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小三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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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小三元（四）
崔恩侯神神氣氣回家開了宗祠, 還敢鞭炮一路從宗祠鞭炮響到皇陵。
不差錢的東南西北四城都擺上流水宴後，他還廣發邀請函，把所有發小都叫過來顯擺：“我有個狀元弟弟！文武雙全叫靠譜！”
“別比孩子, 你們有本事回去催老爺子再生一個！否則我爹還是吊打你們！”
狀元弟弟瞥了眼左手邊的崔恩侯狐朋狗友，又看了眼右手邊端坐的崔家仇敵。望著仇敵這一行打頭的帝王，崔千霆沈默的喝茶。
他哥的發小，還……還真的是武勳爵爺, 皇室宗親！
哦, 包括了皇帝。
明德帝瞧著一杯酒還沒喝, 已經上頭的崔恩侯，嘴角一扯，輕抿了一口茶, 問新出爐的狀元：“你文風平和了許多啊, 甚至字跡也改了。心眼不少啊！”
狀元郎微笑：“多謝皇上謬讚。”
不去賭坊賺一筆，他的破客棧要徹底賠了。
生存面前, 他是懂傲骨兩個字怎麽寫了！
“下官鬥膽，您今日很空？”想了想, 崔千霆還是膽大的問出了聲。
明德帝就算來, 小座一會兒都算體面了。從開席一直坐到現在，簡直就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明德帝瞟了眼還在發表感謝天感謝地感謝爹的崔恩侯, 冷聲道：“你哥邀請函上寫, 我都斷奶了, 不炫爹，改炫耀我弟了！嘖嘖嘖, 滿朝文武還琢磨著我死了十幾年的爹, 要不要我打明兒起帶著我爹的神位去參加朝會啊？”
雖然皇帝念的很客觀，但光聽這些詞, 崔千霆都覺得自己能夠想象得到崔恩侯開口的言行舉止了，那叫囂張跋扈！
瞧著臉都僵了的狀元郎，明德帝倒是感覺自己舒坦了兩分，問：“你覺得崔恩侯考殿試的可能性有嗎？”
“朕下令崔恩侯考殿試才能出門，結果會如何？”
崔千霆聞言，緩緩大逆不道的看了龍顏，給人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明德帝白眼都翻天上了，“朕弄死他，崔瑚繼承國公位！”
周圍詭異的靜默了一瞬。
牛無恙作為帝王親家，聞言面不改色，接著道：“皇上，我麻袋都帶來了，打死了再說。”
這明德帝吧，什麽都好，就是矯情。
不過現在能夠開個玩笑，可能也算把幼年那些過往放下了。
畢竟誰殺人還帶預告的？
明德帝重重點點頭：“把狀元郎也一起套了。朕就琢磨不透了，一起發家的，大家運道也差不多。憑什麽崔千霆這文武雙全，還有個過目不忘的兒子？”
“偏心眼也不能這樣偏袒。”
牛無恙扭頭看看崔千霆，又看了看一臉肅穆的帝王，目瞪口呆。他都有些不認識偏袒這詞了。
崔千霆看了眼正常人眼中的驚詫，緩緩籲口氣，表示自己能理解。
皇帝就是嫉妒，嫉妒他有爹疼，嫉妒他兒子還成器！
“皇上，下官鬥膽，你們就算群毆，我也不輸！”
明德帝聞言拍案：“牛重，給朕上！”
被點名的九門提督捏了捏拳頭：“把崔恩侯嘴巴堵上，別讓他嚎驚動了老爺子！”
“還有，王神醫的手腳都堵上。別讓他有下藥的機會。”
“還有……”
崔千霆聽得一聲聲戰前準備，扭頭看了眼崔恩侯：“你們打個架還這麽麻煩嗎？”
渾然不知道外頭一群中年人的恩恩怨怨，崔千霆的兒子崔琇在東院，陪著崔瑚招待武勳老一輩們以及年輕人。
老爺子們基本都上了年紀，吃的要軟綿入口易化之物，所以要單獨一桌，精心照顧。當然最為重要的是，狀元爺已經成定局，老一輩祝福過後，更想跟小輩們在一起，看子子孫孫，看繁衍不息。
“崔琇還真是文曲星，這過於一招一式一板一眼的呆了。沒那種精氣神。”鎮國侯作為跟崔鎮鬥了一輩子的仇敵，自問對老仇敵的槍法還挺有研究：“你們文人不是有種靈感嗎？武也是有靈感的，那種一氣呵成的韻味你沒有。你就像敷衍交作業一樣，攻是攻，守是守！”
飯後表演彩衣娛親後，崔琇聽得點評，認真抱拳感謝。
這靈氣一詞，武學院先生也提及過一句。說他武學一道上是挺不開竅的，有些像呆頭鵝，只會呆呆練。
不過一般情況下自保倒是沒問題。
鎮國侯瞧著眉眼間盡是認真的崔琇，滿意無比。
能聽得進批評，不驕不躁的，哪怕武學上再笨拙些，也是招人喜歡的後輩。不像某人，聽不進直言的批評，還沒自知之明，得拐彎抹角的勸，有時候真是腦仁疼。
可偏偏運道好，死了那麽多年了，都還有人惦記著！
切！
暗暗鄙夷著，鎮國侯仗著自己輩分，指指點點過崔家所有的小輩，就連名義上的崔家庶女崔寶珠，他們這些老家夥都知道的長樂侯女，也指點了一遍。
崔家小輩們：“…………”
其他小輩們：“…………”
嗚嗚嗚嗚，還不如去外頭吃流水席好玩！
崔家最主要的人脈一同齊聚，慶祝崔家終於後繼有人，能夠正兒八經站在朝堂，頂門立戶後，崔恩侯大手筆的流水宴還在繼續，但崔家卻是直接關上了大門，開始了四月份的府試備戰。
就連崔恩侯也難得乖巧，一同備戰。畢竟他們一家全都過縣試了！要是全都過府試了，那真真是書香世家了！！！
“對了，府試考什麽來著？”崔恩侯問的頗為無辜：“我最近忙著學農，忙著教導便宜侄女們如何分辨綾羅綢緞呢。”
瞧著臨陣磨槍的崔恩侯，崔琇微笑著給人查漏補缺：“通過縣試府試兩關，便能夠稱作童生。”
“府試跟縣試的報名流程以及考試內容，跟縣試差不多。只不過擔保的稟生要多聘請一位。”
強調著人數，崔琇道：“為您作保的稟生是高鳳和裴青。請問您還認識他們嗎？”
前者是昌平公主男寵，靠著自學到秀才，在公主府內也依舊堅持刻苦學習。堅持了七八年了，也算向學堅毅。所以昌平公主就大手一揮，允人學習，給崔家日後湊個數用。
後者是裴學敬裴夫子的堂次孫，算他們家一直扶持培養的讀書郎。
崔恩侯傲然：“本國公明日有空，讓他們來請個安。”
“喳！”崔琇化作小廝喊了一聲後，“請問國公，咱們可以開始查漏補缺了嗎？”他家大伯能通過縣試，也是有些基礎的，只要在針對性培訓，沒準萬一今年祖墳真冒青煙呢？
“你應該說開始女媧補天！”
崔琇：“…………”
“琇琇，你要吸收你爹的經驗教訓。作為未來的官吏，你是不能挑三揀四挑選民眾的，你要學會教化民眾，要一個不落哦！”崔恩侯一本正經，“像我這樣有自知之明的學生，你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我真是太高興了！”崔琇硬生生擠出微笑：“沒拿戒尺打您，真是裴夫子他們教得好！”
說完，崔琇循循善誘，勸有自知之明的國公爺上進：“國公爺，您府試若是不考過，您想想啊萬一皇上把您弟弟也強行認作義弟怎麽辦？畢竟他沒這麽有出息又靠譜的弟弟啊！”
“搶別人家的弟弟很容易的。”
“尤其是搶仇敵的弟弟！看著仇敵嗷嗷叫！”
國公爺雙手緩緩捏緊成拳：“我有點奮鬥的火氣了！”
“您弟弟很容易被人忽悠的。”崔琇扭頭左右看了看，確定狀元郎在專門輔佐崔瑚這位衍聖公未來女婿，小聲道：“他萬一被您仇敵忽悠走了怎麽辦？”
想想啊，爹唯一少年時交個朋友，結果人到中年了，那朋友卻時刻準備構陷崔家。所以崔千霆的“朋友觀”還是得加強的。
“沒有國仇，萬一家恨也沒了怎麽辦？”
崔恩侯直接一掌拍桌案：“從今天開始只要學不死，本國公死裏學！”
“還有傳令所有女營，時刻準備著府試！等本國公一出考場，新鮮出爐的考題就讓她們開考！”
面對崔恩侯拉“個”墊背的做法，崔琇倒是無所謂，甚至也積極：“我會把考題記下來的！”
然後就積極拉著崔恩侯女媧補天了。
崔恩侯：“這破題，琇琇你騙我啊，這府試題目跟縣試一樣難，一點都不綜合其他縣試水平。”
“琇琇你爭口氣，科舉是當官又不是選文人。這詩，等你以後掌權了，給我廢掉。我最討厭了作詩了。想當年我都請搶、手代筆，還敢抄那些佚名的！”
“給你祖父燒點紙錢，讓他在地府把朱熹揍一頓，寫這麽多破註！”
“瑚兒記得，等我死了，給我燒三千兵馬，我死了一定要去地府揍大儒！”
崔琇拿著雞毛撣子，直接揮在桌案上，擰眉問：“大伯，您當年縣試到底怎麽過的？”
他負責輔導崔恩侯，很簡單。裴夫子害怕他學太雜想太多了，讓他重新回歸書本，拿出府試對應的水平，簡言之控制自己的水平。新出爐的狀元爹也是這麽講。
但沒想到崔恩侯學得快，忘的也快。
還不如世子哥好，起碼每次輔導，每年一起做題，都能看得見人一點點的進步！據說要是換個籍貫，崔瑚都能府試榜上有名了！
“大道至簡，就忽然間靈光一閃，感覺這道題我會我眼熟。”
瞧著兩無辜的眼珠子，崔琇嘆口氣，默念一遍體驗教孩子的快樂，手把手教導崔恩侯，應對人各種奇奇怪怪離譜的問題，且告誡：“大伯，府試是五場綜合定成績，不是靠著第一場就行知道嗎？”
“所以您得一口鬥志昂揚半個月！”
“這回不許跑，不許從頭到尾都參加，給衍聖公他們看看。咱們不爭饅頭也要爭口氣！”
“瑚大哥都辛辛苦苦學了大半年了，被我爹壓著練。咱們要是文不過關，就全家去考武！仗著你們父子倆都有官，他們不敢動手打你們，要個武秀才！”
“您想想啊，真豁出去沒皮沒臉仗著一身爵袍考試，仗著考生礙於爵袍不敢下狠手，那崔鎮的名號，榮國府的威嚴真要丟光了！”
就在崔琇全身心備戰外加打雞血時，徐國棟瞧著飄香的宴席，冷笑一聲。
越大手筆越好，越能讓所有人知道崔家的權勢！
還真是期待府試出成績那一日啊！
=====
被人盼望著的府試眨眼間來臨。
雖說崔琇是第一次進入府試考場，但他也算老考生了，送過崔琮崔瑚兩正經考生進考場。
尤其是陪崔瑚，一晃眼都第四年了。
因此規矩還有各種流程都摸索差不多了：天子腳下，府試的檢查跟大興縣縣試差不多，所有流程都幾乎按著白紙黑字的規矩來。只不過不像大興縣縣試，因承擔著全國文武百官子弟的考核工作，有錦衣衛全程盯著。順天府是負責戶籍在轄區內的考生，故此就是衙役和地方兵馬——九城兵馬司負責考場的檢查巡邏等等工作。
一路順遂的進入考棚，崔琇又嫻熟無比的檢查過考棚，確定沒任何缺漏，便乖巧靜坐，等待考題。
由於歷* 經過崔恩侯的摧殘，崔琇覺得考題還是很可愛的。
唯一刁鉆的便是最後一場的詩賦題——白露濕花時。
但這題，乍一看似寫景，還挺文雅，但直接翻譯起來便是露水在花上，好像把花打濕了。
可根據引用的出處，結合全篇詩做卻是戰士思鄉。
崔恩侯提及想當年上書房光輝歲月時爆過，拿李白的詩假裝是自己做的。
作為一個不學無術的渣，應對親爹檢查，親爹沒檢查出來。但是他親弟莫得感情的叭叭叭告狀了，道這首詩名《初月》，全詩是“玉蟾離海上，白露濕花時。雲畔風生爪，沙頭水浸眉。樂哉弦管客，愁殺戰征兒。因絕西園賞，臨風一詠詩。”
想著，崔琇表情凝重了些。
順天府知府是純粹的文臣，出這麽一道題，是婉轉表達止戰呢，還是想要順帝王要求備戰？
飛速閃著順天府知府的履歷背景，崔琇謹慎的落筆。
考試時間倒是飛快。
崔琇交卷出了考場。果不其然就見自家大伯又又又又又在對答案了，那個精神抖擻，神采飛揚。
跟崔琇也算有幾年同考情誼的大興縣考生們笑笑。其他縣的考生雖然不太理解，但也知道崔恩侯這考生身份特殊。因此眾人也就有樣學樣避開這位催促仆從立馬傳信女營開考的國公爺。
畢竟顯擺才學什麽時候都可以，眼下正逢考試期，反倒是沒必要過於顯擺自己，以免錯了功名。
崔恩侯吩咐完，揮揮手示意跟他一樣優秀，第一批出來的崔琇在茶棚端坐，邊對答案：“琇，你覺得我這回榜上有名嗎？”
崔琇聽完後，沈默等到正經考生崔瑚。
沈默的坐著回家。
等進了家門，他才問出聲音，“白露這題您咋想的？”前面幾場還挺正經啊，怎麽最後又腦子被抽了？
“不就是描寫情愛嘛，你聽聽這重點濕花。”崔恩侯音調都刻意壓低了兩分。
崔瑚瞧著親爹那都快猥、瑣的表情了，驚恐：“爹，咱們這是考場呢！”
“那些所謂懷才不遇的詩人，那些男的不就是愛用閨女怨的口吻，來描寫自己對帝王的忠誠嗎？”崔恩侯振振有詞：“我還會背呢。那什麽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
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
“跟這話不是差不多嗎？”崔恩侯又掐著音調：“深淺入時～”
崔琇恍恍惚惚，直接扭頭喊爹。
這個學生，他……他教不了！
這邏輯跟他不一樣的！
崔千霆雙手死死捏緊成拳，沒忍住問大白天嗷嗷春天的國公：“你自己抄過，你不會告訴我不知道整首詩的意思吧？要不要我跟你重覆一下你什麽時候抄過李白的大作？”
崔恩侯瞳孔都瞪了：“可這就是閨怨口吻的詩啊，表達自己的政治訴求啊。就是將軍在催軍餉啊，告訴皇帝不要大辦宴會，錢省著花，老子和兵在塞外吃西北風呢。”
“我考場見到這題我還說親爹保佑呢！當時還琢磨要不要寫這麽直白。後來一想，哎喲媽呀，不是說朝臣都在催皇帝開後宮在生幾個崽嘛。所以靈感那個刷刷就來了。”
“歸回本質，閨女怨！”
“獨守空房啊！”
“我還聯系了一下，順天府的閨女今年二八一枝花，選秀不管進後宮還是被指婚宗親，都很不錯。”
崔千霆看著說的振振有詞的親哥，眉眼間還有兩份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的哥，緩緩扭頭看了眼崔琇，又看看震驚的崔瑚，以及在家備考院試的崔琮。
瞧著三人如出一轍的震驚，他狠狠吸口氣，感覺自己找到了理由：“上書房不愧是上書房，尤其是太子教育，的確應該跟我們這些……這些為人臣的不一樣。”
“你作為太子伴讀，註定的左膀右臂，國之棟梁，高官大臣，眼見銳利跟我們普通人，不一樣。”
崔千霆一字一字強調。
畢竟崔恩侯說的也好有理有據著。
崔琇聽得這一聲聲強調，很想點頭。但一想想自己想要的府試第一，他還是沈聲：“可現在科舉是選為人臣的。”
“咱們還是按著絕大多數科舉正統……”
咬著牙，崔琇道：“來思考，來答題，也來評選考卷！”
崔恩侯本還想給自己的立意爭口氣呢，聽得自家正經考生們，尤其是小天才考生都如此委屈巴巴的鄭重強調，他當即表情變了一下，反省：“真我寫偏了嗎？”
崔瑚重重點頭：“沒錯就是您寫偏了。二叔給我押題，我感覺我都會做的。”
崔琇狠狠嗯了一聲。賭上兩輩子讀的書！
不過他想想二刷縣試時皇帝親自出的批判裙帶的詩作題，他又忍不住心跳噗通加快跳動。畢竟這個話本世界，偶爾是真的很離譜啊！
想著，他視線都忍不住朝府試貢院的方向看著。
此刻貢院內燈火通明。
順天府尹瞧著縣令們帶著老學究忙碌披卷，不由得按了按額頭。
府試雖然只是童生考試的一環，但因為他的轄區內有大興縣這個特殊的考場。但凡能夠通過大興縣的考生，基本功都堪稱紮紮實實。相比其他幾個縣，哪怕糊名了，考生的風格還是能夠一目了然的甄別出來。
但府試錄用的名額，其實就有些“暗規”在：每個縣總得上幾個，以此鼓勵落後文教區。
所以對他而言從來不是前十名的優秀者如何排序，而是最後十名的榜單，除大興縣外，其他幾個縣該如何分配問題。
正硬著頭皮，跟幾個縣令琢磨著挑選“能夠對外公布”的幸運兒，順天府尹就聽得老學究們對前十排序爭執吵架了。
“此卷文采平平，都不知道如何點為案首？還敢入前十？”
“歷來規矩又如何？大興縣就算文風在盛，就不許其他縣也有滄海遺珠？！”
“才十一歲的小子，只會紙上談兵而已。帝王有言，要選務實肯幹之輩。”
“帝王亦也是道……”
順天府尹看過眾人推薦的考卷。
其實前十名，文章定然是紮實的，見解不算深刻，也算能夠言之有理。所以能夠區分出文氣的，基本在詩賦。
一目十行看過後，順天府尹抽出兩份答卷，表情也有些糾結。
這兩份答卷，旗鼓相當。
要是區分不出來，按著規矩拆了糊名，看名次了。
倘若縣試第一，自然選第一。
若是兩個都是縣試第一，那基本選大興縣第一。
可相比大興縣這個“貴族”，其他“寒門縣”，今年難得冒出個文曲星啊！
順天府尹心也有些糾結。
且今年大興縣案首是崔琇！
一個武勳子！
順天府尹定定看了兩份答卷，雖都圍繞戰士望月思鄉，但兩份答卷還是有點側重的。第一份跟李白口吻相似，以景訴情，第二份倒是直白了些描寫塞外風光。
回想自己看過的崔琇歷年參加縣試的答卷風格，順天府尹沈默著點點第一份：“本官推選這份為第一！”
支持第一份答卷的考官們滿意。
雖然支持第二份，但見主考官做出了評斷，也訕訕閉上了嘴巴。畢竟考官有權！畢竟這兩份答卷也的確都不錯。
感慨著，所有考官倒是翹首以待，下一個填榜的流程。想看看到底誰是府試第一，誰是異軍突起的寒門文曲星。
拆封的書吏們動作嫻熟。
順天府尹拿著名冊核對。
前十的慣例，倒是從第十名開始核對。
對於第十第八第七……幾乎都是大興縣籍，順天府尹都表示理解。只不過到達第二名時，他還是有些心跳加速。
尤其聽到崔這個詞時，他目光看向第一答卷都帶著些溫和。
豈料文書沒有報出崔琇這個名，反而音調都有些驚恐，“崔……崔瑚！”
此言不亞於晴天霹靂，在場所有考官以及記錄書吏們都傻眼了，“崔瑚？！”
手握座號登記書冊的書吏迎著所有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飛速點頭：“大興縣籍崔瑚，第一場一排三號，第二場丁排二十八號，第三場……確認無誤，是崔瑚！”
聞言，順天府尹嚇得臉都白了：“啟動核查程序，全部流程都給我查！”
所有流程反覆篩選，就連草稿紙都翻了出來。就見崔瑚稿紙上寫著——二叔輔導，倒數第一絕對有！
五場考試，每一場都有！
所有考官們：“…………”
詭異的靜默後，有人瞧著逐漸亮起的天色，開了口，“大人，您……您還是先拆第一名！”
“咱們榜單填完，才好……才好向上報告。”
壓根不知貢院內此刻面面相覷，崔家一行人又是如約而至，殺到了榜單張貼處，憑借崔恩侯的一身爵袍，牢牢占據有利視線。
只不過等了又等，瞧著都快日上三竿了，還沒張貼出來榜單。
作為考了四回的考生，崔瑚聽得周圍議論聲聲，不免也有些緊張：“爹，我這回考不上，要去考武舉了。”
“沒事爹給你當墊背去。”崔恩侯寬慰，“不擔心，不就是娶個媳婦嗎？也就是你皇帝爹矯情，我堂堂國公還娶不了國公嗎？！”
“你堂堂世子爺還配不上衍聖公的閨女？”
“要是某些人在逼你，我拿你祖父的靈位打上乾清宮，逮誰砸誰！忠武公的大胖孫子，忠武公自己都沒希冀呢。反倒是被皇帝逼著，被他綁架著！”
崔瑚聽得這聲聲寬慰，倒是緩解了幾分焦慮：“我……我想了又想，覺得祖父對我要求真沒那麽高。他還忽悠我學狗叫呢。”
“就是。沒有危險的時候，你祖父就是最大的危險，讓你沖鎮國侯撒童子尿呢，氣得鎮國侯拿刀砍。把你嚇得都哇哇哭。”
聽得祖父的糗事，崔瑚重重點點頭，扭頭看向靜默的正經考生崔琇，“琇弟弟，你是不是也緊張啊？”
崔琇迎著家人們關心的眼神，小聲嗯了一聲：“我小時候立過大志向的，想考六連元。”
“現在……現在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雖說大興縣考生中殺出來來了，但是順天府一共十九縣，也是有天賦者的！先前崔家也收集過信息：通州武清出個小神童喚做淩磊，過目不忘，文采頗有靈，被國子監副山長收為關門弟子，今年下場考了；武清也有個書生，名武定坤，雖然二十有餘，卻因守孝耽擱了幾年，今年也下場考了。
這兩位是他爭第一的強敵！
說實話今年若非皇帝腦子抽抽想要義子成婚時有個功名，義子沒有族人湊！
他崔琇是想在紮實學一年再下場的。可一想到能夠跟衍聖公對話，跟孔子的後裔論道，他也免不了俗，免不了想用科考名次增加自己的威嚴與霸氣。
且出名要趁早嘛！
崔琇不能背負“仲永”的嘲諷，需要拿出點實力讓滿朝文武看看崔家已經後繼有人了，別在活在死了十五年的忠武公陰影下了。
針對崔家的陰謀詭計，以後麻煩針對崔家冉冉升起的新月！
因此種種緣由，崔琇是真的挺擔心，也挺好奇榜單為什麽還沒張貼出來！
崔恩侯寬慰，崔瑚也顧不得自己焦慮了，寬慰崔琇一定能夠第一！
“琇弟弟你絕對沒問題！”
“你要是沒第一，我就去給祖父燒紙錢，讓他爬出來問問你文章到底哪裏不好。”
“就是！”崔恩侯很篤定：“你想想啊，今年也算咱們崔家的喜事年，崔千霆都快四十歲了終於高中了，崔瑚都快二十歲了，要娶媳婦了，你哥崔琮一晃眼也年紀大了，要定親了。可以說崔家進入一個關鍵期了。”
“崔鎮不出來顯靈一下，都對不起今年咱們家頻繁開的宗祠。”
“祖宗十八代聯手揍他都有可能。”
崔琇被狠狠說服了。
絕對祖宗會保佑他的！
其他偷聽的考生們恍恍惚惚，紅紅火火。想說都不知從何開始說起，畢竟別人家的祖宗，他們羨慕不得。
正腹誹著，就聽得敲鑼打鼓的聲音，便見衙役們終於捧出榜單，報喜的衙役也一隊隊井然有序的出發了。
見狀等候許久的考生以及考生家屬們也顧不得崔家如何權勢赫赫了，急忙朝前擠，想要看到名單，想要第一時間知道自己的名次。
崔琇仗著武學院的學習，是馬步紮的穩穩當當的，抵擋住摩肩接踵的擠壓力，定睛看向榜單，傲然的看向第一名。
看著映入眼簾的第一名崔琇五個大字，崔琇眼眸一眨，再一次望過去。
定定的看著依舊一筆一劃寫得清清楚楚的五個大字，崔琇剛想松口氣，下一瞬間就覺得自己眼睛似乎糊了。
揉了一下眼睛，他眼睛瞪了繼續看。
就見下一行是第二名崔瑚。
這一行，比他得第一名似乎還刺激。
畢竟他對自己才華有信心，上輩子也得過小三元了。
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
可崔瑚……
崔琇緩緩看向崔瑚，就見人跟他親爹崔恩侯還在瞅著榜單尾部呢。
於是崔琇緩緩看向陪同看榜的親爹和親哥，顫栗著：“爹，琮大哥，你們看清榜單了嗎？”
崔千霆吸口氣：“祖墳……不，皇陵青煙冒的有些猛啊。”
崔琮幽幽道：“不過可以理解啊。瑚大哥，可是武帝親自賜的名，是明德帝的義子。不說皇陵青煙，便是瑚瑚婦產科，瑚大哥投了多少錢救了多少人啊。這些功德庇佑著大哥，很正常啊。”
“有些道理，要是崔瑚把張家藏書捐出去，他會不會被功德庇佑成狀元？”崔千霆聽得耳畔響起的聲音，感覺這個思路挺對的。
“張家外孫，該有才名啊！”
萬萬沒想到崔千霆比明德帝還能做夢，崔琮一個哆嗦，小聲：“他……他二叔，您……您寶貝大侄子貌似沒找到自己名次，眼圈都紅了。”
崔千霆回眸，就見崔瑚抹了一下眼淚，然後擡手往自己嘴巴一指，露出個笑臉來。
“沒事，爹去要個皇家狀元的名號，也一樣。像你外祖當年要求名次，結果皇帝叔叔就搞出個皇家狀元。他從來不為難我，某個人真的好好學學。”崔恩侯拍拍自家苦讀多年榜上無名的崽，道：“看琇琇，四舍五入咱們也成器的。”
崔瑚點點頭，開心看向第一名。
果不其然就看見崔琇大名了。
崔瑚開心：“琇弟弟，咱們回家趕緊接報——”
話還沒說完，崔瑚一聲尖叫：“爹，那個……那個有重名嗎？”
崔恩侯跟著尖叫：“崔千霆，你……你眼神好，瞅一瞅，有重名嗎？應該沒人敢取跟皇上賜的一樣的名字吧？”
崔千霆與有榮焉，字正腔圓：“孟母三遷聽過嗎？我一輔導，考這個名次不是很正常？”
邊說他眼神都帶著些鼓勵看向不敢置信自己名次的崔瑚。
崔瑚還有些傻：“可……可我前面三年都榜上無名啊。”
“你基本功學的紮實了，剩下就是考試運道，以及……你是需要一點壓力的。”崔千霆客觀道。
崔瑚眨眨眼。
崔瑚在一旁很篤定的點頭：“父親說得對。”
崔瑚縣試考中，是因為捆綁了武學生游學一事，要做武將的小眼睛看大周；這回是因為跟自己娶媳婦掛了鉤。
若不是如此，崔瑚學是學的認真，就缺了些上進的精氣神。
就在崔瑚自己還在恍惚時，崔家兄弟倆直接霸占府試第一第二的消息瞬間就傳遍了整個官宦圈子。
原本琢磨等崔家風頭最“盛”時，爆出林家一事。但沒想到崔家風頭竟然能夠這麽邪門。
“崔瑚考中第二名？”徐國棟不敢置信：“確定是第二名？不是倒數第二名？”
“是第二名！崔家自己都在不敢置信中。”許翎匯報道：“名次應該沒有錯。貢院耽擱了這麽久，恐怕也是被這個名字給震撼了。”
徐國棟：“崔瑚難道扮豬吃老虎？”
許翎眉頭緊擰：“不像。他也的確震驚，崔家人都震驚了，甚至還往鬼神庇佑，連瑚瑚婦產科都拿來算功德了。”
“崔琇是第一名？”
“是。”
“崔琇好不容易下場考了，這風頭恐怕都被崔瑚搶走了，這小小年紀的，你說會不會心生嫉妒？”
聞言許翎想了想，垂首：“崔恩侯昔年都替人索要房屋索要錢財，瞧著是疼崔琇架勢的。崔琇心性堅定，不會被挑撥。”
徐國棟聞言，沈默一瞬，笑了起來：“你還是太年輕了。崔琇先前沒怎麽出門，不知道外頭的歧視，外頭的規矩。現在開始赴宴了，嫡庶之別，尤其這些勳貴人家，那就是爵位的差別。一個是國公，一個是平頭百姓需要奮鬥，這很難讓人不怨啊。”
“崔瑚天生好命，崔琇呢？”
“天生卑賤。”
“就連科考的機會，都是大房一脈賞賜的。”
“一個聰明人，一個天才，是會厭惡自己的命運被他人掌控。”
“讓林家先等等，咱們找個機會先試一試這個小天才的想法。”徐國棟聲音低了些：“倘若能夠往崔家內部紮一根針，也好。”
“林家一事完全無法撼動崔家。但崔家內部瓦解的話，敗得會極快。”
許翎似懂非懂點點頭：“那看看他們參加院試？要是沒報名，那孩兒找機會……”
壓根不知道還有人這麽琢磨他，崔琇接到喜報後，就拉著府試第二名崔瑚跟著崔琮一起備戰院試了。
壓力這種事，可以一口氣撐到院試的！
秀才世子爺娶媳婦，那多有面子啊！
院試兩次一次，恰好在今年六月。
客觀來說，競爭挺激烈，堪稱千裏挑一。
因為新一年過院試的考生，需要與前些年的考生們一同競爭，與早已考了一次又一次的，經驗老道的考生們競爭。
比如像崔琮，今年下場算考第三回了！
前兩回對比張貼的答卷後，便發現崔琮在詩賦一道上總差一點。說來這也是崔家的通病——裴學敬裴夫子自身也不擅長詩詞歌賦，外加後來從了武跟銀錢打交道後，說話就更加直白，恨不得用最簡單的話讓所有大老粗理解。
當然崔家自身本就直白，本就大逆不道的直白，對詩詞歌賦這些辭藻華麗的，都沒怎麽接觸過。
眼下就要針對性的學習。
學習韻律，學習各種最基本的詩詞歌賦套作，學習……
作為崔家唯一的落榜生，崔恩侯看著精神奕奕備戰的考生們，忽然間頗感失落。不好鬧騰仗著唯一假期在家輔導孩子的狀元爺，崔恩侯思來想去沖進了宮：“我是不是錯失了很多機會？明明我是太子伴讀，我假設好好學習的話，也會比崔千霆還出息的！”
“現在他們都努力，我要一個人呆府試了。”
“我要捐秀才。”
明德帝：“？？？”
瞧著一句話沒說完就敢直接理直氣壯占蔭庇政策的榮國公，明德帝言簡意賅：“滾！”
崔恩侯拍案：“不滾，你好意思當義父嗎？你義子要考試呢，趕緊把文人，我要翰林院文臣全都下衙後去輔導瑚瑚！”
“你咋不上天啊？”
崔恩侯迎著明德帝的殺氣騰騰的眼神，氣勢不熟，從懷裏掏出白綾，難得身形矯健的展開往粱柱一拋：“皇帝叔叔，我來陪您了！”
“哇，我岳父要求高，您能直接搞出個皇家狀元來，可你兒子呢？”
“嗚嗚嗚嗚，”崔恩侯嚎的響亮至極：“我要求也不高啊，我就是要翰林院，就是要翰林院那些專門寫聖旨的，那種詩詞歌賦都挺會的那些人。下衙後教教孩子怎麽了？我給束脩的！”
明德帝：“…………”
明德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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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恩侯神神氣氣回家開了宗祠, 還敢鞭炮一路從宗祠鞭炮響到皇陵。
不差錢的東南西北四城都擺上流水宴後，他還廣發邀請函，把所有發小都叫過來顯擺：“我有個狀元弟弟！文武雙全叫靠譜！”
“別比孩子, 你們有本事回去催老爺子再生一個！否則我爹還是吊打你們！”
狀元弟弟瞥了眼左手邊的崔恩侯狐朋狗友，又看了眼右手邊端坐的崔家仇敵。望著仇敵這一行打頭的帝王，崔千霆沈默的喝茶。
他哥的發小，還……還真的是武勳爵爺, 皇室宗親！
哦, 包括了皇帝。
明德帝瞧著一杯酒還沒喝, 已經上頭的崔恩侯，嘴角一扯，輕抿了一口茶, 問新出爐的狀元：“你文風平和了許多啊, 甚至字跡也改了。心眼不少啊！”
狀元郎微笑：“多謝皇上謬讚。”
不去賭坊賺一筆，他的破客棧要徹底賠了。
生存面前, 他是懂傲骨兩個字怎麽寫了！
“下官鬥膽，您今日很空？”想了想, 崔千霆還是膽大的問出了聲。
明德帝就算來, 小座一會兒都算體面了。從開席一直坐到現在，簡直就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明德帝瞟了眼還在發表感謝天感謝地感謝爹的崔恩侯, 冷聲道：“你哥邀請函上寫, 我都斷奶了, 不炫爹，改炫耀我弟了！嘖嘖嘖, 滿朝文武還琢磨著我死了十幾年的爹, 要不要我打明兒起帶著我爹的神位去參加朝會啊？”
雖然皇帝念的很客觀，但光聽這些詞, 崔千霆都覺得自己能夠想象得到崔恩侯開口的言行舉止了，那叫囂張跋扈！
瞧著臉都僵了的狀元郎，明德帝倒是感覺自己舒坦了兩分，問：“你覺得崔恩侯考殿試的可能性有嗎？”
“朕下令崔恩侯考殿試才能出門，結果會如何？”
崔千霆聞言，緩緩大逆不道的看了龍顏，給人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明德帝白眼都翻天上了，“朕弄死他，崔瑚繼承國公位！”
周圍詭異的靜默了一瞬。
牛無恙作為帝王親家，聞言面不改色，接著道：“皇上，我麻袋都帶來了，打死了再說。”
這明德帝吧，什麽都好，就是矯情。
不過現在能夠開個玩笑，可能也算把幼年那些過往放下了。
畢竟誰殺人還帶預告的？
明德帝重重點點頭：“把狀元郎也一起套了。朕就琢磨不透了，一起發家的，大家運道也差不多。憑什麽崔千霆這文武雙全，還有個過目不忘的兒子？”
“偏心眼也不能這樣偏袒。”
牛無恙扭頭看看崔千霆，又看了看一臉肅穆的帝王，目瞪口呆。他都有些不認識偏袒這詞了。
崔千霆看了眼正常人眼中的驚詫，緩緩籲口氣，表示自己能理解。
皇帝就是嫉妒，嫉妒他有爹疼，嫉妒他兒子還成器！
“皇上，下官鬥膽，你們就算群毆，我也不輸！”
明德帝聞言拍案：“牛重，給朕上！”
被點名的九門提督捏了捏拳頭：“把崔恩侯嘴巴堵上，別讓他嚎驚動了老爺子！”
“還有，王神醫的手腳都堵上。別讓他有下藥的機會。”
“還有……”
崔千霆聽得一聲聲戰前準備，扭頭看了眼崔恩侯：“你們打個架還這麽麻煩嗎？”
渾然不知道外頭一群中年人的恩恩怨怨，崔千霆的兒子崔琇在東院，陪著崔瑚招待武勳老一輩們以及年輕人。
老爺子們基本都上了年紀，吃的要軟綿入口易化之物，所以要單獨一桌，精心照顧。當然最為重要的是，狀元爺已經成定局，老一輩祝福過後，更想跟小輩們在一起，看子子孫孫，看繁衍不息。
“崔琇還真是文曲星，這過於一招一式一板一眼的呆了。沒那種精氣神。”鎮國侯作為跟崔鎮鬥了一輩子的仇敵，自問對老仇敵的槍法還挺有研究：“你們文人不是有種靈感嗎？武也是有靈感的，那種一氣呵成的韻味你沒有。你就像敷衍交作業一樣，攻是攻，守是守！”
飯後表演彩衣娛親後，崔琇聽得點評，認真抱拳感謝。
這靈氣一詞，武學院先生也提及過一句。說他武學一道上是挺不開竅的，有些像呆頭鵝，只會呆呆練。
不過一般情況下自保倒是沒問題。
鎮國侯瞧著眉眼間盡是認真的崔琇，滿意無比。
能聽得進批評，不驕不躁的，哪怕武學上再笨拙些，也是招人喜歡的後輩。不像某人，聽不進直言的批評，還沒自知之明，得拐彎抹角的勸，有時候真是腦仁疼。
可偏偏運道好，死了那麽多年了，都還有人惦記著！
切！
暗暗鄙夷著，鎮國侯仗著自己輩分，指指點點過崔家所有的小輩，就連名義上的崔家庶女崔寶珠，他們這些老家夥都知道的長樂侯女，也指點了一遍。
崔家小輩們：“…………”
其他小輩們：“…………”
嗚嗚嗚嗚，還不如去外頭吃流水席好玩！
崔家最主要的人脈一同齊聚，慶祝崔家終於後繼有人，能夠正兒八經站在朝堂，頂門立戶後，崔恩侯大手筆的流水宴還在繼續，但崔家卻是直接關上了大門，開始了四月份的府試備戰。
就連崔恩侯也難得乖巧，一同備戰。畢竟他們一家全都過縣試了！要是全都過府試了，那真真是書香世家了！！！
“對了，府試考什麽來著？”崔恩侯問的頗為無辜：“我最近忙著學農，忙著教導便宜侄女們如何分辨綾羅綢緞呢。”
瞧著臨陣磨槍的崔恩侯，崔琇微笑著給人查漏補缺：“通過縣試府試兩關，便能夠稱作童生。”
“府試跟縣試的報名流程以及考試內容，跟縣試差不多。只不過擔保的稟生要多聘請一位。”
強調著人數，崔琇道：“為您作保的稟生是高鳳和裴青。請問您還認識他們嗎？”
前者是昌平公主男寵，靠著自學到秀才，在公主府內也依舊堅持刻苦學習。堅持了七八年了，也算向學堅毅。所以昌平公主就大手一揮，允人學習，給崔家日後湊個數用。
後者是裴學敬裴夫子的堂次孫，算他們家一直扶持培養的讀書郎。
崔恩侯傲然：“本國公明日有空，讓他們來請個安。”
“喳！”崔琇化作小廝喊了一聲後，“請問國公，咱們可以開始查漏補缺了嗎？”他家大伯能通過縣試，也是有些基礎的，只要在針對性培訓，沒準萬一今年祖墳真冒青煙呢？
“你應該說開始女媧補天！”
崔琇：“…………”
“琇琇，你要吸收你爹的經驗教訓。作為未來的官吏，你是不能挑三揀四挑選民眾的，你要學會教化民眾，要一個不落哦！”崔恩侯一本正經，“像我這樣有自知之明的學生，你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我真是太高興了！”崔琇硬生生擠出微笑：“沒拿戒尺打您，真是裴夫子他們教得好！”
說完，崔琇循循善誘，勸有自知之明的國公爺上進：“國公爺，您府試若是不考過，您想想啊萬一皇上把您弟弟也強行認作義弟怎麽辦？畢竟他沒這麽有出息又靠譜的弟弟啊！”
“搶別人家的弟弟很容易的。”
“尤其是搶仇敵的弟弟！看著仇敵嗷嗷叫！”
國公爺雙手緩緩捏緊成拳：“我有點奮鬥的火氣了！”
“您弟弟很容易被人忽悠的。”崔琇扭頭左右看了看，確定狀元郎在專門輔佐崔瑚這位衍聖公未來女婿，小聲道：“他萬一被您仇敵忽悠走了怎麽辦？”
想想啊，爹唯一少年時交個朋友，結果人到中年了，那朋友卻時刻準備構陷崔家。所以崔千霆的“朋友觀”還是得加強的。
“沒有國仇，萬一家恨也沒了怎麽辦？”
崔恩侯直接一掌拍桌案：“從今天開始只要學不死，本國公死裏學！”
“還有傳令所有女營，時刻準備著府試！等本國公一出考場，新鮮出爐的考題就讓她們開考！”
面對崔恩侯拉“個”墊背的做法，崔琇倒是無所謂，甚至也積極：“我會把考題記下來的！”
然後就積極拉著崔恩侯女媧補天了。
崔恩侯：“這破題，琇琇你騙我啊，這府試題目跟縣試一樣難，一點都不綜合其他縣試水平。”
“琇琇你爭口氣，科舉是當官又不是選文人。這詩，等你以後掌權了，給我廢掉。我最討厭了作詩了。想當年我都請搶、手代筆，還敢抄那些佚名的！”
“給你祖父燒點紙錢，讓他在地府把朱熹揍一頓，寫這麽多破註！”
“瑚兒記得，等我死了，給我燒三千兵馬，我死了一定要去地府揍大儒！”
崔琇拿著雞毛撣子，直接揮在桌案上，擰眉問：“大伯，您當年縣試到底怎麽過的？”
他負責輔導崔恩侯，很簡單。裴夫子害怕他學太雜想太多了，讓他重新回歸書本，拿出府試對應的水平，簡言之控制自己的水平。新出爐的狀元爹也是這麽講。
但沒想到崔恩侯學得快，忘的也快。
還不如世子哥好，起碼每次輔導，每年一起做題，都能看得見人一點點的進步！據說要是換個籍貫，崔瑚都能府試榜上有名了！
“大道至簡，就忽然間靈光一閃，感覺這道題我會我眼熟。”
瞧著兩無辜的眼珠子，崔琇嘆口氣，默念一遍體驗教孩子的快樂，手把手教導崔恩侯，應對人各種奇奇怪怪離譜的問題，且告誡：“大伯，府試是五場綜合定成績，不是靠著第一場就行知道嗎？”
“所以您得一口鬥志昂揚半個月！”
“這回不許跑，不許從頭到尾都參加，給衍聖公他們看看。咱們不爭饅頭也要爭口氣！”
“瑚大哥都辛辛苦苦學了大半年了，被我爹壓著練。咱們要是文不過關，就全家去考武！仗著你們父子倆都有官，他們不敢動手打你們，要個武秀才！”
“您想想啊，真豁出去沒皮沒臉仗著一身爵袍考試，仗著考生礙於爵袍不敢下狠手，那崔鎮的名號，榮國府的威嚴真要丟光了！”
就在崔琇全身心備戰外加打雞血時，徐國棟瞧著飄香的宴席，冷笑一聲。
越大手筆越好，越能讓所有人知道崔家的權勢！
還真是期待府試出成績那一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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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盼望著的府試眨眼間來臨。
雖說崔琇是第一次進入府試考場，但他也算老考生了，送過崔琮崔瑚兩正經考生進考場。
尤其是陪崔瑚，一晃眼都第四年了。
因此規矩還有各種流程都摸索差不多了：天子腳下，府試的檢查跟大興縣縣試差不多，所有流程都幾乎按著白紙黑字的規矩來。只不過不像大興縣縣試，因承擔著全國文武百官子弟的考核工作，有錦衣衛全程盯著。順天府是負責戶籍在轄區內的考生，故此就是衙役和地方兵馬——九城兵馬司負責考場的檢查巡邏等等工作。
一路順遂的進入考棚，崔琇又嫻熟無比的檢查過考棚，確定沒任何缺漏，便乖巧靜坐，等待考題。
由於歷* 經過崔恩侯的摧殘，崔琇覺得考題還是很可愛的。
唯一刁鉆的便是最後一場的詩賦題——白露濕花時。
但這題，乍一看似寫景，還挺文雅，但直接翻譯起來便是露水在花上，好像把花打濕了。
可根據引用的出處，結合全篇詩做卻是戰士思鄉。
崔恩侯提及想當年上書房光輝歲月時爆過，拿李白的詩假裝是自己做的。
作為一個不學無術的渣，應對親爹檢查，親爹沒檢查出來。但是他親弟莫得感情的叭叭叭告狀了，道這首詩名《初月》，全詩是“玉蟾離海上，白露濕花時。雲畔風生爪，沙頭水浸眉。樂哉弦管客，愁殺戰征兒。因絕西園賞，臨風一詠詩。”
想著，崔琇表情凝重了些。
順天府知府是純粹的文臣，出這麽一道題，是婉轉表達止戰呢，還是想要順帝王要求備戰？
飛速閃著順天府知府的履歷背景，崔琇謹慎的落筆。
考試時間倒是飛快。
崔琇交卷出了考場。果不其然就見自家大伯又又又又又在對答案了，那個精神抖擻，神采飛揚。
跟崔琇也算有幾年同考情誼的大興縣考生們笑笑。其他縣的考生雖然不太理解，但也知道崔恩侯這考生身份特殊。因此眾人也就有樣學樣避開這位催促仆從立馬傳信女營開考的國公爺。
畢竟顯擺才學什麽時候都可以，眼下正逢考試期，反倒是沒必要過於顯擺自己，以免錯了功名。
崔恩侯吩咐完，揮揮手示意跟他一樣優秀，第一批出來的崔琇在茶棚端坐，邊對答案：“琇，你覺得我這回榜上有名嗎？”
崔琇聽完後，沈默等到正經考生崔瑚。
沈默的坐著回家。
等進了家門，他才問出聲音，“白露這題您咋想的？”前面幾場還挺正經啊，怎麽最後又腦子被抽了？
“不就是描寫情愛嘛，你聽聽這重點濕花。”崔恩侯音調都刻意壓低了兩分。
崔瑚瞧著親爹那都快猥、瑣的表情了，驚恐：“爹，咱們這是考場呢！”
“那些所謂懷才不遇的詩人，那些男的不就是愛用閨女怨的口吻，來描寫自己對帝王的忠誠嗎？”崔恩侯振振有詞：“我還會背呢。那什麽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
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
“跟這話不是差不多嗎？”崔恩侯又掐著音調：“深淺入時～”
崔琇恍恍惚惚，直接扭頭喊爹。
這個學生，他……他教不了！
這邏輯跟他不一樣的！
崔千霆雙手死死捏緊成拳，沒忍住問大白天嗷嗷春天的國公：“你自己抄過，你不會告訴我不知道整首詩的意思吧？要不要我跟你重覆一下你什麽時候抄過李白的大作？”
崔恩侯瞳孔都瞪了：“可這就是閨怨口吻的詩啊，表達自己的政治訴求啊。就是將軍在催軍餉啊，告訴皇帝不要大辦宴會，錢省著花，老子和兵在塞外吃西北風呢。”
“我考場見到這題我還說親爹保佑呢！當時還琢磨要不要寫這麽直白。後來一想，哎喲媽呀，不是說朝臣都在催皇帝開後宮在生幾個崽嘛。所以靈感那個刷刷就來了。”
“歸回本質，閨女怨！”
“獨守空房啊！”
“我還聯系了一下，順天府的閨女今年二八一枝花，選秀不管進後宮還是被指婚宗親，都很不錯。”
崔千霆看著說的振振有詞的親哥，眉眼間還有兩份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的哥，緩緩扭頭看了眼崔琇，又看看震驚的崔瑚，以及在家備考院試的崔琮。
瞧著三人如出一轍的震驚，他狠狠吸口氣，感覺自己找到了理由：“上書房不愧是上書房，尤其是太子教育，的確應該跟我們這些……這些為人臣的不一樣。”
“你作為太子伴讀，註定的左膀右臂，國之棟梁，高官大臣，眼見銳利跟我們普通人，不一樣。”
崔千霆一字一字強調。
畢竟崔恩侯說的也好有理有據著。
崔琇聽得這一聲聲強調，很想點頭。但一想想自己想要的府試第一，他還是沈聲：“可現在科舉是選為人臣的。”
“咱們還是按著絕大多數科舉正統……”
咬著牙，崔琇道：“來思考，來答題，也來評選考卷！”
崔恩侯本還想給自己的立意爭口氣呢，聽得自家正經考生們，尤其是小天才考生都如此委屈巴巴的鄭重強調，他當即表情變了一下，反省：“真我寫偏了嗎？”
崔瑚重重點頭：“沒錯就是您寫偏了。二叔給我押題，我感覺我都會做的。”
崔琇狠狠嗯了一聲。賭上兩輩子讀的書！
不過他想想二刷縣試時皇帝親自出的批判裙帶的詩作題，他又忍不住心跳噗通加快跳動。畢竟這個話本世界，偶爾是真的很離譜啊！
想著，他視線都忍不住朝府試貢院的方向看著。
此刻貢院內燈火通明。
順天府尹瞧著縣令們帶著老學究忙碌披卷，不由得按了按額頭。
府試雖然只是童生考試的一環，但因為他的轄區內有大興縣這個特殊的考場。但凡能夠通過大興縣的考生，基本功都堪稱紮紮實實。相比其他幾個縣，哪怕糊名了，考生的風格還是能夠一目了然的甄別出來。
但府試錄用的名額，其實就有些“暗規”在：每個縣總得上幾個，以此鼓勵落後文教區。
所以對他而言從來不是前十名的優秀者如何排序，而是最後十名的榜單，除大興縣外，其他幾個縣該如何分配問題。
正硬著頭皮，跟幾個縣令琢磨著挑選“能夠對外公布”的幸運兒，順天府尹就聽得老學究們對前十排序爭執吵架了。
“此卷文采平平，都不知道如何點為案首？還敢入前十？”
“歷來規矩又如何？大興縣就算文風在盛，就不許其他縣也有滄海遺珠？！”
“才十一歲的小子，只會紙上談兵而已。帝王有言，要選務實肯幹之輩。”
“帝王亦也是道……”
順天府尹看過眾人推薦的考卷。
其實前十名，文章定然是紮實的，見解不算深刻，也算能夠言之有理。所以能夠區分出文氣的，基本在詩賦。
一目十行看過後，順天府尹抽出兩份答卷，表情也有些糾結。
這兩份答卷，旗鼓相當。
要是區分不出來，按著規矩拆了糊名，看名次了。
倘若縣試第一，自然選第一。
若是兩個都是縣試第一，那基本選大興縣第一。
可相比大興縣這個“貴族”，其他“寒門縣”，今年難得冒出個文曲星啊！
順天府尹心也有些糾結。
且今年大興縣案首是崔琇！
一個武勳子！
順天府尹定定看了兩份答卷，雖都圍繞戰士望月思鄉，但兩份答卷還是有點側重的。第一份跟李白口吻相似，以景訴情，第二份倒是直白了些描寫塞外風光。
回想自己看過的崔琇歷年參加縣試的答卷風格，順天府尹沈默著點點第一份：“本官推選這份為第一！”
支持第一份答卷的考官們滿意。
雖然支持第二份，但見主考官做出了評斷，也訕訕閉上了嘴巴。畢竟考官有權！畢竟這兩份答卷也的確都不錯。
感慨著，所有考官倒是翹首以待，下一個填榜的流程。想看看到底誰是府試第一，誰是異軍突起的寒門文曲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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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天府尹拿著名冊核對。
前十的慣例，倒是從第十名開始核對。
對於第十第八第七……幾乎都是大興縣籍，順天府尹都表示理解。只不過到達第二名時，他還是有些心跳加速。
尤其聽到崔這個詞時，他目光看向第一答卷都帶著些溫和。
豈料文書沒有報出崔琇這個名，反而音調都有些驚恐，“崔……崔瑚！”
此言不亞於晴天霹靂，在場所有考官以及記錄書吏們都傻眼了，“崔瑚？！”
手握座號登記書冊的書吏迎著所有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飛速點頭：“大興縣籍崔瑚，第一場一排三號，第二場丁排二十八號，第三場……確認無誤，是崔瑚！”
聞言，順天府尹嚇得臉都白了：“啟動核查程序，全部流程都給我查！”
所有流程反覆篩選，就連草稿紙都翻了出來。就見崔瑚稿紙上寫著——二叔輔導，倒數第一絕對有！
五場考試，每一場都有！
所有考官們：“…………”
詭異的靜默後，有人瞧著逐漸亮起的天色，開了口，“大人，您……您還是先拆第一名！”
“咱們榜單填完，才好……才好向上報告。”
壓根不知貢院內此刻面面相覷，崔家一行人又是如約而至，殺到了榜單張貼處，憑借崔恩侯的一身爵袍，牢牢占據有利視線。
只不過等了又等，瞧著都快日上三竿了，還沒張貼出來榜單。
作為考了四回的考生，崔瑚聽得周圍議論聲聲，不免也有些緊張：“爹，我這回考不上，要去考武舉了。”
“沒事爹給你當墊背去。”崔恩侯寬慰，“不擔心，不就是娶個媳婦嗎？也就是你皇帝爹矯情，我堂堂國公還娶不了國公嗎？！”
“你堂堂世子爺還配不上衍聖公的閨女？”
“要是某些人在逼你，我拿你祖父的靈位打上乾清宮，逮誰砸誰！忠武公的大胖孫子，忠武公自己都沒希冀呢。反倒是被皇帝逼著，被他綁架著！”
崔瑚聽得這聲聲寬慰，倒是緩解了幾分焦慮：“我……我想了又想，覺得祖父對我要求真沒那麽高。他還忽悠我學狗叫呢。”
“就是。沒有危險的時候，你祖父就是最大的危險，讓你沖鎮國侯撒童子尿呢，氣得鎮國侯拿刀砍。把你嚇得都哇哇哭。”
聽得祖父的糗事，崔瑚重重點點頭，扭頭看向靜默的正經考生崔琇，“琇弟弟，你是不是也緊張啊？”
崔琇迎著家人們關心的眼神，小聲嗯了一聲：“我小時候立過大志向的，想考六連元。”
“現在……現在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雖說大興縣考生中殺出來來了，但是順天府一共十九縣，也是有天賦者的！先前崔家也收集過信息：通州武清出個小神童喚做淩磊，過目不忘，文采頗有靈，被國子監副山長收為關門弟子，今年下場考了；武清也有個書生，名武定坤，雖然二十有餘，卻因守孝耽擱了幾年，今年也下場考了。
這兩位是他爭第一的強敵！
說實話今年若非皇帝腦子抽抽想要義子成婚時有個功名，義子沒有族人湊！
他崔琇是想在紮實學一年再下場的。可一想到能夠跟衍聖公對話，跟孔子的後裔論道，他也免不了俗，免不了想用科考名次增加自己的威嚴與霸氣。
且出名要趁早嘛！
崔琇不能背負“仲永”的嘲諷，需要拿出點實力讓滿朝文武看看崔家已經後繼有人了，別在活在死了十五年的忠武公陰影下了。
針對崔家的陰謀詭計，以後麻煩針對崔家冉冉升起的新月！
因此種種緣由，崔琇是真的挺擔心，也挺好奇榜單為什麽還沒張貼出來！
崔恩侯寬慰，崔瑚也顧不得自己焦慮了，寬慰崔琇一定能夠第一！
“琇弟弟你絕對沒問題！”
“你要是沒第一，我就去給祖父燒紙錢，讓他爬出來問問你文章到底哪裏不好。”
“就是！”崔恩侯很篤定：“你想想啊，今年也算咱們崔家的喜事年，崔千霆都快四十歲了終於高中了，崔瑚都快二十歲了，要娶媳婦了，你哥崔琮一晃眼也年紀大了，要定親了。可以說崔家進入一個關鍵期了。”
“崔鎮不出來顯靈一下，都對不起今年咱們家頻繁開的宗祠。”
“祖宗十八代聯手揍他都有可能。”
崔琇被狠狠說服了。
絕對祖宗會保佑他的！
其他偷聽的考生們恍恍惚惚，紅紅火火。想說都不知從何開始說起，畢竟別人家的祖宗，他們羨慕不得。
正腹誹著，就聽得敲鑼打鼓的聲音，便見衙役們終於捧出榜單，報喜的衙役也一隊隊井然有序的出發了。
見狀等候許久的考生以及考生家屬們也顧不得崔家如何權勢赫赫了，急忙朝前擠，想要看到名單，想要第一時間知道自己的名次。
崔琇仗著武學院的學習，是馬步紮的穩穩當當的，抵擋住摩肩接踵的擠壓力，定睛看向榜單，傲然的看向第一名。
看著映入眼簾的第一名崔琇五個大字，崔琇眼眸一眨，再一次望過去。
定定的看著依舊一筆一劃寫得清清楚楚的五個大字，崔琇剛想松口氣，下一瞬間就覺得自己眼睛似乎糊了。
揉了一下眼睛，他眼睛瞪了繼續看。
就見下一行是第二名崔瑚。
這一行，比他得第一名似乎還刺激。
畢竟他對自己才華有信心，上輩子也得過小三元了。
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
可崔瑚……
崔琇緩緩看向崔瑚，就見人跟他親爹崔恩侯還在瞅著榜單尾部呢。
於是崔琇緩緩看向陪同看榜的親爹和親哥，顫栗著：“爹，琮大哥，你們看清榜單了嗎？”
崔千霆吸口氣：“祖墳……不，皇陵青煙冒的有些猛啊。”
崔琮幽幽道：“不過可以理解啊。瑚大哥，可是武帝親自賜的名，是明德帝的義子。不說皇陵青煙，便是瑚瑚婦產科，瑚大哥投了多少錢救了多少人啊。這些功德庇佑著大哥，很正常啊。”
“有些道理，要是崔瑚把張家藏書捐出去，他會不會被功德庇佑成狀元？”崔千霆聽得耳畔響起的聲音，感覺這個思路挺對的。
“張家外孫，該有才名啊！”
萬萬沒想到崔千霆比明德帝還能做夢，崔琮一個哆嗦，小聲：“他……他二叔，您……您寶貝大侄子貌似沒找到自己名次，眼圈都紅了。”
崔千霆回眸，就見崔瑚抹了一下眼淚，然後擡手往自己嘴巴一指，露出個笑臉來。
“沒事，爹去要個皇家狀元的名號，也一樣。像你外祖當年要求名次，結果皇帝叔叔就搞出個皇家狀元。他從來不為難我，某個人真的好好學學。”崔恩侯拍拍自家苦讀多年榜上無名的崽，道：“看琇琇，四舍五入咱們也成器的。”
崔瑚點點頭，開心看向第一名。
果不其然就看見崔琇大名了。
崔瑚開心：“琇弟弟，咱們回家趕緊接報——”
話還沒說完，崔瑚一聲尖叫：“爹，那個……那個有重名嗎？”
崔恩侯跟著尖叫：“崔千霆，你……你眼神好，瞅一瞅，有重名嗎？應該沒人敢取跟皇上賜的一樣的名字吧？”
崔千霆與有榮焉，字正腔圓：“孟母三遷聽過嗎？我一輔導，考這個名次不是很正常？”
邊說他眼神都帶著些鼓勵看向不敢置信自己名次的崔瑚。
崔瑚還有些傻：“可……可我前面三年都榜上無名啊。”
“你基本功學的紮實了，剩下就是考試運道，以及……你是需要一點壓力的。”崔千霆客觀道。
崔瑚眨眨眼。
崔瑚在一旁很篤定的點頭：“父親說得對。”
崔瑚縣試考中，是因為捆綁了武學生游學一事，要做武將的小眼睛看大周；這回是因為跟自己娶媳婦掛了鉤。
若不是如此，崔瑚學是學的認真，就缺了些上進的精氣神。
就在崔瑚自己還在恍惚時，崔家兄弟倆直接霸占府試第一第二的消息瞬間就傳遍了整個官宦圈子。
原本琢磨等崔家風頭最“盛”時，爆出林家一事。但沒想到崔家風頭竟然能夠這麽邪門。
“崔瑚考中第二名？”徐國棟不敢置信：“確定是第二名？不是倒數第二名？”
“是第二名！崔家自己都在不敢置信中。”許翎匯報道：“名次應該沒有錯。貢院耽擱了這麽久，恐怕也是被這個名字給震撼了。”
徐國棟：“崔瑚難道扮豬吃老虎？”
許翎眉頭緊擰：“不像。他也的確震驚，崔家人都震驚了，甚至還往鬼神庇佑，連瑚瑚婦產科都拿來算功德了。”
“崔琇是第一名？”
“是。”
“崔琇好不容易下場考了，這風頭恐怕都被崔瑚搶走了，這小小年紀的，你說會不會心生嫉妒？”
聞言許翎想了想，垂首：“崔恩侯昔年都替人索要房屋索要錢財，瞧著是疼崔琇架勢的。崔琇心性堅定，不會被挑撥。”
徐國棟聞言，沈默一瞬，笑了起來：“你還是太年輕了。崔琇先前沒怎麽出門，不知道外頭的歧視，外頭的規矩。現在開始赴宴了，嫡庶之別，尤其這些勳貴人家，那就是爵位的差別。一個是國公，一個是平頭百姓需要奮鬥，這很難讓人不怨啊。”
“崔瑚天生好命，崔琇呢？”
“天生卑賤。”
“就連科考的機會，都是大房一脈賞賜的。”
“一個聰明人，一個天才，是會厭惡自己的命運被他人掌控。”
“讓林家先等等，咱們找個機會先試一試這個小天才的想法。”徐國棟聲音低了些：“倘若能夠往崔家內部紮一根針，也好。”
“林家一事完全無法撼動崔家。但崔家內部瓦解的話，敗得會極快。”
許翎似懂非懂點點頭：“那看看他們參加院試？要是沒報名，那孩兒找機會……”
壓根不知道還有人這麽琢磨他，崔琇接到喜報後，就拉著府試第二名崔瑚跟著崔琮一起備戰院試了。
壓力這種事，可以一口氣撐到院試的！
秀才世子爺娶媳婦，那多有面子啊！
院試兩次一次，恰好在今年六月。
客觀來說，競爭挺激烈，堪稱千裏挑一。
因為新一年過院試的考生，需要與前些年的考生們一同競爭，與早已考了一次又一次的，經驗老道的考生們競爭。
比如像崔琮，今年下場算考第三回了！
前兩回對比張貼的答卷後，便發現崔琮在詩賦一道上總差一點。說來這也是崔家的通病——裴學敬裴夫子自身也不擅長詩詞歌賦，外加後來從了武跟銀錢打交道後，說話就更加直白，恨不得用最簡單的話讓所有大老粗理解。
當然崔家自身本就直白，本就大逆不道的直白，對詩詞歌賦這些辭藻華麗的，都沒怎麽接觸過。
眼下就要針對性的學習。
學習韻律，學習各種最基本的詩詞歌賦套作，學習……
作為崔家唯一的落榜生，崔恩侯看著精神奕奕備戰的考生們，忽然間頗感失落。不好鬧騰仗著唯一假期在家輔導孩子的狀元爺，崔恩侯思來想去沖進了宮：“我是不是錯失了很多機會？明明我是太子伴讀，我假設好好學習的話，也會比崔千霆還出息的！”
“現在他們都努力，我要一個人呆府試了。”
“我要捐秀才。”
明德帝：“？？？”
瞧著一句話沒說完就敢直接理直氣壯占蔭庇政策的榮國公，明德帝言簡意賅：“滾！”
崔恩侯拍案：“不滾，你好意思當義父嗎？你義子要考試呢，趕緊把文人，我要翰林院文臣全都下衙後去輔導瑚瑚！”
“你咋不上天啊？”
崔恩侯迎著明德帝的殺氣騰騰的眼神，氣勢不熟，從懷裏掏出白綾，難得身形矯健的展開往粱柱一拋：“皇帝叔叔，我來陪您了！”
“哇，我岳父要求高，您能直接搞出個皇家狀元來，可你兒子呢？”
“嗚嗚嗚嗚，”崔恩侯嚎的響亮至極：“我要求也不高啊，我就是要翰林院，就是要翰林院那些專門寫聖旨的，那種詩詞歌賦都挺會的那些人。下衙後教教孩子怎麽了？我給束脩的！”
明德帝：“…………”
明德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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