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府學（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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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府學（十二）
靠著揍堂堂超品榮國公世子, 帝王義子，全大周最會投胎的崽，在場稟生們下筆頃刻間如有神助。
抄書對他們而言, 最怕的是錯字漏字。畢竟能夠將一句話默背下來而後再抄寫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數人只能幾個字幾個字的，按著句讀來記憶抄錄。因此若是精神不集中，便很容易抄寫遺漏。
哪怕他們先前就已經有意思的在訓練自己, 也問窮苦積極借著抄書補貼家用的農家子弟取經過, 但錯漏字這事, 還是會發聲。
尤其眼下時間還少，讓他們完全無法抄一遍檢查一遍。
可一想到他們寫的這些字是在“揍”崔瑚，是一拳一拳, 那種實打實揍人身上……
光幻想, 便覺得比打了雞血還亢奮百倍。
察覺到整個謄錄室倏忽間飄蕩出來的殺伐之氣，主管的書吏沈默的看了眼被眾優秀稟生註目的年輕人。
光看人的衣著打扮, 便知道兩人來自頂頂頂矜貴的京城大興縣權貴雲集之地。
不過這年輕人看著倒是和善的，還沖左右幾個打著補丁的書生嘰嘰喳喳著：“優秀稟生, 就能在裏邊抄寫了。還能賺錢補貼家用的。我觀兄臺也是讀書的好苗子, 你們以後好好讀，也會有這抄錄的一天！”
“廣平府就你們幾個學生來觀看嗎？多叫些人過來啊。萬一跟京城順天府大統考一樣最後皇上作為主考官來分析如何閱卷點評呢？”
“咱們有機會見一見龍顏, 是不是也是祖宗十八代冒青煙？”
書吏：“…………”
在場的稟生們：“…………”
聽得某位義子越來越亢奮的聲音影響, 稟生們緩緩籲出一口氣。龍顏什麽的, 他們的確是比普通人機會更多。
沒什麽好在意的。
還不如揍揍揍揍！
被怨念的崔瑚自覺完成了“托”的任務，便開開心心逛起了廣平府的統考區, 還拉著崔琮去逛廣平府。
崔琮小聲：“你義父讓你寫一篇有關邯鄲的發展。你要不去縣衙先翻翻地方志之類？”
“琮弟啊, 你應該跟你大伯學學，學學你大伯, 都能給忠武公招攬十萬八千個孫女呢。”崔瑚昂首：“像這種作業，很顯然就應該跟大興縣所有優秀稟生們分享，否則都對不起他們那些年年年看榜的情誼啊？”
崔琮斜睨崔瑚。
崔瑚：“我讓人帶你嫂子和寶珠過來了。我們在一起不叫游玩，那叫培養感情。作為忠武公的大胖孫子，學習和傳宗接代一樣重要的。”
崔琮拍手讚譽世子爺腦子轉得快後，倒是頗為認命做托，希望鼓勵更多老百姓走進閱卷區看一看。
反正來都來了，也不吃虧啊！
在哥倆的努力宣傳之下，甚至還有順天府某些“小攤販”扛著糖葫蘆拿著狀元扇子等等來走街串巷的販賣，倒是讓周邊有些富裕的村民們，想要送孩子上學的村民們有了些勇氣，來開眼看一看到底如何閱卷好為以後打基礎。
於是整個閱卷區倒是一場比一場熱鬧起來。
在越來越熱鬧的氛圍之下，崔琇一行人是愈發肅穆端莊，哪怕手酸的要命，感覺自己都有些嗖了，還是力求優雅端莊，拿出風度來。
一張一張又一張，抄的是格外的仔細且認真。
全然都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直到廣平府縣試五場考試全部結束，成績對外公布，崔琇聽得外頭團榜者的歡呼聲，也忍不住跟著歡呼起來：“終於結束了。”
書吏笑了笑，“辛苦諸位稟生了，請按序排隊領取三兩謄錄費用。”
此話一出，整個謄錄休憩室都沸騰了。
“啊啊啊啊啊，辛辛苦苦自己賺的三兩銀子啊！”
“我絕對要在宗祠裏供應起來。”
“…………”
崔琇昂首挺胸，聽得呼喊，率先上前將自己的文書和浮票上交。瞧著書吏登記核驗過的記錄，崔琇望著“崔琇謄錄六十三份，用紙六十六張，誤卷一份（漏字一）”的記錄，臉一紅。
謄錄的紙張也都是要記錄在冊的。
他雖然用紙跟其他稟生一比，好像是最少的一位，但也因為抄錄到最後實在有些累，汙了卷子。
只能因此重新領取抄寫。
哎，明年若是有機會再謄錄的話，一定要爭取一次就過！
崔琇暗暗反省著，雙手捧起，接過屬於自己勞動所得的三兩銀子。
三兩碎銀子，很小，可這一刻在陽光的照耀下，卻是熠熠生輝，無比閃耀。甚至比靈丹妙藥還有藥效，一掃渾身的疲倦。
崔琇精神奕奕的捧著銀子，等待其他人領錢。
文敬領取過後也寶貝一般的捧著自己得來不易的辛苦費，跟崔琇感嘆：“難怪我祖父說六十五歲以上基本都不會被安排當考官了。”
縣試閱卷還算簡單的，他們這些小年輕都因為時間長有些熬不住，那鄉試會試兩場的閱卷量大的……完全不敢想象！
“這一場下來實在太辛苦了。”文敬說著佩服的看著崔琇：“琇弟弟，你厲害，只漏了一個字。”
“我錯了三個字，漏了八個字。這要是傳到我爹耳裏，沒準又得給我加功課了。”
“你爹好歹還能聽你解釋，我祖父呢？”有人領錢過後，焉噠噠過來：“我感覺自己也挺認真的，沒想到還能錯十一個字。”
“我想了又想，落筆的時候都不知道怎麽怎麽落的。我感覺我寫的都對啊。”
“可不就是，我明明都還檢查過一遍的。”
“你們現在說這些事幹什麽？要反省回家肯定還有機會，還不如想想去哪裏吃頓飯。還有泡個澡。”
“對，老厲說得對，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嗖了。”
就在眾人一句句的訴說謄錄的心得體會時，忽然間就聽得由外及內一句冷喝：“夠了，你們別瞎逼逼了。老子等了那麽長時間，沒聽你們感嘆要緊的事，比如兩府教育，百姓對府衙對大一統的區別，全都是自己的吃喝拉撒睡。”
這毫不客氣的批判來襲，崔琇都驚了一下，擡眸望去。就見二皇子身形魁梧，穿著飛魚袍，面無表情入內。
“學生拜見二皇子。”崔琇環視其他人，便見文敬一行人也迅速收斂好表情，畢恭畢敬的行禮。
“稱我錦衣衛同知！”二皇子揚了一下自己到手的繡春刀，睥睨在場所有人：“本同知奉命來歷練的。”
“告訴你們一件好消息。”
“大興縣縣試謄錄由女營優秀子弟負責。”二皇子一字一字，聲若洪鐘，力求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大興縣一個縣，有多少考生報名你們清楚的。最新的消息，三十八名女營優秀子弟三個時辰內優秀的完成了所有的抄錄工作。”
“整整一千三百六十七份朱卷，錯字漏字的卷子只有二十八份。”
“而你們呢，對讀組發現光漏字的試卷就整整九十三份！”
“某些人一篇卷子還錯了好幾處。”
“崔琇，你也有一份試卷漏了一個字！”
如此確鑿的數據，像是狠狠的一巴掌，打的所有人都懵逼了。他們不敢置信，有瞬間甚至都忘記了身份，駭然出聲，帶著迫切詢問：“女……女營優秀子弟謄錄大興縣縣試考卷？”
“這怎麽可能？”
“從未有這規矩啊？”
“二皇子，您……您莫要說笑。這……這絕不可能，科考縣試那都是有規定的！”
能夠謄錄的，那不是府衙在職的書吏便是優秀稟生，自古以來便是如此，怎麽可能忽然間冷不丁的讓女營優秀子弟來抄錄？
“且就算讓女子抄錄，我等怎麽可能輸給女子？女營優秀子弟，說白了不就是咱們幾家的姐姐妹妹們嗎？”
“她們學文最多也就抄錄詩經和四書五經。我等先前為了應對府學考試，可是連家中藏書都互相抄寫，還朝寒門子弟學習過如何專心撰寫。”
“我就算了，崔琇還有文敬都在農田裏垂憐心志了，怎麽還會比不過女營？”
二皇子瞧著某些人脖頸都漲成了豬肝色，還一聲比一聲響亮的質疑，像是要遮掩住自己的無才。他冷哼一聲，迎著嗡嗡嗡似蚊蟲的鳴叫聲，緩緩看向也驚訝的崔琇。
捫心而論，若不是去北疆戍邊守城門，若不是當年他父皇那一問崔瑚那一聲戶籍那扛沙包的回應，他也是想著順著家中某些長輩的勸說，借著崔琇外祖家的事情來挑撥離間，讓太子黨對付崔家。
可在外戍邊過，有些事情就下不了* 手了。
他不算普通士兵，在北疆也有人照拂著，可也迎風吹雪凍到腦子都發寒。這些讓他徹底明白將軍不好當。從小兵一步步到將軍是真的難啊，他的將軍夢是建立在出生的基礎上。
現如今他是沒奪嫡的心。畢竟太子爺在黃河挖沙子呢，聽得就比他這個往兵部學習軍需糧草的將軍王還苦哈哈的。
當然鑒於自己被安排的，也很合乎自己心意的“將軍王”規劃，他是想要試探試探盟友——武勳一行人是什麽心思，會不會順著父皇的改革。
思忖著，二皇子幹脆問出聲，壓住滿室的嘩然：“其他人就算了，崔琇你這麽驚訝幹什麽？別忘記了，你先前能夠參加科考那也是父皇開恩特例。”
聞言，原先慍怒質疑的人話語戛然而止，視線毫不猶豫都落在了崔琇身上，帶著明晃晃的打量與希冀。
崔琇面不改色：“回錦衣衛同知的話，學生只是在想著女營優秀子弟謄錄由誰帶隊？若是女營統帥，學生有點不敢想象那畫面。”
“不驚詫女營子弟謄錄？”二皇子聞言問的更加直白。
如此明晃晃的，像是刀子直捅心臟的問題響徹帳篷，聽得在場所有人表情都有些僵硬，有些人甚至帶著憐憫看向崔琇。
崔琇自身有天賦又好學，若是農家子弟，若是尋常武勳家族的子弟，恐怕他們家長輩都惜才愛才，恨不得直接上門去收做門徒了。
可惜崔琇姓崔。
在大周朝，尤其是明德帝一朝自帶血雨腥風的姓。
也就斷了崔琇清貴又穩定的晉升的文臣青雲路。
被註目的崔琇迎著二皇子這咄咄逼人的問話，緩緩彎腰。借著這空擋飛速思忖回應的話語，等作揖時他便開始了有理有據的回答：“回錦衣衛同知的話，學生若是沒有記錯，按著《大周女營制》許所規定大周地方女營尚未建立之前，女營是歸宗正歸錦衣衛下轄。若不是如此，我大伯超品榮國公又豈會成為女營統帥，我姐崔玥如何小小年紀執掌女營學習？”
驚詫的稟生們聞言瞳孔都瞪圓了，拼命回想崔琇所言的《大周女營制》。
想著想著，大家不約而同的還想到了女營最初的目的——皇家做全天下女子的娘家人。所以更直白一點，是皇家私軍。
畢竟一開始的錢財支撐都是昌平公主的嫁妝。
與此同時，二皇子也瞳孔一震，看向崔琇。
崔琇任由二皇子打量，淡然的回答：“既目前全國還未正式建立女營，那錦衣衛下轄的女營參與大興縣監考，不是合情合理合法？”
作為臣子如何活學活用制度，他這一課可是親爹親自傳授，超品榮國公兼任大理寺兼任順天府府學為例子的。
沒錯過人眼裏的從容，二皇子拍手：“果然是崔家人。順天府府學教諭便是如此回應群臣的質疑，帶隊去參加大興縣縣試的謄錄。”
“帶隊？”崔琇不敢想象那畫面。
文敬抽口氣，不自禁作揖行禮，顫著音問：“敢問二皇子，這順天府府學教諭是？”
“還能是誰？”二皇子翻個白眼，直爽無比答疑解惑：“就崔恩侯。他還說是你們說他背信棄義，說他不履行蔭庇當大興縣縣令，給大興縣縣試開閘放水。這不，他就努力換條道路當大興縣縣試的副考官。”
文敬一行人：“…………”
崔琇聞言都沒忍住問出一個問題：“我大伯他有被套麻袋揍嗎？”
“我父皇都很想揍他。”二皇子發自肺腑道：“我來之前，他老人家砸了一茶壺呢。但沒法，超品榮國公所言所行合情合理合法合規。”
崔恩侯只能是暗殺，否則崔恩侯就跟民間所言的打不死小強一樣，完全沒法弄死他——
因為崔恩侯是超品榮國公，手握丹書鐵券，還兩。
鑒於崔鎮那霸氣的言行舉止，構陷崔家通敵叛國都沒人信，畢竟事實都算“讓”皇帝了。
所以崔恩侯在整個大周朝，就是超然的存在。
論禮法，他是皇親以下第一民爵，閣老見了都得按著禮法彎腰行個禮，像他這樣沒被冊封王爵的皇子，除卻祭祀這樣國之大典外都得在崔恩侯行國禮過後還一個晚輩禮。
至於什麽大不敬之罪，崔恩侯是武帝的寵侄，武帝親自帶身邊的崽。武帝這個當爹的都不會真上綱上線論大不敬，明德帝這個當兒子的某些時候也不能計較啊。
更別提女營本就是明德帝推動的。
二皇子暗暗腹誹著，看向腦子轉動還挺快的崔琇，道：“你，還有你們，別說本皇子沒同齡人的同情心，京城那群老爺子們心情可都不太好。他們收拾不了超品榮國公，就琢磨催榮國公孩子考試。”
“榮國公知道後就嚷著要同態覆仇，府學後從今半月學習半月模擬鄉試。男女一起考試，讓武學院派學生負責監督考察。”
所有人恍恍惚惚。
崔琇都不自禁抽口氣：“敢問二皇子，誰出答卷啊？若是男女一起考試，要徹底公平公正模擬鄉試，那夫子們總要避嫌吧？”
考題的質量總要堪比鄉試。
不是他損他親爹崔千霆這個狀元郎也不是他損崔家以及某些武勳。就武勳現有的能耐吧，出有水平鄉試題目的人少。
崔千霆能出題，可他不知道現如今考生們的整體素養，因此無法針對性的出題。
“哎喲，還知道避嫌啊？”二皇子見崔琇反應如此迅速，眉頭一挑，感嘆過後回答：“這問題滿朝文武也爭論過。”
“府學教諭說了，索性由全體府學學生中的優秀家長一同出題。而後效仿帝王考試之日抽出一套題目做考題。”
作為府學學生，文敬一行人自問他們有優秀的家長，但他們的長輩一起出題，那……那是鄉試嗎？
那最起碼都是會試啊啊啊啊啊啊！
崔琇察覺到某些怨念，毫不猶豫抓主要矛盾：“論因果循環的話，根是在女營上，在地方還未建立健全女營一事上。要是滿朝文武要是大周地方官吏執行命令，那女營早就健全了，超品榮國公如何當統帥？女營怎麽掛錦衣衛麾下？不掛在錦衣衛麾下，如何能利用祖宗成法讓女子謄錄？”
一連串炮擊之後，崔琇還埋汰起來：“說來也還是你們文臣矯情啊，論規矩制度還玩轉不了我大伯。當朝懟不贏我大伯就算了，明知道我大伯就這麽我瑚哥一根獨苗苗，明知道我大伯又不是望子成龍性子的，你們還拿秀才拿我哥成績來做要挾啊。”
“現在好了吧，一起互相折磨了！”
“崔琇，你這話過份了。你大伯他是超品榮國公，大周民爵第一人！”文敬氣憤，咬牙道。
這是矯情的問題嗎？
是禮法啊。
是名正言順！
這種……這種事情到底是誰在背後操控啊？這漏洞鉆的完全不像崔家直來直往的霸氣風格，也不像武勳只會拼武力和軍功莽的性情？
難不成是明德帝暗中指點的？
文敬心中困惑不已，當然其他文臣子弟也心中掀翻滔天海浪。也是因此眾人都沒有了拿著好不容易得來的錢去吃香喝辣犒勞自己的打算，更沒埋汰此地距離京城千裏遠了，是個個打起精神恨不得立刻馬上能夠回家。
一天一夜後，回到京城的眾人毫不猶豫各回各家。
崔琇都有些迫不及待，匆匆洗漱過後，嚼著人參片等待崔千霆下衙門。
等一見人身影，他都有些迫切詢問：“爹，女營優秀子弟真的謄錄比我們還優秀嗎？”
迎著崔琇雙眸只有真摯的學習上攀比，崔千霆微不著痕籲口氣，回答：“沒錯！明德帝拿著謄錄記錄對著優秀秀才們的家長發怒，說他寶貝義子考不上秀才只是天資局限而已，會通過努力追趕上天資的。而某些人自以為天資出眾，結果是浪費上天賦予的天賦而已。”
“像這回女子出馬，某些優秀的秀才不也是不行事。”
“啊？”
作為優秀秀才的家長之一，崔千霆涼涼解釋了一句：“你們全都榜上有名，就崔瑚落榜了。崔瑚他皇帝爹憋著氣，不開心。”
“這……這都快過了一年了吧？”崔琇震撼。
崔千霆嘴角一扯：“皇帝翻舊賬還跟你論時間？”
崔琇一噎，果斷換個話題：“那……那女營參加謄錄真沒事嗎？我看文敬都有些震驚，其他人有些臉色直接變了？”
壓低了聲音，崔琇回想著自己所見所聞，恨不得連眉毛眼睛脖子臉色都描述到位，最後啞著聲音總結：“女營謄錄這事冷不丁被二皇子暴露出來，很多人反應很真實，是內心還是有些抵觸輕視女孩子的。”
“那你呢？”崔千霆給崔琇倒杯茶，問道。
崔琇接過茶感謝過後潤潤嗓子，回答：“我雖然有些震驚，但是想想幼年姐姐學的那麽多課程，我又覺得可以理解。女子比我有天賦比我努力的多了去了。想想啊，她們一接觸學習，能夠時時刻刻學習，像是填鴨一樣把大伯都填鴨進四書五經考過縣試啊。”
“大伯的性子屬於那種臨陣磨槍的，屬於那種不好學需要督促的。所以大伯都說耳濡目染了，那說明那一天他是天天聽夜夜聽，是真的被迫好好學習了。”
崔琇回想著自己當初聽到崔恩侯接受知識的辦法，是越想越佩服：“直隸女營那麽多，有天賦有優秀者完全可以理解。”
“且歷史上優秀的女孩子也挺多的。”
“像東漢漢和帝的和熹皇後鄧綏那是史書都讚譽的興滅國，繼絕世！”崔琇鏗鏘有力：“原先我還沒學史，沒學那麽深入，覺得文臣守舊抵觸女營可能是因為老觀念。可現在我學的深了，學的仔細了。史書上哪怕只有寥一句，也的的確確明確了，鄧皇後時期就創辦了男女同校的學堂，為女子提供教育。”
“說實話我都覺得文臣，尤其是江南的確的文臣更不能反對女營的。要知道在漢朝，江南還是地廣人稀，火耕水耨，是鄧皇後組織難民遷往，才促進了江南的發展。這江南地區出生的文臣要是反對，那不就是端起碗來吃飯，放下碗來罵娘嗎？”
崔千霆看著引經據典的崔琇，沈默一瞬，“崔恩侯出身要是加上你的才學，那真是滿朝無敵手。”
“你把這點趕緊整理起來給你大伯。”
“別看你大伯用府學教諭身份險勝一籌，但也有人暗中攻訐崔寶珠的身世，說咱們家帶頭隱匿戶籍。”
崔琇點頭後，震驚：“寶珠妹妹的身世不是……不是眾所周知的秘密嗎？”當初順天府府尹親自帶書吏來給崔寶珠辦的戶口名帖，長樂侯作陪，四喜公公跟著。
“但這種不能放在明面上說。”崔千霆說著都要來氣：“某些人下作的！我有些時候也更願意跟世家打交道。世家子弟起碼知道一點，只要不是奪嫡這種豁出九族的鬥爭，只是政治觀念分歧的矛盾，是不會出手對付小孩。而某些一代乍富祖宗十八代青煙一口氣冒掉了的家族，是光腳的蠻橫手段，各種下作手段都用。”
“所以我才攛掇崔恩侯借著教諭身份將其他府學家長一起捆綁。”
崔琇點點頭。
“你在府學也機警些，那個許明淩陰鷙不對勁，還暗暗跟許翎有些聯系。”
崔琇眸光迸發精芒，點頭應下後，小聲：“爹，論守舊對女營的抵觸是張家更甚吧？徐國棟帝王心腹起家的，怎麽會跟帝王對著幹？”
“可能以為咱們是帝王心腹，認為咱們搶了明德帝的寵愛。”崔千霆戲謔一聲，而後正色道：“咱們要穩自身的根基，明白自身的訴求。政治上沒有絕對的好壞，只有訴求不合，只有利益沖突。目前咱們崔家存在，的確阻礙了徐國棟的閣老目標。”
聞言，崔琇腦子飛快過種種邸報信息，“您是說工部尚書柴大人，被視作咱們的人？”
柴大人原先是陵墓設計的，因為工部銅錢案被提拔到左侍郎，而後因為風骨館修建以及設計明德帝的吉穴，升至工部尚書。
倘若文閣老因年齡到七十歲（大周規定最遲的必須乞骸骨的年齡）退了，閣老是從六部尚書中選一位晉升。
論資歷、功績以及從龍的功，徐國棟確有些機會。畢竟到底治理川蜀，讓川蜀繁華似江南。
而柴大人若是想進位閣老，也有機會。畢竟工部這兩年在農具研發上很得民心，且工部也有武器研發部門，得武勳支持的。另外這位柴大人，其實也是明德帝挑選的，也算明德帝的人了。
就是……
崔琇想到崔恩侯提及柴大人說修建陵墓的事情，心中咯噔一聲：“這位柴大人是武帝的人？”
武帝的陵墓包括忠武公的也是柴大人設計的。
“武帝對他確有知遇之恩，但伯樂一詞……”崔千霆壓了壓額頭，低聲：“你大伯擔當的起。他那個玩器院子各種奇巧玩器，一半是柴大人設計的。比如那個能動的木馬，比如他們逃跑用的飛火輪，布谷布谷叫喚的西洋鐘等等。”
“那？”
“但也僅僅如此而已。柴大人作為匠戶，他也有自己的願望，希望天下匠戶能夠更進一步，所以他是明德帝改革派的。”崔千霆道：“咱們人價值選擇總有些先後順序。他在維護匠戶利益後，對於崔恩侯或有幾分情誼，在無傷大雅的事情上會替崔恩侯或者替崔家說話。”
崔琇聞言狠狠籲口氣，後怕道：“只要不是……不是那種對大伯有……有那啥理念就好。”
崔千霆面色一沈：“你膽子小一點。”
崔琇瞧著親爹驟變的臉色，毫不猶豫點頭：“是。”
就在崔家父子倆神色凝重時，徐國棟看著帶隊獲得優異成績的女兒，面色沈沈：“為父跟你說多少遍了？女營不管什麽事，最好不要冒尖。”
徐鳳嬌看著眼裏帶著些不虞的父親，眉頭緊擰成川：“崔玥帶隊離開了，我不抓緊展現才華，如何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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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書對他們而言, 最怕的是錯字漏字。畢竟能夠將一句話默背下來而後再抄寫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數人只能幾個字幾個字的，按著句讀來記憶抄錄。因此若是精神不集中，便很容易抄寫遺漏。
哪怕他們先前就已經有意思的在訓練自己, 也問窮苦積極借著抄書補貼家用的農家子弟取經過, 但錯漏字這事, 還是會發聲。
尤其眼下時間還少，讓他們完全無法抄一遍檢查一遍。
可一想到他們寫的這些字是在“揍”崔瑚，是一拳一拳, 那種實打實揍人身上……
光幻想, 便覺得比打了雞血還亢奮百倍。
察覺到整個謄錄室倏忽間飄蕩出來的殺伐之氣，主管的書吏沈默的看了眼被眾優秀稟生註目的年輕人。
光看人的衣著打扮, 便知道兩人來自頂頂頂矜貴的京城大興縣權貴雲集之地。
不過這年輕人看著倒是和善的，還沖左右幾個打著補丁的書生嘰嘰喳喳著：“優秀稟生, 就能在裏邊抄寫了。還能賺錢補貼家用的。我觀兄臺也是讀書的好苗子, 你們以後好好讀，也會有這抄錄的一天！”
“廣平府就你們幾個學生來觀看嗎？多叫些人過來啊。萬一跟京城順天府大統考一樣最後皇上作為主考官來分析如何閱卷點評呢？”
“咱們有機會見一見龍顏, 是不是也是祖宗十八代冒青煙？”
書吏：“…………”
在場的稟生們：“…………”
聽得某位義子越來越亢奮的聲音影響, 稟生們緩緩籲出一口氣。龍顏什麽的, 他們的確是比普通人機會更多。
沒什麽好在意的。
還不如揍揍揍揍！
被怨念的崔瑚自覺完成了“托”的任務，便開開心心逛起了廣平府的統考區, 還拉著崔琮去逛廣平府。
崔琮小聲：“你義父讓你寫一篇有關邯鄲的發展。你要不去縣衙先翻翻地方志之類？”
“琮弟啊, 你應該跟你大伯學學，學學你大伯, 都能給忠武公招攬十萬八千個孫女呢。”崔瑚昂首：“像這種作業，很顯然就應該跟大興縣所有優秀稟生們分享，否則都對不起他們那些年年年看榜的情誼啊？”
崔琮斜睨崔瑚。
崔瑚：“我讓人帶你嫂子和寶珠過來了。我們在一起不叫游玩，那叫培養感情。作為忠武公的大胖孫子，學習和傳宗接代一樣重要的。”
崔琮拍手讚譽世子爺腦子轉得快後，倒是頗為認命做托，希望鼓勵更多老百姓走進閱卷區看一看。
反正來都來了，也不吃虧啊！
在哥倆的努力宣傳之下，甚至還有順天府某些“小攤販”扛著糖葫蘆拿著狀元扇子等等來走街串巷的販賣，倒是讓周邊有些富裕的村民們，想要送孩子上學的村民們有了些勇氣，來開眼看一看到底如何閱卷好為以後打基礎。
於是整個閱卷區倒是一場比一場熱鬧起來。
在越來越熱鬧的氛圍之下，崔琇一行人是愈發肅穆端莊，哪怕手酸的要命，感覺自己都有些嗖了，還是力求優雅端莊，拿出風度來。
一張一張又一張，抄的是格外的仔細且認真。
全然都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直到廣平府縣試五場考試全部結束，成績對外公布，崔琇聽得外頭團榜者的歡呼聲，也忍不住跟著歡呼起來：“終於結束了。”
書吏笑了笑，“辛苦諸位稟生了，請按序排隊領取三兩謄錄費用。”
此話一出，整個謄錄休憩室都沸騰了。
“啊啊啊啊啊，辛辛苦苦自己賺的三兩銀子啊！”
“我絕對要在宗祠裏供應起來。”
“…………”
崔琇昂首挺胸，聽得呼喊，率先上前將自己的文書和浮票上交。瞧著書吏登記核驗過的記錄，崔琇望著“崔琇謄錄六十三份，用紙六十六張，誤卷一份（漏字一）”的記錄，臉一紅。
謄錄的紙張也都是要記錄在冊的。
他雖然用紙跟其他稟生一比，好像是最少的一位，但也因為抄錄到最後實在有些累，汙了卷子。
只能因此重新領取抄寫。
哎，明年若是有機會再謄錄的話，一定要爭取一次就過！
崔琇暗暗反省著，雙手捧起，接過屬於自己勞動所得的三兩銀子。
三兩碎銀子，很小，可這一刻在陽光的照耀下，卻是熠熠生輝，無比閃耀。甚至比靈丹妙藥還有藥效，一掃渾身的疲倦。
崔琇精神奕奕的捧著銀子，等待其他人領錢。
文敬領取過後也寶貝一般的捧著自己得來不易的辛苦費，跟崔琇感嘆：“難怪我祖父說六十五歲以上基本都不會被安排當考官了。”
縣試閱卷還算簡單的，他們這些小年輕都因為時間長有些熬不住，那鄉試會試兩場的閱卷量大的……完全不敢想象！
“這一場下來實在太辛苦了。”文敬說著佩服的看著崔琇：“琇弟弟，你厲害，只漏了一個字。”
“我錯了三個字，漏了八個字。這要是傳到我爹耳裏，沒準又得給我加功課了。”
“你爹好歹還能聽你解釋，我祖父呢？”有人領錢過後，焉噠噠過來：“我感覺自己也挺認真的，沒想到還能錯十一個字。”
“我想了又想，落筆的時候都不知道怎麽怎麽落的。我感覺我寫的都對啊。”
“可不就是，我明明都還檢查過一遍的。”
“你們現在說這些事幹什麽？要反省回家肯定還有機會，還不如想想去哪裏吃頓飯。還有泡個澡。”
“對，老厲說得對，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嗖了。”
就在眾人一句句的訴說謄錄的心得體會時，忽然間就聽得由外及內一句冷喝：“夠了，你們別瞎逼逼了。老子等了那麽長時間，沒聽你們感嘆要緊的事，比如兩府教育，百姓對府衙對大一統的區別，全都是自己的吃喝拉撒睡。”
這毫不客氣的批判來襲，崔琇都驚了一下，擡眸望去。就見二皇子身形魁梧，穿著飛魚袍，面無表情入內。
“學生拜見二皇子。”崔琇環視其他人，便見文敬一行人也迅速收斂好表情，畢恭畢敬的行禮。
“稱我錦衣衛同知！”二皇子揚了一下自己到手的繡春刀，睥睨在場所有人：“本同知奉命來歷練的。”
“告訴你們一件好消息。”
“大興縣縣試謄錄由女營優秀子弟負責。”二皇子一字一字，聲若洪鐘，力求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大興縣一個縣，有多少考生報名你們清楚的。最新的消息，三十八名女營優秀子弟三個時辰內優秀的完成了所有的抄錄工作。”
“整整一千三百六十七份朱卷，錯字漏字的卷子只有二十八份。”
“而你們呢，對讀組發現光漏字的試卷就整整九十三份！”
“某些人一篇卷子還錯了好幾處。”
“崔琇，你也有一份試卷漏了一個字！”
如此確鑿的數據，像是狠狠的一巴掌，打的所有人都懵逼了。他們不敢置信，有瞬間甚至都忘記了身份，駭然出聲，帶著迫切詢問：“女……女營優秀子弟謄錄大興縣縣試考卷？”
“這怎麽可能？”
“從未有這規矩啊？”
“二皇子，您……您莫要說笑。這……這絕不可能，科考縣試那都是有規定的！”
能夠謄錄的，那不是府衙在職的書吏便是優秀稟生，自古以來便是如此，怎麽可能忽然間冷不丁的讓女營優秀子弟來抄錄？
“且就算讓女子抄錄，我等怎麽可能輸給女子？女營優秀子弟，說白了不就是咱們幾家的姐姐妹妹們嗎？”
“她們學文最多也就抄錄詩經和四書五經。我等先前為了應對府學考試，可是連家中藏書都互相抄寫，還朝寒門子弟學習過如何專心撰寫。”
“我就算了，崔琇還有文敬都在農田裏垂憐心志了，怎麽還會比不過女營？”
二皇子瞧著某些人脖頸都漲成了豬肝色，還一聲比一聲響亮的質疑，像是要遮掩住自己的無才。他冷哼一聲，迎著嗡嗡嗡似蚊蟲的鳴叫聲，緩緩看向也驚訝的崔琇。
捫心而論，若不是去北疆戍邊守城門，若不是當年他父皇那一問崔瑚那一聲戶籍那扛沙包的回應，他也是想著順著家中某些長輩的勸說，借著崔琇外祖家的事情來挑撥離間，讓太子黨對付崔家。
可在外戍邊過，有些事情就下不了* 手了。
他不算普通士兵，在北疆也有人照拂著，可也迎風吹雪凍到腦子都發寒。這些讓他徹底明白將軍不好當。從小兵一步步到將軍是真的難啊，他的將軍夢是建立在出生的基礎上。
現如今他是沒奪嫡的心。畢竟太子爺在黃河挖沙子呢，聽得就比他這個往兵部學習軍需糧草的將軍王還苦哈哈的。
當然鑒於自己被安排的，也很合乎自己心意的“將軍王”規劃，他是想要試探試探盟友——武勳一行人是什麽心思，會不會順著父皇的改革。
思忖著，二皇子幹脆問出聲，壓住滿室的嘩然：“其他人就算了，崔琇你這麽驚訝幹什麽？別忘記了，你先前能夠參加科考那也是父皇開恩特例。”
聞言，原先慍怒質疑的人話語戛然而止，視線毫不猶豫都落在了崔琇身上，帶著明晃晃的打量與希冀。
崔琇面不改色：“回錦衣衛同知的話，學生只是在想著女營優秀子弟謄錄由誰帶隊？若是女營統帥，學生有點不敢想象那畫面。”
“不驚詫女營子弟謄錄？”二皇子聞言問的更加直白。
如此明晃晃的，像是刀子直捅心臟的問題響徹帳篷，聽得在場所有人表情都有些僵硬，有些人甚至帶著憐憫看向崔琇。
崔琇自身有天賦又好學，若是農家子弟，若是尋常武勳家族的子弟，恐怕他們家長輩都惜才愛才，恨不得直接上門去收做門徒了。
可惜崔琇姓崔。
在大周朝，尤其是明德帝一朝自帶血雨腥風的姓。
也就斷了崔琇清貴又穩定的晉升的文臣青雲路。
被註目的崔琇迎著二皇子這咄咄逼人的問話，緩緩彎腰。借著這空擋飛速思忖回應的話語，等作揖時他便開始了有理有據的回答：“回錦衣衛同知的話，學生若是沒有記錯，按著《大周女營制》許所規定大周地方女營尚未建立之前，女營是歸宗正歸錦衣衛下轄。若不是如此，我大伯超品榮國公又豈會成為女營統帥，我姐崔玥如何小小年紀執掌女營學習？”
驚詫的稟生們聞言瞳孔都瞪圓了，拼命回想崔琇所言的《大周女營制》。
想著想著，大家不約而同的還想到了女營最初的目的——皇家做全天下女子的娘家人。所以更直白一點，是皇家私軍。
畢竟一開始的錢財支撐都是昌平公主的嫁妝。
與此同時，二皇子也瞳孔一震，看向崔琇。
崔琇任由二皇子打量，淡然的回答：“既目前全國還未正式建立女營，那錦衣衛下轄的女營參與大興縣監考，不是合情合理合法？”
作為臣子如何活學活用制度，他這一課可是親爹親自傳授，超品榮國公兼任大理寺兼任順天府府學為例子的。
沒錯過人眼裏的從容，二皇子拍手：“果然是崔家人。順天府府學教諭便是如此回應群臣的質疑，帶隊去參加大興縣縣試的謄錄。”
“帶隊？”崔琇不敢想象那畫面。
文敬抽口氣，不自禁作揖行禮，顫著音問：“敢問二皇子，這順天府府學教諭是？”
“還能是誰？”二皇子翻個白眼，直爽無比答疑解惑：“就崔恩侯。他還說是你們說他背信棄義，說他不履行蔭庇當大興縣縣令，給大興縣縣試開閘放水。這不，他就努力換條道路當大興縣縣試的副考官。”
文敬一行人：“…………”
崔琇聞言都沒忍住問出一個問題：“我大伯他有被套麻袋揍嗎？”
“我父皇都很想揍他。”二皇子發自肺腑道：“我來之前，他老人家砸了一茶壺呢。但沒法，超品榮國公所言所行合情合理合法合規。”
崔恩侯只能是暗殺，否則崔恩侯就跟民間所言的打不死小強一樣，完全沒法弄死他——
因為崔恩侯是超品榮國公，手握丹書鐵券，還兩。
鑒於崔鎮那霸氣的言行舉止，構陷崔家通敵叛國都沒人信，畢竟事實都算“讓”皇帝了。
所以崔恩侯在整個大周朝，就是超然的存在。
論禮法，他是皇親以下第一民爵，閣老見了都得按著禮法彎腰行個禮，像他這樣沒被冊封王爵的皇子，除卻祭祀這樣國之大典外都得在崔恩侯行國禮過後還一個晚輩禮。
至於什麽大不敬之罪，崔恩侯是武帝的寵侄，武帝親自帶身邊的崽。武帝這個當爹的都不會真上綱上線論大不敬，明德帝這個當兒子的某些時候也不能計較啊。
更別提女營本就是明德帝推動的。
二皇子暗暗腹誹著，看向腦子轉動還挺快的崔琇，道：“你，還有你們，別說本皇子沒同齡人的同情心，京城那群老爺子們心情可都不太好。他們收拾不了超品榮國公，就琢磨催榮國公孩子考試。”
“榮國公知道後就嚷著要同態覆仇，府學後從今半月學習半月模擬鄉試。男女一起考試，讓武學院派學生負責監督考察。”
所有人恍恍惚惚。
崔琇都不自禁抽口氣：“敢問二皇子，誰出答卷啊？若是男女一起考試，要徹底公平公正模擬鄉試，那夫子們總要避嫌吧？”
考題的質量總要堪比鄉試。
不是他損他親爹崔千霆這個狀元郎也不是他損崔家以及某些武勳。就武勳現有的能耐吧，出有水平鄉試題目的人少。
崔千霆能出題，可他不知道現如今考生們的整體素養，因此無法針對性的出題。
“哎喲，還知道避嫌啊？”二皇子見崔琇反應如此迅速，眉頭一挑，感嘆過後回答：“這問題滿朝文武也爭論過。”
“府學教諭說了，索性由全體府學學生中的優秀家長一同出題。而後效仿帝王考試之日抽出一套題目做考題。”
作為府學學生，文敬一行人自問他們有優秀的家長，但他們的長輩一起出題，那……那是鄉試嗎？
那最起碼都是會試啊啊啊啊啊啊！
崔琇察覺到某些怨念，毫不猶豫抓主要矛盾：“論因果循環的話，根是在女營上，在地方還未建立健全女營一事上。要是滿朝文武要是大周地方官吏執行命令，那女營早就健全了，超品榮國公如何當統帥？女營怎麽掛錦衣衛麾下？不掛在錦衣衛麾下，如何能利用祖宗成法讓女子謄錄？”
一連串炮擊之後，崔琇還埋汰起來：“說來也還是你們文臣矯情啊，論規矩制度還玩轉不了我大伯。當朝懟不贏我大伯就算了，明知道我大伯就這麽我瑚哥一根獨苗苗，明知道我大伯又不是望子成龍性子的，你們還拿秀才拿我哥成績來做要挾啊。”
“現在好了吧，一起互相折磨了！”
“崔琇，你這話過份了。你大伯他是超品榮國公，大周民爵第一人！”文敬氣憤，咬牙道。
這是矯情的問題嗎？
是禮法啊。
是名正言順！
這種……這種事情到底是誰在背後操控啊？這漏洞鉆的完全不像崔家直來直往的霸氣風格，也不像武勳只會拼武力和軍功莽的性情？
難不成是明德帝暗中指點的？
文敬心中困惑不已，當然其他文臣子弟也心中掀翻滔天海浪。也是因此眾人都沒有了拿著好不容易得來的錢去吃香喝辣犒勞自己的打算，更沒埋汰此地距離京城千裏遠了，是個個打起精神恨不得立刻馬上能夠回家。
一天一夜後，回到京城的眾人毫不猶豫各回各家。
崔琇都有些迫不及待，匆匆洗漱過後，嚼著人參片等待崔千霆下衙門。
等一見人身影，他都有些迫切詢問：“爹，女營優秀子弟真的謄錄比我們還優秀嗎？”
迎著崔琇雙眸只有真摯的學習上攀比，崔千霆微不著痕籲口氣，回答：“沒錯！明德帝拿著謄錄記錄對著優秀秀才們的家長發怒，說他寶貝義子考不上秀才只是天資局限而已，會通過努力追趕上天資的。而某些人自以為天資出眾，結果是浪費上天賦予的天賦而已。”
“像這回女子出馬，某些優秀的秀才不也是不行事。”
“啊？”
作為優秀秀才的家長之一，崔千霆涼涼解釋了一句：“你們全都榜上有名，就崔瑚落榜了。崔瑚他皇帝爹憋著氣，不開心。”
“這……這都快過了一年了吧？”崔琇震撼。
崔千霆嘴角一扯：“皇帝翻舊賬還跟你論時間？”
崔琇一噎，果斷換個話題：“那……那女營參加謄錄真沒事嗎？我看文敬都有些震驚，其他人有些臉色直接變了？”
壓低了聲音，崔琇回想著自己所見所聞，恨不得連眉毛眼睛脖子臉色都描述到位，最後啞著聲音總結：“女營謄錄這事冷不丁被二皇子暴露出來，很多人反應很真實，是內心還是有些抵觸輕視女孩子的。”
“那你呢？”崔千霆給崔琇倒杯茶，問道。
崔琇接過茶感謝過後潤潤嗓子，回答：“我雖然有些震驚，但是想想幼年姐姐學的那麽多課程，我又覺得可以理解。女子比我有天賦比我努力的多了去了。想想啊，她們一接觸學習，能夠時時刻刻學習，像是填鴨一樣把大伯都填鴨進四書五經考過縣試啊。”
“大伯的性子屬於那種臨陣磨槍的，屬於那種不好學需要督促的。所以大伯都說耳濡目染了，那說明那一天他是天天聽夜夜聽，是真的被迫好好學習了。”
崔琇回想著自己當初聽到崔恩侯接受知識的辦法，是越想越佩服：“直隸女營那麽多，有天賦有優秀者完全可以理解。”
“且歷史上優秀的女孩子也挺多的。”
“像東漢漢和帝的和熹皇後鄧綏那是史書都讚譽的興滅國，繼絕世！”崔琇鏗鏘有力：“原先我還沒學史，沒學那麽深入，覺得文臣守舊抵觸女營可能是因為老觀念。可現在我學的深了，學的仔細了。史書上哪怕只有寥一句，也的的確確明確了，鄧皇後時期就創辦了男女同校的學堂，為女子提供教育。”
“說實話我都覺得文臣，尤其是江南的確的文臣更不能反對女營的。要知道在漢朝，江南還是地廣人稀，火耕水耨，是鄧皇後組織難民遷往，才促進了江南的發展。這江南地區出生的文臣要是反對，那不就是端起碗來吃飯，放下碗來罵娘嗎？”
崔千霆看著引經據典的崔琇，沈默一瞬，“崔恩侯出身要是加上你的才學，那真是滿朝無敵手。”
“你把這點趕緊整理起來給你大伯。”
“別看你大伯用府學教諭身份險勝一籌，但也有人暗中攻訐崔寶珠的身世，說咱們家帶頭隱匿戶籍。”
崔琇點頭後，震驚：“寶珠妹妹的身世不是……不是眾所周知的秘密嗎？”當初順天府府尹親自帶書吏來給崔寶珠辦的戶口名帖，長樂侯作陪，四喜公公跟著。
“但這種不能放在明面上說。”崔千霆說著都要來氣：“某些人下作的！我有些時候也更願意跟世家打交道。世家子弟起碼知道一點，只要不是奪嫡這種豁出九族的鬥爭，只是政治觀念分歧的矛盾，是不會出手對付小孩。而某些一代乍富祖宗十八代青煙一口氣冒掉了的家族，是光腳的蠻橫手段，各種下作手段都用。”
“所以我才攛掇崔恩侯借著教諭身份將其他府學家長一起捆綁。”
崔琇點點頭。
“你在府學也機警些，那個許明淩陰鷙不對勁，還暗暗跟許翎有些聯系。”
崔琇眸光迸發精芒，點頭應下後，小聲：“爹，論守舊對女營的抵觸是張家更甚吧？徐國棟帝王心腹起家的，怎麽會跟帝王對著幹？”
“可能以為咱們是帝王心腹，認為咱們搶了明德帝的寵愛。”崔千霆戲謔一聲，而後正色道：“咱們要穩自身的根基，明白自身的訴求。政治上沒有絕對的好壞，只有訴求不合，只有利益沖突。目前咱們崔家存在，的確阻礙了徐國棟的閣老目標。”
聞言，崔琇腦子飛快過種種邸報信息，“您是說工部尚書柴大人，被視作咱們的人？”
柴大人原先是陵墓設計的，因為工部銅錢案被提拔到左侍郎，而後因為風骨館修建以及設計明德帝的吉穴，升至工部尚書。
倘若文閣老因年齡到七十歲（大周規定最遲的必須乞骸骨的年齡）退了，閣老是從六部尚書中選一位晉升。
論資歷、功績以及從龍的功，徐國棟確有些機會。畢竟到底治理川蜀，讓川蜀繁華似江南。
而柴大人若是想進位閣老，也有機會。畢竟工部這兩年在農具研發上很得民心，且工部也有武器研發部門，得武勳支持的。另外這位柴大人，其實也是明德帝挑選的，也算明德帝的人了。
就是……
崔琇想到崔恩侯提及柴大人說修建陵墓的事情，心中咯噔一聲：“這位柴大人是武帝的人？”
武帝的陵墓包括忠武公的也是柴大人設計的。
“武帝對他確有知遇之恩，但伯樂一詞……”崔千霆壓了壓額頭，低聲：“你大伯擔當的起。他那個玩器院子各種奇巧玩器，一半是柴大人設計的。比如那個能動的木馬，比如他們逃跑用的飛火輪，布谷布谷叫喚的西洋鐘等等。”
“那？”
“但也僅僅如此而已。柴大人作為匠戶，他也有自己的願望，希望天下匠戶能夠更進一步，所以他是明德帝改革派的。”崔千霆道：“咱們人價值選擇總有些先後順序。他在維護匠戶利益後，對於崔恩侯或有幾分情誼，在無傷大雅的事情上會替崔恩侯或者替崔家說話。”
崔琇聞言狠狠籲口氣，後怕道：“只要不是……不是那種對大伯有……有那啥理念就好。”
崔千霆面色一沈：“你膽子小一點。”
崔琇瞧著親爹驟變的臉色，毫不猶豫點頭：“是。”
就在崔家父子倆神色凝重時，徐國棟看著帶隊獲得優異成績的女兒，面色沈沈：“為父跟你說多少遍了？女營不管什麽事，最好不要冒尖。”
徐鳳嬌看著眼裏帶著些不虞的父親，眉頭緊擰成川：“崔玥帶隊離開了，我不抓緊展現才華，如何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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