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父母鋪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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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父母鋪路（中）
當然, 也是敲山震虎。
讓律法更加的威不可犯。
唯有這樣，才會讓人稍微心安，不去搏帝王的心意。
否則崔琇的“毒”永永遠遠解不了。
崔琇撞見親爹眉眼間蘊藏著的覆雜, 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等日後自己當了父親，等日後律法改革開啟，他才隱約間回想起自己今日為何被父親忽然間摸了摸後腦勺。
除卻帶著些親昵的安撫意味，也是因他身中慢、性、毒、藥。因為這些年的君臣相宜, 崔琇都忘記的毒。
此為後話, 眼下崔琇雖然不解, 但思緒還是集中在女營集中在文敬都友情提醒過的“守皇陵”一事，因此頗為緊張的拽了拽親爹的衣擺，手飛快指指文敬算示意。
崔千霆沒錯過崔琇的擔憂, 低聲解釋：“女營的事, 會徹底敲定成為全國執行的制度。”
而與此同時被控訴的徐國棟面色青黑：“不過是你斷章取義的臆想罷了，本官如何行使還需要跟你事無巨細解釋不成？”
林夫人聞言面不改色：“那六年前秀才郭彬狀告崔琇, 被告崔琇不是事無巨細的解釋清清楚楚，讓天下人都信服？怎麽五歲的被告做得到, 刑部尚書大人卻做不到回應一句質疑？”
徐國棟：“…………”
全場所有人：“…………”
明德帝眉頭一挑, 示意錦衣衛將林恒之和林文庸這兩窩囊廢捆綁的嚴嚴實實，堵住他們的嘴。
然後他看向徐國棟：“也有道理。徐尚書, 解釋解釋？”
“都說當家主母管家, 相夫教子的。這榮國公仗著沒有當家主母, 一次次的往宮裏要嬤嬤，甚至連帶還厚顏無恥要求朕做好義父找夫子。”
說著, 明德帝斜睨似要開口的崔恩侯, 帶著閉嘴的警告，“徐愛卿, 你說說多年來如何內外兼修，也讓某些人好好學學。”
崔恩侯聞言表示自己懂。
皇帝還是那個皇帝，還是愛薅崔家羊毛的狗皇帝！
而被點名的徐尚書硬著頭皮開口：“回皇上的話，下官雖然發妻亡故多年，但家中也有妾室主持中饋。等小女年歲漸長，便是小女主持中饋，管家理財。”
“下官的妾氏略有些才學，有些女學便是由她教導小女。”
“原來如此，是妾氏教導。”崔恩侯嘖嘖一聲，一副看戲的模樣，將自己的質問喊的事清清楚楚，甚至還側身看向對面的文臣們：“說來老徐啊不是本國公埋汰你啊，你們文人不是講究傷仲永嗎？說不好好學習的，哪怕有天賦也會有一天泯然眾人矣！”
“所以妾氏的才學能夠教導你閨女，那說明這妾氏飽讀詩書啊。”
“那問題來了，若是良妾，你堂堂尚書咋那麽摳門，不請封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若是家道中落的賤妾，那有讓徐尚書都放心的才學，也就教坊司出來的妾氏吧？”崔恩侯淡然：“像我，經常教坊司租個玩玩。就連崔琇的生母，也是我從教坊司租來的。說來像那柳氏，也是有才學的。要不然崔千霆這個狀元郎也看不上，不能跟人生崽子是不是？”
文臣們恍恍惚惚，駭然的看著崔恩侯。
徐國棟目瞪口呆的看向崔恩侯，沈默一瞬後，捏緊拳頭，咬牙切齒道：“榮國公，就不能單純的家道中落嗎？”
“可以啊，按著律法規定妾氏也是有名分的，得去府衙登記啊。”崔恩侯擡手點點順天府尹，又點點督察院一行人：“我經常被參的，妾的數量超過律法規定。”
“這不提醒你一句。不然你就是帶頭隱匿戶籍，逃人口稅啊。”
崔恩侯說完，還一臉真摯的看著徐國棟。
徐國棟聽得崔恩侯嘴皮子一動，倒是精準的扣上某些罪名，克制不住的胸膛被氣的一起一伏：“你……你……”
“人口稅，三司參我的。”崔恩侯話鋒一轉，委屈巴巴：“要不然我好好的獨苗苗那麽在意錢幹什麽？不就是被你們逼得交錢後窮得慌嘛。”
在旁觀區的獨苗苗扯了扯自己信賴二叔的袖子，低聲：“二叔，那……那什麽張口說人口稅的，是我親爹嗎？”
本朝打武帝時期就在實攤丁入畝制，逐步要廢除官僚鄉紳的免稅特權，讓無田地的人不再納丁銀。像他們家吧，若是從前是完全不用繳一文錢的稅，但自打攤丁入畝後，是要交稅的。
可這些都是二叔都是二叔帶著他再算啊。
他親爹打小皇子待遇，武帝是真偏心眼的，所以從崔恩侯嘴裏聽到這麽正經的詞，真是……真是太陽打北邊出來了。
“不敢信。”崔琇聽得耳畔的喃喃，也沒忍住開口：“大伯也沒熬夜備戰啊。先前府試不考這些啊。”
被兩小子信賴的崔千霆倒是與有榮焉著，甚至還恨鐵不成鋼的埋汰：“你們邸報課白上的？”
“崔恩侯是太子伴讀，讀的就是朝政政策。”
“如何創制度。”
聽得響徹耳畔的話語，崔琇渾身一震，而後忽然間想到了昔年父子同科時他們在女營種田時明德帝和崔恩侯的分歧，甚至想到了他和文敬的區別。
他在辛辛苦苦，想要歌頌苦難，讚百姓的辛苦付出。
而文敬是想著改變用具，哪怕出發點不是為百姓，卻也是在琢磨減輕百姓的負擔。
畫面浮現腦海，崔琇緩緩看向臺上從容優雅，舉動肆意的崔恩侯，恍然大悟的點點頭，甚至雙眸炯炯，目帶佩服的看著崔恩侯。
女營之所以在地方難以推動，除卻當官的觀念老舊，百姓愚昧外，也跟人口有關。畢竟家家戶戶要出一女。
朝廷征兵，也是另類的人口登記。
而人口，是與田地畝數，與賦稅聯系在一起的。
沒想到大伯是輕輕松松蛇打七寸，將人口這個犀利的問題直接搬到了天下人面前。
見崔琇雙眸帶著了然的模樣，崔千霆滿意籲口氣，側眸看著還震驚不解的大侄子，低聲訴說某些關鍵聯系。
“我爹提妾這事不是因為預防有人攻擊琇弟弟的小三元嗎？”崔瑚不信，小聲：“二叔，你們是不是把我爹想的太聰明了啊？”
崔千霆沈聲：“你爹武帝爺手把手教的，信他。我都沒想人口稅這種事。”
崔琇跟著點頭，“大哥，我爹說得對。我的身世眾所周知啊，被翻來覆去試探，也就無非跟太子這下一代奪嫡鬥爭有關。可現在矛盾重點是改革和守舊。”
太子一派不算改革派，但太子不跟著改革，這太子位都不穩。所以這些年皇後是拉著太子跟承恩公漸漸遠離，是更親近太子妃的娘家。
崔瑚聞言，撓撓頭看著臺上就差那把瓜子看熱鬧架勢的爹。
被註目的崔恩侯垂首掃眼捏緊的拳頭，眉頭一挑，似笑非笑的瞥了眼審訊的三司，而後昂頭：“說來女營是本國公管轄，本國公開口質疑，也不算違律。”
徐國棟牙齦都塊咬裂了，“那也該證據說話。先前皇上便再三強調過，要用事實為依據！”
林夫人看著面色青紫變化，完全不像崔恩侯從容淡然的徐國棟，心裏再一次確定崔家的權勢赫赫。因此她咬著唇畔開口，道：“臣婦既來前來，自也有證據。第一，他們試圖汙蔑崔千霆沒有按著帝王規矩守皇陵，甚至汙蔑他與皇上您分桃斷袖。借此來說上梁不正下梁歪，說女營也是青樓場所！”
此言不亞於往沸騰油鍋裏倒入一碰冷水，本來打算看個熱鬧的武將們都炸了：“崔千霆？”
“不是汙蔑崔恩侯都比崔千霆強吧？這牽強附會了！”
崔恩侯氣得跳腳：“你們幹什麽順著構陷來琢磨，還敢攀扯我？我怎麽了？我有多少小妾都坦坦蕩蕩的，都給正兒八經戶籍的，能進我家族譜的。”
“才不像你們這些虛偽的，口口聲聲一生一世一雙人，結果呢妾不叫妻子，通房丫鬟不叫妻子是不是？”
“放肆！”明德帝拍案：“證據！沒證據隨便嘴皮子一動就是緋聞汙蔑？還敢汙蔑到朕頭上？”
“皇上息怒，臣婦……臣婦知道他們收買了兩個說書人，一個戲班子還排了一場名為《莫道桑榆晚》。”
“莫道桑榆晚？還這麽文雅？”明德帝嘴角一勾，笑著吩咐：“查！”
徐國棟看著冷著臉發號施令的帝王，心中一慌。哪怕他這些年不算帝王最最最倚重的心腹朝臣，但是他也自問對明德帝還有些了解。皇帝算得上笑面虎，這般情緒不顯露，反倒是是真真動怒了。
可林恒之不會自己純的，出面安排說書戲班子吧？
還是說林恒之暗中打算反過來利用他？
心中揣測著，徐國棟飛速回想一遍自己與林家交往的點點滴滴，甚至與許翎提點的方方面面。確定自己沒有任何的“違法犯罪”的所謂罪證留下後，他微不可查籲口氣，還開始站在帝王的角度琢磨這一案會如何收場。
畢竟，皇帝還需要他辦事。
畢竟天府之國川蜀，帝王發家的大本營還在他手裏。這川蜀還遠遠不如江南繁華。
察覺到徐國棟一閃而過的自傲，明德帝屈指敲了敲扶手，“繼續，第二是什麽？”
“回皇上的話，第二便是……”林夫人匍匐叩首：“第二個證據便是林祿。昔年林祿利用我兒林文庸想要求太醫診脈，想要借此攀附崔家。結果崔琇代表崔家告上順天府，順天府判案還歷歷在目，還因此讓皇上您下令科考必須知道地方特產一事，免得學生們眼高手低。”
一聽這事，旁聽的不少學生表情都因此變了變：“林祿？就那個敢說自己會治理黃河，結果連自家特產都不知道的人？”
“一個農家子弟，一沒見過黃河二也沒在縣學呆過，就張口閉口所謂的天賦，說自己能治黃河那個？”
“這要我說判的都太輕了！”
“要不是他，我這一屆早早就高中了！”
“…………”
訴說的林夫人聽得背後響起的聲聲帶著怨念的話語，提高了音：“結果徐國棟派人告訴我兒，林祿一家已經被崔家悄然無息殺死，若我們家不聽話，恐怕也會各種意外死亡！”
“他還因此攛掇我兒，命令我兒等今天院試榜單張貼之後，前來敲響登聞鼓前來狀告。”
“以皇上您的一片慈父心腸，您今日必然去看榜單。畢竟您還讓閣老輔佐，且這回也關系世子娶妻的體面。所以您必然不再宮裏。”
“倘若您不再，這樣一來就會讓某些寒門子弟先入為主覺得您偏心崔家，覺得崔家權勢赫赫。”
聞言寒門子弟們已經怒不可遏了：“我等亦也是飽讀聖賢書，其他不提，光策論便有分析之提，怎麽會人雲亦雲被誆騙？”
“這簡直可笑至極！”
“林祿一事案卷調出來，不就清清楚楚？”
親手殺了林祿的崔琇手捏了捏掌心。回想起來，他此時此刻也不懼怕也不會後悔自己殺了林祿，但林祿這件事不能和女營聯系在一起啊！
女營是利國利民的好政策。
而林祿是私仇。
且他當初殺人才六歲，而自古以來都有“矜老恤幼”的刑事司法思想。作為上輩子的小三元，他敢當著皇帝的面手起刀落，也是有點心眼子的。也事後偷摸翻過了。果不其然《大周名例律》中明確規定：“九十以上，七歲以下，雖有死罪，不加刑”。
而此刻仗著自己這些年勤學武功，還算耳聰目明。明德帝瞥了眼站在第一排觀看的某個小年輕耷拉腦袋，手不安的搓著，一副心虛模樣，不由得搖搖頭。他收回視線，看了眼崔恩侯。
就見崔恩侯倒是昂首挺胸，傲然模樣。
看著，就是臉皮超級厚的。
看著就是滾刀肉，老油條！
“還敢在攀附我崔家？”崔恩侯叉腰：“聽聽這些老百姓的說法，都有卷宗呢，去調啊！”
“說我崔家以權壓人嗎？我有病不給崔瑚壓一個秀才嗎？”
“越想越氣，順天府伊呢？給本國公滾出來回答啊！”
主審的大理寺寺卿鄭大人拍了一下驚堂木，止住無視律法的崔恩侯，沈聲：“還請皇上您下令。今日是放榜之日，按律順天府伊作為考官。得等張貼完所有考生答卷，才能帶隊出順天府貢院。”
說著鄭大人暗中都想罵人了。
到底哪個烏龜王八蛋這麽玩，時間扣的這麽準？
剛張貼榜單，就敲登聞鼓！
明德帝冷聲：“超品榮國公註意公堂秩序，倘若再敢無故咆哮公堂，杖則！”
“錦衣衛，去帶順天府伊一行人過來。”
徐國棟聽得這話，眼眸微微一瞇。
林祿一家消失，皇帝是真不知道還是知道？
還是說明德帝借著這事，想要反過來拿捏崔家，徹底毀掉崔家的威望，毀掉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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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也是敲山震虎。
讓律法更加的威不可犯。
唯有這樣，才會讓人稍微心安，不去搏帝王的心意。
否則崔琇的“毒”永永遠遠解不了。
崔琇撞見親爹眉眼間蘊藏著的覆雜, 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等日後自己當了父親，等日後律法改革開啟，他才隱約間回想起自己今日為何被父親忽然間摸了摸後腦勺。
除卻帶著些親昵的安撫意味，也是因他身中慢、性、毒、藥。因為這些年的君臣相宜, 崔琇都忘記的毒。
此為後話, 眼下崔琇雖然不解, 但思緒還是集中在女營集中在文敬都友情提醒過的“守皇陵”一事，因此頗為緊張的拽了拽親爹的衣擺，手飛快指指文敬算示意。
崔千霆沒錯過崔琇的擔憂, 低聲解釋：“女營的事, 會徹底敲定成為全國執行的制度。”
而與此同時被控訴的徐國棟面色青黑：“不過是你斷章取義的臆想罷了，本官如何行使還需要跟你事無巨細解釋不成？”
林夫人聞言面不改色：“那六年前秀才郭彬狀告崔琇, 被告崔琇不是事無巨細的解釋清清楚楚，讓天下人都信服？怎麽五歲的被告做得到, 刑部尚書大人卻做不到回應一句質疑？”
徐國棟：“…………”
全場所有人：“…………”
明德帝眉頭一挑, 示意錦衣衛將林恒之和林文庸這兩窩囊廢捆綁的嚴嚴實實，堵住他們的嘴。
然後他看向徐國棟：“也有道理。徐尚書, 解釋解釋？”
“都說當家主母管家, 相夫教子的。這榮國公仗著沒有當家主母, 一次次的往宮裏要嬤嬤，甚至連帶還厚顏無恥要求朕做好義父找夫子。”
說著, 明德帝斜睨似要開口的崔恩侯, 帶著閉嘴的警告，“徐愛卿, 你說說多年來如何內外兼修，也讓某些人好好學學。”
崔恩侯聞言表示自己懂。
皇帝還是那個皇帝，還是愛薅崔家羊毛的狗皇帝！
而被點名的徐尚書硬著頭皮開口：“回皇上的話，下官雖然發妻亡故多年，但家中也有妾室主持中饋。等小女年歲漸長，便是小女主持中饋，管家理財。”
“下官的妾氏略有些才學，有些女學便是由她教導小女。”
“原來如此，是妾氏教導。”崔恩侯嘖嘖一聲，一副看戲的模樣，將自己的質問喊的事清清楚楚，甚至還側身看向對面的文臣們：“說來老徐啊不是本國公埋汰你啊，你們文人不是講究傷仲永嗎？說不好好學習的，哪怕有天賦也會有一天泯然眾人矣！”
“所以妾氏的才學能夠教導你閨女，那說明這妾氏飽讀詩書啊。”
“那問題來了，若是良妾，你堂堂尚書咋那麽摳門，不請封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若是家道中落的賤妾，那有讓徐尚書都放心的才學，也就教坊司出來的妾氏吧？”崔恩侯淡然：“像我，經常教坊司租個玩玩。就連崔琇的生母，也是我從教坊司租來的。說來像那柳氏，也是有才學的。要不然崔千霆這個狀元郎也看不上，不能跟人生崽子是不是？”
文臣們恍恍惚惚，駭然的看著崔恩侯。
徐國棟目瞪口呆的看向崔恩侯，沈默一瞬後，捏緊拳頭，咬牙切齒道：“榮國公，就不能單純的家道中落嗎？”
“可以啊，按著律法規定妾氏也是有名分的，得去府衙登記啊。”崔恩侯擡手點點順天府尹，又點點督察院一行人：“我經常被參的，妾的數量超過律法規定。”
“這不提醒你一句。不然你就是帶頭隱匿戶籍，逃人口稅啊。”
崔恩侯說完，還一臉真摯的看著徐國棟。
徐國棟聽得崔恩侯嘴皮子一動，倒是精準的扣上某些罪名，克制不住的胸膛被氣的一起一伏：“你……你……”
“人口稅，三司參我的。”崔恩侯話鋒一轉，委屈巴巴：“要不然我好好的獨苗苗那麽在意錢幹什麽？不就是被你們逼得交錢後窮得慌嘛。”
在旁觀區的獨苗苗扯了扯自己信賴二叔的袖子，低聲：“二叔，那……那什麽張口說人口稅的，是我親爹嗎？”
本朝打武帝時期就在實攤丁入畝制，逐步要廢除官僚鄉紳的免稅特權，讓無田地的人不再納丁銀。像他們家吧，若是從前是完全不用繳一文錢的稅，但自打攤丁入畝後，是要交稅的。
可這些都是二叔都是二叔帶著他再算啊。
他親爹打小皇子待遇，武帝是真偏心眼的，所以從崔恩侯嘴裏聽到這麽正經的詞，真是……真是太陽打北邊出來了。
“不敢信。”崔琇聽得耳畔的喃喃，也沒忍住開口：“大伯也沒熬夜備戰啊。先前府試不考這些啊。”
被兩小子信賴的崔千霆倒是與有榮焉著，甚至還恨鐵不成鋼的埋汰：“你們邸報課白上的？”
“崔恩侯是太子伴讀，讀的就是朝政政策。”
“如何創制度。”
聽得響徹耳畔的話語，崔琇渾身一震，而後忽然間想到了昔年父子同科時他們在女營種田時明德帝和崔恩侯的分歧，甚至想到了他和文敬的區別。
他在辛辛苦苦，想要歌頌苦難，讚百姓的辛苦付出。
而文敬是想著改變用具，哪怕出發點不是為百姓，卻也是在琢磨減輕百姓的負擔。
畫面浮現腦海，崔琇緩緩看向臺上從容優雅，舉動肆意的崔恩侯，恍然大悟的點點頭，甚至雙眸炯炯，目帶佩服的看著崔恩侯。
女營之所以在地方難以推動，除卻當官的觀念老舊，百姓愚昧外，也跟人口有關。畢竟家家戶戶要出一女。
朝廷征兵，也是另類的人口登記。
而人口，是與田地畝數，與賦稅聯系在一起的。
沒想到大伯是輕輕松松蛇打七寸，將人口這個犀利的問題直接搬到了天下人面前。
見崔琇雙眸帶著了然的模樣，崔千霆滿意籲口氣，側眸看著還震驚不解的大侄子，低聲訴說某些關鍵聯系。
“我爹提妾這事不是因為預防有人攻擊琇弟弟的小三元嗎？”崔瑚不信，小聲：“二叔，你們是不是把我爹想的太聰明了啊？”
崔千霆沈聲：“你爹武帝爺手把手教的，信他。我都沒想人口稅這種事。”
崔琇跟著點頭，“大哥，我爹說得對。我的身世眾所周知啊，被翻來覆去試探，也就無非跟太子這下一代奪嫡鬥爭有關。可現在矛盾重點是改革和守舊。”
太子一派不算改革派，但太子不跟著改革，這太子位都不穩。所以這些年皇後是拉著太子跟承恩公漸漸遠離，是更親近太子妃的娘家。
崔瑚聞言，撓撓頭看著臺上就差那把瓜子看熱鬧架勢的爹。
被註目的崔恩侯垂首掃眼捏緊的拳頭，眉頭一挑，似笑非笑的瞥了眼審訊的三司，而後昂頭：“說來女營是本國公管轄，本國公開口質疑，也不算違律。”
徐國棟牙齦都塊咬裂了，“那也該證據說話。先前皇上便再三強調過，要用事實為依據！”
林夫人看著面色青紫變化，完全不像崔恩侯從容淡然的徐國棟，心裏再一次確定崔家的權勢赫赫。因此她咬著唇畔開口，道：“臣婦既來前來，自也有證據。第一，他們試圖汙蔑崔千霆沒有按著帝王規矩守皇陵，甚至汙蔑他與皇上您分桃斷袖。借此來說上梁不正下梁歪，說女營也是青樓場所！”
此言不亞於往沸騰油鍋裏倒入一碰冷水，本來打算看個熱鬧的武將們都炸了：“崔千霆？”
“不是汙蔑崔恩侯都比崔千霆強吧？這牽強附會了！”
崔恩侯氣得跳腳：“你們幹什麽順著構陷來琢磨，還敢攀扯我？我怎麽了？我有多少小妾都坦坦蕩蕩的，都給正兒八經戶籍的，能進我家族譜的。”
“才不像你們這些虛偽的，口口聲聲一生一世一雙人，結果呢妾不叫妻子，通房丫鬟不叫妻子是不是？”
“放肆！”明德帝拍案：“證據！沒證據隨便嘴皮子一動就是緋聞汙蔑？還敢汙蔑到朕頭上？”
“皇上息怒，臣婦……臣婦知道他們收買了兩個說書人，一個戲班子還排了一場名為《莫道桑榆晚》。”
“莫道桑榆晚？還這麽文雅？”明德帝嘴角一勾，笑著吩咐：“查！”
徐國棟看著冷著臉發號施令的帝王，心中一慌。哪怕他這些年不算帝王最最最倚重的心腹朝臣，但是他也自問對明德帝還有些了解。皇帝算得上笑面虎，這般情緒不顯露，反倒是是真真動怒了。
可林恒之不會自己純的，出面安排說書戲班子吧？
還是說林恒之暗中打算反過來利用他？
心中揣測著，徐國棟飛速回想一遍自己與林家交往的點點滴滴，甚至與許翎提點的方方面面。確定自己沒有任何的“違法犯罪”的所謂罪證留下後，他微不可查籲口氣，還開始站在帝王的角度琢磨這一案會如何收場。
畢竟，皇帝還需要他辦事。
畢竟天府之國川蜀，帝王發家的大本營還在他手裏。這川蜀還遠遠不如江南繁華。
察覺到徐國棟一閃而過的自傲，明德帝屈指敲了敲扶手，“繼續，第二是什麽？”
“回皇上的話，第二便是……”林夫人匍匐叩首：“第二個證據便是林祿。昔年林祿利用我兒林文庸想要求太醫診脈，想要借此攀附崔家。結果崔琇代表崔家告上順天府，順天府判案還歷歷在目，還因此讓皇上您下令科考必須知道地方特產一事，免得學生們眼高手低。”
一聽這事，旁聽的不少學生表情都因此變了變：“林祿？就那個敢說自己會治理黃河，結果連自家特產都不知道的人？”
“一個農家子弟，一沒見過黃河二也沒在縣學呆過，就張口閉口所謂的天賦，說自己能治黃河那個？”
“這要我說判的都太輕了！”
“要不是他，我這一屆早早就高中了！”
“…………”
訴說的林夫人聽得背後響起的聲聲帶著怨念的話語，提高了音：“結果徐國棟派人告訴我兒，林祿一家已經被崔家悄然無息殺死，若我們家不聽話，恐怕也會各種意外死亡！”
“他還因此攛掇我兒，命令我兒等今天院試榜單張貼之後，前來敲響登聞鼓前來狀告。”
“以皇上您的一片慈父心腸，您今日必然去看榜單。畢竟您還讓閣老輔佐，且這回也關系世子娶妻的體面。所以您必然不再宮裏。”
“倘若您不再，這樣一來就會讓某些寒門子弟先入為主覺得您偏心崔家，覺得崔家權勢赫赫。”
聞言寒門子弟們已經怒不可遏了：“我等亦也是飽讀聖賢書，其他不提，光策論便有分析之提，怎麽會人雲亦雲被誆騙？”
“這簡直可笑至極！”
“林祿一事案卷調出來，不就清清楚楚？”
親手殺了林祿的崔琇手捏了捏掌心。回想起來，他此時此刻也不懼怕也不會後悔自己殺了林祿，但林祿這件事不能和女營聯系在一起啊！
女營是利國利民的好政策。
而林祿是私仇。
且他當初殺人才六歲，而自古以來都有“矜老恤幼”的刑事司法思想。作為上輩子的小三元，他敢當著皇帝的面手起刀落，也是有點心眼子的。也事後偷摸翻過了。果不其然《大周名例律》中明確規定：“九十以上，七歲以下，雖有死罪，不加刑”。
而此刻仗著自己這些年勤學武功，還算耳聰目明。明德帝瞥了眼站在第一排觀看的某個小年輕耷拉腦袋，手不安的搓著，一副心虛模樣，不由得搖搖頭。他收回視線，看了眼崔恩侯。
就見崔恩侯倒是昂首挺胸，傲然模樣。
看著，就是臉皮超級厚的。
看著就是滾刀肉，老油條！
“還敢在攀附我崔家？”崔恩侯叉腰：“聽聽這些老百姓的說法，都有卷宗呢，去調啊！”
“說我崔家以權壓人嗎？我有病不給崔瑚壓一個秀才嗎？”
“越想越氣，順天府伊呢？給本國公滾出來回答啊！”
主審的大理寺寺卿鄭大人拍了一下驚堂木，止住無視律法的崔恩侯，沈聲：“還請皇上您下令。今日是放榜之日，按律順天府伊作為考官。得等張貼完所有考生答卷，才能帶隊出順天府貢院。”
說著鄭大人暗中都想罵人了。
到底哪個烏龜王八蛋這麽玩，時間扣的這麽準？
剛張貼榜單，就敲登聞鼓！
明德帝冷聲：“超品榮國公註意公堂秩序，倘若再敢無故咆哮公堂，杖則！”
“錦衣衛，去帶順天府伊一行人過來。”
徐國棟聽得這話，眼眸微微一瞇。
林祿一家消失，皇帝是真不知道還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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