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小三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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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小三元（五）
明德帝斜睨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崔恩侯, 不耐：“你臉皮也太厚了！”
“可我敢於保護孩子的利益，我敢爭。”崔恩侯捏緊了白綾，目光帶著挑釁看著帝王：“我可是皇家狀元郎, 你父皇我皇帝叔叔從不畏懼任何閑言碎語，強大無畏，你呢？矯情的逼著孩子學學學。”
“我也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順著你的意讓我兒子學學學。現在只是卑微的想要針對性的請名師輔導一二, 你還優柔寡斷！”
明德帝目光掃過白綾, 腦海不由得浮現出自己生母死亡的場景。對方是有點清貴的, 還呵斥他狼子野心，忤逆氣死皇帝。但一聽她要殉葬，又立馬變了臉色, 甚至還痛哭流涕。
一點太後的擔當都沒有。
完全不配做他的娘, 做他明德帝的太後。
“崔恩侯，”明德帝點名道姓：“你皇帝叔叔教過你, 皇權附庸。崔瑚是朕昭告天下的義子，是真真的皇權附庸。朕若是教他, 他學會了反過來威脅皇權呢？”
崔恩侯沒忍住雙眸一亮, “皇上，聽您的意思, 您對我兒子覬覦如此厚望啊？”
明德帝看著幾乎要飛上天的崔恩侯, 涼涼道：“不是朕, 是鎮國侯他們。他們覺得崔瑚挺好，心大忠厚, 倒是會公平公正的善待各家, 想推著他更進一步，管點軍需後勤的事情。”
崔恩侯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傻了：“這些老爺子腦子進水了嗎？琢磨琇琇這個有真材實料的就算了, 琢磨培養瑚兒？是沖我們家兩塊丹書鐵券，可以扛得住殺頭嗎？”
“福王叔也說瑚兒不錯，他頗有自知之明，比如農學的事情不懂就會張口問，也會各方求助。比某些世家子弟仗著所謂的才華傲氣，硬撐著不開口捅婁子要強。”明德帝聽得崔瑚這個親爹如此埋汰，忍不住替自家義子說句話：“知人善用這方面，瑚兒是不錯的。且瑚兒也能扛得住壓力。”
“這麽多年，落榜這麽多回了，也有些閑言碎語著，可他完全不在意，反而也依舊心性堅定，踏踏實實的學習。”
“這回府試第二，說實話朕都震驚了。對比他這些年的試卷，也的確能夠看得出他的進步。”
聽得這聲聲的似乎幹系朝堂未來布局的話語，崔恩侯表情凝重了兩分：“這些未來規劃，不要跟我說。反正以我的經歷來看，計劃趕不上變化。”
“我只關註眼下，你把詩詞歌賦擅長的老師給我。”
明德帝看著還真一如既往也心大，只顧眼前痛快的崔恩侯，閉著眼片刻後，才開口：“朕是做不到像父皇那麽厚顏無恥的弄個皇家狀元。”
“朕會下令讓翰林院相關的大臣提前一個時辰下衙，去大興縣貢院外的空地上課。瑚兒去學習，其他人可以旁聽。”
崔恩侯嘴巴張張合合半晌，最終還是咽下自己脫口而出的腹誹，替兒子感謝皇帝義父，然後立馬回家告訴這好消息，渾然沒註意到帝王無奈的一聲嘆息。
被告知好消息的崔家人：“？？？？”
崔千霆眉頭緊蹙：“是我這個狀元名號不夠響亮嗎？”
崔琇小聲：“咱們一來一往在路上就要浪費一個多時辰。這一個時辰都能做一篇文章了。”
“可俗話說一個好漢三個幫啊！你們自己閉門造車有什麽能耐啊？你們混來混去都是在武勳圈子裏打轉。”崔恩侯昂頭，擲地有聲：“玥玥那邊雖然有文臣的閨女，可到底都是閨女，也沒法拓展圈子。瑚兒是崔家繼承人，他學習這方面我不擔心，他眼下要跟衍聖公相親，那就要文人圈子的身份地位。”
“否則萬一以後吵嘴了，這些文人寫詩做賦的，不就汙蔑瑚兒了？連帶你們這些小的也討不了好。”
“且玥玥的婚事、琮兒的婚事也得考慮了。”崔恩侯說著昂頭：“我這個家主還是很優秀的！”
“咱們相親，後院又沒什麽人。那不得多些機會跟世家子弟打交道啊。明德帝這回安排，雖然有些摳門，但還真對咱們崔家有利。全國的官家子弟，一半咱們能夠仔細觀察。”
聞言崔家眾人面面相覷。
崔千霆搖搖頭，使勁把自己昔年戲謔的某些假設給豁出腦海，沈聲道：“從你的角度來說也有道理！詩詞歌賦這些除卻技巧很重要，靈感和眼見閱歷也很重要。最簡單的一句話，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這話，咱們也都是親身經歷過才明白重要性，才知道這詩流芳百世的根源，是寫實是務實。”
崔琇跟著道：“昔年黃花那一題，大哥哥會寫，就是因為管家理財知道黃花是油菜花。所以的確出門跟眾人交流交流也很重要。”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被安排的崔瑚只有乖巧答應的份。
與此同時皇帝為義子安排名師指點，目標瞄準院試的消息傳遍整個順天府。
無數人因此輾轉反側。
昔年的大皇子，眼下的太子爺聽得風聲，眉頭緊擰成川。送走自家外祖父後，他思來想去還是老一套進宮先找娘聊一聊。
“崔千霆這個狀元一沒同年，二沒師門，有的就是崔家幫！”皇後聲音壓低了兩分：“有的就是軍權。所以他的狀元慶祝宴，你父皇親自去。”
“你眼下作為太子，你自己若是去接觸崔家，那便是犯了你父皇的忌諱。”
太子有些不信：“牛家是目前切切實實手握軍權的家族！”
“那是你父皇給你的。給你的，你接著就行。”皇後看著眉眼間躊躇，似乎想要摻和崔家，當即語重心長，聲音低了兩分：“最近朝臣鬧著要選秀，太子，別摻和，哪怕你外祖父跪求你，你都別開口。”
太子一怔：“您？”
“你穩穩當當，本宮穩穩當當，你外祖父他們才有未來。否則咱們還在吃苦受累，如履薄冰的，他們憑什麽享受？想想你在北疆過的苦日子，結果你表哥按著帝王暗示去貧困縣歷練，你外祖都不願意！”
最後三個字，皇後說得都有些怨。
不是她富貴不就忘記娘家，是娘家真開始飄了。以為自己成黨派魁首了，以為自己有太子外孫了就飄！
看著歷來慈眉善目，穩定從容的母後帶著委屈哭訴，太子也不由自主怒了三分。
他為了當太子，在北疆吹風受凍，還膽戰心驚抵鼠疫。當了太子後，他非但得學河工管理的知識，還得去黃河巡邏。那種大權在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畫面，好像真只存活在臆想之中。
甚至他現在還得喝藥，還得拼兒子！
“母後您放心，兒臣知道怎麽辦。”太子最後頗為肅穆的強調著：“兒子這些年也不是白歷練的，知道些勾心鬥角的盤算。”
見人眉眼間閃過的警惕提防的厲色，太後微微籲口氣，也不再訴說自家飄了如何，只強調著：“你得記住，你父皇給你賜婚了你才可再納側妃，否則你就守身如玉，努力和太子妃在一起生個大胖小子才是穩住地位的關鍵。”
“你生個男的，就是生下軍權！”
聽得最後一句，就差咬牙切齒的告誡，太子聽得老調重提的事雖然心有不耐，但還是頗為恭敬的頷首應下：“是，母後，兒臣會跟太子妃努力。可孩子……”
他跟太子妃自問已經很努力了，甚至太子妃還讓他跟其他妃子努力努力。可努力來回，都是女孩。
雖說父皇都頗為疼愛，甚至還破格封了他嫡長女為公主，還直接封了直隸女營副指揮使一職。
才三歲的小不點，就有管理女營，也算好幾千女兵的權利。
這恩寵，跟太孫都差不多了。
其他兩個女兒，父皇也疼，直接給女營同知的職位。
反正一副要將女營永遠運轉下去，也跟宗室皇親，尤其是公主們捆綁在一起。一個省一個女營，一個公主，搭配郡主當同知。
想想他父皇似乎都對女孩子們更為大方。
太子暗暗腹誹著。
“本宮看著，你父皇對女孩子們也是大方的，你也要註意對孩子們的教養。”
太子點點頭：”還請母後放心，兒臣會叮囑太子妃的。”
聞言皇後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你自己也要上心。本宮觀察著，崔家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小女孩崔寶珠，應是長樂侯的家的。”
長樂侯家七朵金花，這事她也知道。
那侯夫人張氏，說實話她也交往過。但怎麽說呢，就是吧，那個……
像她雖然也想著幫扶娘家，但也是理智的，甚至都有些冷漠。一發現娘家有些自大，不願跟他們朝皇帝目標奮鬥，反而琢磨如何* 沾她這個皇後沾太子的光時，就敢慢慢的疏離。畢竟她也勸過好幾回了，讓父母兄弟都先再熬一熬，起碼熬到她當太後。
當太後了，權勢切切實實握在自己手裏，才有幫扶的可能性。
眼下她就算皇後也有被廢的可能性，也有被其他妃子分寵的可能性。
思忖著，皇後低聲又強調了好幾回，“從古至今被廢的太子，大多因為外家拖累。你記得，你父皇給你安排好道路，你就聽得你父皇的話，穩穩妥妥的走。”
“他給你軍權，給你女兒軍權。還不像其他皇帝疼小兒子，他直接疼義子。可那個義子，他也只許喊本宮一聲母後，不許其他妃嬪接觸。這些種種，足以說明了你地位的穩妥。因此你沒必要去聽信任何閑言碎語，知道嗎？”
“尤其是別讓他們用崔琇外祖家一事挑撥你們關系。”
太子一一應下，表示自己知道。
等到達東宮，太子瞧著各種詩會邀請函，托腮片刻，問：“犇犇在哪？”
他的大女兒，生在北疆，但也健壯。所以他父皇聽聞後，賜了乳名，是六百裏加急送到。
但是吧，這名字吧，就挺男兒氣的。讓他當時都鬥膽追問一句皇帝到底知不知道孩子性別。等確定肯定明德帝知道後，他才硬著頭皮接受了這名字。
得虧封號還行，常寧公主，一聽大氣磅礴中帶著對女孩兒的祝福。
“回太子殿下的話，常寧公主在練劍。”
太子聽得稟告，邁步去看。
就見才四歲的娃搖擺著揮著一把木劍，哼哼唧唧的，眉眼間倒是有兩分的認真。
太子妃瞧著太子前來，微笑行禮。
“見過父王。”犇犇慢慢悠悠彎腰行禮。
太子擡手攙扶了一把太子妃：“你有身孕，何須如此多禮。”
讓太子妃坐下後，太子拉著女兒起身：“瞧你一身汗，你皇祖母想你了，你去給她彩衣娛親好不好？”
犇犇點點頭，又搖搖頭：“父王，我還沒有給小弟弟小妹妹表演完。”
太子妃摸了摸自己肚子，溫柔道：“犇犇已經很棒拉。皇祖母想你，你代表弟弟妹妹去看看她好不好？”
聞言，犇犇昂首挺胸：“好吧。我是大姐姐！”
太子吩咐嬤嬤照顧後，轉眸對太子妃道：“我看犇犇倒是愛武，但一個人學武總歸寂寞了些，要不請岳父從老親故舊中尋幾位年齡差不多的玩伴？”
太子妃聞言下意識的就跳出崔家寶珠，那個身份在他們家算明碼的姑娘——崔千霆庶女，實則長樂侯之女。
眼眸閃了閃，太子妃笑著：“玩伴雖然重要，但眼下也就是興趣更為重要。等再過兩年，倘若犇犇若是願意習武，臣妾便厚顏去請玥玥來教導。這些年玥玥在女營擔任總夫子，也積攢了些經驗，讓犇犇拜她為師，倒是能文武一起學了。”
“可這……”
“若是犇犇真有武學興趣，倒是臣妾去求父皇應允。”太子妃頗為篤定開口，“為了咱們孩子的前程，父皇也會應許的。就是咱們或許要被榮國公打趣幾句。畢竟臣妾娘家跟崔家小事上還經常爭吵，不是友好的鄰居世家。”
瞧著太子妃眼裏略過一絲的傷感，太子倒是憐惜了幾分。雖說他也是想要崔家那個寶珠過來當玩伴，但要是能夠把崔玥拉過來當夫子，那更能讓他們關系緊密一些。只是榮國公吧那嘴還真是毒。
想著，太子小聲：“婉娘，岳父跟榮國公關系到底如何？有件事孤……孤都不知該如何說。”
本來他是想跟母後商議的，但母後一句話“給”就讓他打起退堂鼓，說不出口了。
太子妃瞧著太子眼裏的躊躇，立馬毫不猶豫：“大事上自然是親密的。且叔父說起來也就是小孩子脾氣，順著哄兩句他倒也樂的開心的。便如女營，先前他知道這政策好，都不管與父皇的關系，硬生生拿著丹書鐵券當板磚，哪怕沒什麽才華，就靠一哭二鬧三上吊都扛了不少反對之音。”
聽得這例子舉的，太子示意周邊人下去，低聲：“最近詩會比較多。”
太子妃不解，努力崇拜的看著太子。
“先前有人企圖用借運的事情，挑撥崔家。結果又冒出個皇陵庇佑的事情來。”太子聲音更低了兩分：“我聽說崔千霆並沒有在皇陵。”
太子妃聞言聲音也小了些：“太子殿下，先前北疆鼠疫，江南貪汙，工部徹查。崔千霆應該也有些活，在暗中替父皇辦事啊。”
“不是這事。就是……就是……”太子表情都有些猙獰：“謠言傳的很奇怪，說崔千霆寫話本。”
太子妃聞言笑了：“崔二叔寫話本？”
“殿下，這絕對有人誣蔑啊！您說崔恩侯寫話本，都不能說崔二叔寫話本啊。他那般高潔孤傲人物，我昔年在家，祖父提及他又是又愛又恨，說像雄鷹。該展翅高飛在天的，怎麽會……”太子妃恨不得把腦袋搖晃成撥浪鼓：“這絕對是謠言。”
“要是他寫話本，我祖父沒準都給忠武公陵前掛兩串鞭炮，埋汰崔家沒錢了。”
太子瞧著笑得都快樂不可支的太子妃，也想點頭，但又眉頭緊擰：“這消息我也覺得不可靠。還有謠言說我父皇跟他是斷袖。”
太子妃雙眸都亮了：“這謠言可真？”
太子：“…………”
太子搖搖頭：“這絕對是假的。”
“臣妾的意思，是從哪個地方散出來的？”壓下自己內心的八卦好奇，太子妃一本正經道：“若這般散播，妾以為過於惡毒。您想想有個詞叫子承父業啊！歷來提崔家，就少不了忠武公。忠武公和武帝的關系，昔年皇子亂鬥時，妾都聽父母提及一二，有惡賊惡意汙蔑他們的關系，也包括這種下作的手段。”
太子眉頭緊擰成川：“倒是祖父傳過來的。說是這謠言像是逼迫父皇選秀選妃。畢竟這些年忙於女營這些事，父皇後宮妃嬪來來回回也就那麽幾位，也沒有皇嗣降生了。”
“那咱們外祖父是什麽意思？”太子妃刻意低沈咬牙“外祖父”三個字，以求讓太子腦子清楚些，別再胡亂進水了。
“對咱們而言，父皇後宮無人不是好事嗎？”
“外祖父想要崔玥進宮為妃。”太子看著自家妻子眉眼間的困惑，想想自家父皇這些年後宮無人的親近，也想感嘆一句對。所以便將自己得到的消息托盤而出。
“有病嗎？”太子妃沒裝住賢良，直接脫口而出質問道。
太子一怔。
太子妃擡手捂著自己肚子：“不行，太子殿下，不是……不是臣妾忤逆不孝，是……是這事對咱們有好嗎？”
瞧著似乎氣得要動胎氣的太子妃，太子趕忙訴說：“崔玥若是嫁給其他皇子，對咱們不利啊。要傳太醫嗎？”
“不用。”太子妃擡手扣住太子的手，目光定定：“您不怕榮國公在乾清宮直接把丹書鐵券當板磚砸，您也要想想崔瑚是皇帝義子啊。崔瑚這個未來家主都是義子。咱按著民間說法，整個崔家四舍五入的都是半個皇家人了。咱們父皇是明明白白的，就差直接說崔玥不會進皇家門了。甚至直隸女營都是戰神的孫女！讓玥玥這個戰神唯一孫女的名號都不響亮了。”
“可崔玥明年及笄，婚事勢必要提上日程。鑒於人先前的娃娃親，外加父皇的某些性情，是不會跟武勳家聯姻。那剩下文臣之間……”太子低聲：“外祖家以及他們的嫡傳弟子們都不合適。那剩下的便是老二他們幾家的人手了。”
太子妃聞言感覺自己真被氣到要傳太醫了，這些文臣怎麽能那麽能那麽想呢：“殿下，可能妾武將之家長大，著實不太明白你們想這麽多幹什麽呢？及笄還沒到啊，且崔玥若是要成婚了，就崔家那後院人盡皆知的分府別居的尷尬事，能管崔玥婚事有誰？”
頓了頓，太子妃音調都拔高了些：“除卻福王妃外，便是您岳母啊。崔家，目前榮國公交好的誥命發小，能出面帶著崔玥相看的，也就這兩位。”
“放心，崔家要是真有動靜。我們牛家肯定第一個知道消息。且說句難聽的話，你們文臣之間不是還有徐家那位貴女，勵志當本朝宋若昭，寫《女論語》嗎？”太子妃一字一字道：“不提崔二叔如何，就榮國公的性情，若是知道這麽琢磨，他都幹得出讓崔玥終身不嫁，勵志從軍，寫一本《崔家兵法》！”
太子聽得如此篤定的回應，想想從不按著常理出牌的榮國公倒是點點頭：“婉娘，你說的也有道理。”
“崔家的性情就是如此，咱們琢磨不透，所幸不去多想。咱們眼下出於情誼，對於崔家也就關心關心崔瑚的婚事。聽聞父皇是非常望子成龍，還給瑚弟弟指了名師指點？”
一聽這事，太子都不覺得自己被丟北疆歷練有多苦了。畢竟去北疆，到底他還有人照拂著。可考試這種東西，那是得硬生生自己上場的，別人都沒法搭把手幫忙。尤其是崔瑚從才智學習方面，都不如他。
“據聞崔瑚……”太子嘆口氣：“婉娘，不瞞你說，孤有時候都在想崔瑚幹脆當先太子的兒子得了，那到底還能松口氣。母後說父皇是想要教導出狀元的。”
“狀元？”
太子看著驚詫到一張臉都驚恐的太子妃，嘆口氣：“所以孤才這般感嘆。”
太子妃擡手摸了摸自己肚腹：“皇上對……對隔輩親的理解是不是不太一樣啊？”
讓崔瑚當狀元，可真能想啊！
****
渾然不知道自己被規劃的人生道路那麽耀眼，崔瑚自己背著書箱，倒是端得認真求學的乖書生準備和崔琮一起出門求學。
臨走時，見都能當自己夫子的崔琇背起小書箱，昂首挺胸，似乎在等他們兩。
崔瑚詫異：“琇弟弟，你不專心備戰沖小三元嗎？”
“為了小三元目標。”崔琇回答：“府試前十答卷我都看過了。那淩磊很有靈氣，還有武定坤說實話跟咱們文風都差不多，很務實。可他們會有文會詩會各種會進行交流，先生們也會聚會互通有無。”
“所以他們肯定會針對性的訓練的。而我們呢？哪怕官府宴會，基本上都離我們遠遠的。因此我也要抓住這次機會，多豎耳聽聽其他書生的講解，也聽聽翰林院夫子的教誨。”
“那二叔……”
崔琮拉著崔瑚往外走：“放心，他能背著書箱過來，我爹肯定知道了。”
聞言崔瑚倒是放心了。
於是三人一同到達大興縣貢院外。
就見因帝王旨意，已經雲集了不少官家子弟。為首的幾個，基本都快成老熟人了。
以文敬為首的老熟人們沖崔瑚行個禮，而後便頗為自覺的圍繞著崔瑚，以及崔家一行人坐下。
而後同樣是考生的文敬見翰林院詩詞夫子還沒來，倒是頗為熟稔的，拿著自己的文章給崔琇：“琇弟弟，你不是當夫子嗎？從夫子的角度給我點評點評，我祖父說我火候還不夠。”
崔琇沈默一瞬，便含笑接過文敬的文章：“文兄，醜話說前頭啊，我只是從自己個人認識角度點評。”
“那當然。咱們也是互相學習。”文敬笑著回應。
崔琇看著文敬眼裏真摯的眸光，想想人這些年也算不辭辛苦的守著貢院，以及在農學研究上面的指點，因此也看的頗為認真。
題應該是文閣老出的，很簡單卻有些微妙。
就兩個字信書。
這題出自《孟子盡心》，道盡信書，則不如無書。
看著很簡單，呼籲讀書人不要盲目聽信書中所言，要有自己的分析見解。但因是沖院試考試，是成為讀書人擁有功名的一關。因此在考題基本要聯系時政的背景下，這題就有點難度。
不好找切入點。
因為女營推行那麽多年了，至今還有人鄙夷頭發長見識短，口口聲聲甚至引經據典說女子無才便是德。
據聞有些詩會窮酸秀才們都特意圍繞這點議論。
文閣老能出這樣的題……
崔琇止住偏飛的思緒，低聲道：“文兄，說句鬥膽的話，您這篇文章考試應該足夠了。但是恐怕也是文閣老害怕。”
說著崔琇湊近了文敬，聲音更輕：“帝王的改革是明確又決然的，您這通篇避開當下的時政矛盾，說句膽大的話想想昔年縣試大統考，想想皇上最後的抨擊裙帶題。”
聽得入耳嗡嗡，極力低沈，但話語又帶著篤定決然，甚至還有實實在在的例子作證著，文敬如當空一棒，被敲蒙了：“好像……好像也對。”
喃喃著，文敬眼角餘光看向居坐最核心，地位遵榮，都有專屬桌案的帝王義子。
他可記得皇上訴說過讓義子參加科考，是為了更好的看看考生的才智。當然也是看科考考官們。
確切說是不是看看有些貓膩了。
思忖著，文敬看著下了官轎來授課的身形，吸口氣：“琇弟弟這？”
崔琇看著步步逼近的授課夫子，也跟著顫：“可……可以理解啊，那不是說非翰林不閣老嗎？這……這幾十年前的翰林院夫子來授課，很正常。”
“不是，你沒聽過某些傳言嗎？”文敬看著張閣老，算六個閣老中的次輔閣老，小聲湊崔琇耳畔道了兩句。
崔琇目瞪口呆，下意識開口小聲回：“懷疑我大伯跟明德帝斷袖，都比我爹靠譜吧？”
文敬意味深長，張口無聲：“狀元。”
“正兒八經的狀元。”
“非翰林不閣老。”
用他祖父的話來說，掐死胎腹之中。哪怕崔千霆四十歲了，但卻是實打實的科考進身，就得弄點緋聞，潑點臟水，否則崔千霆帶著崔家轉型不提，也會奉行改革。到時候動的就是獲利者的利益。
崔琇：“…………”
好臟的爭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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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帝斜睨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崔恩侯, 不耐：“你臉皮也太厚了！”
“可我敢於保護孩子的利益，我敢爭。”崔恩侯捏緊了白綾，目光帶著挑釁看著帝王：“我可是皇家狀元郎, 你父皇我皇帝叔叔從不畏懼任何閑言碎語，強大無畏，你呢？矯情的逼著孩子學學學。”
“我也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順著你的意讓我兒子學學學。現在只是卑微的想要針對性的請名師輔導一二, 你還優柔寡斷！”
明德帝目光掃過白綾, 腦海不由得浮現出自己生母死亡的場景。對方是有點清貴的, 還呵斥他狼子野心，忤逆氣死皇帝。但一聽她要殉葬，又立馬變了臉色, 甚至還痛哭流涕。
一點太後的擔當都沒有。
完全不配做他的娘, 做他明德帝的太後。
“崔恩侯，”明德帝點名道姓：“你皇帝叔叔教過你, 皇權附庸。崔瑚是朕昭告天下的義子，是真真的皇權附庸。朕若是教他, 他學會了反過來威脅皇權呢？”
崔恩侯沒忍住雙眸一亮, “皇上，聽您的意思, 您對我兒子覬覦如此厚望啊？”
明德帝看著幾乎要飛上天的崔恩侯, 涼涼道：“不是朕, 是鎮國侯他們。他們覺得崔瑚挺好，心大忠厚, 倒是會公平公正的善待各家, 想推著他更進一步，管點軍需後勤的事情。”
崔恩侯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傻了：“這些老爺子腦子進水了嗎？琢磨琇琇這個有真材實料的就算了, 琢磨培養瑚兒？是沖我們家兩塊丹書鐵券，可以扛得住殺頭嗎？”
“福王叔也說瑚兒不錯，他頗有自知之明，比如農學的事情不懂就會張口問，也會各方求助。比某些世家子弟仗著所謂的才華傲氣，硬撐著不開口捅婁子要強。”明德帝聽得崔瑚這個親爹如此埋汰，忍不住替自家義子說句話：“知人善用這方面，瑚兒是不錯的。且瑚兒也能扛得住壓力。”
“這麽多年，落榜這麽多回了，也有些閑言碎語著，可他完全不在意，反而也依舊心性堅定，踏踏實實的學習。”
“這回府試第二，說實話朕都震驚了。對比他這些年的試卷，也的確能夠看得出他的進步。”
聽得這聲聲的似乎幹系朝堂未來布局的話語，崔恩侯表情凝重了兩分：“這些未來規劃，不要跟我說。反正以我的經歷來看，計劃趕不上變化。”
“我只關註眼下，你把詩詞歌賦擅長的老師給我。”
明德帝看著還真一如既往也心大，只顧眼前痛快的崔恩侯，閉著眼片刻後，才開口：“朕是做不到像父皇那麽厚顏無恥的弄個皇家狀元。”
“朕會下令讓翰林院相關的大臣提前一個時辰下衙，去大興縣貢院外的空地上課。瑚兒去學習，其他人可以旁聽。”
崔恩侯嘴巴張張合合半晌，最終還是咽下自己脫口而出的腹誹，替兒子感謝皇帝義父，然後立馬回家告訴這好消息，渾然沒註意到帝王無奈的一聲嘆息。
被告知好消息的崔家人：“？？？？”
崔千霆眉頭緊蹙：“是我這個狀元名號不夠響亮嗎？”
崔琇小聲：“咱們一來一往在路上就要浪費一個多時辰。這一個時辰都能做一篇文章了。”
“可俗話說一個好漢三個幫啊！你們自己閉門造車有什麽能耐啊？你們混來混去都是在武勳圈子裏打轉。”崔恩侯昂頭，擲地有聲：“玥玥那邊雖然有文臣的閨女，可到底都是閨女，也沒法拓展圈子。瑚兒是崔家繼承人，他學習這方面我不擔心，他眼下要跟衍聖公相親，那就要文人圈子的身份地位。”
“否則萬一以後吵嘴了，這些文人寫詩做賦的，不就汙蔑瑚兒了？連帶你們這些小的也討不了好。”
“且玥玥的婚事、琮兒的婚事也得考慮了。”崔恩侯說著昂頭：“我這個家主還是很優秀的！”
“咱們相親，後院又沒什麽人。那不得多些機會跟世家子弟打交道啊。明德帝這回安排，雖然有些摳門，但還真對咱們崔家有利。全國的官家子弟，一半咱們能夠仔細觀察。”
聞言崔家眾人面面相覷。
崔千霆搖搖頭，使勁把自己昔年戲謔的某些假設給豁出腦海，沈聲道：“從你的角度來說也有道理！詩詞歌賦這些除卻技巧很重要，靈感和眼見閱歷也很重要。最簡單的一句話，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這話，咱們也都是親身經歷過才明白重要性，才知道這詩流芳百世的根源，是寫實是務實。”
崔琇跟著道：“昔年黃花那一題，大哥哥會寫，就是因為管家理財知道黃花是油菜花。所以的確出門跟眾人交流交流也很重要。”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被安排的崔瑚只有乖巧答應的份。
與此同時皇帝為義子安排名師指點，目標瞄準院試的消息傳遍整個順天府。
無數人因此輾轉反側。
昔年的大皇子，眼下的太子爺聽得風聲，眉頭緊擰成川。送走自家外祖父後，他思來想去還是老一套進宮先找娘聊一聊。
“崔千霆這個狀元一沒同年，二沒師門，有的就是崔家幫！”皇後聲音壓低了兩分：“有的就是軍權。所以他的狀元慶祝宴，你父皇親自去。”
“你眼下作為太子，你自己若是去接觸崔家，那便是犯了你父皇的忌諱。”
太子有些不信：“牛家是目前切切實實手握軍權的家族！”
“那是你父皇給你的。給你的，你接著就行。”皇後看著眉眼間躊躇，似乎想要摻和崔家，當即語重心長，聲音低了兩分：“最近朝臣鬧著要選秀，太子，別摻和，哪怕你外祖父跪求你，你都別開口。”
太子一怔：“您？”
“你穩穩當當，本宮穩穩當當，你外祖父他們才有未來。否則咱們還在吃苦受累，如履薄冰的，他們憑什麽享受？想想你在北疆過的苦日子，結果你表哥按著帝王暗示去貧困縣歷練，你外祖都不願意！”
最後三個字，皇後說得都有些怨。
不是她富貴不就忘記娘家，是娘家真開始飄了。以為自己成黨派魁首了，以為自己有太子外孫了就飄！
看著歷來慈眉善目，穩定從容的母後帶著委屈哭訴，太子也不由自主怒了三分。
他為了當太子，在北疆吹風受凍，還膽戰心驚抵鼠疫。當了太子後，他非但得學河工管理的知識，還得去黃河巡邏。那種大權在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畫面，好像真只存活在臆想之中。
甚至他現在還得喝藥，還得拼兒子！
“母後您放心，兒臣知道怎麽辦。”太子最後頗為肅穆的強調著：“兒子這些年也不是白歷練的，知道些勾心鬥角的盤算。”
見人眉眼間閃過的警惕提防的厲色，太後微微籲口氣，也不再訴說自家飄了如何，只強調著：“你得記住，你父皇給你賜婚了你才可再納側妃，否則你就守身如玉，努力和太子妃在一起生個大胖小子才是穩住地位的關鍵。”
“你生個男的，就是生下軍權！”
聽得最後一句，就差咬牙切齒的告誡，太子聽得老調重提的事雖然心有不耐，但還是頗為恭敬的頷首應下：“是，母後，兒臣會跟太子妃努力。可孩子……”
他跟太子妃自問已經很努力了，甚至太子妃還讓他跟其他妃子努力努力。可努力來回，都是女孩。
雖說父皇都頗為疼愛，甚至還破格封了他嫡長女為公主，還直接封了直隸女營副指揮使一職。
才三歲的小不點，就有管理女營，也算好幾千女兵的權利。
這恩寵，跟太孫都差不多了。
其他兩個女兒，父皇也疼，直接給女營同知的職位。
反正一副要將女營永遠運轉下去，也跟宗室皇親，尤其是公主們捆綁在一起。一個省一個女營，一個公主，搭配郡主當同知。
想想他父皇似乎都對女孩子們更為大方。
太子暗暗腹誹著。
“本宮看著，你父皇對女孩子們也是大方的，你也要註意對孩子們的教養。”
太子點點頭：”還請母後放心，兒臣會叮囑太子妃的。”
聞言皇後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你自己也要上心。本宮觀察著，崔家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小女孩崔寶珠，應是長樂侯的家的。”
長樂侯家七朵金花，這事她也知道。
那侯夫人張氏，說實話她也交往過。但怎麽說呢，就是吧，那個……
像她雖然也想著幫扶娘家，但也是理智的，甚至都有些冷漠。一發現娘家有些自大，不願跟他們朝皇帝目標奮鬥，反而琢磨如何* 沾她這個皇後沾太子的光時，就敢慢慢的疏離。畢竟她也勸過好幾回了，讓父母兄弟都先再熬一熬，起碼熬到她當太後。
當太後了，權勢切切實實握在自己手裏，才有幫扶的可能性。
眼下她就算皇後也有被廢的可能性，也有被其他妃子分寵的可能性。
思忖著，皇後低聲又強調了好幾回，“從古至今被廢的太子，大多因為外家拖累。你記得，你父皇給你安排好道路，你就聽得你父皇的話，穩穩妥妥的走。”
“他給你軍權，給你女兒軍權。還不像其他皇帝疼小兒子，他直接疼義子。可那個義子，他也只許喊本宮一聲母後，不許其他妃嬪接觸。這些種種，足以說明了你地位的穩妥。因此你沒必要去聽信任何閑言碎語，知道嗎？”
“尤其是別讓他們用崔琇外祖家一事挑撥你們關系。”
太子一一應下，表示自己知道。
等到達東宮，太子瞧著各種詩會邀請函，托腮片刻，問：“犇犇在哪？”
他的大女兒，生在北疆，但也健壯。所以他父皇聽聞後，賜了乳名，是六百裏加急送到。
但是吧，這名字吧，就挺男兒氣的。讓他當時都鬥膽追問一句皇帝到底知不知道孩子性別。等確定肯定明德帝知道後，他才硬著頭皮接受了這名字。
得虧封號還行，常寧公主，一聽大氣磅礴中帶著對女孩兒的祝福。
“回太子殿下的話，常寧公主在練劍。”
太子聽得稟告，邁步去看。
就見才四歲的娃搖擺著揮著一把木劍，哼哼唧唧的，眉眼間倒是有兩分的認真。
太子妃瞧著太子前來，微笑行禮。
“見過父王。”犇犇慢慢悠悠彎腰行禮。
太子擡手攙扶了一把太子妃：“你有身孕，何須如此多禮。”
讓太子妃坐下後，太子拉著女兒起身：“瞧你一身汗，你皇祖母想你了，你去給她彩衣娛親好不好？”
犇犇點點頭，又搖搖頭：“父王，我還沒有給小弟弟小妹妹表演完。”
太子妃摸了摸自己肚子，溫柔道：“犇犇已經很棒拉。皇祖母想你，你代表弟弟妹妹去看看她好不好？”
聞言，犇犇昂首挺胸：“好吧。我是大姐姐！”
太子吩咐嬤嬤照顧後，轉眸對太子妃道：“我看犇犇倒是愛武，但一個人學武總歸寂寞了些，要不請岳父從老親故舊中尋幾位年齡差不多的玩伴？”
太子妃聞言下意識的就跳出崔家寶珠，那個身份在他們家算明碼的姑娘——崔千霆庶女，實則長樂侯之女。
眼眸閃了閃，太子妃笑著：“玩伴雖然重要，但眼下也就是興趣更為重要。等再過兩年，倘若犇犇若是願意習武，臣妾便厚顏去請玥玥來教導。這些年玥玥在女營擔任總夫子，也積攢了些經驗，讓犇犇拜她為師，倒是能文武一起學了。”
“可這……”
“若是犇犇真有武學興趣，倒是臣妾去求父皇應允。”太子妃頗為篤定開口，“為了咱們孩子的前程，父皇也會應許的。就是咱們或許要被榮國公打趣幾句。畢竟臣妾娘家跟崔家小事上還經常爭吵，不是友好的鄰居世家。”
瞧著太子妃眼裏略過一絲的傷感，太子倒是憐惜了幾分。雖說他也是想要崔家那個寶珠過來當玩伴，但要是能夠把崔玥拉過來當夫子，那更能讓他們關系緊密一些。只是榮國公吧那嘴還真是毒。
想著，太子小聲：“婉娘，岳父跟榮國公關系到底如何？有件事孤……孤都不知該如何說。”
本來他是想跟母後商議的，但母後一句話“給”就讓他打起退堂鼓，說不出口了。
太子妃瞧著太子眼裏的躊躇，立馬毫不猶豫：“大事上自然是親密的。且叔父說起來也就是小孩子脾氣，順著哄兩句他倒也樂的開心的。便如女營，先前他知道這政策好，都不管與父皇的關系，硬生生拿著丹書鐵券當板磚，哪怕沒什麽才華，就靠一哭二鬧三上吊都扛了不少反對之音。”
聽得這例子舉的，太子示意周邊人下去，低聲：“最近詩會比較多。”
太子妃不解，努力崇拜的看著太子。
“先前有人企圖用借運的事情，挑撥崔家。結果又冒出個皇陵庇佑的事情來。”太子聲音更低了兩分：“我聽說崔千霆並沒有在皇陵。”
太子妃聞言聲音也小了些：“太子殿下，先前北疆鼠疫，江南貪汙，工部徹查。崔千霆應該也有些活，在暗中替父皇辦事啊。”
“不是這事。就是……就是……”太子表情都有些猙獰：“謠言傳的很奇怪，說崔千霆寫話本。”
太子妃聞言笑了：“崔二叔寫話本？”
“殿下，這絕對有人誣蔑啊！您說崔恩侯寫話本，都不能說崔二叔寫話本啊。他那般高潔孤傲人物，我昔年在家，祖父提及他又是又愛又恨，說像雄鷹。該展翅高飛在天的，怎麽會……”太子妃恨不得把腦袋搖晃成撥浪鼓：“這絕對是謠言。”
“要是他寫話本，我祖父沒準都給忠武公陵前掛兩串鞭炮，埋汰崔家沒錢了。”
太子瞧著笑得都快樂不可支的太子妃，也想點頭，但又眉頭緊擰：“這消息我也覺得不可靠。還有謠言說我父皇跟他是斷袖。”
太子妃雙眸都亮了：“這謠言可真？”
太子：“…………”
太子搖搖頭：“這絕對是假的。”
“臣妾的意思，是從哪個地方散出來的？”壓下自己內心的八卦好奇，太子妃一本正經道：“若這般散播，妾以為過於惡毒。您想想有個詞叫子承父業啊！歷來提崔家，就少不了忠武公。忠武公和武帝的關系，昔年皇子亂鬥時，妾都聽父母提及一二，有惡賊惡意汙蔑他們的關系，也包括這種下作的手段。”
太子眉頭緊擰成川：“倒是祖父傳過來的。說是這謠言像是逼迫父皇選秀選妃。畢竟這些年忙於女營這些事，父皇後宮妃嬪來來回回也就那麽幾位，也沒有皇嗣降生了。”
“那咱們外祖父是什麽意思？”太子妃刻意低沈咬牙“外祖父”三個字，以求讓太子腦子清楚些，別再胡亂進水了。
“對咱們而言，父皇後宮無人不是好事嗎？”
“外祖父想要崔玥進宮為妃。”太子看著自家妻子眉眼間的困惑，想想自家父皇這些年後宮無人的親近，也想感嘆一句對。所以便將自己得到的消息托盤而出。
“有病嗎？”太子妃沒裝住賢良，直接脫口而出質問道。
太子一怔。
太子妃擡手捂著自己肚子：“不行，太子殿下，不是……不是臣妾忤逆不孝，是……是這事對咱們有好嗎？”
瞧著似乎氣得要動胎氣的太子妃，太子趕忙訴說：“崔玥若是嫁給其他皇子，對咱們不利啊。要傳太醫嗎？”
“不用。”太子妃擡手扣住太子的手，目光定定：“您不怕榮國公在乾清宮直接把丹書鐵券當板磚砸，您也要想想崔瑚是皇帝義子啊。崔瑚這個未來家主都是義子。咱按著民間說法，整個崔家四舍五入的都是半個皇家人了。咱們父皇是明明白白的，就差直接說崔玥不會進皇家門了。甚至直隸女營都是戰神的孫女！讓玥玥這個戰神唯一孫女的名號都不響亮了。”
“可崔玥明年及笄，婚事勢必要提上日程。鑒於人先前的娃娃親，外加父皇的某些性情，是不會跟武勳家聯姻。那剩下文臣之間……”太子低聲：“外祖家以及他們的嫡傳弟子們都不合適。那剩下的便是老二他們幾家的人手了。”
太子妃聞言感覺自己真被氣到要傳太醫了，這些文臣怎麽能那麽能那麽想呢：“殿下，可能妾武將之家長大，著實不太明白你們想這麽多幹什麽呢？及笄還沒到啊，且崔玥若是要成婚了，就崔家那後院人盡皆知的分府別居的尷尬事，能管崔玥婚事有誰？”
頓了頓，太子妃音調都拔高了些：“除卻福王妃外，便是您岳母啊。崔家，目前榮國公交好的誥命發小，能出面帶著崔玥相看的，也就這兩位。”
“放心，崔家要是真有動靜。我們牛家肯定第一個知道消息。且說句難聽的話，你們文臣之間不是還有徐家那位貴女，勵志當本朝宋若昭，寫《女論語》嗎？”太子妃一字一字道：“不提崔二叔如何，就榮國公的性情，若是知道這麽琢磨，他都幹得出讓崔玥終身不嫁，勵志從軍，寫一本《崔家兵法》！”
太子聽得如此篤定的回應，想想從不按著常理出牌的榮國公倒是點點頭：“婉娘，你說的也有道理。”
“崔家的性情就是如此，咱們琢磨不透，所幸不去多想。咱們眼下出於情誼，對於崔家也就關心關心崔瑚的婚事。聽聞父皇是非常望子成龍，還給瑚弟弟指了名師指點？”
一聽這事，太子都不覺得自己被丟北疆歷練有多苦了。畢竟去北疆，到底他還有人照拂著。可考試這種東西，那是得硬生生自己上場的，別人都沒法搭把手幫忙。尤其是崔瑚從才智學習方面，都不如他。
“據聞崔瑚……”太子嘆口氣：“婉娘，不瞞你說，孤有時候都在想崔瑚幹脆當先太子的兒子得了，那到底還能松口氣。母後說父皇是想要教導出狀元的。”
“狀元？”
太子看著驚詫到一張臉都驚恐的太子妃，嘆口氣：“所以孤才這般感嘆。”
太子妃擡手摸了摸自己肚腹：“皇上對……對隔輩親的理解是不是不太一樣啊？”
讓崔瑚當狀元，可真能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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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然不知道自己被規劃的人生道路那麽耀眼，崔瑚自己背著書箱，倒是端得認真求學的乖書生準備和崔琮一起出門求學。
臨走時，見都能當自己夫子的崔琇背起小書箱，昂首挺胸，似乎在等他們兩。
崔瑚詫異：“琇弟弟，你不專心備戰沖小三元嗎？”
“為了小三元目標。”崔琇回答：“府試前十答卷我都看過了。那淩磊很有靈氣，還有武定坤說實話跟咱們文風都差不多，很務實。可他們會有文會詩會各種會進行交流，先生們也會聚會互通有無。”
“所以他們肯定會針對性的訓練的。而我們呢？哪怕官府宴會，基本上都離我們遠遠的。因此我也要抓住這次機會，多豎耳聽聽其他書生的講解，也聽聽翰林院夫子的教誨。”
“那二叔……”
崔琮拉著崔瑚往外走：“放心，他能背著書箱過來，我爹肯定知道了。”
聞言崔瑚倒是放心了。
於是三人一同到達大興縣貢院外。
就見因帝王旨意，已經雲集了不少官家子弟。為首的幾個，基本都快成老熟人了。
以文敬為首的老熟人們沖崔瑚行個禮，而後便頗為自覺的圍繞著崔瑚，以及崔家一行人坐下。
而後同樣是考生的文敬見翰林院詩詞夫子還沒來，倒是頗為熟稔的，拿著自己的文章給崔琇：“琇弟弟，你不是當夫子嗎？從夫子的角度給我點評點評，我祖父說我火候還不夠。”
崔琇沈默一瞬，便含笑接過文敬的文章：“文兄，醜話說前頭啊，我只是從自己個人認識角度點評。”
“那當然。咱們也是互相學習。”文敬笑著回應。
崔琇看著文敬眼裏真摯的眸光，想想人這些年也算不辭辛苦的守著貢院，以及在農學研究上面的指點，因此也看的頗為認真。
題應該是文閣老出的，很簡單卻有些微妙。
就兩個字信書。
這題出自《孟子盡心》，道盡信書，則不如無書。
看著很簡單，呼籲讀書人不要盲目聽信書中所言，要有自己的分析見解。但因是沖院試考試，是成為讀書人擁有功名的一關。因此在考題基本要聯系時政的背景下，這題就有點難度。
不好找切入點。
因為女營推行那麽多年了，至今還有人鄙夷頭發長見識短，口口聲聲甚至引經據典說女子無才便是德。
據聞有些詩會窮酸秀才們都特意圍繞這點議論。
文閣老能出這樣的題……
崔琇止住偏飛的思緒，低聲道：“文兄，說句鬥膽的話，您這篇文章考試應該足夠了。但是恐怕也是文閣老害怕。”
說著崔琇湊近了文敬，聲音更輕：“帝王的改革是明確又決然的，您這通篇避開當下的時政矛盾，說句膽大的話想想昔年縣試大統考，想想皇上最後的抨擊裙帶題。”
聽得入耳嗡嗡，極力低沈，但話語又帶著篤定決然，甚至還有實實在在的例子作證著，文敬如當空一棒，被敲蒙了：“好像……好像也對。”
喃喃著，文敬眼角餘光看向居坐最核心，地位遵榮，都有專屬桌案的帝王義子。
他可記得皇上訴說過讓義子參加科考，是為了更好的看看考生的才智。當然也是看科考考官們。
確切說是不是看看有些貓膩了。
思忖著，文敬看著下了官轎來授課的身形，吸口氣：“琇弟弟這？”
崔琇看著步步逼近的授課夫子，也跟著顫：“可……可以理解啊，那不是說非翰林不閣老嗎？這……這幾十年前的翰林院夫子來授課，很正常。”
“不是，你沒聽過某些傳言嗎？”文敬看著張閣老，算六個閣老中的次輔閣老，小聲湊崔琇耳畔道了兩句。
崔琇目瞪口呆，下意識開口小聲回：“懷疑我大伯跟明德帝斷袖，都比我爹靠譜吧？”
文敬意味深長，張口無聲：“狀元。”
“正兒八經的狀元。”
“非翰林不閣老。”
用他祖父的話來說，掐死胎腹之中。哪怕崔千霆四十歲了，但卻是實打實的科考進身，就得弄點緋聞，潑點臟水，否則崔千霆帶著崔家轉型不提，也會奉行改革。到時候動的就是獲利者的利益。
崔琇：“…………”
好臟的爭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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