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府學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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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府學十五
被後世譽為綜合型大學起源的同考在三月二十二這一日正式開始。按著科考的規矩來, 在四更天時“放炮”，提醒自願參考的考生們可以動身前來考場了。
當然作為自願參考，還自願籌備考務工作的崔琇, 包括不限於文敬這些文臣世家子弟和國子監哥哥們、牛家這些武勳武學院子弟、崔瑚的義兄家族，以及女營優秀代表，總共六十九人，早已提前一天到達劃分出來的考場。
鑒於女營背後最為強有力的出資者——掌控天下商賈, 尤其是武帝爺小金庫的昌平公主有錢, 因此不到半月時間便圈好地, 拔地而起整整齊齊的一千五考舍。全都按著貢院考舍的規格來，一模一樣。只不過在茅房方面有些多樣，按著性別修建。
除此之外, 也修建了專屬的閱卷區, 以及藏試卷的庫房。
“有錢真好啊！”文敬望著短短時間新建起來的屋舍，沒忍住感嘆：“難怪戶部磨磨蹭蹭呢。一想到短短半月, 從我手裏批出了八萬三千三百三十六兩八錢，我都心疼到睡不著覺。”
女營是真燒錢啊。
燒了這麽多年, 還能繼續源源不斷砸下去。
也只能說昌平公主有錢, 只能感嘆武帝爺小金庫能賺！
另外也是得感嘆崔家家底的厚實。
“得虧女營目前還是皇家掌控，不然榮國公把女營賬本拿出來, 恐怕能直接把朝堂戶部一幫人氣死。”二皇子望著雕花的考舍, 也忍不住感嘆一句：“戶部這些人批個軍需糧草都得扣著, 要是見到考舍還要雕個花，非得直接氣背過去。”
說著, 二皇子視線看向武學院的負責人, 福王的孫子司徒和：“你作為宗正寺未來繼承人，建議宗正寺自己賺點錢啊？”
“自己有錢真有底氣！”
司徒和鄭重點點頭。
一行人感嘆著進入考場瞭望樓後, 面對看著功能區分明顯又精致的考場燙樣，做最後的確認工作：“考前重點三工作：第一考生的檢查工作。大庭廣眾之下，女營士兵檢查女生，搭建帳篷；男生按著一視同仁原則，也是進帳篷檢查；第二……以及最重要的第九點，周邊張貼，安排戲文說書人傳唱，著重點是才華立身，無視男女性別！”
“且考前十名，不分男女，都是設立獎學金五十兩。這點務必敲鑼打鼓，傳誦的全順天府，不，全天下都知道。讓某些滯留京城的舉人們最好也來參加考試。”崔琇著重強調：“上峰說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咱們要把才華立身的大同考辦好辦得漂亮，也辦成傳統。”
“最好以後月月考。”
二皇子輕咳了一聲：“獎學金五十兩？不分男女，不分身世？”
“考務工作人員做得好，每人十兩。另外還有考核獎。看誰用謄錄的紙張少，誰推薦的考官多等等進行評定。考核獎最高一千兩。”崔琇手指點點崔瑚：“他義父掏錢。”
“他義父能做考官嗎？”二皇子見狀，問的摩拳擦掌。必要時候，他也可以“綁架”親爹的。
崔琇看二皇子：“我也不敢問啊，您自己問？”
二皇子看崔瑚。
崔瑚小聲：“我問過了，父皇說他可以做武學院考試的考官。最近火氣大想光明正大揍人。”
武學院一幫人聞言倒是雙眸亮晶晶的：“這……這也行啊。”
“咳咳咳，你們別扯話題了，接下來重點是後勤保障和治安保衛，這兩項是重中之重。武學院需要負責從大理寺押送相關考官，女營女衛更是此事治安保衛的重點。在女營周邊五裏之內，是需五步一哨十步一崗，力求一只螞蟻都爬不進來！”
“請放心，絕對完成任務！”曾經與眾人有過一面之緣的女衛左隊長黃大妞喊得鏗鏘有力，信心十足。
要知道玥夫子離營之前，可是將保衛女營，尤其是保衛大伯的重任交給她了。
她連大伯都能護得住，其他人更沒問題。
武學院一行人見黃大妞為首的女衛鎧甲在身，氣勢淩厲，互相對視一眼，而後點點頭：“崔家練兵還是有一套的，氣勢不錯。”
“以後咱們護衛隊也可以一同考試，按著武舉來。”
“讓大伯不能偏心了。”
“還可以約蹴鞠。她們陪我爹踢球可不錯了。”崔瑚與有榮焉驕傲著。
崔琇清清嗓子，再一次將重點拉回這回的文考上。確認所有人任務明確後，他又帶著二皇子和文敬這個“戶部”管賬小能手，將最為重要的筆墨用具，以及明日考試期間以及閱卷期間的飲食都親自查了一遍。
查完這些後，又盯著穩婆班改建的診所看了又看。確保若是有文弱書生前來考試，也能治療的活蹦亂跳。
又……
等所有事情都查過一遍後，崔琇直接累得趴在了床上：“組織一場考試好難啊。像地方官若是沒錢的話，那更是難上加難。”
他這回不用考慮錢，要什麽資源只要張口，憑借崔家餘威，帝王背後鼎力支持，是基本能夠迅速到位。
可饒是這樣，他也感覺好累，操心的都掉了三根頭發。
而眼下僅僅還只是考前準備，還沒正式開考。
“可不就是。”文敬揉著發酸的大腿，也跟著唏噓起來：“難怪我二叔只想被點為鄉試考官，去全國各地出題，都不想做地方官吏。做地方官吏得出錢出人籌辦大大小小的事情。據聞每到考期，有些客棧就會惡意漲價。這些事都要地方官吏去調停的。”
趴下的崔琇一個激靈，“這……這考完之後，某些來自四面八方的自願考生怎麽辦啊？鄉試考試結束後，不管考生，只關貢院大門盯考官了，所以咱們按著這個……這個鄉試要點來，就……就丟下考生了。”
文敬捏腿的手一頓：“可這回來的，基本都是周邊考生啊。考完了，有親戚來接的，讓他們回家住。”
“那府學的同窗呢？”
“世子爺派人拉回府學啊，要是不想拉回，你們家在這附近有別院，讓他們去別院休息。”文敬道：“其他考生要是不想趁夜回家，那就開辟一塊地讓他們住帳篷對付一宿。”
“咱們當初來這農耕，不也是住過帳篷？”
“沒必要照顧太細致了。”
“崔琇，聽我的沒錯。我祖父分析了，榮國公之所以敢這麽心大把籌辦的任務交給你，就是想要拖我們，拖我們背後的所有家長下水。”文敬啞著聲道：“我們做錯了事，長輩不收尾，那我們履歷上就會有汙點的。當然這也算另類的臺階，給朝臣，最起碼給戶部一個臺階下。”
“看著女營這嘩嘩的花錢，戶部肯定嘔都能嘔出血來。在某些時候，帝王私庫和朝廷國庫也是聯通的。所以帝王私庫就算有錢，也經不起榮國公這種一擲千金的豪邁作風。戶部的人會心疼的，會費盡心思想著把女營國有化。”
先前戶部裝聾作啞，是想消耗昌平公主的“嫁妝”，可這些年所謂的消耗，昌平公主卻是依舊出手闊綽，昌平公主的小弟榮國公嘴巴裏嚷著窮了，但該吃吃該喝喝該享受就享受，還把女營占地面積是約占越大，甚至還讓人修建了園林景觀。
現在為個考試，也能花個十幾萬兩銀子不眨眼的。
崔琇聞言似懂非懂點點頭：“也有道理。那我們好好休息，明天還要準備考試！”
文敬一聽這話，也直接往床上一趴。
同齡人不是人啊！
不過相比繼續當考務人員，他覺得還是考試簡單。起碼只要專心考試就行，不用擔心各種亂七八糟的意外事件。
***
忙碌的考生們養精蓄銳沒一會兒，便聽得“轟隆”一聲巨響，而後便齊齊睜開眼：“近距離聽炮聲，原來這麽震撼。”
與此同時，崔瑚非但親自回府學接自願考生，他還按著崔琇的建議跟打更人友好的聊了聊。於是這一日，夜色朦朧中，打更人們穿梭京城大街小巷，尤其是圍繞國子監附近的胡同巷子幽幽唱響有節奏的呼喊：“四更天了，參加大周第一屆才華立身無懼男女的考生們要準備出發了。”
“不管男女不拘身世，只要有才華的都可以去考試。”
“試一試又不花錢。”
“考試包考試用具，也包吃喝。考了前十名的，還有五十兩銀子的獎勵。”
“五十兩啊！”
“去試一試一點都不虧！也就考一天時間，一天時間擠一擠總能擠出來。”
國子監附近的胡同內不少人聽得這一聲比一聲富有金錢節奏的呼喊聲，輾轉反側。要知道在國子監附近租賃而住的，大多是來自全國各地的舉人們。因返鄉途路遙遠又囊中羞澀，故此不少舉人們，尤其是寒門舉人選擇在京飄著，以代寫書信、為師、寫話本等等為生。因此這些人一聽得咚咚咚傳入耳畔的“五十兩”銀子，自然有些心癢難忍。
也不知道是誰率先點起了燈。
漸漸的，胡同內腳步聲從輕微的，到漸漸的步伐急促，唯恐自己落後與人，錯失了五十兩銀子。
崔瑚看著“自願”前來的舉人們，精神抖擻：“諸位才子自信飛揚，彰顯我等男兒精氣神。”
“咱們憑才華說話，是理直氣壯的。”
“晚生沒什麽好準備的，便只能備好車馬相迎。”
“放心，免費的。”
“另外還有熱乎的炊餅，豆漿油條。”
舉人們看著彎腰行禮，卻穿著小蟒爵袍的崔瑚，只覺自己是因才華被尊重了，因此有些人也漸漸放下了遮掩自己面容的袖子，緩緩彎腰還禮：“多謝世子爺。”
“您客氣了。請。”
上朝途中撞見這一幕的文臣們：“…………”
文臣們看著點燃火把，一路照亮前往女營路的車隊，看著為了五十兩獎勵不斷上車的舉人們，沈默。
有些人也氣得維持不住表情，當場又說起了女營，說起了女營花的錢。
“先前是按著軍餉批的，也是國庫支出。”張閣老就差聲聲泣血：“皇上，老臣鬥膽，國庫是為國而出，女營建立多年卻是從未匯報過賬目，女營……”
“當我不上朝啊？”榮國公氣憤甩袖：“都說了花我自己的錢，你們羨慕嫉妒恨再嘰嘰歪歪的，有本事去刨了我爹的墳啊。沒這個膽氣就憋著。因為我爹保佑，他打下的小島挖出了金礦。”
“金礦喲！”
張閣老面色一扭：“金礦？那也是朝廷的，你……”
“我爹打下一百個，皇帝叔叔親自自己花錢買下來送給我，不可以嗎？”
“不信你們自己翻帝王起居註？”
張閣老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其他人也面面相覷。
明德帝冷笑：“夠了，為個考試要議論到什麽時候？榮國公，下一回考試就直接改成皇家同考！”
說完明德帝起身，帶著慍怒：“退朝。”
“朕還要作為優秀學生家長去出題。”
“朕也該有休沐日也該能請個假。”
滿朝文武聽得這話，全都傻了。等聽得禮儀官催促行禮，他們才幽幽回過神來，呆楞的行禮。
等行禮過後，所有人看著走得瀟灑的帝王背影，緩緩轉眸看崔恩侯。
崔恩侯打哈欠：“我又不想當什麽優秀學生家長。出題這種玩意不適合我。你們現在想去出題的話，晚了。”
朝臣們：“…………”
直接快馬加鞭趕往考場的明德帝看著蔓延的車隊，眉頭一挑。
“皇帝爹？”崔瑚聽得噠噠噠的馬蹄聲，鉆出馬車定睛一看，而後驚詫的跳下車轅，行禮：“您怎麽來了？”
“來出題。你爹嚷著優秀家長出題，朕若不以身作則，誰信？”明德帝翻身下馬，看著手持刀槍的女衛。相比從前個個瘦竹竿，眉眼間還有些畏懼氣息，眼下是個個目光如炬，像是一柄鋒銳的天子之劍。
“看來這些女兵也真當得起戰神孫女的名號。不錯。”
“那必須的。”
這邊父子倆恍若普通人拉著家常，但府學的學生們卻是克制不住熱血沸騰起來，這……這又一次算面聖見龍顏了。
帝王是真對崔家，不，對科考重視啊！
隨著眾人嘰嘰喳喳，克制不住高亢的訴說，鼓足勇氣前來的舉人們聞言也忍不住雙眸迸發出光亮，更有甚者恨不得站起身來去瞧一瞧前方。哪怕現如今只能瞧著帝王的背影，也是極好。
於是帝王作為優秀考生家長前來出題的消息是一傳十十傳百，瞬間就讓整個考區所有人都沸騰起來了。
“皇上來了。”
“皇上本就對科考重視啊。先前他便再三強調了，說讓義子參考，便是想要知道科考流程的利與弊，讓科考愈發公平公正公開！”
“吾皇萬歲！”
“…………”
崔琇背著考箱出來作為考生排隊時，聽得身後亢奮的議論聲，沒忍住茫然的眨眨眼：“皇上要是進考場的話，按著規矩要呆兩天啊。”考試期間考官得在，閱卷期間考官也得在啊。
文敬搖搖頭：“這不可能，皇上可能就出個題就走了吧。”
兩人說歸說，但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到自己的一絲忐忑。畢竟按著計劃，是真沒皇上出題這回事，更沒禦駕親臨這件事。
說來考務工作也真不好做。
皇上自己帶頭增加考務的意外。得虧他們作為考生退下了，眼下擔當重任的是二皇子。
被寄予厚望的二皇子此刻都氣得想對親爹咆哮了：“父皇，兒臣鬥膽，您要來您提前說行不行？行程安排都打亂了。您的安保護衛不提，我們進門都是要經過檢查的，您讓錦衣衛查您還是不查？”
“你不是嚷著要當將軍嗎？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沒聽過嗎？”明德帝沈聲：“現在你負責，你做主啊。”
二皇子看著說得真摯，甚至目光似乎還帶著考校意味的父皇，雙手慢慢捏緊成拳。他……他是真想打人啊！
怎麽會有這種爹啊？
他們防火防盜工作已經頭疼了，現在還得來個燙手山芋。
見親兒子表情變幻，明德帝眉頭一挑，看向右側通道負責女生檢查的黃大妞。
這姑娘看著壯實，當然也的確壯實，力大無窮，練得一手好鐵錘。是被崔玥重點培養將帥人才。
黃大妞迎著帝王望過來的眼神，猝不及防回想起當初帝王微服私訪前來的一幕幕，想著，她彎腰抱拳：“回皇上的話，卑職鬥……”
狠狠深呼吸一口氣，黃大妞道：“鬥膽僭越，您昔年曾經下令我等率先學會三令五申，學會令行禁止。眼下已是考場已是考試時間，有道是考場如戰場。”
明德帝看著說話越來越鏗鏘有力，神色都有些從容的黃大妞，面色和緩兩分，靜靜的聽著。與此同時二皇子眼神都帶著佩服，看向口吻中似乎要讓皇帝接受檢查的黃大妞。
黃大妞迎著落在自己身上各種視線，緊張的捏了捏身上的鎧甲。借此獲得力量後，她繼續道：“在戰場之上，除卻敵我，便無其他劃分。”
“因此卑職鬥膽，不管是誰，我們考務護衛，我們的職責是檢查入內的所有人，防止舞弊防止勾結，那便要按著命令行事！”
“您不管什麽身份，在考場是自願前來的出題者，那就要接受檢閱。”
“好！”明德帝大笑一聲，讚許：“牢記職責，牢記自己的任務，一視同仁，不錯。你們這回對得起戰神孫女的稱號。”
“想當年忠武公奉命教導，亦也是一視同仁，是踏踏實實為武師，是恨不得將自己所學的一切知識交給我們。”
明德帝話語中帶著些回憶，視線掃過在場所有呆若木雞的眾人：“朕之所以推動夫子登記，推動師考，甚至今日也前來助力男女同考，便是因為朕知道一個好的夫子重要性。好的夫子，除卻教導學識外，還要教德。”
“師者，傳道受業解惑也。”
“忠武公堪稱朕的恩師，朕自為天子，既為天下科考師座，今日也告誡爾等一句，也希望你們明白什麽叫師。”
說完這番語重心長的話，明德帝看向二皇子：“你這當兒子的，給朕檢查。”
二皇子還沈浸在親爹這番話的震撼中，聞言立馬迎著頭皮上前：“父皇，兒臣……兒臣鬥膽，您……您會自己穿衣服吧？”
明德帝聽得這聲若蚊蚋的聲，眉頭緊擰：“你覺得朕不會？”
“據說榮國公不會。”二皇子小聲：“他在女營裏還有人伺候的。”
明德帝直接翻了個白眼，氣得自己當眾梳個頭。
二皇子瑟縮著往崔瑚身後躲。崔瑚躡手躡腳往崔琇身後躲：“你考試的時候好好發揮啊。看皇上的眼神很生氣。”
崔琇恨不得遠離自家哥，但見文敬一行人似乎都要湊過來了，趕忙低聲：“你們沒聽見皇上先前的話啊，一視同仁。”
“那皇上自己梳洗，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文敬見說的鏗鏘有力的崔琇，見帝王自己整理好儀容後往考區走，心有餘悸的拉了拉二皇子：“你趕緊進去介紹介紹啊。”
二皇子緊張的吞咽了一下口水，積極開口：“那個小黃，那個你去。你們趕緊抓住這個機會，你剛才表現的那麽好。”
“女營女衛不提，錦衣衛女衛以後沒準就成制了。”
“你們趕緊抓住機會！”
——他既然立下將軍的志向了，那男兵女兵都是兵啊，對他而言肯定要支持的。且女衛成立，以後打起來，他家眷有人護著，那他多* 安心啊。
崔琇都顧不得看二皇子到底是虛情假意還是真心誠意，反正二皇子眼下一句話沒說錯，抓住機會給皇上介紹介紹考區。
黃大妞迎著崔琇鼓勵的眼神，再一次摸了摸鎧甲，回想著自家老大點兵離開的義無反顧的架勢，昂首一步步轉身跟上帝王的步伐：“皇上，卑……卑職給您介紹……卑職率領的女衛也為……”
目送著黃大妞離開的背影，崔琇微微籲口氣，看向有些呆楞的其他女衛，“你們檢查。按著既定的行程行事。”
留守的女衛點頭：“全都打起精氣神，咱們拿出最好的作戰能力。”
“是。”
在等候的女考生們聽得鏗鏘有力的喊聲，再看眼身形挺拔的黃大妞，不少人面色都帶著與有榮焉的驕傲。畢竟也是她們當夫子教導出來的。徐鳳嬌雖然有些驕傲，但也抑制不住有些遺憾，倘若她能夠單獨的跟帝王相處的話……
當然某些心思也是眨眼間的事情。
畢竟對她而言眼下還有一條路，好好考試，若是能夠成為前十名，成為女子第一名，亦也是為讓明德帝側目。
懷揣著對自己的信心，徐鳳嬌精神奕奕走進考場。
與此同時，崔琇一行人經過第一關檢查後，有條不紊的抽考舍，進入考場端坐。
等崔琇檢查過考舍又凝神端坐片刻，考題便出來了。
第一題瑚璉之器。
乍一看這題目，崔琇都感覺自己要吸口冷氣了。畢竟這原題啊，順天府第一屆縣試大統考考過，明德帝親自都說過題目來源於崔瑚，更是來源於皇權和軍權矛盾緩和的原因——百姓，讓百姓吃飽飯。
所以明德帝出這樣的題目，看來是生朝廷某些官吏的氣了。
思忖著，崔琇看向第二題“博厚所以”，愈發感覺自己對第一題的出題意思猜測準確了。
博厚所以出自《中庸》，原文是——博厚，所以載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根據字面意思便是廣博而深厚，就能承載萬物；高大而光明，就能覆蓋萬物；悠遠而長久，就能成就萬物。聯系全篇論的是有點玄妙的道，比如師道……
妥妥的皇帝親自出題。
要扣皇上的心意。
無獨有偶，文敬一行人看題目，也忍不住暗探一聲帝王心，海底針。拿他們這些配合的小崽崽“開刀”沒意思，要借題發揮，那直接該沖朝臣啊！
被怨念的帝王倒是如在自家，頗為興趣盎然的參觀完考場後，又看了看幾個被邀請過來的舉人哥哥們，最後看向梳洗打扮過帶著鐐銬的考官們，點點頭：“好好批卷。按著朕的要求來。”
所有人躬身喊是。
“有觀念新穎的呈上來。朕作為考官也要呆足了才離開。”明德帝說完，還跟請假的翰林院編修嘮嗑：“聽說武學院和女衛們還約武舉啊。武舉要不也一同考一考？”
崔千霆微笑：“自然遵命行事。”
明德帝呵了一聲，站在瞭望臺俯瞰著新建的考舍，俯瞰著考舍周邊那不知何時滿眼起來的層層建築，那代表女營似乎能夠落地生根的建築。
考試時間一晃而過。
為了盡快出成績，是從收卷那一刻開始便開始閱卷工作。
明德帝對此是更為感興趣，從糊名這一步驟便親自盯著，還親自上手試一試。
抽簽抽到這塊內容三皇子都有些磨牙了。他父皇真煩啊啊啊啊啊啊！
再一次被怨念的帝王：“…………”
大概可能是有皇帝在的緣故，閱卷流程是順暢的不得了，比預估的時間還提前了兩個時辰出了榜單。
“一共自願參考的考生六百九十三位，加上優秀的女營子弟二百三十一位，試卷共九百二十四份。藍榜者三十六卷，剩下八百八十份試卷，優秀甲卷十份，第一名是浙江浦江莊霆生……”
被點名的莊霆生激動的差點流出淚來。
崔琇聞言翹首等著。
結果等著等著，一連喊了八個，也沒有他。
雖然前頭八個都是已經是舉人了，的確比他紮實一些，但……
“第九名女營王巧兒。”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什麽？”
“第九名竟然是女子？”
“女子？”
崔琇也驚了：“巧兒姐姐，她……她不是醫學天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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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作為自願參考，還自願籌備考務工作的崔琇, 包括不限於文敬這些文臣世家子弟和國子監哥哥們、牛家這些武勳武學院子弟、崔瑚的義兄家族，以及女營優秀代表，總共六十九人，早已提前一天到達劃分出來的考場。
鑒於女營背後最為強有力的出資者——掌控天下商賈, 尤其是武帝爺小金庫的昌平公主有錢, 因此不到半月時間便圈好地, 拔地而起整整齊齊的一千五考舍。全都按著貢院考舍的規格來，一模一樣。只不過在茅房方面有些多樣，按著性別修建。
除此之外, 也修建了專屬的閱卷區, 以及藏試卷的庫房。
“有錢真好啊！”文敬望著短短時間新建起來的屋舍，沒忍住感嘆：“難怪戶部磨磨蹭蹭呢。一想到短短半月, 從我手裏批出了八萬三千三百三十六兩八錢，我都心疼到睡不著覺。”
女營是真燒錢啊。
燒了這麽多年, 還能繼續源源不斷砸下去。
也只能說昌平公主有錢, 只能感嘆武帝爺小金庫能賺！
另外也是得感嘆崔家家底的厚實。
“得虧女營目前還是皇家掌控，不然榮國公把女營賬本拿出來, 恐怕能直接把朝堂戶部一幫人氣死。”二皇子望著雕花的考舍, 也忍不住感嘆一句：“戶部這些人批個軍需糧草都得扣著, 要是見到考舍還要雕個花，非得直接氣背過去。”
說著, 二皇子視線看向武學院的負責人, 福王的孫子司徒和：“你作為宗正寺未來繼承人，建議宗正寺自己賺點錢啊？”
“自己有錢真有底氣！”
司徒和鄭重點點頭。
一行人感嘆著進入考場瞭望樓後, 面對看著功能區分明顯又精致的考場燙樣，做最後的確認工作：“考前重點三工作：第一考生的檢查工作。大庭廣眾之下，女營士兵檢查女生，搭建帳篷；男生按著一視同仁原則，也是進帳篷檢查；第二……以及最重要的第九點，周邊張貼，安排戲文說書人傳唱，著重點是才華立身，無視男女性別！”
“且考前十名，不分男女，都是設立獎學金五十兩。這點務必敲鑼打鼓，傳誦的全順天府，不，全天下都知道。讓某些滯留京城的舉人們最好也來參加考試。”崔琇著重強調：“上峰說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咱們要把才華立身的大同考辦好辦得漂亮，也辦成傳統。”
“最好以後月月考。”
二皇子輕咳了一聲：“獎學金五十兩？不分男女，不分身世？”
“考務工作人員做得好，每人十兩。另外還有考核獎。看誰用謄錄的紙張少，誰推薦的考官多等等進行評定。考核獎最高一千兩。”崔琇手指點點崔瑚：“他義父掏錢。”
“他義父能做考官嗎？”二皇子見狀，問的摩拳擦掌。必要時候，他也可以“綁架”親爹的。
崔琇看二皇子：“我也不敢問啊，您自己問？”
二皇子看崔瑚。
崔瑚小聲：“我問過了，父皇說他可以做武學院考試的考官。最近火氣大想光明正大揍人。”
武學院一幫人聞言倒是雙眸亮晶晶的：“這……這也行啊。”
“咳咳咳，你們別扯話題了，接下來重點是後勤保障和治安保衛，這兩項是重中之重。武學院需要負責從大理寺押送相關考官，女營女衛更是此事治安保衛的重點。在女營周邊五裏之內，是需五步一哨十步一崗，力求一只螞蟻都爬不進來！”
“請放心，絕對完成任務！”曾經與眾人有過一面之緣的女衛左隊長黃大妞喊得鏗鏘有力，信心十足。
要知道玥夫子離營之前，可是將保衛女營，尤其是保衛大伯的重任交給她了。
她連大伯都能護得住，其他人更沒問題。
武學院一行人見黃大妞為首的女衛鎧甲在身，氣勢淩厲，互相對視一眼，而後點點頭：“崔家練兵還是有一套的，氣勢不錯。”
“以後咱們護衛隊也可以一同考試，按著武舉來。”
“讓大伯不能偏心了。”
“還可以約蹴鞠。她們陪我爹踢球可不錯了。”崔瑚與有榮焉驕傲著。
崔琇清清嗓子，再一次將重點拉回這回的文考上。確認所有人任務明確後，他又帶著二皇子和文敬這個“戶部”管賬小能手，將最為重要的筆墨用具，以及明日考試期間以及閱卷期間的飲食都親自查了一遍。
查完這些後，又盯著穩婆班改建的診所看了又看。確保若是有文弱書生前來考試，也能治療的活蹦亂跳。
又……
等所有事情都查過一遍後，崔琇直接累得趴在了床上：“組織一場考試好難啊。像地方官若是沒錢的話，那更是難上加難。”
他這回不用考慮錢，要什麽資源只要張口，憑借崔家餘威，帝王背後鼎力支持，是基本能夠迅速到位。
可饒是這樣，他也感覺好累，操心的都掉了三根頭發。
而眼下僅僅還只是考前準備，還沒正式開考。
“可不就是。”文敬揉著發酸的大腿，也跟著唏噓起來：“難怪我二叔只想被點為鄉試考官，去全國各地出題，都不想做地方官吏。做地方官吏得出錢出人籌辦大大小小的事情。據聞每到考期，有些客棧就會惡意漲價。這些事都要地方官吏去調停的。”
趴下的崔琇一個激靈，“這……這考完之後，某些來自四面八方的自願考生怎麽辦啊？鄉試考試結束後，不管考生，只關貢院大門盯考官了，所以咱們按著這個……這個鄉試要點來，就……就丟下考生了。”
文敬捏腿的手一頓：“可這回來的，基本都是周邊考生啊。考完了，有親戚來接的，讓他們回家住。”
“那府學的同窗呢？”
“世子爺派人拉回府學啊，要是不想拉回，你們家在這附近有別院，讓他們去別院休息。”文敬道：“其他考生要是不想趁夜回家，那就開辟一塊地讓他們住帳篷對付一宿。”
“咱們當初來這農耕，不也是住過帳篷？”
“沒必要照顧太細致了。”
“崔琇，聽我的沒錯。我祖父分析了，榮國公之所以敢這麽心大把籌辦的任務交給你，就是想要拖我們，拖我們背後的所有家長下水。”文敬啞著聲道：“我們做錯了事，長輩不收尾，那我們履歷上就會有汙點的。當然這也算另類的臺階，給朝臣，最起碼給戶部一個臺階下。”
“看著女營這嘩嘩的花錢，戶部肯定嘔都能嘔出血來。在某些時候，帝王私庫和朝廷國庫也是聯通的。所以帝王私庫就算有錢，也經不起榮國公這種一擲千金的豪邁作風。戶部的人會心疼的，會費盡心思想著把女營國有化。”
先前戶部裝聾作啞，是想消耗昌平公主的“嫁妝”，可這些年所謂的消耗，昌平公主卻是依舊出手闊綽，昌平公主的小弟榮國公嘴巴裏嚷著窮了，但該吃吃該喝喝該享受就享受，還把女營占地面積是約占越大，甚至還讓人修建了園林景觀。
現在為個考試，也能花個十幾萬兩銀子不眨眼的。
崔琇聞言似懂非懂點點頭：“也有道理。那我們好好休息，明天還要準備考試！”
文敬一聽這話，也直接往床上一趴。
同齡人不是人啊！
不過相比繼續當考務人員，他覺得還是考試簡單。起碼只要專心考試就行，不用擔心各種亂七八糟的意外事件。
***
忙碌的考生們養精蓄銳沒一會兒，便聽得“轟隆”一聲巨響，而後便齊齊睜開眼：“近距離聽炮聲，原來這麽震撼。”
與此同時，崔瑚非但親自回府學接自願考生，他還按著崔琇的建議跟打更人友好的聊了聊。於是這一日，夜色朦朧中，打更人們穿梭京城大街小巷，尤其是圍繞國子監附近的胡同巷子幽幽唱響有節奏的呼喊：“四更天了，參加大周第一屆才華立身無懼男女的考生們要準備出發了。”
“不管男女不拘身世，只要有才華的都可以去考試。”
“試一試又不花錢。”
“考試包考試用具，也包吃喝。考了前十名的，還有五十兩銀子的獎勵。”
“五十兩啊！”
“去試一試一點都不虧！也就考一天時間，一天時間擠一擠總能擠出來。”
國子監附近的胡同內不少人聽得這一聲比一聲富有金錢節奏的呼喊聲，輾轉反側。要知道在國子監附近租賃而住的，大多是來自全國各地的舉人們。因返鄉途路遙遠又囊中羞澀，故此不少舉人們，尤其是寒門舉人選擇在京飄著，以代寫書信、為師、寫話本等等為生。因此這些人一聽得咚咚咚傳入耳畔的“五十兩”銀子，自然有些心癢難忍。
也不知道是誰率先點起了燈。
漸漸的，胡同內腳步聲從輕微的，到漸漸的步伐急促，唯恐自己落後與人，錯失了五十兩銀子。
崔瑚看著“自願”前來的舉人們，精神抖擻：“諸位才子自信飛揚，彰顯我等男兒精氣神。”
“咱們憑才華說話，是理直氣壯的。”
“晚生沒什麽好準備的，便只能備好車馬相迎。”
“放心，免費的。”
“另外還有熱乎的炊餅，豆漿油條。”
舉人們看著彎腰行禮，卻穿著小蟒爵袍的崔瑚，只覺自己是因才華被尊重了，因此有些人也漸漸放下了遮掩自己面容的袖子，緩緩彎腰還禮：“多謝世子爺。”
“您客氣了。請。”
上朝途中撞見這一幕的文臣們：“…………”
文臣們看著點燃火把，一路照亮前往女營路的車隊，看著為了五十兩獎勵不斷上車的舉人們，沈默。
有些人也氣得維持不住表情，當場又說起了女營，說起了女營花的錢。
“先前是按著軍餉批的，也是國庫支出。”張閣老就差聲聲泣血：“皇上，老臣鬥膽，國庫是為國而出，女營建立多年卻是從未匯報過賬目，女營……”
“當我不上朝啊？”榮國公氣憤甩袖：“都說了花我自己的錢，你們羨慕嫉妒恨再嘰嘰歪歪的，有本事去刨了我爹的墳啊。沒這個膽氣就憋著。因為我爹保佑，他打下的小島挖出了金礦。”
“金礦喲！”
張閣老面色一扭：“金礦？那也是朝廷的，你……”
“我爹打下一百個，皇帝叔叔親自自己花錢買下來送給我，不可以嗎？”
“不信你們自己翻帝王起居註？”
張閣老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其他人也面面相覷。
明德帝冷笑：“夠了，為個考試要議論到什麽時候？榮國公，下一回考試就直接改成皇家同考！”
說完明德帝起身，帶著慍怒：“退朝。”
“朕還要作為優秀學生家長去出題。”
“朕也該有休沐日也該能請個假。”
滿朝文武聽得這話，全都傻了。等聽得禮儀官催促行禮，他們才幽幽回過神來，呆楞的行禮。
等行禮過後，所有人看著走得瀟灑的帝王背影，緩緩轉眸看崔恩侯。
崔恩侯打哈欠：“我又不想當什麽優秀學生家長。出題這種玩意不適合我。你們現在想去出題的話，晚了。”
朝臣們：“…………”
直接快馬加鞭趕往考場的明德帝看著蔓延的車隊，眉頭一挑。
“皇帝爹？”崔瑚聽得噠噠噠的馬蹄聲，鉆出馬車定睛一看，而後驚詫的跳下車轅，行禮：“您怎麽來了？”
“來出題。你爹嚷著優秀家長出題，朕若不以身作則，誰信？”明德帝翻身下馬，看著手持刀槍的女衛。相比從前個個瘦竹竿，眉眼間還有些畏懼氣息，眼下是個個目光如炬，像是一柄鋒銳的天子之劍。
“看來這些女兵也真當得起戰神孫女的名號。不錯。”
“那必須的。”
這邊父子倆恍若普通人拉著家常，但府學的學生們卻是克制不住熱血沸騰起來，這……這又一次算面聖見龍顏了。
帝王是真對崔家，不，對科考重視啊！
隨著眾人嘰嘰喳喳，克制不住高亢的訴說，鼓足勇氣前來的舉人們聞言也忍不住雙眸迸發出光亮，更有甚者恨不得站起身來去瞧一瞧前方。哪怕現如今只能瞧著帝王的背影，也是極好。
於是帝王作為優秀考生家長前來出題的消息是一傳十十傳百，瞬間就讓整個考區所有人都沸騰起來了。
“皇上來了。”
“皇上本就對科考重視啊。先前他便再三強調了，說讓義子參考，便是想要知道科考流程的利與弊，讓科考愈發公平公正公開！”
“吾皇萬歲！”
“…………”
崔琇背著考箱出來作為考生排隊時，聽得身後亢奮的議論聲，沒忍住茫然的眨眨眼：“皇上要是進考場的話，按著規矩要呆兩天啊。”考試期間考官得在，閱卷期間考官也得在啊。
文敬搖搖頭：“這不可能，皇上可能就出個題就走了吧。”
兩人說歸說，但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到自己的一絲忐忑。畢竟按著計劃，是真沒皇上出題這回事，更沒禦駕親臨這件事。
說來考務工作也真不好做。
皇上自己帶頭增加考務的意外。得虧他們作為考生退下了，眼下擔當重任的是二皇子。
被寄予厚望的二皇子此刻都氣得想對親爹咆哮了：“父皇，兒臣鬥膽，您要來您提前說行不行？行程安排都打亂了。您的安保護衛不提，我們進門都是要經過檢查的，您讓錦衣衛查您還是不查？”
“你不是嚷著要當將軍嗎？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沒聽過嗎？”明德帝沈聲：“現在你負責，你做主啊。”
二皇子看著說得真摯，甚至目光似乎還帶著考校意味的父皇，雙手慢慢捏緊成拳。他……他是真想打人啊！
怎麽會有這種爹啊？
他們防火防盜工作已經頭疼了，現在還得來個燙手山芋。
見親兒子表情變幻，明德帝眉頭一挑，看向右側通道負責女生檢查的黃大妞。
這姑娘看著壯實，當然也的確壯實，力大無窮，練得一手好鐵錘。是被崔玥重點培養將帥人才。
黃大妞迎著帝王望過來的眼神，猝不及防回想起當初帝王微服私訪前來的一幕幕，想著，她彎腰抱拳：“回皇上的話，卑職鬥……”
狠狠深呼吸一口氣，黃大妞道：“鬥膽僭越，您昔年曾經下令我等率先學會三令五申，學會令行禁止。眼下已是考場已是考試時間，有道是考場如戰場。”
明德帝看著說話越來越鏗鏘有力，神色都有些從容的黃大妞，面色和緩兩分，靜靜的聽著。與此同時二皇子眼神都帶著佩服，看向口吻中似乎要讓皇帝接受檢查的黃大妞。
黃大妞迎著落在自己身上各種視線，緊張的捏了捏身上的鎧甲。借此獲得力量後，她繼續道：“在戰場之上，除卻敵我，便無其他劃分。”
“因此卑職鬥膽，不管是誰，我們考務護衛，我們的職責是檢查入內的所有人，防止舞弊防止勾結，那便要按著命令行事！”
“您不管什麽身份，在考場是自願前來的出題者，那就要接受檢閱。”
“好！”明德帝大笑一聲，讚許：“牢記職責，牢記自己的任務，一視同仁，不錯。你們這回對得起戰神孫女的稱號。”
“想當年忠武公奉命教導，亦也是一視同仁，是踏踏實實為武師，是恨不得將自己所學的一切知識交給我們。”
明德帝話語中帶著些回憶，視線掃過在場所有呆若木雞的眾人：“朕之所以推動夫子登記，推動師考，甚至今日也前來助力男女同考，便是因為朕知道一個好的夫子重要性。好的夫子，除卻教導學識外，還要教德。”
“師者，傳道受業解惑也。”
“忠武公堪稱朕的恩師，朕自為天子，既為天下科考師座，今日也告誡爾等一句，也希望你們明白什麽叫師。”
說完這番語重心長的話，明德帝看向二皇子：“你這當兒子的，給朕檢查。”
二皇子還沈浸在親爹這番話的震撼中，聞言立馬迎著頭皮上前：“父皇，兒臣……兒臣鬥膽，您……您會自己穿衣服吧？”
明德帝聽得這聲若蚊蚋的聲，眉頭緊擰：“你覺得朕不會？”
“據說榮國公不會。”二皇子小聲：“他在女營裏還有人伺候的。”
明德帝直接翻了個白眼，氣得自己當眾梳個頭。
二皇子瑟縮著往崔瑚身後躲。崔瑚躡手躡腳往崔琇身後躲：“你考試的時候好好發揮啊。看皇上的眼神很生氣。”
崔琇恨不得遠離自家哥，但見文敬一行人似乎都要湊過來了，趕忙低聲：“你們沒聽見皇上先前的話啊，一視同仁。”
“那皇上自己梳洗，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文敬見說的鏗鏘有力的崔琇，見帝王自己整理好儀容後往考區走，心有餘悸的拉了拉二皇子：“你趕緊進去介紹介紹啊。”
二皇子緊張的吞咽了一下口水，積極開口：“那個小黃，那個你去。你們趕緊抓住這個機會，你剛才表現的那麽好。”
“女營女衛不提，錦衣衛女衛以後沒準就成制了。”
“你們趕緊抓住機會！”
——他既然立下將軍的志向了，那男兵女兵都是兵啊，對他而言肯定要支持的。且女衛成立，以後打起來，他家眷有人護著，那他多* 安心啊。
崔琇都顧不得看二皇子到底是虛情假意還是真心誠意，反正二皇子眼下一句話沒說錯，抓住機會給皇上介紹介紹考區。
黃大妞迎著崔琇鼓勵的眼神，再一次摸了摸鎧甲，回想著自家老大點兵離開的義無反顧的架勢，昂首一步步轉身跟上帝王的步伐：“皇上，卑……卑職給您介紹……卑職率領的女衛也為……”
目送著黃大妞離開的背影，崔琇微微籲口氣，看向有些呆楞的其他女衛，“你們檢查。按著既定的行程行事。”
留守的女衛點頭：“全都打起精氣神，咱們拿出最好的作戰能力。”
“是。”
在等候的女考生們聽得鏗鏘有力的喊聲，再看眼身形挺拔的黃大妞，不少人面色都帶著與有榮焉的驕傲。畢竟也是她們當夫子教導出來的。徐鳳嬌雖然有些驕傲，但也抑制不住有些遺憾，倘若她能夠單獨的跟帝王相處的話……
當然某些心思也是眨眼間的事情。
畢竟對她而言眼下還有一條路，好好考試，若是能夠成為前十名，成為女子第一名，亦也是為讓明德帝側目。
懷揣著對自己的信心，徐鳳嬌精神奕奕走進考場。
與此同時，崔琇一行人經過第一關檢查後，有條不紊的抽考舍，進入考場端坐。
等崔琇檢查過考舍又凝神端坐片刻，考題便出來了。
第一題瑚璉之器。
乍一看這題目，崔琇都感覺自己要吸口冷氣了。畢竟這原題啊，順天府第一屆縣試大統考考過，明德帝親自都說過題目來源於崔瑚，更是來源於皇權和軍權矛盾緩和的原因——百姓，讓百姓吃飽飯。
所以明德帝出這樣的題目，看來是生朝廷某些官吏的氣了。
思忖著，崔琇看向第二題“博厚所以”，愈發感覺自己對第一題的出題意思猜測準確了。
博厚所以出自《中庸》，原文是——博厚，所以載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根據字面意思便是廣博而深厚，就能承載萬物；高大而光明，就能覆蓋萬物；悠遠而長久，就能成就萬物。聯系全篇論的是有點玄妙的道，比如師道……
妥妥的皇帝親自出題。
要扣皇上的心意。
無獨有偶，文敬一行人看題目，也忍不住暗探一聲帝王心，海底針。拿他們這些配合的小崽崽“開刀”沒意思，要借題發揮，那直接該沖朝臣啊！
被怨念的帝王倒是如在自家，頗為興趣盎然的參觀完考場後，又看了看幾個被邀請過來的舉人哥哥們，最後看向梳洗打扮過帶著鐐銬的考官們，點點頭：“好好批卷。按著朕的要求來。”
所有人躬身喊是。
“有觀念新穎的呈上來。朕作為考官也要呆足了才離開。”明德帝說完，還跟請假的翰林院編修嘮嗑：“聽說武學院和女衛們還約武舉啊。武舉要不也一同考一考？”
崔千霆微笑：“自然遵命行事。”
明德帝呵了一聲，站在瞭望臺俯瞰著新建的考舍，俯瞰著考舍周邊那不知何時滿眼起來的層層建築，那代表女營似乎能夠落地生根的建築。
考試時間一晃而過。
為了盡快出成績，是從收卷那一刻開始便開始閱卷工作。
明德帝對此是更為感興趣，從糊名這一步驟便親自盯著，還親自上手試一試。
抽簽抽到這塊內容三皇子都有些磨牙了。他父皇真煩啊啊啊啊啊啊！
再一次被怨念的帝王：“…………”
大概可能是有皇帝在的緣故，閱卷流程是順暢的不得了，比預估的時間還提前了兩個時辰出了榜單。
“一共自願參考的考生六百九十三位，加上優秀的女營子弟二百三十一位，試卷共九百二十四份。藍榜者三十六卷，剩下八百八十份試卷，優秀甲卷十份，第一名是浙江浦江莊霆生……”
被點名的莊霆生激動的差點流出淚來。
崔琇聞言翹首等著。
結果等著等著，一連喊了八個，也沒有他。
雖然前頭八個都是已經是舉人了，的確比他紮實一些，但……
“第九名女營王巧兒。”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什麽？”
“第九名竟然是女子？”
“女子？”
崔琇也驚了：“巧兒姐姐，她……她不是醫學天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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