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府學(十三)

關燈
第114章 府學(十三)

徐國棟面色凝重:“女營有什麽權力?一朝天子一朝臣, 這女營隨著昌平公主死,能撐多久?”

“你現在一頭紮進去,以後就是替罪羔羊!”話語到最後, 徐國棟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崔玥是與國同歲的武勳,她有資本闖,背後有人靠著,你不行。”

這番話不亞於迎頭被潑了一盆冷水, 徐鳳嬌面色一青, 目光定定的看著徐國棟, 喑啞著聲問:“所以我就該連這點機會都不抓住嗎,父親,我今年幾歲您還記得嗎?”

聞言徐國棟只覺自己臉上都被人狠狠扇打了一巴掌。這話中的嘲諷屈辱意味, 比當初自己淪為被告, 被當初自己被無數人指指點點還更加的難堪。因為他看得上的親家,是一個又一個的婉拒!

甚至哪怕是二皇子側妃, 都被拒絕了。

因為二皇子想要當將軍,所以皇子妃要找武勳家的。至於側妃, 二皇子自己親口表示養不起——當過戍邊的小兵了, 才知道軍餉的可貴。所以只娶媳婦就夠了,多娶一房意味著要多出一份月錢。有這錢, 他還不如多打套鎧甲。

回想著自己親耳聽聞的話語, 徐國棟滿臉鐵青, 怒目瞪著徐鳳嬌,冷聲告誡道:“知道你急, 但你冒尖, 那些文臣會將矛盾對準你攻擊你。”

話語到最後,他竭力想要端出父親的威嚴與慈愛。畢竟婚事不順, 也是與他官場不順息息相關。

“那我起碼也是因為帝王名聲受損。”徐鳳嬌目光帶著志在必得的狠厲望著皇宮:“皇上不負責嗎?”

明明她什麽都行,憑什麽她的謀劃就萬般不順?!

她為了權勢完全可以不在意明德帝幾歲,只要權勢!

看著眉眼間都有些偏執的女兒,徐國棟權衡一瞬,低聲:“咱們川蜀織造局跟宮中德妃還是有些來往的。你且放寬心,德妃近些年失寵,也需要人固寵。但醜話說前頭咱們還是得求個穩妥……”

迎著親爹望向自己肚腹的眼神,徐鳳嬌雙手慢慢覆蓋在自己小腹之上,沈聲回答:“這點您大可以放心,女營穩婆班教的就是這些!”

聽得如此篤定的回應,徐國棟眼眸一瞇,視線也緩緩看向皇宮:“皇上暫且選秀用的便是孕婦年歲過十八,能保第一胎健康活力,用穩婆班和瑚瑚婦產科收集的信息。你年歲倒是合適……”

感嘆著,他又忍不住肉疼。明德帝不提還好,可一提及,他就忍不住遺憾乃至嫉妒,“說來崔瑚倒是真會投胎。瑚瑚婦產科和風骨館,這是實打實的兩項民生政績!”

“皇上就那麽信任崔瑚嗎?”一聽到自己的前議親對象,徐鳳嬌只覺自己渾身都簇著火氣,哪都不舒服:“父親,孩兒就想不明白了明德帝為何願意給崔瑚那麽多功績?他身上還有身世存疑。萬一真是前太子的遺孤怎麽辦?皇帝給崔瑚的威望可不輸給太子。”

對於這個問題,徐國棟難得頹然的搖搖頭。

他也想不明白明德帝腦子到底怎麽想的。

想當年秋狩的時候,他還試探過帝王,覺得帝王有可能是借著婚姻讓他徐家悄然無聲的蠶食崔家。

結果呢?!

一想起崔瑚這個異類,他就忍不住火氣大。

有時候也真想幹脆一刀捅死崔瑚得了。

反正崔瑚也沒實打實屬於自己的功績和人脈,那人死也就消失作為“吉祥物”的作用了。

被殺氣騰騰怨念的吉祥物打了個噴嚏,確定自己沒有其他癥狀,似乎只是被某些人暗中咒罵後,他松口氣,養精蓄銳。

翌日天蒙蒙亮,他便難得積極的背著書箱去府學讀書。

到達府學後,他更是仗著自己世子爺的身份,將所有師生招到孔子雕像前,聲若洪鐘的將自己領到的長輩的功課,無私的分享給府學師生們。

崔瑚分享完,便作揖離開了:“學生去備戰院試了,諸位留步,不用送。”

府學的師生們:“…………”

第一齋的眾人視線緩緩看向崔瑚的弟弟。

崔瑚一臉真摯:“這也算最新的時策題啊。夫子們你們也要參加鄉試啊,要知道師考成制度了。”

夫子們的表情都有些猙獰了,這師考哪個兔崽子提出來的?

“琇,府學的夫子包括不包括教諭啊?”文敬出聲想要緩和一下周遭的殺氣。

“文敬,你別作死行不行?我祖父說了榮國公帶著女營優秀子弟去謄抄時,還扛著常寧公主!”作為次輔的孫子,黎理是恨不得朝廷能延長退休時間,否則他得迎頭硬懟崔恩侯這種沒皮沒臉的人。

“公主殿下才五歲,這還虛歲啊!”

文敬聞言剮了眼崔琇。

崔琇對這一眼也……也是真無話可說。他當初雖然小,可哪怕算夭折卻也是活了十來歲的。現在為了女營,直接讓個虛歲的小姑娘端坐縣貢院幹活,也是有些威懾力的。

只是感嘆歸感嘆,事實就是如此無理取鬧。

“你們把我看出一朵花也沒有用。咱們人微言輕,眼下能夠幹的事情還是學習學習再學習。”崔琇籲口氣:“回去做題吧。”

文敬磨牙:“做題之前琇琇你透露一下,你爹有沒有跟你聊女營優秀子弟為何比我們謄錄的又快又好?”

此問一出,非但文敬一行世家公子哥,便是其他優秀的稟生們,就連夫子們也都紛紛靠攏,豎耳傾聽起來。

原先謄錄的正確與否,是與對讀有關系。只是這一回,大興縣因為女子謄錄,據聞是寫的又快又好,還省墨水和紙張。

榮國公作為提供考試筆墨的人,拿著某些“人”浪費的數據,是在大朝會上犀利控訴。那場面,據聞滿朝文臣,不管什麽黨派都啞口無言了。

“問過。”崔琇迎著所有人落在自己身上好奇中帶著迫切的眼神,以及某些暗戳戳的審視,他留心著邊回答:“因為女營優秀子弟基本都是當過女夫子的。她們在日常教導的過程中,早已習慣了面對某些生搬硬湊的試卷,因此落筆抄寫的時候便能夠全神貫註。”

“我爹說就像不少寒門子弟落第後回鄉授課教導蒙學,在傳授學業補貼家用的同時悄然無聲的就有些學業上的精進,這道理差不多。因為大家都在學以致用,融會貫通了。”

聽得這番話,有人似懂非懂的點頭,表示理解,也有人嘟囔著:“學以致用,那也不可能與我們這般晝夜苦學,滿腹經綸吧?還與我們一起月考,這事是不是有些兒戲了?榮國公就算大權在握,也不能這般肆意妄為,將我等讀書人,將府學視作什麽了?”

崔琇看了眼開口的,坤長脖頸叫嚷的學生,鏗鏘有力回答:“正因為是朝廷的府學,朝廷才要下令一起月考而已,否則朝廷將天下女子視作什麽了?女子也是要交稅啊。朝廷的稅收是按著年齡收的。”

“倘若大家同意按著性別收一樣的稅,那也行啊。女子不用府學考試,直接跟男人一樣科考當官,如何?”

此言不亞於晴天霹靂,震撼的在場所有人都腦子空白一片。原先開口質問的人面色青青紫紫來回變化許久,氣得顫抖:“崔琇,你……你……你這事無攪蠻纏……”

“可事實如此,女子也納稅。若是朝廷光收她們的錢,卻連一起月考都不行,擱民間的說法是不是叫吃絕戶?”崔琇輕描淡寫的反問。

論懟遍朝臣,他或許還不夠機警,但以他多年的經歷打遍府學無敵手!

“行了。你們一人少說一句話。能站在乾清宮的,哪一個不是滿腹經綸?哪一個文臣不是最正兒八經科考出生的?他們總比咱們現如今讀的書多,他們都願意,咱們拿什麽比?”文敬想想自家因為年齡終於可以快祈骸骨的祖父,話語都帶著些歡快,一副和稀泥的模樣開口:“你們有空嚷嚷,倒不如去國子監先下個戰書,問問國子監敢不敢也一起男女混合月考?畢竟國子監那除卻舉人外,也有些來自全國各地優秀的寒門子弟,被舉薦來的小文曲星!”

周遭一片死寂。

就連崔琇都目瞪口呆,楞楞的看著張口似要拉國子監下水的文敬。

總覺得文敬此刻有種不知死活的瘋,乍一看跟崔恩侯一個模子出來的。

文敬淡然:“沒這個能耐就閉嘴吧。咱們到底還有戶籍上的便利,咱們到底還能跟世子爺一個戶籍同屬順天府。所以碰到這麽大方的世子爺,有空胡思亂想,倒不如做作業!”

說完這話,文敬扭頭就回學齋。

崔琇呆了一瞬,瞄了眼同樣被嚇楞的文臣子弟們,想了想他邁步追上前,小心翼翼:“文兄?”

“我祖父說了,他開始逐步交接了,且我爹會進京擔任禮部尚書。”文兄小聲:“在此期間,我去游學。”

“可以先遠離你們幾年。”

文敬說著,覺得自己神清氣爽,天靈蓋都能開竅供三魂七魄自由翺翔!

崔琇眼裏瞬間溢滿了羨慕:“游學啊?”

文敬激動:“對!”

不管是鄉試還是會試,禮部尚書不能避嫌的,哪怕不是主考官也會有各種統籌安排,比如說修葺考棚,安排謄錄名單等等。因此只能他這個未來禮部尚書的兒子先避嫌幾年,出去轉一圈拉。

反正他還小,多長長見識,知道民生反而有利於為官。

“就不能跟武學院一樣,安排官方游學嗎?”崔琇雙眸亮晶晶著,輕輕拽了拽文敬的衣袖,沈聲:“你們文臣不是要顏面嗎?這口氣要爭吧?”

文敬笑臉一跨,立馬甩袖:“琇琇,我最開心的是遠離你們。”

雖然他的回答也有些文家的示好,表示文家對月考是不反對,甚至隱晦有些支持。畢竟他親爹,那個在地方奮鬥多年的爹最終選擇接受的是禮部尚書的任命,一個他們文家不太熟的部門,而不是他們家混的最熟的戶部。

要知道禮部掌天下禮儀、祭享、貢舉之政令。這個部門長官若是對某些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亦或是暗中推波助瀾,那女營是真可以漸漸變成女子學院。

崔琇表示自己懂文敬的言外之意,但大家既然有些目的一致了,那更可以一起去游學啊:“文兄,你好好考慮啊,我大哥可喜歡游學。據說他們游學雖然目的地安排好了,沿途也都有駐軍交接,可如何策劃路線卻是他們自己安排的。因此鬧出過不少笑話,比如我大哥他們錯過好幾回驛站,借住農家差點把農家廚房點著了,也誤打誤撞見到了溺嬰,也遇到過小偷和騙子。”

“我認真說,以我大哥對游學的念念不忘,他那個皇帝爹有可能……”崔琇話語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文敬如喪考妣:“我表兄當初當大皇子伴讀,也沒陪大皇子去戍邊啊。”

崔琇笑笑。

府學學生一起去游學這事搞起來,比他這個所謂的武勳子弟按律不許出京更為容易。至於崔瑚,他搞得定!

崔琇懷揣游學的強大動力,愈發以身作則,逼著文敬這些文臣子弟個個“叫苦連天”,讓文臣們不敢放他這個武勳家的文曲星去游學!

甚至他還說服了崔瑚。

崔瑚立馬表示自己懂:“我們去游學,那肯定要去面朝大海,看看祖父當初奮鬥的地方。”

“還要去北疆去西北轉一圈。”

“哎呀,那幹脆繞著邊境線轉!”

文敬:“…………”

文臣子弟們:“…………”

你們崔家知不知道文臣在防著你們啊?

於是在某些文武的“大防”之下,有關順天府大興縣優秀學子游學一事,比順天府府學男女統考還更快的成文。

崔琇接到大興縣衙役送過來的政策文書時,楞了一瞬,看向文敬。

文敬哼了一聲:“傻眼了吧?”

“這……”

“順天府府學多少人,怎麽安排游學?”文敬低聲:“大興縣不一樣啊,家家戶戶報名後能給些夥食費,懂嗎?”

“武學院游學那費用是宗正和皇上出的。”

“琇弟弟啊,你才十二歲,別以為自己老狐貍了,能跟老狐貍們鬥。”

“咱們最多就是狐假虎威的小狐貍崽子。”

崔琇聽得話語中帶著的提示指點,認真彎腰作揖感謝後,小聲:“那這個十五歲以上不是針對我?”

“瞅瞅,還有三十歲以下的限制。不限制年齡,就怕你大伯這樣的厚臉皮也報名。”文敬看著崔琇眼裏帶著的驚喜,認真回答:“放心不是針對你,是針對你大伯。”

“你吃喝拉撒睡肯定靠譜的,你大伯不一定。出門在外,咱們是去游學長見識的,不是像在家一樣樣樣錦衣玉食有人伺候。”

崔琇再一次彎腰作揖感謝,小聲詢問府學月考為什麽不能順利推行。滿朝文武先前也沒對府學這麽關註過啊。

文敬嘴角一扯:“萬一有女孩子考的比你好,怎麽辦?”

崔琇:“那我就取長補短,就好好學習,爭取下一次考好不就行?”

“可咱們都是秀才啊!已經算同齡人中的佼佼者,是經過朝廷科考認真有才華的人。倘若女子能夠比我們還好,那是不是證明女子也有才華?”文敬語重心長反問道:“那你不怕嗎?”

“女子有才華,我怕什麽?”崔琇看著眉頭緊蹙的文敬,緊張:“你……你怕?”

“我……”文敬有些茫然的搖搖頭:“我不知道。女子有才華,說實話……”

聲音壓低了些,文敬道:“畢竟我出身在,我又那麽刻苦學習,那乾清宮來日必有我一席之地。可其他人沒有啊。就像這回游學,其實長輩們都有默契的,武學院有游學他們也想要一個。就像你說的哪怕是爭口氣。因此崔瑚一開口他們就立馬師出有名上奏折了。”

“選擇大興縣也簡單,大家基本都是官宦人家,說話辦事都方便。說難聽些,我們這些人可以住下等客棧體驗生活,也可以住最貴的上房,反正隨我們開心安排就行。可若是府學一起,那就要考慮某些寒門子弟的經濟狀況,就會礙手礙腳,完全不能隨意。”

“這道理其實差不多。官* 宦人家起碼都有些權利再手了。”

“女營若是發展下去,自然也會有人害怕,害怕女子野心勃勃害怕女子大權在握,搶占了他們的權利。”

崔琇聽得這番合情合理的話,想了想自己自打重生以來的所見所聞,他從科考為救命稻草的小小庶子到今日親手種田,還會編花籃,會舞槍弄棍的全才小天才,他略微驕傲且嘚瑟的開口,暢想道:“那若是乾清宮擴建呢?”

從未設想過的回應炸響耳畔,文敬只覺自己耳朵嗡得一聲都要被炸聾了。過了好半晌,他才恍惚開口,“你……你剛才說什麽?”

“咱們都學過官職變化啊。”崔琇推心置腹,振振有詞:“又不是一開始就是三省六部?若是本朝官制改革,若是再多一個乾清宮呢?”

“咱們為何要緊盯著已有的所謂權利,不能自己去擴建權利嗎?”

反問著,崔琇道:“已經有的道路,比如文臣的晉升算是清晰穩妥的,通過殿試定三甲劃分三甲的去向。像我爹至今也只在翰林院打轉磨資歷。可本朝也有特例的,比如徐國棟徐尚書,他是二甲地方官吏,一直在地方打轉,當知府的時候還沒三年一屆穩妥呢,就直接所謂因功連身了。為官不到十五年,他成為尚書是走你們文臣認可的晉升道路嗎?不是從龍不是帝王意思?”

“而你爹,是最為正統的晉升道路吧?翰林院六年,戶部主事三年,河南知府整整九年,因文閣老的官位,你父親還壓著平調北疆知府整整十年了吧?眼下調回來升遷,也是因為文閣老要退,不然你父親,還有你二叔他們官位依舊得低。”

文敬身形一僵。

“從這個角度來說,你們文臣世家也不容易的。子弟明明憑自己才華很出息,可礙於某些官場規矩,可是位高者只能是一位。可徐國棟呢?”

崔琇左右轉了轉,壓低了聲:“你們文臣認可這樣的升遷方式,也默認帝王心腹可以不講這些文臣晉升的規矩,直接越級。那女營呢?女營也是帝王一手締造的。”

“現在某些文臣卻連女營小小的月考都要壓著。”崔琇看著文敬表情漸漸有些慍怒,慢慢加重音:“文兄,看在咱們多年情誼的份上,以我對我大伯的了解啊,半個月後的大朝會他會發飆的。”

文敬眼皮狠狠一跳:“崔琇,你想說什麽?我們對月考同意啊,說實在點是寒門不同意。”

“那就轉移矛盾啊。”崔琇壓低聲:“我去說服大伯質問某些官場規矩,讓他們張口閉口憑才華憑功績。”

“你們家做個例子,讓我大伯哭訴文臣世家也不容易。”

“那些寒門是寧可讓你們這些世家子弟憑功績升遷呢,還是施舍月考?”

文敬眼眸微微一瞇:“我祖父要退,你這是琢磨臨了讓我祖父退的都不安生?”

“這樣文閣老才能安安穩穩退啊。不然徐國棟爭閣老,萬一弄點事不想你家,亦或是跟其他人競爭搞點事怎麽辦?”崔琇道:“我大伯什麽性情大家都知道,直接當眾扯出來。徐國棟要是真有功績,像我祖父一樣實打實的有戰績他自己也能拿到丹書鐵券啊。我祖父的丹書鐵券,那是你們文臣都找不出茬來的。”

“你們跟徐家?”

“有仇。”崔琇更直白:“別說你不知道,那林夫人狀告是真的,徐家想要借著林祿整我們崔家。我爹只是為了女營能夠更加有底氣,沒繼續追查所謂的黑衣人。”

文敬見如此直白的回應,沈默半晌,回應:“我想想。”

說罷他也表達出自己對崔琇的鄭重,連課都沒繼續上了,直接請假回家。

難得裝老混過半天的文閣老見自家大孫子在家,還有些呆。

等聽聞人的訴說後,他捋著花白的胡子笑了笑:“可惜了,崔琇生在崔家,否則就崔琇恐怕能成為最年輕的閣老首輔。”

“不對,他也是因為生在崔家,才這般膽大盤算。”

“您欣賞他?”文敬見自家祖父眼裏沒有警惕,反而是憐惜,幹脆問出聲。

“能想著擴建權利,確切說擴大利益。這一點,就足夠我高看一眼了。”文閣老擡手拍拍文敬肩膀:“你想想女營為何武勳會同意?”

“因為女營代表女兵,代表女子健壯,生產無憂,也代表源源不斷培養出優秀的壯丁?”文敬見自家祖父目帶讚許,便繼續訴說:“一個家族壯丁多,朝廷就能征兵就能修建大型防禦工程。這樣也在說明皇上會重武勳。另外武勳的食邑是按著戶來。因此男丁在農田伺候的仔細,也會提高畝產量,對他們也有利。”

說完文敬雙眸一亮:“這……這便是擴大利益?”

文閣老點點頭:“不管出身世家還是寒門,咱們總需要女子開枝散葉。因此只要抓住穩婆班,抓住生產這事,那些守舊的派系就堅持不了。”

“崔琇還是太急了些。他只要再等等,等十年二十年後穩婆班真正落地紮根,女營就能徹徹底底化作利刃,所向披靡。”

文敬整個人都傻了:“等十年二十年?”

“你急什麽?你就算等,二十年後你也還沒四十歲,正是青壯官場飛騰時。”

文敬:“…………”

文敬看眼頭發花白,胡子花白的祖父,小聲:“祖父,您……您要不想想穩妥的辦法?我……我想早點站在乾清宮,比較帥氣。這樣畫卷畫下來都比較好看。”

文閣老定定的看著文敬。

“祖父。”文敬拉長了調子。

文閣老瞧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孫子難得孩子氣的模樣,幽幽嘆口氣:“你啊,還有你們小年輕太急了。”

“這種事要循序漸進的。”

“祖父!”

“崔瑚成績如何,院試有把握嗎?”

文敬聞言,表情一變,小聲;“很懸。”

“那妥了。一步步來。戰神的孫女們陪戰神的大胖孫子做試卷總可以。”文閣老道:“府學男女考試不行,你們這幫人去女營參加考試不就行?”

“九成兵馬營指揮使還能攔著不讓你們不出京城的大門?”

文敬佩服:“還……還能這樣?”

“師出有名,陪皇帝義子考試,大興縣一半子弟會參與。那也就夠了。”文閣老低聲:“要是崔瑚再一次落榜,多考幾年,就像大興縣看榜的風氣一樣,漸漸的大家都習慣了。既成習慣,而後便是大興縣的風俗了。”

“作為天下權貴雲集的大興縣風俗,順天府能說是惡俗嗎?那順天府尹自然也有師出有名,應對某些守舊派系的借口。不給順天府尹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他也害怕一朝天子一朝臣,害怕日後秋後算賬。”

“順天府伊同意了,就應了那一句縣官不如現管。”

文敬彎腰:“祖父您厲害!”

文閣老看著笑容燦爛的孫子,笑了笑,視線卻是慢慢的看向後院。

他的後院,他們文家也有女中閨秀啊!

文敬迫不及待的回到府學,找了個安全的地方將自己得到的穩妥計策一一道出。

崔琇倒抽一口氣:“那……那我大哥要是中秀才了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