幫他，必須他自己做。”
崔琇聞言想想六個閣老一起教學的場面，想想兩年六百多天時間能夠直接縮四舍五入四百天的考試期限，毫不猶豫認錯：“多謝大哥指點，是我想岔了。”
崔瑚籲口氣，本不想接過小本本，但想想自己每回來女營都能見到女孩子們學習再學習，他還是鄭重的接過，邊問：“那你們要不想想什麽名字好聽又有寓意？”
“不管父皇他們願不願意采納，起碼咱們作為哥哥作為弟弟，也算為自己的姐妹們奮鬥過了。”
聞言，車內眾人精神抖擻，絞盡腦汁琢磨個體面又好聽的稱呼，取代“吏”這個在官場是不入流象征的詞。
“卿如何？女卿？卿卿愛卿嘛！”
“忘記榮國公昔年被用女色碰瓷借此汙蔑女營的事情了？還是莫要讓某些……比女子還小肚雞腸心胸狹隘的人用某些攻擊。”
“咱們找偏向中立客觀的。”
“你們這些好煩啊，”牛超嘀咕：“要不還是女吏得了。要不女公子，不是先前也有女郎女公子的呼喚嗎？”
“可按著榮國公先前指點，若是有郎這樣的詞匯在，那世人的重點就在於郎了。咱們要讓人一看，這重點起碼是女孩子。”
“或者完全沒有性別，讓人完全看不出性別區分的詞匯。”崔琇沈聲。
崔瑚聽得感覺自己腦仁都大了，往椅背上一靠：“要不就民臣。父皇叨叨過的為民而臣嗎。咱就用這個還拍皇上馬屁。”
“不行，要溫水煮青蛙。直接用了皇上的對臣子的希冀，某些臣子會急赤白臉的。現在不說改革，就是女營還弱小，用戰爭的詞匯來說就是很容易被打死。”
“…………”
聽得爵車裏傳出來的議論聲，趴在爵車底下記錄的密探笑著，力求一字不落的將相關建議傳回給帝王。
在女營慶功的明德帝看著傳回的密信，擡眸看向興高采烈的女營眾人。哪怕她們要自給自足，自己搬著桌椅板凳，自己埋鍋做飯，自己布置宴會場所……
可都是開心的。
也都懂事。
懂事。
再一次感嘆這個詞，明德帝嘴角彎彎。
他也不知道自己推動女營，日後為發展成什麽樣子。但既然發展了，那就發展唄。畢竟若是日後有像昌平公主這樣野心勃勃的公主，會明白自己想要什麽的公主，奪權會方便。
不會再也不會有向他這樣的。
被逼著好學逼著奪權，被一個自己怯弱無恥的母妃覬覦厚望，被逼著去承擔母族的榮辱。
渾然不知道明德帝此刻昂首挺立，在感嘆自己的幼年。
徐鳳嬌見帝王周圍侍衛林立，還是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步伐，只得邁著步回夫子營，帶著些羨慕看向考了第一名，能夠作為女營代表上臺的王巧兒。跟著營內的眾人一起訴說恭喜。
“多謝。”王巧兒頷首感謝，邊將自己的致辭遞給徐鳳嬌：“鳳嬌你也幫忙斟酌斟酌，小敏她們說我寫的太過犀利，需婉轉些。”
“這……”徐鳳嬌擡手接過，一目十行掃過後，環視在場眾人的神色，斟酌著開口：“這……大家這麽多年了也都情如姐妹，我鬥膽說一句，你……以你祖父之功，你得郡主都可以。”
“這般體面的，你當女太醫順遂的很。”
其他人一聽這話，再一次點點頭，勸王巧兒冷靜。
“可我一個人當女太醫又有何用？”王巧兒環視在場眾人，語調加重了些：“一個好漢三個幫。舉個膽大的例子，崔家在帝王登基初年，基本在朝廷都無人敢理會，但也無人敢當面得罪。因為他們是開國勳貴。開國勳貴也要體面，容不得翻舊賬的行為。”
這舊賬翻的，在場所有夫子都沈默了。
她們既然來當夫子，家族中自然也教育過基本朝政的。自然……自然也聽聞崔家和皇家兩代的恩恩怨怨，捋不清的。
王巧兒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沈聲：“所以我不能自己當女太醫，我教的穩婆班有三個弟子膽大心細，又好學敢學。我也得為她們謀劃。”
“可你自己不坐穩這個位置，你如何替弟子謀劃？”文敏見似乎還要膽大一回的王巧兒，語重心長：“膽大的說，咱們要先把自己能到手的利益拿到手啊。像崔玥，不就立馬接了任命，立馬帶了一半女營精銳幾乎是立刻馬不停蹄就走。怕的就是朝中有人阻攔。”
“像這回同考，本是大伯跟朝臣打嘴仗撂狠話。可大伯真要推行府學同考了，順天府伊這個府學直管官的能夠生病了。這就是讓某些人抓住了阻攔的機會啊。”
“有道是事以密成！”
文敏低聲：“巧兒，我也膽大說個例子，崔恩侯嚷著要刺殺要把抄家流放當做家學淵源，可他也沒* 有拒絕接受繼承超品榮國公的爵位啊。”
“他的超品爵位是明德帝登基後下的聖旨。”
“崔瑚的世子位也是明德帝下的聖旨。”
“他們父子倆也是在有了名分之後，幹的事才叫名正言順。”
“有父祖的蔭庇，那咱們先把這蔭庇的好處拿到手啊。”牛佳聞言沈聲補充：“像叔祖父不就可以左一塊丹書鐵券右一塊丹書鐵券庇佑女營了？咱捫心而論，你說他對女營庶民會有好感嗎？他壓根不在意，他只是覺得好玩，他都能扛著滿朝壓力啊。”
王巧兒聽得這番合情合理的話，表情變了變：“我……我稍微婉轉些？”
“還得著重強調你的努力，而不是天賦。”牛佳見王巧兒表情有些松動，立馬開口：“我祖父說他們寫檢討書寫奏折，都是先賣慘的。你寫也一樣。先寫自己付出的苦，然後再寫自己因為熬過苦難，辛辛苦苦所得的成果。尤其要著重描寫穩婆班的，在你帶領之下獲得的榮耀。”
“有時間點的話，也要著重寫出時間，讓人覺得可靠。”
王巧兒看眼自己言簡意賅直白到極致，就查按著病癥寫的文，認真的抱拳感謝：“多謝，這些事我還真不懂。”
“沒事，咱們都是姐妹，互幫互助。你這回答的也好。”
“考試運也是運啊！”
“…………”
王巧兒笑笑，在眾人的指點幫助之下重新潤色了一篇“官樣”文章。等聽得女營學生催促，她吸口氣邁步出營。
其他人立馬跟著離開。
徐鳳嬌硬生生擠出笑來，跟著出營地跟著到達“勇敢考生”區端坐，看著幾乎被萬眾矚目捧著的王巧兒。
而她呢
第二百三十七名。
說實話這名次是狠狠打了她的臉。
就差把她扇腫了。
文敏這些文臣世家女比她名次高就算了，就連牛佳這個牛家武勳都比她名次好。
她該怎麽辦？
徐鳳嬌眼裏帶著些陰鷙，目光幽幽看著臺上前來參加的皇帝還有皇後。
皇後微笑的表情微微一變，但見明德帝雙眸炯炯，帶著與有榮焉驕傲望著王巧兒，跟看自己女兒一般嘚瑟的就差翹個尾巴模樣，心中的警惕愈發大了些。
對於王巧兒，她算知之甚深，也算看著人長大。
因為是王院判的孫女。
明德帝對王子珂這位小王太醫冷漠，但對王院判還是客氣的。當然也不能這麽形容，畢竟小王太醫虛開了不少假病假，明德帝也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予計較。
所以後宮對王家，對幫助過明德帝的王家一脈都還算敬重。
這回王巧兒得魁首，其他妃嬪不能前來參加慶功宴，卻也或多多少的贈了不少禮。
可現在臺下有些屬於“後院女人”的眼神盯著王巧兒盯著都比王巧兒他爹還大兩歲的明德帝，她就忍不住眼皮跳。
這女營啊可是戰神的孫女。
明德帝就算風流，都不會對戰神對他心目中的恩師孫女下手。
皇後捏了捏錦帕，也發表了一番對女營夫子對女營眾人的希冀與嘉獎，還讓常寧公主上臺。
常寧公主倒不怕烏壓壓的一群人，反而揚著稚嫩的音，沈聲道：“犇犇以後也要像姐姐們學習，習文習武。”
“好！不愧是朕嫡長孫。”明德帝傲然著起身，彎腰親自抱起常寧公主，擡手指指臺下參加的所有人：“民間叫三百六十五行，行行能出狀元。”
“咱們犇犇最為重要也是按著自己的長處，有一技之長。”
這話帝王帶著些內力，力求讓在場所有女營人士，哪怕在戍守的女衛們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自然這番話也讓女營所有人心中只覺暖流緩緩而過。
王巧兒捏了捏自己修改過的文章，想著事以密成的勸導，視線看了眼被帝王抱在懷裏，被帝王可以說被“愛”呵護長大的常寧公主。
常寧公主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抓住自己聽得懂“長”處，開心嚷道：“皇祖父，犇犇也有長處哦。犇犇可以飛上天。”
“哦？”
“因為犇犇是六個牛牛，牛可以在天上飛。”
皇後一聽這話，都顧不得各種思忖了，唯恐自家孫女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了皇家顏面。畢竟這牛在天上飛是被嘲吹牛。
“皇上，童言……”
明德帝笑笑，指指不知何時出現的月亮，道：“犇犇真棒。想當年朕翻遍了字典給你取名字，就是讓你牛。”
“六部六閣老都說明了六乃是最為穩妥的數。”
“咱們六個牛牛以後帶隊飛上天，把玉兔給朕抓下來烤了吃。”
六個牛牛重重點頭：“皇祖父，兔兔要麻辣才好吃。”
“好，那就麻辣兔兔。”
犇犇開心。
“那咱們現在開席。”明德帝親自抱著犇犇入座。
被邀請來的皇室宗親和女夫子們的長輩們笑著跟著入座，一起慶祝自家晚輩為壯大發展女營付出努力得來的“甜蜜成果”。
女營夫子們按著班級劃分，以此上前敬酒，展示自己班級的所學成果。
明德帝對此十分開心，也化作慈祥的祖父，牽著犇犇不撒手。
犇犇倒是埋汰：“皇祖父，犇犇想要去拿花花，不要牽手手。”
“乖。等會花花姐姐們送給你，咱們繼續往下看。”明德帝不肯撒手。他可沒忘記第一回慶祝，某些人暗戳戳的眼神。
徐鳳嬌從宴會開始到最後，見明德帝雖然喝了酒，但基本身邊都有人在，眼裏帶著些嘆息的無奈。
若是在女醫出了點事，哪怕是牽個手而已，總歸是帝王先心動。倘若按著德妃的謀劃，那便是她無恥自薦枕席，那她天然便低了一等，會被嘲。
礙於沒有條件，徐鳳嬌止住了行動。
她只覺慶功宴過的是極度緩慢，好不容易等結束了，她率先休假回家，低聲訴說自己在女營的所見所聞：“文家她們是支持帝王改革的，甚至還琢磨指點王巧兒如何抓住機會往上爬。”
“王巧兒這回算運道好，考題考的她都會。”
“皇上改革勢在必行，”徐國棟按了按額頭青筋：“現在不是好時機。看看恩科什麽時候舉辦。若真按著那影影綽綽的口風，福王請求崔瑚高中秀才時候推恩科，那麽某些守舊文臣會反對到底。”
“什麽崔瑚高中秀才開恩科？”徐鳳嬌冷笑：“福王到底還是太、祖兒子，是平定天下有過戰功。崔瑚中秀才開恩科，他也不怕折壽嗎？”
“太子知道恐怕都會懷疑崔瑚是不是明德帝親兒子了。”
“所以再等等，看看恩科到底什麽時候。”徐國棟帶著告誡：“眼下最好不要冒頭，否則容易被盯上。”
“養好身體才最重要。”
徐鳳嬌咬著牙，輕輕應了一聲。
於是在徐家在某些家族暗中觀望之下，女營大同考每月一次又一次的舉行，時間也隨著一次次的月考眨眼間到達了明德二十四年的縣試報考。
崔琇再一次作為優秀稟生，進行擔保，當然也免不了再一次被打包送到隔壁府進行謄錄工作。
等忙完縣試之後，府試也眨眼間到來。
府試工作忙完之後，便是兩年一次的院試。
也是……老福王熬著一口氣等了又盼的院試。
崔瑚感覺自己壓力大的腦袋都要禿了，“琇弟弟怎麽辦啊？我……我什麽時候那麽重要了？”
“哥，放平常心。我們把能做的題目都做了一遍了。邸報咱們也都學了，詩詞歌賦都學i了。”崔琇列數這他們這些時日付出過的努力。
作為考生家屬，他們也真的能夠做到該做的。
“沒事，我再去刺激老福王一回，說他不靠譜，讓他看著你兒子出生在說其他。”崔恩侯寬慰道。
崔千霆正勸著，就見牛重風風火火進來，神神氣氣往桌子上一拍：“這回，咱們武勳聯動文家黎家發揮了所有的人脈，把順天府院試能夠下場的所有人全都說動去參加了。咱們按著報考人數比例錄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一串笑聲都有些猖狂，聽得崔家所有人訕訕擡眸看向牛無恙。
“太子妃他……他叔，你不會因為太子妃他爹在外忙，你以為自己就是牛家當家的了？你就牛上天了？”
牛重沖崔恩侯翻個白眼：“本指揮使不想跟你廢話。”
“放心，我來傳個命令而已。”
“我們湊夠五千人報考，這回就有五百秀才名額。”
崔瑚聞言下意識震撼：“五千人報考？順天府貢院塞得下嗎？”
“塞大周貢院啊！這要你一個考生操心啊？”牛重道。
崔琇捂住自己嘴。
這考生家長望子成龍的……也真厲害啊！
竟然從報考人數著手？
這算新型的舞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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