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 榮光（二）
關燈
小
中
大
第086章 榮光（二）
崔琇剛想跟崔瑚一行人分享辦法——傳說幹農活很辛苦的, 很消耗體力。但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聽得身後響起急促的匯報：“不好了，打起來了！”
“隨便打, 太醫不是隨行嗎？”崔瑚怨念道：“受傷最好，否則我都要揍他們。”
“世子爺您別說笑了。有個四五歲少爺沖進狗窩，非但喝了狗奶，搶小狗崽還跟狗打架！您趕緊去救狗命啊！萬一真咬著人了, 死的可就是狗！”府兵急的要命。
因鳧水一事跟狗狗們建立深厚感情的崔琇瞬間驚了, 拔、腿就沖：“熊孩子找打！”
在場眾人目送著崔琇一陣風似的跑走, 恍惚的互相對視一眼，悄聲：“琇弟弟雖然武學沒多少長進，但跑步還是挺快的。輕功能練起來。”
“第一次看崔琇這麽生氣啊。”
“不過狗——”
崔瑚吸口氣, 也跟著撒腿就跑：“要命了啊！那是上過戰場的狗王後代啊！能把人活活咬死的！”
朱家一行人聞言一個哆嗦, 也跟著狂奔。
結果還沒到爭執事發地，一路上又遇到府兵來報：“有兩兔崽子搶玩具打起來了。”
“出大事了, 一個被槍尖劃破皮了，血呼啦往外流！現在嚎著要娘！”
“兩個爭被子顏色, 鬧著說偏心眼, 哭著要找祖母！”
“一群崽子爬同輝堂圍墻，說要進院子瞻仰戰神！”
“…………”
聽得一聲比一聲還要命的催促, 崔瑚壓著氣, 讓自己拿出大哥哥的成熟穩重來, 率先處理最為棘手的一件事。
眼下狗院涇渭分明，就連空氣中都流淌著硝煙味。
左手邊是崔琇和養犬人極力安撫母、狗。但被搶了小崽子的母狗依舊目光洶洶。在母、狗身後, 是一只只成年的, 不成年的狗。
客觀而言威風凜凜的一群狗，呲牙裂目, 怒發沖冠，氣勢洶洶的，是很讓人畏懼的。尤其是夜幕之下，狗的雙眸幽幽，有些遺傳西北的狼群，迸發著兇狠。
可偏偏在狗群對面的崽子，仿若在訴說什麽叫“初生牛犢不怕虎”！看身高不過四五歲的，且身形十分瘦弱，壓根不像粉妝玉琢的貴公子。可這麽一個瘦竹竿架勢的崽，非但不畏懼盛怒的狗群，甚至揪著戰利品一般揪著小奶狗的後脖子，沖著母、狗汪汪汪的嚎。
眉眼也帶著些兇狠。
光看著就寫著找抽兩個字。
崔瑚：“…………”
崔瑚聽得似乎都在嗚咽求救的小狗崽，直接上手去掰人緊緊扣住狗脖子的手：“趕緊撒手。否則養犬人都護不住你小命了！我家的狗是狗王後裔！”
“否則俺還不要！俺爹說了，到崔家就可以養狗的！你再動手，我咬你了！”
聞言崔琇嚇得要命，擡手指指自己手腕都帶著血色的牙印，疾呼：“瑚大哥哥小心，他真會咬人！且還力氣頗大！”
——要不是這點，趕過來的府兵都要直接武力說服了。現在都忙著查到底哪家的崽！
崔瑚看著自家天才苗苗血淋淋的手，再看看真張口就沖他手腕來襲的崽，直接毫不猶豫一把揪著人頭發，怒吼：“敢橫到爺面前來了？知道什麽叫獨苗苗嗎？全京城都沒人敢惹我！”
猝不及防被抓著頭發的崽，下意識的嗷了一聲，而後便是目光狠厲，直接撒開揪著小狗的手，沖崔瑚拳打腳踢。
小狗崽嗚咽一聲。
崔琇一行人趕緊護著崽到母、狗身邊，而後目光小心翼翼的看著震怒的崔瑚。原以為世子爺要氣勢洶洶教訓熊孩子，豈料崔瑚直接避都沒避開熊孩子的攻擊，甚至直接一個側身躺在了地上。
崔家所有人：“？？？”
被踹了一腳的崔瑚捂著膝蓋，嚎得是委屈至極：“救命啊，殺人了！我不要當皇帝義子了，我不要當超品國公世子爺了，要出人命的，嗚嗚嗚嗚嗚！”
邊說他擡眸看向急匆匆前來的牛超。
以及牛超身後一群人。
見狀，他眼角餘光瞄了眼殺氣騰騰的崽，當即哭的更加起勁了：“啊啊啊啊，我一根獨苗苗啊！”
喘著氣趕來的牛超瞧著在地上打滾的崔瑚，趕忙擡手武力控制住自家人：“世子爺您冷靜。牛九快跟世子哥哥道歉。”
牛九一聽自己的堂兄竟然向著外人，雙眸都帶著兇狠：“俺爹說了……”
“你爹忽悠你們吃屎你們也吃嗎？”牛超板著臉，憤怒強調：“在京城聽你爹他老子的話，聽我的話！牛重離開之前怎麽給你下達命令的？”
牛九看著指令，牙齒都咬得咯吱咯吱作響。
跟隨而來的牛重長子見狀趕忙勸牛九：“小九，你喜歡小狗狗，好好說，給你養的。可你剛才感受到疼了嗎？人的頭發被拽很疼是不是？狗狗被這麽拽著也疼的。”
嗅著熟悉的氣息，牛九收斂了兇狠，目光帶著委屈：“可俺爹就這麽揪我脖子的。”
“爹是大人，他知道輕重。咱們小九天生神力，對力量的控制要慢慢練，對不對？爹離開之前也說過，練好了，他問崔家要一只狗狗。”
崔琇瞧著似乎頗會用感同身受進行教育的牛大，慢慢的挪到自家堂兄身邊，小聲問：“瑚大哥哥，你沒事吧？”
崔瑚看了眼瞧著挺人模人樣的牛重的崽，慢慢挪到自己發小身邊，問：“這個牛九是不是太熊了些？狗的口糧都爭就算了，怎麽還咬我琇弟弟？把我天才弟弟咬壞了，你們牛家賠得起嗎？”
“他是叔叔找回來的戰友遺孤。先前在北疆跟熊群長大的，一年前才開始受教育。”牛超掃過崔琇白嫩手腕上的傷痕，無奈嘆口氣趕忙解釋原委，邊問：“我爹沒跟你們說嗎？這特殊孩童要特別關註些。”
說著，他還頗為貼心去拽要打滾的崔瑚起來：“幾歲人了？地上還涼。”
崔瑚聞言直接揮開牛超的手，毫不猶豫依舊躺在地上，對天怒吼：“牛無恙你個老不羞的，你坑我！你們這些大人是不是都逮著機會坑崔家啊？”
萬萬沒想到還要如此爆、炸消息的崔琇也氣得滿臉鐵青。虧牛無恙還有半師情誼了，結果真往他們家放了個熊孩子！
“冷靜，誰叫你家算上崔玥，幹活的也就兩個半？我祖父，我爹，我二叔，我六叔，我大哥，我從軍堂兄，從君堂兄，從法堂兄……”
崔琇瞧著一個個豎著傲然的牛超，默默昂頭，酷酷道：“我們崔家會照顧好家眷的！一定會的。”
說著他擡手拉著崔瑚起來，示意他們繼續開小會。
一定一定一定要把熊孩子們都馴服了！
崔瑚見狀也頗為驕傲起身，跟著崔琇神神氣氣就走，邊走還邊撩狠話：“等著啊，我們家琇琇一個抵十個！”
目送嘚嘚瑟瑟離開，就差瞧著尾巴的崔瑚，牛超微微籲口氣，而後看眼自家六叔的崽，再三叮囑：“你們把小九管好。崔瑚會倒地不起，崔瑚他爹更厲害。萬一弄根白綾掛六叔門前，你們個個都得挨頓打！”
說著他低聲：“六叔不愛回京，據我爹說就是嫌跟那些紈絝富貴崽打架不痛快。”
牛重的崽們：“…………”
牛九目光定定看著狗。
“你表現好，哥哥想辦法。”牛超見狀發誓狀，又給府兵們使眼色，張口無聲“真熊孩子”四個字。
瞧著嘴型，府兵想著戰友遺孤四個字，硬生生壓下火氣，和聲道：“狗崽子送人很正常，但這小九小公子要愛狗，也要用對方法。首先不能搶狗糧！”
最後兩個字，府兵說得極其肅穆：“牛超少爺還是讓太醫先給把把脈。”
這萬一虛脫拉肚子，可不能怪他們崔家照顧不周。
是牛九大伯不靠譜！
“多謝。”
牛家其他人聞言抱拳謝過。
牛九眼巴巴的看著狗，一字一字：“好吃，我沒病。且我餓了。”
牛大聞言，深呼吸一口氣，瞄了眼狗盆。雖然夜色之下看不清楚到底吃的什麽，但瞧著色彩搭配的也還行。看著比牛九之前吃的那些生肉那些黑梭梭的玩意強多了。
於是他賠笑：“您……您要是有多的話，就……就給他那一份吧。”
府兵：“…………”
府兵：“孩子們，尤其是四五歲的孩子們有準備安撫的睡前牛乳，零嘴。要不吃那個？”
“不好吃。”
府兵：“…………”
給熊孩子送上一份起碼碗裝的飯後，又再三跟熊孩子的哥哥強調清楚規則：送狗可以有，但必須得愛狗，得先學會控制力道，學會跟主家報告，不能直接摸黑爬過來搶狗的用狗的。
“這狗是真會咬人的。是按著獵犬按著上戰場規格培養的。”
牛家一行人乖巧無比點頭應下。
教育完哥哥們起碼還理智的崽，府兵們又忙著去收拾其他崽。一夜忙碌完，他們都覺得自己靈魂都得到的升華：“得虧將軍就兩個兒子啊。”
“一對比，大少爺也真是太乖巧了。上屋檐知道爬樓梯，不會大晚上就打群架。年輕氣盛的小夥子打架是真下狠手啊。”
“大少爺，不，國公爺還是聽話的。”
“瞇一會兒吧，馬上就要準備早膳了。希望他們吃飯的時候能夠乖一點。”
“…………”
眾人滿懷希冀著，豈料翌日天還沒亮就聽得亢奮的尖叫聲——“啊啊啊啊，沒有大人好自由啊！”
“我要玩，我要飛！”
所有府兵們磨牙，互相問：“能打嗎？”
“能動手直接揍一頓嗎？”
最後又齊齊嘆口氣：“還是忍一忍吧！到底崔家許久沒那麽熱鬧了！”
靠著恢覆榮光的強大信仰，府兵們強撐著打算開啟新的一天。誰知便聽得咚咚咚震耳欲聾的鼓聲，而後便是嘹亮的軍號聲——前院所有人集合！
聽得這聲雖有些稚嫩，但帶著殺伐的號聲，所有府兵下意識的對視一眼，而後訓練有素的奔向集合的院落。
果不其然剛趕到，就見崔瑚神神氣氣的，甚至還穿著鎧甲，站在臺上。
乍一看，眉眼間還真有些將軍的模樣。
而敲鼓的竟然是崔琮。
亦也是一身鎧甲。
而崔琇站在中間，雖沒鎧甲，但也是一身武服。
晨光照耀在三人身上，將三人都暈染著像是金光閃閃，從天而降的神兵一般。
府兵們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到自己眼眸閃爍的光芒——將軍後繼有人！
=========
將臺下府兵們熱淚眼眶的模樣盡收眼底，崔瑚不好意思的垂了垂腦袋。忠武公嫡長孫這六個字，對他而言並沒多少榮譽感。但隨著弟弟們長大，隨著他成為世子爺成為皇帝義子甚至婚姻成為朝廷大事，甚至他的成績成為所有武勳子弟外出游學的焦點，甚至崔家成為暫代皇室蔭庇家眷的場所……
一件件真真實實發生的事將“忠武公”的榮光講的是格外的清楚。
也訴說了嫡長孫的份量。
所以他也需要承擔點責任！
比如不聰明，無法為崔家門楣榮光做出貢獻沒事，但他可以喊軍號！
想想，感覺自己還是有點用的崔瑚傲然昂頭，再一次喊起了集合的聲音：“所有羨慕的，想要挑戰戰神的崽，來啊！”
如此帶著挑釁的話語一出，本就被戰鼓聲吸引的崽子們直接推門入內。有些剛被震醒的少年，諸如朱家一群人也按捺不住好奇心，過來看看。
於是不到一炷香時間，院落就站滿了人。
眼瞅著人來的差不多了，崔家三人互相對視一眼，目光炯炯的看向崔琇。
崔琇掃了眼七八歲狗都嫌的一群人，瞄了眼某些手都帶著紗布的某些人，壓住第一次扯善意謊言的緊張。他清清嗓子，訴說起自己大逆不道瞎編的話，甚至口吻都難得的肆意傲慢：“你們都對我祖父崔鎮，對傳說中崔鎮好奇是不是？！說實話咱們目前沒有大人，都是小孩子。我們也不瞞著你們。其實我們本來趁著大人不在家，準備在家挖寶的！”
刻意強調“挖寶”一詞，崔琇拿出說書人的口吻，循循善誘著：“你們年紀小的可能不知道，但年紀大的可能都知道，我瑚大哥哥是在戰神膝下養大的，是我祖父親手從三天帶到三歲，也就是圍場事變之前！”
府兵們聽得這話，神色沈沈，頗為不解的望著崔琇。
崔琇迎著府兵們探究的眼神，面不改色，神色從容：“有道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他一輩子所有的寵愛可能都給了崔瑚。因此帝王也掛在嘴邊形容崔瑚是忠武公嫡長孫。”
前來的各家少年聞言目光帶著覆雜，看向崔瑚。何止戰神的寵愛，就連武帝也挺喜歡崔瑚的。崔瑚的名字，據家長分析可有深意了。也是因此明德帝是把人收成義子！
察覺到某些年長的眼神望過來的探究，忠武公嫡長孫傲然開口：“琇弟弟不用說那麽多廢話。反正大家都自己人，我就簡單說一下原委！”
帶著些不耐的口吻，崔瑚道：“就是我祖父為了訓練我，為了避免我跟我爹一樣四體不勤五谷不分，所以他當年在練武場以及練武場附近埋了六個匣子。這六個匣子裏據說裝的是他精心總結出來的兵法心得，他的武學心得。”
“他當年想的挺好的，我三歲不真是愛爬愛挑愛抓迷藏愛尋寶嗎？所以他就幹脆弄一個大的場所，讓我盡情玩，同時對他而言算寓教於樂！”
聞言府兵們竭力隱忍住自己的震驚，跟著一臉肅穆狀。
雖然聽不懂，但必須在外人面前給少爺們撐起顏面！
甚至還有人冷喝出聲：“大少爺，不，世子爺！”
最後三個字，硬生生飈出了恨鐵不成鋼的痛心。
前來的少年們見狀眼神愈發覆雜了，各種思忖。
一時間院內的氛圍都隨著眾人擰眉思忖的模樣，有些肅穆。
崔瑚見狀，沖開口的府兵道了一句：“世子爺三個字不夠份量嗎？你光聽稱呼就該知道爺的態度啊！”
而後，他擡眸望著少年們，目光都有些真摯，口吻甚至還帶著些漫不經心的隨便與傲然：“這件事我爹有數，但他覺得爵位最重要。沒必要把這些密保挖出來讓我好好學，畢竟我天生就是爵爺。我本來也這樣覺得，對所謂的密保不屑一顧。可偏偏皇帝催著我縣試！連帶你們家的大人也開始蠢蠢欲動起來，覺得縣試挺好。”
話語到最後，崔瑚一臉煩躁狀：“我被逼考了那麽多年，回回落榜，煩都煩死了了。因此打算挖出寶藏來！”
被要求湊過數的少年們聞言有些也忍不住煩躁。可偏偏家長的確耳提面命，說要湊數，說要想盡辦法讓崔瑚縣試團榜有名，這樣有利於讓帝王履行武將子弟游學的承諾，讓武將子弟也可以走出京城，看看大周的民生！
“你們不用這種眼神看我。你們自己動腦子想想啊，一起考試，孔夫子的書，人人都看。可有人就成為狀元，有人怎麽考也考不上。”崔瑚直白舉例說明，甚至一臉真摯無比：“所以我提這件事，跟你們分享這件事，除卻想讓你們幫著一起找，也是想著把經驗上交給司徒軍武學院。你們作為武勳子弟，遲早得學啊！”
“那我提前告訴你們也無所謂。”
“當然你們愛信不信。”
“願意參加的，自己看地形圖，就在練武場以及附近區域！”
“不願意的，就去書院跟著裴夫子學習，跟著府兵們練武。都自覺一點，當然你們不乖，我也肯定不會管。”
“我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呢，別想我管你們。反正日後要是你們爹追問起來，我拿著我祖父的密保上交，我父皇會保我的。至於你們作業沒完成，挨揍是你們自己的事情。”
一連串話啪啪啪的說完，崔瑚也不管臺下眾人是什麽表情，直接打一個響指：“崔家的兒郎們，走！”
崔琇配合無比，積極扛起自己挑中的小鋤頭，神氣揚揚：“是！”
朱家的八子看著從來專心讀書的崔琇，奇了。
跟崔琇互保的朱勝利直接問出聲來：“崔琇，你……你不讀書了？你不是從來最用心刻苦的嗎？”
“挖出來祖父的武學秘籍，或許我能成為武林高手呢？”崔琇揮舞鋤頭，激動無比著，雙眸甚至迸發出炙熱的光芒：“過目不忘是天賦，可兵法心得這些卻是經驗總結啊！我以後也是要去武學院讀書的。趁早提前學，這樣就可以做領頭羊了！”
朱勝利聞言點點頭，但總覺得崔琇太亢奮，似乎哪裏有些不對勁。
朱家其他人互相對視一眼，齊齊往前拿鋤頭：“反正都要學。那我們提前學，叫笨鳥先飛。弟弟，我們跟你一起挖！”
見朱家人開口了，牛超不甘落後：“我也挖。反正都要學！”
說罷，他看向自家六叔一排的崽子們：“還有我們挖了，小狗得送。”
“行。不過真天生神力嗎？”崔瑚聞言湊過來，道：“要不弄個犁的工具，讓他表演一下？”
牛超瞧著崔瑚眼底寫滿了看熱鬧的表情，拒絕：“這不行。他力氣大的，能扛鼎就行了。哪有扛犁的？”
“扛鼎有什麽好顯擺的？力大如牛，力大如牛那不就得比牛還厲害？我還琢磨著，直接用鋤頭太麻煩，要不要弄兩耕牛來，把家裏地給犁一遍。畢竟都埋了那麽多些年了，自己挖多累啊。”
“那也別主意打他頭上。”牛超道了一句後，拿著鋤頭，邊牽著牛九就往外走：“放心，路我認識。”
將牛超拿著鋤頭就走，牛大沖一抱拳，也招呼自家弟弟們拿著鋤頭就走。
瞧著人數最多的兩家人都選擇了鋤頭，不少人也跟著選。年紀輕的好奇無比：“真有密保嗎？”
“還會有牛？”
“牛長什麽樣子啊？”
“…………”
一直靜默的崔琮頗為耐心，一個個回答，到最後也頗為激動：“明天就能看到牛了！”
“今天咱們玩尋寶游戲吧。你們玩泥巴捅馬蜂窩的算什麽？找到戰神的寶藏，那比戰神還厲害啊！”
聽得一聲聲的戰神，聽得比戰神還厲害的話語，狗都嫌的一群人個個是雙眸燃燒著昂揚鬥志：“那必須的。肯定是我找到。”
“我找東西可厲害了，我爹藏私房錢，我都能找得到！”
“我更厲害，我娘藏的冰糖葫蘆，據說一串要我爹一個月俸祿的冰糖葫蘆我都能找到！”
“哇，你家冰糖葫蘆好便宜啊。我祖母說冰糖葫蘆，要我祖父一年的俸祿！”
崔琇聽得這天真無比的話語，沒忍住哇了一聲。
正常家庭小孩吃個糖，好難啊！
哪裏像他們家祖傳大逆不道，專薅崔鎮羊毛！
沖宗祠方向默默在心裏又連嗑三個頭後，崔琇扛起鋤頭，沖崔瑚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瑚大哥哥，我們挖出寶藏後兌換冰糖葫蘆好不好？”
“好！”崔瑚應得爽快至極。
眾崽子眸光熠熠，積極有樣學樣扛起鋤頭：“去尋寶，尋寶！”
其他在場的少年見狀也打算先隨大流。於是就也挑選了一把鋤頭，追趕大部隊。
很快，院落內就剩下呆滯的府兵們了。
府兵們瞧著各個積極無比的崽，看眼還未離開的崔琮，小聲問：“琮大爺，這事？”
崔琮低聲：“免費開荒。”
《氾勝之書》中有介紹：“凡耕之本，在於趣時、和土、務糞澤、早鋤早獲。春凍解，地氣始通，土一和解。”
簡單來說，眼下是春耕的最好季節* 。
而春耕第一項任務就是對土地進行翻新。且據農書介紹，耕地最好要耕九寸深。
曾經耕作過的府兵們聽完崔琮的介紹後，眼皮猛得一跳：“幾位……幾位爺打算在練武場附近耕田？雖說……雖說農耕很重要。可看著畫出來的區域範圍，好像有點大吧？”
“大嗎？瑚大哥說要耕作就幹脆種一畝地得了。”崔琮撞見老兵們躊躇的神色，小心翼翼問：“外頭的農田不按著畝算嗎？”
府兵們：“…………”
府兵們迎著崔琮真摯的眼神，想了又想，道：“幾位爺，有些事情還真需要你們自己去體驗。”
“一畝挺好的。”
“反正榮府這麽大，你們先種一畝，也行！”
“對。不是有句話叫紙上得來終覺淺，就知道這件事要自己事必躬行嗎？”
入耳的話語帶著些寬容與慈愛，崔琮壓著對外邊的好奇，鄭重點點頭。
反正目前一畝地不行也沒事，他們眼下最為重要的還是耗費那些熊孩子的精力。
於是也積極帶著鋤頭，邊走還邊解釋道：“這個結合挖寶的主意是我們剛想出來的。所以沒來得及與你們通氣。因此接下來還要勞煩你們派人盯著。鋤頭雖然相比刀槍不那麽尖銳，但也有些危險。”
“這是自然。安全問題我們自然會看緊的。”府兵之首道：“不過幾位爺只看過農書而已，到底沒種過地。需不需要找一位經驗的老農帶一帶？”
“這自然要。但眼下不過開荒。重要的是耗費精力。外加上有趣。你們找耕牛吧。到時候表演一下犁田，還有去買架大型的水車，可以用腳踩的那種。咱們攔不住他們玩水，就讓他們玩水車吧。”
府兵一一應下。
臨走前，他們擡眸看了眼練武場所在的方向，總覺得練武場此刻在發生某種難以形容的變化。原先誕生戰神的地方，日後或許也會誕生戰神，亦或是誕生愛民如子的好官。畢竟農學肯定也是密保之一了。
感慨著，府兵們與有榮焉的去籌備。
而扛著鋤頭到達練武場附近區域的眾人望著綠油油的一片草地，信心十足的揮舞起鋤頭。
當然也有人鬧騰：“不行，要先劃分好地盤。否則就說不清楚誰挖到戰神的寶藏了。”
“就是。我力氣可大了，我要挖這麽一大圈子！一天挖不完，我就天天挖！”
“我也要。我還怕你們人多搶我的呢！”
“…………”
崔瑚頭疼要命，低聲跟崔琇吐槽道：“早知道就說在前院所有範圍內了。讓他們拿著工部地圖自己每個院子都挖一遍！”
客觀而言，他隨手一指的地方，是有些大的。
都快兩畝地呢！
說來崔家這麽多地，尤其是練武場占地快一百畝，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崔家出了名的人少。就現在好多按著國公配置必須有的院子都還上鎖落灰呢——這一點也是選擇崔家一下子住五十七號人的緣由。
因為崔家住得下！
甚至還不涉及西院（劃分給崔千霆一房的地界）和後院兩塊地界。
可沒想到這麽大的地界，還會有爭執聲。
一群人嗓門是真的大啊！
崔琇安撫的拍拍崔瑚：“哥，我處理吧。”
“大不了，咱們就按人頭分配，然後抓鬮，每人抓一塊！正好也算實實在在做算術題了。”
聽得算術題三個字，崔瑚恭敬無比的比劃了一個請的姿勢。
不要跟他講題！
尤其是算術！
那個戶部老頭送來的賀禮，全都是題，那個算法題目看一眼腦仁就疼！
而崔琇卻是如獲至寶，甚至恨不得能夠跑到人身邊請教幾句，甚至給人免費做小廝都行！
的確因為崔瑚作為皇帝義子的禮物打開了算學大門，因此崔琇對算學能夠實踐起來，頗為激動。
畢竟算學，在科考人士眼中不過是旁門左道。哪怕朝廷有戶部，都專門算錢呢！可世人尤其是是文人都講究個清貴，是恥於提及黃白之物。
裴夫子雖然教授算學，可現如今也忙。
於是崔琇到爭執的人群中間，以忠武公孫子的身份，積極的帶話題，開啟了現場衡量土地，劃分地盤的大計！
就在所有人都準備衡量自己地盤時，忽然間就聽得微弱的一聲——“等等，你會算？”
這聲雖然輕微，但由於是質疑聲，因此還是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崔琇也頗為好奇的看向開口之人。
就見對方一身儒袍，看身形還頗為瘦弱。不像是個個魁梧又精壯的崽。且穿著客觀而言還有些樸素。
他飛速想了又想，發覺自己無法把人名和信息對應起來。因為對方只有一個人，不像其他人，就算手裏帶著繃帶，腦袋鼓著包，也是有三五好友的。
“是戶部主事的一個兒子。極其擅算。”牛超見崔琇困惑的模樣，想了想自己被迫背熟的信息，趕忙告知：“喚做高員。”
附耳傾聽的比狗還惹人嫌的一個群體聞言當即不滿：“一個文人子，也配開口說話嗎？”
“打擾我們分地盤！”
“高兄。”崔琇彎腰行了一禮，而後對跟自己年齡差不多大的一群人和聲道：“這是戶部主事啊，或許他有又快又好的秘法，把地盤分的又快又好呢？”
高元望著倒是彬彬有禮的崔琇，眼眸閃了閃。
在來之前，他父親就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一定要謹慎行事，最好就做個默默無聞的木頭人，不管幹什麽事情都跟隨牛超都隨大流就行了。畢竟到底是武勳為主的庇護場所！武勳子弟雖然不算排外，但也會暴脾氣也會偶爾看官職行事，不會個個都懂事。
可偏偏這回崔琇說都是算。
還要丈量劃分地盤。
是實實在在的劃分，所有測量“土地”的工具都有，所有……
所以他克制不住自己體內燃燒的熱血，也克制不住激動的雙手。想他高元在紙張上做過無數的題，在賬本上看過無數的題，也看過戶部的文書記錄。可是他沒有機會這麽實實在在的可以丈量一塊地，甚至測算一塊地到底有幾畝幾分！甚至還可以進行分配！
所以他想參加！
讓他親手劃一劃土地，算一算面積！
寫一份田契文書！
高員想著，再一次鼓足勇氣看向崔琇，看向據說頗有才氣的崔琇，小心翼翼的開口表達自己的看法：“我……我學過一些算。可以給你打打下手！不信的話，你可以考我！”
崔琇撞見高員雙眸閃現希冀的光芒，尤其是撞見測量工具時雙眸迸發出灼熱的光芒。見狀，他倒是心中有數了。
此人起碼是熱愛算術的！
以後可以交流學習。
於是崔琇也頗為激動著。他擡眸望著高員，道：“那為表公平公正，我就考考你。聽好了！”
說著崔琇環顧在場眾人，斟酌一番念了一道大名鼎鼎的《九章算術》中的題目：“今有女子善織，日自倍，五日織五尺，問日織幾何？”
這道題目客觀而言，有些難：大概意思就是有女子擅長織布，第二天總是前一天的兩倍，五天織了五尺，問她每天能夠織多少布。
但對在場的正常的優秀的武勳子弟而言，也不算太難。因為軍需是他們必須上的一堂課！
被崔琇感慨的正常的武勳子弟們有的腦子一片空白，有的眉頭緊擰掰著手飛快算著，有的幹脆看著崔瑚有樣學樣的杵著看熱鬧……
高員本想質問一句是不是看不起他。但當隨著崔琇的眼神看向在場的武勳子弟反應後。他沈默一瞬，而後沈默的給出答案，以及給出題目出處。
所有人：“原題啊？”
崔琇聞言倒是頗為佩服的看了眼高員，“高兄海涵，家中目前無長輩，小弟只能看著書瞎琢磨。沒想到兄長倒是知曉算術，日後若有叨擾，還請多多見諒。”
聽得這聲解釋，高員想想自己知道的事情，愈發覺得自己先前那一閃而過的想法都有些小人之心了，於是也小聲行禮訴說自己出聲的緣由。
崔瑚瞧著兩人四目相對，都閃爍著對算術的熱愛，幹脆無比大手一揮：“你們算算算！等算完了地盤，到時候風骨館建設，到時候帶著你們一起去測量土地去算地盤！也免得有人看我年輕欺負我！”
聞言高員眼神都帶著些崇拜了：“帶……帶上我？”
“你都跟著來崔家了，那證明就是可用之人啊。那我又不看年齡的。風骨館都說好了，只看風骨不看其他！”崔瑚迎著崔琇比劃的小動作，他傲然環顧四周一圈：“還有你們。要是有什麽好的建議也可以說啊！”
“反正草擬的權利在我這裏。我把我們喜歡的都加上去！到時候若是帝王要修改，再說。起碼草稿版本，大家可以踴躍獻計獻策！”
乍然聽到這話，聽到如此豪邁給與他們機會，似乎認同他們能力的話語，所有半大小子們都開心不已，齊齊叫了一聲好。為此眾人催促崔琇和高員算地盤的話語都熱情了幾分。
崔琇心滿意足，跟著激動無比：“算地盤！挖寶藏！”
目睹這一切的府兵們嘴角抽搐著。
很想說眼下這個土並不適合耕種……
但瞧著難得熱血上湧，有目標有動力且頗為執行力的一群熊孩子，眾人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到自己篤定的目光——不能當農田也沒事。他們可以偷偷肥土，然後種一些比較“賤兮兮”的蔬菜！
於是在真正有經驗的人隱瞞之下，毫無經驗的一群人和只看過農書的崔琇和崔琮在分配好地盤後，就指點著眾人揮舞鋤頭了。
“鋤頭要註意力道，要找準角度而後重重的揮舞下去，就好像射箭一樣，先瞄準……”崔琇示範著舉起自己的小鋤頭，用力一鋤頭下去，然後想要按著書中描寫的那般掀起九寸的土塊。
結果一用勁，鋤頭都陷入土裏拔、不出來了。
崔琇使勁，連臉蛋都憋紅了，發覺自己還是無法輕而易舉的翻起一塊土。
左右的兩人瞧著崔琇連脖頸青筋都要崩出來了，訝然不已：“是對準寶藏了嗎？！”
這話就仿若往沸騰的油鍋裏倒入一滴水，所有人都好奇了紛紛放下鋤頭，甚至有些扛著鋤頭來圍觀。就連崔瑚也好奇了，探過腦袋，迫不及待問：“琇弟弟，你挖到了？”不可能吧？不是埋這裏啊！
忽然間被如此多人註目著，崔琇自覺自己老臉火辣辣的，聲若蚊蚋解釋緣由：“我……我……我好像不會用鋤頭。鋤頭埋裏面挖不出來。”
“怎麽可能？你剛才說的那麽流暢！”
“就是！”
邊說還有人上前幹脆擠開崔琇，自己動手想要一探究竟。
豈料用盡了吃、奶力氣發現也真翻不動鋤頭。
“哇，難道真有戰神保佑嗎？”
此話一出又有人不行，紛紛上前試一試。
眼瞅三個七八歲熊孩子都不行，年紀稍大的也忍不住心動了。牛超直接越過眾人，表示自己要試一試。
他上前一用力，倒是將鋤頭翻了起來。
“哇，我行啊。是不是說明……嗚嗚嗚……”牛大上前堵住自家堂兄的嘴，朝眾人介紹：“崔琇說得對，鋤頭不是這麽用的。你們這些京城公子哥真沒下過地嗎？”
“姓牛的，你幾個意思啊？”崔瑚不滿：“別以為你爹是牛重，我就不敢打你們了。”
“我爹下過地，我們幾個也下過地！”牛大直接開口解釋原委：“我們本來都不想開口的，但你們也太蠢了。”
崔琇聞言趕忙拉住自家大哥，頗為謙遜：“牛大哥哥，那能不能請您教一教怎麽用鋤頭啊？”
本想詢問為什麽要犁地的牛大瞧閃閃發亮，還彬彬有禮的崔琇，話語一時間都止住在喉嚨裏。
牛超見狀與有榮焉拍拍胸膛：“我堂弟！你們崔家還是得請教我們牛家！”
“切！”崔瑚不滿：“有本事你來啊，你也不會！咱們對門住著呢！”
牛超生氣：“牛大，你來教，看誰學的又好又快！”
崔瑚見狀也輸人不輸陣，非但把崔琮崔琇拉身邊，把朱家的人也拉過來了：“比就比！”
“姓崔的，一人一塊地盤，我不仗著人數欺負你！”
“我也沒仗著人數欺負你！”
瞧著一言不合就懟起來的兩人，崔琇倒是握緊了鋤頭，示意有實戰經驗的牛大趕緊！
牛大迎著人格外炙熱，握這鋤頭跟握劍的動作，一時間都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只能感慨一句爹說得對，京城忒熱鬧後，倒是認真的指點起來。
邊指點，他忍不住邊問一句：“你們真為了尋寶嗎？”
崔琇一本正經：“沒錯！”
幹農活，知道百姓疾苦，日後會推己及人，就是寶貝經驗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崔琇剛想跟崔瑚一行人分享辦法——傳說幹農活很辛苦的, 很消耗體力。但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聽得身後響起急促的匯報：“不好了，打起來了！”
“隨便打, 太醫不是隨行嗎？”崔瑚怨念道：“受傷最好，否則我都要揍他們。”
“世子爺您別說笑了。有個四五歲少爺沖進狗窩，非但喝了狗奶，搶小狗崽還跟狗打架！您趕緊去救狗命啊！萬一真咬著人了, 死的可就是狗！”府兵急的要命。
因鳧水一事跟狗狗們建立深厚感情的崔琇瞬間驚了, 拔、腿就沖：“熊孩子找打！”
在場眾人目送著崔琇一陣風似的跑走, 恍惚的互相對視一眼，悄聲：“琇弟弟雖然武學沒多少長進，但跑步還是挺快的。輕功能練起來。”
“第一次看崔琇這麽生氣啊。”
“不過狗——”
崔瑚吸口氣, 也跟著撒腿就跑：“要命了啊！那是上過戰場的狗王後代啊！能把人活活咬死的！”
朱家一行人聞言一個哆嗦, 也跟著狂奔。
結果還沒到爭執事發地，一路上又遇到府兵來報：“有兩兔崽子搶玩具打起來了。”
“出大事了, 一個被槍尖劃破皮了，血呼啦往外流！現在嚎著要娘！”
“兩個爭被子顏色, 鬧著說偏心眼, 哭著要找祖母！”
“一群崽子爬同輝堂圍墻，說要進院子瞻仰戰神！”
“…………”
聽得一聲比一聲還要命的催促, 崔瑚壓著氣, 讓自己拿出大哥哥的成熟穩重來, 率先處理最為棘手的一件事。
眼下狗院涇渭分明，就連空氣中都流淌著硝煙味。
左手邊是崔琇和養犬人極力安撫母、狗。但被搶了小崽子的母狗依舊目光洶洶。在母、狗身後, 是一只只成年的, 不成年的狗。
客觀而言威風凜凜的一群狗，呲牙裂目, 怒發沖冠，氣勢洶洶的，是很讓人畏懼的。尤其是夜幕之下，狗的雙眸幽幽，有些遺傳西北的狼群，迸發著兇狠。
可偏偏在狗群對面的崽子，仿若在訴說什麽叫“初生牛犢不怕虎”！看身高不過四五歲的，且身形十分瘦弱，壓根不像粉妝玉琢的貴公子。可這麽一個瘦竹竿架勢的崽，非但不畏懼盛怒的狗群，甚至揪著戰利品一般揪著小奶狗的後脖子，沖著母、狗汪汪汪的嚎。
眉眼也帶著些兇狠。
光看著就寫著找抽兩個字。
崔瑚：“…………”
崔瑚聽得似乎都在嗚咽求救的小狗崽，直接上手去掰人緊緊扣住狗脖子的手：“趕緊撒手。否則養犬人都護不住你小命了！我家的狗是狗王後裔！”
“否則俺還不要！俺爹說了，到崔家就可以養狗的！你再動手，我咬你了！”
聞言崔琇嚇得要命，擡手指指自己手腕都帶著血色的牙印，疾呼：“瑚大哥哥小心，他真會咬人！且還力氣頗大！”
——要不是這點，趕過來的府兵都要直接武力說服了。現在都忙著查到底哪家的崽！
崔瑚看著自家天才苗苗血淋淋的手，再看看真張口就沖他手腕來襲的崽，直接毫不猶豫一把揪著人頭發，怒吼：“敢橫到爺面前來了？知道什麽叫獨苗苗嗎？全京城都沒人敢惹我！”
猝不及防被抓著頭發的崽，下意識的嗷了一聲，而後便是目光狠厲，直接撒開揪著小狗的手，沖崔瑚拳打腳踢。
小狗崽嗚咽一聲。
崔琇一行人趕緊護著崽到母、狗身邊，而後目光小心翼翼的看著震怒的崔瑚。原以為世子爺要氣勢洶洶教訓熊孩子，豈料崔瑚直接避都沒避開熊孩子的攻擊，甚至直接一個側身躺在了地上。
崔家所有人：“？？？”
被踹了一腳的崔瑚捂著膝蓋，嚎得是委屈至極：“救命啊，殺人了！我不要當皇帝義子了，我不要當超品國公世子爺了，要出人命的，嗚嗚嗚嗚嗚！”
邊說他擡眸看向急匆匆前來的牛超。
以及牛超身後一群人。
見狀，他眼角餘光瞄了眼殺氣騰騰的崽，當即哭的更加起勁了：“啊啊啊啊，我一根獨苗苗啊！”
喘著氣趕來的牛超瞧著在地上打滾的崔瑚，趕忙擡手武力控制住自家人：“世子爺您冷靜。牛九快跟世子哥哥道歉。”
牛九一聽自己的堂兄竟然向著外人，雙眸都帶著兇狠：“俺爹說了……”
“你爹忽悠你們吃屎你們也吃嗎？”牛超板著臉，憤怒強調：“在京城聽你爹他老子的話，聽我的話！牛重離開之前怎麽給你下達命令的？”
牛九看著指令，牙齒都咬得咯吱咯吱作響。
跟隨而來的牛重長子見狀趕忙勸牛九：“小九，你喜歡小狗狗，好好說，給你養的。可你剛才感受到疼了嗎？人的頭發被拽很疼是不是？狗狗被這麽拽著也疼的。”
嗅著熟悉的氣息，牛九收斂了兇狠，目光帶著委屈：“可俺爹就這麽揪我脖子的。”
“爹是大人，他知道輕重。咱們小九天生神力，對力量的控制要慢慢練，對不對？爹離開之前也說過，練好了，他問崔家要一只狗狗。”
崔琇瞧著似乎頗會用感同身受進行教育的牛大，慢慢的挪到自家堂兄身邊，小聲問：“瑚大哥哥，你沒事吧？”
崔瑚看了眼瞧著挺人模人樣的牛重的崽，慢慢挪到自己發小身邊，問：“這個牛九是不是太熊了些？狗的口糧都爭就算了，怎麽還咬我琇弟弟？把我天才弟弟咬壞了，你們牛家賠得起嗎？”
“他是叔叔找回來的戰友遺孤。先前在北疆跟熊群長大的，一年前才開始受教育。”牛超掃過崔琇白嫩手腕上的傷痕，無奈嘆口氣趕忙解釋原委，邊問：“我爹沒跟你們說嗎？這特殊孩童要特別關註些。”
說著，他還頗為貼心去拽要打滾的崔瑚起來：“幾歲人了？地上還涼。”
崔瑚聞言直接揮開牛超的手，毫不猶豫依舊躺在地上，對天怒吼：“牛無恙你個老不羞的，你坑我！你們這些大人是不是都逮著機會坑崔家啊？”
萬萬沒想到還要如此爆、炸消息的崔琇也氣得滿臉鐵青。虧牛無恙還有半師情誼了，結果真往他們家放了個熊孩子！
“冷靜，誰叫你家算上崔玥，幹活的也就兩個半？我祖父，我爹，我二叔，我六叔，我大哥，我從軍堂兄，從君堂兄，從法堂兄……”
崔琇瞧著一個個豎著傲然的牛超，默默昂頭，酷酷道：“我們崔家會照顧好家眷的！一定會的。”
說著他擡手拉著崔瑚起來，示意他們繼續開小會。
一定一定一定要把熊孩子們都馴服了！
崔瑚見狀也頗為驕傲起身，跟著崔琇神神氣氣就走，邊走還邊撩狠話：“等著啊，我們家琇琇一個抵十個！”
目送嘚嘚瑟瑟離開，就差瞧著尾巴的崔瑚，牛超微微籲口氣，而後看眼自家六叔的崽，再三叮囑：“你們把小九管好。崔瑚會倒地不起，崔瑚他爹更厲害。萬一弄根白綾掛六叔門前，你們個個都得挨頓打！”
說著他低聲：“六叔不愛回京，據我爹說就是嫌跟那些紈絝富貴崽打架不痛快。”
牛重的崽們：“…………”
牛九目光定定看著狗。
“你表現好，哥哥想辦法。”牛超見狀發誓狀，又給府兵們使眼色，張口無聲“真熊孩子”四個字。
瞧著嘴型，府兵想著戰友遺孤四個字，硬生生壓下火氣，和聲道：“狗崽子送人很正常，但這小九小公子要愛狗，也要用對方法。首先不能搶狗糧！”
最後兩個字，府兵說得極其肅穆：“牛超少爺還是讓太醫先給把把脈。”
這萬一虛脫拉肚子，可不能怪他們崔家照顧不周。
是牛九大伯不靠譜！
“多謝。”
牛家其他人聞言抱拳謝過。
牛九眼巴巴的看著狗，一字一字：“好吃，我沒病。且我餓了。”
牛大聞言，深呼吸一口氣，瞄了眼狗盆。雖然夜色之下看不清楚到底吃的什麽，但瞧著色彩搭配的也還行。看著比牛九之前吃的那些生肉那些黑梭梭的玩意強多了。
於是他賠笑：“您……您要是有多的話，就……就給他那一份吧。”
府兵：“…………”
府兵：“孩子們，尤其是四五歲的孩子們有準備安撫的睡前牛乳，零嘴。要不吃那個？”
“不好吃。”
府兵：“…………”
給熊孩子送上一份起碼碗裝的飯後，又再三跟熊孩子的哥哥強調清楚規則：送狗可以有，但必須得愛狗，得先學會控制力道，學會跟主家報告，不能直接摸黑爬過來搶狗的用狗的。
“這狗是真會咬人的。是按著獵犬按著上戰場規格培養的。”
牛家一行人乖巧無比點頭應下。
教育完哥哥們起碼還理智的崽，府兵們又忙著去收拾其他崽。一夜忙碌完，他們都覺得自己靈魂都得到的升華：“得虧將軍就兩個兒子啊。”
“一對比，大少爺也真是太乖巧了。上屋檐知道爬樓梯，不會大晚上就打群架。年輕氣盛的小夥子打架是真下狠手啊。”
“大少爺，不，國公爺還是聽話的。”
“瞇一會兒吧，馬上就要準備早膳了。希望他們吃飯的時候能夠乖一點。”
“…………”
眾人滿懷希冀著，豈料翌日天還沒亮就聽得亢奮的尖叫聲——“啊啊啊啊，沒有大人好自由啊！”
“我要玩，我要飛！”
所有府兵們磨牙，互相問：“能打嗎？”
“能動手直接揍一頓嗎？”
最後又齊齊嘆口氣：“還是忍一忍吧！到底崔家許久沒那麽熱鬧了！”
靠著恢覆榮光的強大信仰，府兵們強撐著打算開啟新的一天。誰知便聽得咚咚咚震耳欲聾的鼓聲，而後便是嘹亮的軍號聲——前院所有人集合！
聽得這聲雖有些稚嫩，但帶著殺伐的號聲，所有府兵下意識的對視一眼，而後訓練有素的奔向集合的院落。
果不其然剛趕到，就見崔瑚神神氣氣的，甚至還穿著鎧甲，站在臺上。
乍一看，眉眼間還真有些將軍的模樣。
而敲鼓的竟然是崔琮。
亦也是一身鎧甲。
而崔琇站在中間，雖沒鎧甲，但也是一身武服。
晨光照耀在三人身上，將三人都暈染著像是金光閃閃，從天而降的神兵一般。
府兵們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到自己眼眸閃爍的光芒——將軍後繼有人！
=========
將臺下府兵們熱淚眼眶的模樣盡收眼底，崔瑚不好意思的垂了垂腦袋。忠武公嫡長孫這六個字，對他而言並沒多少榮譽感。但隨著弟弟們長大，隨著他成為世子爺成為皇帝義子甚至婚姻成為朝廷大事，甚至他的成績成為所有武勳子弟外出游學的焦點，甚至崔家成為暫代皇室蔭庇家眷的場所……
一件件真真實實發生的事將“忠武公”的榮光講的是格外的清楚。
也訴說了嫡長孫的份量。
所以他也需要承擔點責任！
比如不聰明，無法為崔家門楣榮光做出貢獻沒事，但他可以喊軍號！
想想，感覺自己還是有點用的崔瑚傲然昂頭，再一次喊起了集合的聲音：“所有羨慕的，想要挑戰戰神的崽，來啊！”
如此帶著挑釁的話語一出，本就被戰鼓聲吸引的崽子們直接推門入內。有些剛被震醒的少年，諸如朱家一群人也按捺不住好奇心，過來看看。
於是不到一炷香時間，院落就站滿了人。
眼瞅著人來的差不多了，崔家三人互相對視一眼，目光炯炯的看向崔琇。
崔琇掃了眼七八歲狗都嫌的一群人，瞄了眼某些手都帶著紗布的某些人，壓住第一次扯善意謊言的緊張。他清清嗓子，訴說起自己大逆不道瞎編的話，甚至口吻都難得的肆意傲慢：“你們都對我祖父崔鎮，對傳說中崔鎮好奇是不是？！說實話咱們目前沒有大人，都是小孩子。我們也不瞞著你們。其實我們本來趁著大人不在家，準備在家挖寶的！”
刻意強調“挖寶”一詞，崔琇拿出說書人的口吻，循循善誘著：“你們年紀小的可能不知道，但年紀大的可能都知道，我瑚大哥哥是在戰神膝下養大的，是我祖父親手從三天帶到三歲，也就是圍場事變之前！”
府兵們聽得這話，神色沈沈，頗為不解的望著崔琇。
崔琇迎著府兵們探究的眼神，面不改色，神色從容：“有道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他一輩子所有的寵愛可能都給了崔瑚。因此帝王也掛在嘴邊形容崔瑚是忠武公嫡長孫。”
前來的各家少年聞言目光帶著覆雜，看向崔瑚。何止戰神的寵愛，就連武帝也挺喜歡崔瑚的。崔瑚的名字，據家長分析可有深意了。也是因此明德帝是把人收成義子！
察覺到某些年長的眼神望過來的探究，忠武公嫡長孫傲然開口：“琇弟弟不用說那麽多廢話。反正大家都自己人，我就簡單說一下原委！”
帶著些不耐的口吻，崔瑚道：“就是我祖父為了訓練我，為了避免我跟我爹一樣四體不勤五谷不分，所以他當年在練武場以及練武場附近埋了六個匣子。這六個匣子裏據說裝的是他精心總結出來的兵法心得，他的武學心得。”
“他當年想的挺好的，我三歲不真是愛爬愛挑愛抓迷藏愛尋寶嗎？所以他就幹脆弄一個大的場所，讓我盡情玩，同時對他而言算寓教於樂！”
聞言府兵們竭力隱忍住自己的震驚，跟著一臉肅穆狀。
雖然聽不懂，但必須在外人面前給少爺們撐起顏面！
甚至還有人冷喝出聲：“大少爺，不，世子爺！”
最後三個字，硬生生飈出了恨鐵不成鋼的痛心。
前來的少年們見狀眼神愈發覆雜了，各種思忖。
一時間院內的氛圍都隨著眾人擰眉思忖的模樣，有些肅穆。
崔瑚見狀，沖開口的府兵道了一句：“世子爺三個字不夠份量嗎？你光聽稱呼就該知道爺的態度啊！”
而後，他擡眸望著少年們，目光都有些真摯，口吻甚至還帶著些漫不經心的隨便與傲然：“這件事我爹有數，但他覺得爵位最重要。沒必要把這些密保挖出來讓我好好學，畢竟我天生就是爵爺。我本來也這樣覺得，對所謂的密保不屑一顧。可偏偏皇帝催著我縣試！連帶你們家的大人也開始蠢蠢欲動起來，覺得縣試挺好。”
話語到最後，崔瑚一臉煩躁狀：“我被逼考了那麽多年，回回落榜，煩都煩死了了。因此打算挖出寶藏來！”
被要求湊過數的少年們聞言有些也忍不住煩躁。可偏偏家長的確耳提面命，說要湊數，說要想盡辦法讓崔瑚縣試團榜有名，這樣有利於讓帝王履行武將子弟游學的承諾，讓武將子弟也可以走出京城，看看大周的民生！
“你們不用這種眼神看我。你們自己動腦子想想啊，一起考試，孔夫子的書，人人都看。可有人就成為狀元，有人怎麽考也考不上。”崔瑚直白舉例說明，甚至一臉真摯無比：“所以我提這件事，跟你們分享這件事，除卻想讓你們幫著一起找，也是想著把經驗上交給司徒軍武學院。你們作為武勳子弟，遲早得學啊！”
“那我提前告訴你們也無所謂。”
“當然你們愛信不信。”
“願意參加的，自己看地形圖，就在練武場以及附近區域！”
“不願意的，就去書院跟著裴夫子學習，跟著府兵們練武。都自覺一點，當然你們不乖，我也肯定不會管。”
“我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呢，別想我管你們。反正日後要是你們爹追問起來，我拿著我祖父的密保上交，我父皇會保我的。至於你們作業沒完成，挨揍是你們自己的事情。”
一連串話啪啪啪的說完，崔瑚也不管臺下眾人是什麽表情，直接打一個響指：“崔家的兒郎們，走！”
崔琇配合無比，積極扛起自己挑中的小鋤頭，神氣揚揚：“是！”
朱家的八子看著從來專心讀書的崔琇，奇了。
跟崔琇互保的朱勝利直接問出聲來：“崔琇，你……你不讀書了？你不是從來最用心刻苦的嗎？”
“挖出來祖父的武學秘籍，或許我能成為武林高手呢？”崔琇揮舞鋤頭，激動無比著，雙眸甚至迸發出炙熱的光芒：“過目不忘是天賦，可兵法心得這些卻是經驗總結啊！我以後也是要去武學院讀書的。趁早提前學，這樣就可以做領頭羊了！”
朱勝利聞言點點頭，但總覺得崔琇太亢奮，似乎哪裏有些不對勁。
朱家其他人互相對視一眼，齊齊往前拿鋤頭：“反正都要學。那我們提前學，叫笨鳥先飛。弟弟，我們跟你一起挖！”
見朱家人開口了，牛超不甘落後：“我也挖。反正都要學！”
說罷，他看向自家六叔一排的崽子們：“還有我們挖了，小狗得送。”
“行。不過真天生神力嗎？”崔瑚聞言湊過來，道：“要不弄個犁的工具，讓他表演一下？”
牛超瞧著崔瑚眼底寫滿了看熱鬧的表情，拒絕：“這不行。他力氣大的，能扛鼎就行了。哪有扛犁的？”
“扛鼎有什麽好顯擺的？力大如牛，力大如牛那不就得比牛還厲害？我還琢磨著，直接用鋤頭太麻煩，要不要弄兩耕牛來，把家裏地給犁一遍。畢竟都埋了那麽多些年了，自己挖多累啊。”
“那也別主意打他頭上。”牛超道了一句後，拿著鋤頭，邊牽著牛九就往外走：“放心，路我認識。”
將牛超拿著鋤頭就走，牛大沖一抱拳，也招呼自家弟弟們拿著鋤頭就走。
瞧著人數最多的兩家人都選擇了鋤頭，不少人也跟著選。年紀輕的好奇無比：“真有密保嗎？”
“還會有牛？”
“牛長什麽樣子啊？”
“…………”
一直靜默的崔琮頗為耐心，一個個回答，到最後也頗為激動：“明天就能看到牛了！”
“今天咱們玩尋寶游戲吧。你們玩泥巴捅馬蜂窩的算什麽？找到戰神的寶藏，那比戰神還厲害啊！”
聽得一聲聲的戰神，聽得比戰神還厲害的話語，狗都嫌的一群人個個是雙眸燃燒著昂揚鬥志：“那必須的。肯定是我找到。”
“我找東西可厲害了，我爹藏私房錢，我都能找得到！”
“我更厲害，我娘藏的冰糖葫蘆，據說一串要我爹一個月俸祿的冰糖葫蘆我都能找到！”
“哇，你家冰糖葫蘆好便宜啊。我祖母說冰糖葫蘆，要我祖父一年的俸祿！”
崔琇聽得這天真無比的話語，沒忍住哇了一聲。
正常家庭小孩吃個糖，好難啊！
哪裏像他們家祖傳大逆不道，專薅崔鎮羊毛！
沖宗祠方向默默在心裏又連嗑三個頭後，崔琇扛起鋤頭，沖崔瑚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瑚大哥哥，我們挖出寶藏後兌換冰糖葫蘆好不好？”
“好！”崔瑚應得爽快至極。
眾崽子眸光熠熠，積極有樣學樣扛起鋤頭：“去尋寶，尋寶！”
其他在場的少年見狀也打算先隨大流。於是就也挑選了一把鋤頭，追趕大部隊。
很快，院落內就剩下呆滯的府兵們了。
府兵們瞧著各個積極無比的崽，看眼還未離開的崔琮，小聲問：“琮大爺，這事？”
崔琮低聲：“免費開荒。”
《氾勝之書》中有介紹：“凡耕之本，在於趣時、和土、務糞澤、早鋤早獲。春凍解，地氣始通，土一和解。”
簡單來說，眼下是春耕的最好季節* 。
而春耕第一項任務就是對土地進行翻新。且據農書介紹，耕地最好要耕九寸深。
曾經耕作過的府兵們聽完崔琮的介紹後，眼皮猛得一跳：“幾位……幾位爺打算在練武場附近耕田？雖說……雖說農耕很重要。可看著畫出來的區域範圍，好像有點大吧？”
“大嗎？瑚大哥說要耕作就幹脆種一畝地得了。”崔琮撞見老兵們躊躇的神色，小心翼翼問：“外頭的農田不按著畝算嗎？”
府兵們：“…………”
府兵們迎著崔琮真摯的眼神，想了又想，道：“幾位爺，有些事情還真需要你們自己去體驗。”
“一畝挺好的。”
“反正榮府這麽大，你們先種一畝，也行！”
“對。不是有句話叫紙上得來終覺淺，就知道這件事要自己事必躬行嗎？”
入耳的話語帶著些寬容與慈愛，崔琮壓著對外邊的好奇，鄭重點點頭。
反正目前一畝地不行也沒事，他們眼下最為重要的還是耗費那些熊孩子的精力。
於是也積極帶著鋤頭，邊走還邊解釋道：“這個結合挖寶的主意是我們剛想出來的。所以沒來得及與你們通氣。因此接下來還要勞煩你們派人盯著。鋤頭雖然相比刀槍不那麽尖銳，但也有些危險。”
“這是自然。安全問題我們自然會看緊的。”府兵之首道：“不過幾位爺只看過農書而已，到底沒種過地。需不需要找一位經驗的老農帶一帶？”
“這自然要。但眼下不過開荒。重要的是耗費精力。外加上有趣。你們找耕牛吧。到時候表演一下犁田，還有去買架大型的水車，可以用腳踩的那種。咱們攔不住他們玩水，就讓他們玩水車吧。”
府兵一一應下。
臨走前，他們擡眸看了眼練武場所在的方向，總覺得練武場此刻在發生某種難以形容的變化。原先誕生戰神的地方，日後或許也會誕生戰神，亦或是誕生愛民如子的好官。畢竟農學肯定也是密保之一了。
感慨著，府兵們與有榮焉的去籌備。
而扛著鋤頭到達練武場附近區域的眾人望著綠油油的一片草地，信心十足的揮舞起鋤頭。
當然也有人鬧騰：“不行，要先劃分好地盤。否則就說不清楚誰挖到戰神的寶藏了。”
“就是。我力氣可大了，我要挖這麽一大圈子！一天挖不完，我就天天挖！”
“我也要。我還怕你們人多搶我的呢！”
“…………”
崔瑚頭疼要命，低聲跟崔琇吐槽道：“早知道就說在前院所有範圍內了。讓他們拿著工部地圖自己每個院子都挖一遍！”
客觀而言，他隨手一指的地方，是有些大的。
都快兩畝地呢！
說來崔家這麽多地，尤其是練武場占地快一百畝，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崔家出了名的人少。就現在好多按著國公配置必須有的院子都還上鎖落灰呢——這一點也是選擇崔家一下子住五十七號人的緣由。
因為崔家住得下！
甚至還不涉及西院（劃分給崔千霆一房的地界）和後院兩塊地界。
可沒想到這麽大的地界，還會有爭執聲。
一群人嗓門是真的大啊！
崔琇安撫的拍拍崔瑚：“哥，我處理吧。”
“大不了，咱們就按人頭分配，然後抓鬮，每人抓一塊！正好也算實實在在做算術題了。”
聽得算術題三個字，崔瑚恭敬無比的比劃了一個請的姿勢。
不要跟他講題！
尤其是算術！
那個戶部老頭送來的賀禮，全都是題，那個算法題目看一眼腦仁就疼！
而崔琇卻是如獲至寶，甚至恨不得能夠跑到人身邊請教幾句，甚至給人免費做小廝都行！
的確因為崔瑚作為皇帝義子的禮物打開了算學大門，因此崔琇對算學能夠實踐起來，頗為激動。
畢竟算學，在科考人士眼中不過是旁門左道。哪怕朝廷有戶部，都專門算錢呢！可世人尤其是是文人都講究個清貴，是恥於提及黃白之物。
裴夫子雖然教授算學，可現如今也忙。
於是崔琇到爭執的人群中間，以忠武公孫子的身份，積極的帶話題，開啟了現場衡量土地，劃分地盤的大計！
就在所有人都準備衡量自己地盤時，忽然間就聽得微弱的一聲——“等等，你會算？”
這聲雖然輕微，但由於是質疑聲，因此還是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崔琇也頗為好奇的看向開口之人。
就見對方一身儒袍，看身形還頗為瘦弱。不像是個個魁梧又精壯的崽。且穿著客觀而言還有些樸素。
他飛速想了又想，發覺自己無法把人名和信息對應起來。因為對方只有一個人，不像其他人，就算手裏帶著繃帶，腦袋鼓著包，也是有三五好友的。
“是戶部主事的一個兒子。極其擅算。”牛超見崔琇困惑的模樣，想了想自己被迫背熟的信息，趕忙告知：“喚做高員。”
附耳傾聽的比狗還惹人嫌的一個群體聞言當即不滿：“一個文人子，也配開口說話嗎？”
“打擾我們分地盤！”
“高兄。”崔琇彎腰行了一禮，而後對跟自己年齡差不多大的一群人和聲道：“這是戶部主事啊，或許他有又快又好的秘法，把地盤分的又快又好呢？”
高元望著倒是彬彬有禮的崔琇，眼眸閃了閃。
在來之前，他父親就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一定要謹慎行事，最好就做個默默無聞的木頭人，不管幹什麽事情都跟隨牛超都隨大流就行了。畢竟到底是武勳為主的庇護場所！武勳子弟雖然不算排外，但也會暴脾氣也會偶爾看官職行事，不會個個都懂事。
可偏偏這回崔琇說都是算。
還要丈量劃分地盤。
是實實在在的劃分，所有測量“土地”的工具都有，所有……
所以他克制不住自己體內燃燒的熱血，也克制不住激動的雙手。想他高元在紙張上做過無數的題，在賬本上看過無數的題，也看過戶部的文書記錄。可是他沒有機會這麽實實在在的可以丈量一塊地，甚至測算一塊地到底有幾畝幾分！甚至還可以進行分配！
所以他想參加！
讓他親手劃一劃土地，算一算面積！
寫一份田契文書！
高員想著，再一次鼓足勇氣看向崔琇，看向據說頗有才氣的崔琇，小心翼翼的開口表達自己的看法：“我……我學過一些算。可以給你打打下手！不信的話，你可以考我！”
崔琇撞見高員雙眸閃現希冀的光芒，尤其是撞見測量工具時雙眸迸發出灼熱的光芒。見狀，他倒是心中有數了。
此人起碼是熱愛算術的！
以後可以交流學習。
於是崔琇也頗為激動著。他擡眸望著高員，道：“那為表公平公正，我就考考你。聽好了！”
說著崔琇環顧在場眾人，斟酌一番念了一道大名鼎鼎的《九章算術》中的題目：“今有女子善織，日自倍，五日織五尺，問日織幾何？”
這道題目客觀而言，有些難：大概意思就是有女子擅長織布，第二天總是前一天的兩倍，五天織了五尺，問她每天能夠織多少布。
但對在場的正常的優秀的武勳子弟而言，也不算太難。因為軍需是他們必須上的一堂課！
被崔琇感慨的正常的武勳子弟們有的腦子一片空白，有的眉頭緊擰掰著手飛快算著，有的幹脆看著崔瑚有樣學樣的杵著看熱鬧……
高員本想質問一句是不是看不起他。但當隨著崔琇的眼神看向在場的武勳子弟反應後。他沈默一瞬，而後沈默的給出答案，以及給出題目出處。
所有人：“原題啊？”
崔琇聞言倒是頗為佩服的看了眼高員，“高兄海涵，家中目前無長輩，小弟只能看著書瞎琢磨。沒想到兄長倒是知曉算術，日後若有叨擾，還請多多見諒。”
聽得這聲解釋，高員想想自己知道的事情，愈發覺得自己先前那一閃而過的想法都有些小人之心了，於是也小聲行禮訴說自己出聲的緣由。
崔瑚瞧著兩人四目相對，都閃爍著對算術的熱愛，幹脆無比大手一揮：“你們算算算！等算完了地盤，到時候風骨館建設，到時候帶著你們一起去測量土地去算地盤！也免得有人看我年輕欺負我！”
聞言高員眼神都帶著些崇拜了：“帶……帶上我？”
“你都跟著來崔家了，那證明就是可用之人啊。那我又不看年齡的。風骨館都說好了，只看風骨不看其他！”崔瑚迎著崔琇比劃的小動作，他傲然環顧四周一圈：“還有你們。要是有什麽好的建議也可以說啊！”
“反正草擬的權利在我這裏。我把我們喜歡的都加上去！到時候若是帝王要修改，再說。起碼草稿版本，大家可以踴躍獻計獻策！”
乍然聽到這話，聽到如此豪邁給與他們機會，似乎認同他們能力的話語，所有半大小子們都開心不已，齊齊叫了一聲好。為此眾人催促崔琇和高員算地盤的話語都熱情了幾分。
崔琇心滿意足，跟著激動無比：“算地盤！挖寶藏！”
目睹這一切的府兵們嘴角抽搐著。
很想說眼下這個土並不適合耕種……
但瞧著難得熱血上湧，有目標有動力且頗為執行力的一群熊孩子，眾人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到自己篤定的目光——不能當農田也沒事。他們可以偷偷肥土，然後種一些比較“賤兮兮”的蔬菜！
於是在真正有經驗的人隱瞞之下，毫無經驗的一群人和只看過農書的崔琇和崔琮在分配好地盤後，就指點著眾人揮舞鋤頭了。
“鋤頭要註意力道，要找準角度而後重重的揮舞下去，就好像射箭一樣，先瞄準……”崔琇示範著舉起自己的小鋤頭，用力一鋤頭下去，然後想要按著書中描寫的那般掀起九寸的土塊。
結果一用勁，鋤頭都陷入土裏拔、不出來了。
崔琇使勁，連臉蛋都憋紅了，發覺自己還是無法輕而易舉的翻起一塊土。
左右的兩人瞧著崔琇連脖頸青筋都要崩出來了，訝然不已：“是對準寶藏了嗎？！”
這話就仿若往沸騰的油鍋裏倒入一滴水，所有人都好奇了紛紛放下鋤頭，甚至有些扛著鋤頭來圍觀。就連崔瑚也好奇了，探過腦袋，迫不及待問：“琇弟弟，你挖到了？”不可能吧？不是埋這裏啊！
忽然間被如此多人註目著，崔琇自覺自己老臉火辣辣的，聲若蚊蚋解釋緣由：“我……我……我好像不會用鋤頭。鋤頭埋裏面挖不出來。”
“怎麽可能？你剛才說的那麽流暢！”
“就是！”
邊說還有人上前幹脆擠開崔琇，自己動手想要一探究竟。
豈料用盡了吃、奶力氣發現也真翻不動鋤頭。
“哇，難道真有戰神保佑嗎？”
此話一出又有人不行，紛紛上前試一試。
眼瞅三個七八歲熊孩子都不行，年紀稍大的也忍不住心動了。牛超直接越過眾人，表示自己要試一試。
他上前一用力，倒是將鋤頭翻了起來。
“哇，我行啊。是不是說明……嗚嗚嗚……”牛大上前堵住自家堂兄的嘴，朝眾人介紹：“崔琇說得對，鋤頭不是這麽用的。你們這些京城公子哥真沒下過地嗎？”
“姓牛的，你幾個意思啊？”崔瑚不滿：“別以為你爹是牛重，我就不敢打你們了。”
“我爹下過地，我們幾個也下過地！”牛大直接開口解釋原委：“我們本來都不想開口的，但你們也太蠢了。”
崔琇聞言趕忙拉住自家大哥，頗為謙遜：“牛大哥哥，那能不能請您教一教怎麽用鋤頭啊？”
本想詢問為什麽要犁地的牛大瞧閃閃發亮，還彬彬有禮的崔琇，話語一時間都止住在喉嚨裏。
牛超見狀與有榮焉拍拍胸膛：“我堂弟！你們崔家還是得請教我們牛家！”
“切！”崔瑚不滿：“有本事你來啊，你也不會！咱們對門住著呢！”
牛超生氣：“牛大，你來教，看誰學的又好又快！”
崔瑚見狀也輸人不輸陣，非但把崔琮崔琇拉身邊，把朱家的人也拉過來了：“比就比！”
“姓崔的，一人一塊地盤，我不仗著人數欺負你！”
“我也沒仗著人數欺負你！”
瞧著一言不合就懟起來的兩人，崔琇倒是握緊了鋤頭，示意有實戰經驗的牛大趕緊！
牛大迎著人格外炙熱，握這鋤頭跟握劍的動作，一時間都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只能感慨一句爹說得對，京城忒熱鬧後，倒是認真的指點起來。
邊指點，他忍不住邊問一句：“你們真為了尋寶嗎？”
崔琇一本正經：“沒錯！”
幹農活，知道百姓疾苦，日後會推己及人，就是寶貝經驗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