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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36 章
◎在東京迎來的第一個四月要正式開始啦◎
清水祈其實對這個男生還挺好奇的。
雖然這份好奇百分之八十來自於那群貓貓, 尤其是那只一看就很有故事感的流浪貍花貓。
當然，小橘貓也很可愛——如果再小一點的話，清水祈就會考慮要不要找個人收養了。
已經七八個月大的橘貓, 換算成人類的年紀差不多也成年了，有了固定的生活方式和獨立的能力，還不一定樂意被沒用的兩腳獸收養。
雖然對比一般的大橘來說那只橘貓要瘦的多, 但看著狀態還不錯，既沒有受傷好像也沒有生病。
清水祈也就歇了原本的心思, 只是單純地拍了幾張照, 想著說不定哪天能再會。
不過好奇歸好奇，從初次見面她就能感受到，對方的潔癖似乎有點嚴重，而且性格也不是很外向。
她甚至會有種，如果貿然和人聊天，對方說不定會消極地在心裏碎碎念“為什麽要找他搭話”“話還沒說完嗎”……之類的。
但出於幫他開過罐頭和遞過消毒濕巾的情誼在，又不好拒絕。
清水祈只是外向，喜歡和人交朋友, 卻從未想過要勉強人和自己交朋友。
就連對黑尾前輩態度的轉變，最開始也只是出於勉強算是鄰居，而她和研磨是朋友、黑尾前輩又和研磨是幼馴染兼真正的鄰居，如果兩人之間存有誤會，很容易讓研磨為難……不過還好黑尾前輩的確是個好人。
當然, 或許在黑尾前輩心中也是這麽想的。
畢竟他現在就算還不是很喜歡她，應該也絕對不算是討厭了。
兩人之間的相處也很友好，至少相安無事。
清水祈對此還挺樂觀的。
她不願意嚇到這個似乎有點內向又很神奇的男生, 因而沒有主動再開口問過什麽。
清水祈心裏想的也同樣是, 說不定哪天能再會, 到時候再要聯系方式大概就不突兀了吧。
她很滿意今天意外的收獲。
貓貓、有些神奇的“演出”，以及雨過天晴後的彩虹。
對東京地標熟悉感的範圍也在無聲地擴大。
但令人意外的是，在最後一段路，原本安靜的男生主動開口：“你還會再來嗎？”
他的語言仍然簡短快速，對話的時候也不習慣完全與人正視，語氣聽不出來是在期待還是顧慮。
清水祈：“我家不住這邊，但是每周大概會來幾次學習。”
她想了想對方躲在天橋下傴僂著身體、一副抗拒著天氣的樣子，稍微有些忐忑地補充道：“如果又碰上下雨的話，大概會想著去看看。”
男生點了點頭。
口罩下的嘴唇微微張開，卻在目光對視之間，又忽然卡殼。
其實腦海中是有很多念頭的，很不可思議的是，以前和人聊天時匱乏的話題內容，在此刻就像是充盈的點滴以最快的速度往下落，從經脈把血液從全身各處送回心臟。
他每周也都會去一兩次補習班。
家住在這附近，所以對這邊的路很熟悉。
雖然不喜歡下雨天，但穿著一次性雨衣的時候不會被人覺得很奇怪，還能避免沾上貓毛……
佐久早聖臣漫無目的地想著，好似已經完成了好幾段對話。
但下了巴士，到地鐵站分站口時，他才恍然尚未說出口的內容。
……怎麽會有像他這種人啊。
佐久早看著少女離開的背影，欲言又止地想。
他微微嘆了口氣，垂著眸正要往自己要坐的那班車的方向走。
稍微有點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響起，是和周圍帶著點濕意、沈悶不惹眼的路人腳步聲不同的輕快。
佐久早聖臣鬼使神差地回頭。
淺綠長發的少女小跑過來，呼吸還有些不順暢，舉著手機，帶著點忐忑、眼巴巴地望著他：“您也還會再去的，對吧？”
“交換一下ID吧，我好像記不太清怎麽走了！”
——怎麽會有她這樣的人呢？
佐久早聖臣在點頭之前就輸入了自己的ID，目送著女孩子高興離開的背影，忽然覺得下雨天似乎也沒那麽糟糕了。
他握著她給的酒精噴霧，到達補習班的時候，比以往要晚了許多。
和他同時到達梟谷學園二傳楞了下，但沒有多問，只是把靠近他那側的傘轉到另一側，點了點頭就算打招呼了。
倒是早就等著的表兄弟古森元也，眼巴巴地湊過來，兩條眉毛越發像是柴犬般生動地擡著。
“聖臣你不是早就出門了嗎，都不等我的，怎麽現在才到啊，不會發生什麽意外了吧！？你沒有帶傘嗎？那雨衣呢？出門的時候應該穿了雨衣吧？”
古森元也操心地打量著。
佐久早聖臣不知為何感覺有些熟悉，頓了頓之後，握著酒精噴霧隨口道：“雨停之後就丟掉了……路上碰見了一個人。”
“誰啊？”古森元也看著他手裏的噴霧微微皺眉，“你不是說酒精會讓皮膚變幹燥，一般不會使用嗎？”
難道遇見了那種超級臟讓聖臣也沒有辦法只能選擇酒精噴霧消毒的人嗎！？
……要問嗎？
古森元也陷入了對自家表弟憂心忡忡的糾結之中。
佐久早：“……”
他好像還沒問過她的名字。
他難得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和自己的表哥默契又全然不在一個頻道地想到一件事上。
第二天。
天氣非常好。
四月份，天空藍的溫柔，白色的雲朵綿軟悠閑。
下過雨之後重新盛開的櫻花到處都是，粉色的花瓣上仿佛飄著清爽的淡淡香氣。
距離燕西高中開學典禮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清水祈昨天就和家人們展示了一遍自己新的淺藍色西裝校服，吃早餐的時候又展示了一遍自己特意想出來的編發，現在感覺九分良好。
剩下的一分扣在洗完之後沒吹幹、睡醒就翹起壓不平的一小撮劉海。
顯得好像有點沒精神——不過清水祈機智地用了黑色的發卡夾住，效果意外地還不錯，所以只扣一分。
回覆了阿巖的信息之後，清水潔子也打了視頻電話過來。
她似乎在為開學典禮之後的社團宣傳做準備，一大早就起來去了體育館，現在正在清點宣傳冊和空白的入部申請。
“希望今年能多幾個好苗子……如果有新的經理就更好了。”
是一如既往的黑發眼鏡美女潔子姐姐！
清水祈捧著臉瘋狂欣賞，順便堅定道：“有潔子姐姐出馬，絕對沒問題的！”
清水潔子對堂妹的讚揚雖然習以為常，但看著她今天的新形象，情不自禁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嗯。小祈今天也很好看。”
清水祈比了個V，銀瞳亮晶晶的，有點小得意：“說起西裝校服很容易想到長直發或者丸子頭，不過我昨天試了試，感覺在我身上顯得有點笨，然後我就試了下中低馬尾編發，再用一點款式簡約的發卡裝飾，是不是現在看著就很像那種優秀學姐？我還錄了個視頻準備上傳呢！”
清水潔子覺得自家妹妹真的可愛到爆炸！
她強忍著上手摸一把的沖動，不斷提醒自己這是網絡，溫柔而認真道：“小祈本來就很優秀。”
“……潔子姐你再這麽說我就要害羞哦！”
清水祈稍微有點難為情地眨眨眼，又想起什麽似的：“如果今天忙不過來，或者不知道怎麽向新生宣傳，潔子姐你可以讓翔陽來幫忙。他在一班，不過也不用找，開學典禮一結束，應該就會跑去排球部啦。”
清水潔子點點頭。
清水祈看時間差不多了就準備出門，在掛斷視頻之前，她想著可以讓潔子姐姐幫忙看一下背後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把手機放在支架上，全身出鏡，張開雙臂轉了一圈。
“怎麽樣？應該都穿好了吧！”
她歪著腦袋問。
清水潔子：“很好哦，領帶也打得很漂亮。”
“我可是特意找了人試手的……”
清水祈話音剛落，就聽澤村大地走進來：“菅原，沒找到清水嗎，怎麽——清水你在和妹妹視頻？”
“嗯，小祈今天開學典禮……”
清水潔子下意識轉過身。
手機的鏡頭也跟著迅速轉換，在還沒來得及趕上的對焦之中，熟悉的黑色制服身影出現在鏡頭的角落裏。
屏幕裏的世界天旋地轉，最後停留在一個輕微抖動的、傾斜的角度，於是少年好像在漂浮在了空中，亦或者躺在沙灘上望見的海面上的人，隱約能分辨出模糊到朦朧的灰發微微翹起。
隱約，能在看不清的神色中，感覺到他在笑，感覺……他也在靜靜看著。
清水祈手快地擋住了鏡頭。
下一秒又意識到自己的莫名其妙，便試圖假裝自己是東西掉了要去撿，卻無意中碰到了攝像頭。
情景都想好了，只是動作有點急。
等清水祈沈浸在自己的情景，蹲下又起身都做完了，潔子姐姐也才剛剛轉過頭，什麽都沒發現……不，還是有的。
清水潔子溫聲提醒：“這邊的頭發，翹起來了哦。”
“……嗯！”
清水祈連忙將自己的屏幕放大，對著手忙腳亂地調整了一下。
她好不容易松了口氣，就見那邊的鏡頭忽然調整。
先是潔子姐姐近距離的美顏暴擊：“小祈，我轉鏡頭了哦。”
“誒？嗯……”剛剛他們說什麽了嗎？
清水祈眼神快速地眨動著，稍微有些發懵。
澤村前輩的身影出現在鏡頭中，朝她揮了揮手，聲音穩重響起：“希望你高中生活順利展開，好好學習，結交新的朋友……”
只是打招呼啊。
清水祈微微放松，也笑著揮了揮手：“謝謝前輩……”
“——最重要的還是要開心哦。”
菅原孝支手肘戳了戳澤村的手臂，歪著頭，猝不及防出現在屏幕之中。
他淺淺笑著，那雙淺灰黃色的眼瞳就像午後小憩的陽光一樣愜意，自然地隨著嘩啦啦的風聲生動起來：“不過我相信小祈的話這些一定可以，只是要註意別繃的太緊，努力過頭是會迷路的哦。”
澤村大地無語：“你別搶我臺詞。而且什麽叫迷路。”
菅原孝支理直氣壯地叉著腰：“要是等大地都說完，我說什麽嘛。”
澤村：“其實你也不一定要開口。”
菅原：“不，我要說！”
“……”
他堅定地表達自己的立場之後，果斷湊到鏡頭面前，自然而然地半蹲下來招手，笑瞇瞇告別：“小祈穿著西裝校服也很合適，所以高中一定沒問題的。去上學吧，不要遲到哦。如果拍到東京塔記得給我分享一下！”
清水祈：“……好。”
她深吸一口氣，柔軟地笑起來：“肯定沒問題的，我的高中也是，排球部新生也是。”
“我很期待”——不知為何，這句話沒有說出口。
但清水祈能切切實實感受到自己雀躍的心跳。
掛斷電話，對準備忘錄一樣一樣檢查要帶的東西。
背上書包時要用虎口把背帶往前扯一扯才會舒服，新買的小腿襪有點滑容易掉，要調整一下。
樂福鞋有點硬，好在已經適應過了，踮了兩下腳尖，可以確認沒問題。
開門。
迫不及待撲的穿堂風撲面而來。
上次布置家的時候，在玄關處也放了個風鈴，此刻應景地叮叮泠泠跳動。
呼吸著氧氣充沛的空氣，身體仿佛也輕盈了些許。
出門。
在東京迎來的第一個四月，正式從此刻開始。
*
已經走過好幾次，清水祈熟練地坐地鐵換乘。
她本來還有些擔心出什麽問題，但一直到燕西高中校門口的時候，都很幸運地沒有任何意外。
清水祈帶了DV機，避開行人，拍了些路上的風景。
只是沒有拍到東京塔。
新生參觀在入學典禮之前就舉辦過，因此今天來學校的家長並沒有想象中的多。
她領取通知書的時候就參觀了學校，之後就沒去過。
到了學校之後，清水祈第一時間去看了宣傳欄上的分班通知。
她在三班。
巧合的是，聰介同學也在三班。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姓巖倉的女孩也在三班，巖倉美津未，大概就是那位小直先生的侄女——也大概就是那個第一名。
偏偏這種時候她的記憶力就格外的好。
清水祈壓了壓手腕，嘆息一聲，很快調整好心態。
她把分班的信息拍了下來。
看時間還早之後，她找了個人少的地方，拍了幾個畫面記錄下來，又把截圖發給及川徹。
他沒有回信息——大概還在睡覺，畢竟他們明天才正式開學。
清水祈沒在意，又隨手把分班截圖發給了聰介同學。
在和對方交換聯系方式之後，他們斷斷續續聊過幾次，但對方沒有和她提過在一個班，大概也沒看過分班。
沒有收到回信後，清水祈收起了手機。
她先去了班級一趟，找到自己的位置，把東西放下，稍微觀察起周圍的同學。
現在來的人還不是很多，有幾個人在聊天，但看起來是從國中就認識的了。
剩下分散坐著的，基本都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玩手機，或者拿著書看，大多有些局促的、看起來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特意安排，她的位置在最裏面的第一排。
後座的同學還沒來，再後面就是一個五官精致、金發碧眸的漂亮女生，正托著腮，表情淡淡地看著風景。
清水祈見過的漂亮女生也不少了，但還是有些驚艷，控制不住多看了一眼。
睫毛好長、臉型也很漂亮。
她還眼尖地註意到對方的耳釘。
明明只是不起眼的小小銀色耳釘，在這種級別的美人身上，一下子就增添了幾分個性和酷酷的感覺，變成了好像會出現在時尚雜志的單品。
一下子就能讓人微妙地理解“時尚的完成度取決於臉”這種說法出現的理由。
清水祈下意識摸了摸光滑柔軟的耳垂。
國中學習化妝沒多久，她也自然而然學著服裝和飾品搭配。
雪之丘中學對著裝要求並不嚴格，所以她很早就想過要不要打個耳洞，但外婆阻止了。
“雖然不知道小祈是因為誰才開始想要變漂亮的，”老人不緊不慢地撫摸著女孩柔嫩的耳垂，“但是，打耳洞可是會痛、會出血的，這種事情，只能是因為你自己想做才能做，是你自己的‘決心’哦。”
那時的清水祈還不是很理解，但她信任著自己的家人，也就沒有去打耳洞。
畢竟要解決也不難。
如果想戴耳飾，直接買耳夾就好了；如果是只有耳釘的款式，也可以利用耳夾轉換器戴上。雖然麻煩了一點，但她又不是經常戴。
她不明白外婆口中的“決心”，卻能明白外婆是打從心底愛著她的。
想到這裏，清水祈原本有些忐忑的心，又緩緩平和下來。
戴著耳釘的漂亮女生忽然回頭望了她一眼。
清水祈以為自己看得太久讓人感覺到冒犯，歉意地笑了笑，收回視線。
坐在最裏面的第一排的好處就在於，如果不想要看別人、不想和別人交流的話，只要低下頭，其他人就都和自己無關了。
盡管清水祈並非排斥和他人交流的類型，但如果有一片安靜的空間，也覺得挺不錯的。
意識到自己沒有想象中那麽從容之後，清水祈幹脆拿出耳機，聽起了聽力。
等新生典禮開始時，她已經完全平靜下來。
然後卻被班主任叫到一旁告知：“新生代表巖倉同學還沒聯系上，如果等校長講完還沒出現的話，可能需要清水同學來代替發言，清水同學現在可以做準備寫講稿嗎？”
清水祈楞了下，望了眼自己班裏的同學，果然少了人。而且，聰介同學也沒來。
她想了想，點了點頭：“我現在就開始寫，老師您先聯系巖倉同學吧。”
她記得直先生說過，巖倉同學好像是第一次來東京，希望不要走丟……
初次擔任班主任的花園咲良感激地望了她一眼，又繼續打著電話。
清水祈在腦內模擬了下，然後迅速寫下演講稿。
盡管寫出的內容她能判斷出來很不錯，但心情卻很覆雜。
清水祈微微嘆了口氣，下意識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卻看到志摩聰介不知何時發來的信息。
[太好了，我們一個班誒。]
[抱歉，我有點起晚了，現在還在地鐵準備換乘。]
[……]
[哇，我看見還有一個穿著我們學校校服的女生，貼在墻上，好有趣的樣子。]
清水祈：“……！”
她立刻回覆：[是叫巖倉同學嗎？那可能是我們班的迷路了！你們現在趕來了嗎？！]
志摩聰介：[是的誒，不用擔心，我們已經在地鐵上了哦，十幾分鐘就能到\(^o^)/。]
清水祈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不自覺露出笑容。
她立刻找上班主任快速匯報情況：“我聽聰介同學說，他遇見巖倉同學了，十幾分鐘就能到！可以再等等嗎？讓校長多講一會兒之類的？”
花園咲良：“哦、哦，好的！……我去問問？”
——這孩子，怎麽比她情緒還激動？
【作者有話說】
7/22更新~
77你，終於開學了（為我還沒結束的暑假慶祝地去看場電影（×）
*貼貼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HLM、不朽乃腐身也 6瓶；覓&青森 5瓶；聿喻、睡個好覺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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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京迎來的第一個四月要正式開始啦◎
清水祈其實對這個男生還挺好奇的。
雖然這份好奇百分之八十來自於那群貓貓, 尤其是那只一看就很有故事感的流浪貍花貓。
當然，小橘貓也很可愛——如果再小一點的話，清水祈就會考慮要不要找個人收養了。
已經七八個月大的橘貓, 換算成人類的年紀差不多也成年了，有了固定的生活方式和獨立的能力，還不一定樂意被沒用的兩腳獸收養。
雖然對比一般的大橘來說那只橘貓要瘦的多, 但看著狀態還不錯，既沒有受傷好像也沒有生病。
清水祈也就歇了原本的心思, 只是單純地拍了幾張照, 想著說不定哪天能再會。
不過好奇歸好奇，從初次見面她就能感受到，對方的潔癖似乎有點嚴重，而且性格也不是很外向。
她甚至會有種，如果貿然和人聊天，對方說不定會消極地在心裏碎碎念“為什麽要找他搭話”“話還沒說完嗎”……之類的。
但出於幫他開過罐頭和遞過消毒濕巾的情誼在，又不好拒絕。
清水祈只是外向，喜歡和人交朋友, 卻從未想過要勉強人和自己交朋友。
就連對黑尾前輩態度的轉變，最開始也只是出於勉強算是鄰居，而她和研磨是朋友、黑尾前輩又和研磨是幼馴染兼真正的鄰居，如果兩人之間存有誤會，很容易讓研磨為難……不過還好黑尾前輩的確是個好人。
當然, 或許在黑尾前輩心中也是這麽想的。
畢竟他現在就算還不是很喜歡她，應該也絕對不算是討厭了。
兩人之間的相處也很友好，至少相安無事。
清水祈對此還挺樂觀的。
她不願意嚇到這個似乎有點內向又很神奇的男生, 因而沒有主動再開口問過什麽。
清水祈心裏想的也同樣是, 說不定哪天能再會, 到時候再要聯系方式大概就不突兀了吧。
她很滿意今天意外的收獲。
貓貓、有些神奇的“演出”，以及雨過天晴後的彩虹。
對東京地標熟悉感的範圍也在無聲地擴大。
但令人意外的是，在最後一段路，原本安靜的男生主動開口：“你還會再來嗎？”
他的語言仍然簡短快速，對話的時候也不習慣完全與人正視，語氣聽不出來是在期待還是顧慮。
清水祈：“我家不住這邊，但是每周大概會來幾次學習。”
她想了想對方躲在天橋下傴僂著身體、一副抗拒著天氣的樣子，稍微有些忐忑地補充道：“如果又碰上下雨的話，大概會想著去看看。”
男生點了點頭。
口罩下的嘴唇微微張開，卻在目光對視之間，又忽然卡殼。
其實腦海中是有很多念頭的，很不可思議的是，以前和人聊天時匱乏的話題內容，在此刻就像是充盈的點滴以最快的速度往下落，從經脈把血液從全身各處送回心臟。
他每周也都會去一兩次補習班。
家住在這附近，所以對這邊的路很熟悉。
雖然不喜歡下雨天，但穿著一次性雨衣的時候不會被人覺得很奇怪，還能避免沾上貓毛……
佐久早聖臣漫無目的地想著，好似已經完成了好幾段對話。
但下了巴士，到地鐵站分站口時，他才恍然尚未說出口的內容。
……怎麽會有像他這種人啊。
佐久早看著少女離開的背影，欲言又止地想。
他微微嘆了口氣，垂著眸正要往自己要坐的那班車的方向走。
稍微有點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響起，是和周圍帶著點濕意、沈悶不惹眼的路人腳步聲不同的輕快。
佐久早聖臣鬼使神差地回頭。
淺綠長發的少女小跑過來，呼吸還有些不順暢，舉著手機，帶著點忐忑、眼巴巴地望著他：“您也還會再去的，對吧？”
“交換一下ID吧，我好像記不太清怎麽走了！”
——怎麽會有她這樣的人呢？
佐久早聖臣在點頭之前就輸入了自己的ID，目送著女孩子高興離開的背影，忽然覺得下雨天似乎也沒那麽糟糕了。
他握著她給的酒精噴霧，到達補習班的時候，比以往要晚了許多。
和他同時到達梟谷學園二傳楞了下，但沒有多問，只是把靠近他那側的傘轉到另一側，點了點頭就算打招呼了。
倒是早就等著的表兄弟古森元也，眼巴巴地湊過來，兩條眉毛越發像是柴犬般生動地擡著。
“聖臣你不是早就出門了嗎，都不等我的，怎麽現在才到啊，不會發生什麽意外了吧！？你沒有帶傘嗎？那雨衣呢？出門的時候應該穿了雨衣吧？”
古森元也操心地打量著。
佐久早聖臣不知為何感覺有些熟悉，頓了頓之後，握著酒精噴霧隨口道：“雨停之後就丟掉了……路上碰見了一個人。”
“誰啊？”古森元也看著他手裏的噴霧微微皺眉，“你不是說酒精會讓皮膚變幹燥，一般不會使用嗎？”
難道遇見了那種超級臟讓聖臣也沒有辦法只能選擇酒精噴霧消毒的人嗎！？
……要問嗎？
古森元也陷入了對自家表弟憂心忡忡的糾結之中。
佐久早：“……”
他好像還沒問過她的名字。
他難得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和自己的表哥默契又全然不在一個頻道地想到一件事上。
第二天。
天氣非常好。
四月份，天空藍的溫柔，白色的雲朵綿軟悠閑。
下過雨之後重新盛開的櫻花到處都是，粉色的花瓣上仿佛飄著清爽的淡淡香氣。
距離燕西高中開學典禮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清水祈昨天就和家人們展示了一遍自己新的淺藍色西裝校服，吃早餐的時候又展示了一遍自己特意想出來的編發，現在感覺九分良好。
剩下的一分扣在洗完之後沒吹幹、睡醒就翹起壓不平的一小撮劉海。
顯得好像有點沒精神——不過清水祈機智地用了黑色的發卡夾住，效果意外地還不錯，所以只扣一分。
回覆了阿巖的信息之後，清水潔子也打了視頻電話過來。
她似乎在為開學典禮之後的社團宣傳做準備，一大早就起來去了體育館，現在正在清點宣傳冊和空白的入部申請。
“希望今年能多幾個好苗子……如果有新的經理就更好了。”
是一如既往的黑發眼鏡美女潔子姐姐！
清水祈捧著臉瘋狂欣賞，順便堅定道：“有潔子姐姐出馬，絕對沒問題的！”
清水潔子對堂妹的讚揚雖然習以為常，但看著她今天的新形象，情不自禁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嗯。小祈今天也很好看。”
清水祈比了個V，銀瞳亮晶晶的，有點小得意：“說起西裝校服很容易想到長直發或者丸子頭，不過我昨天試了試，感覺在我身上顯得有點笨，然後我就試了下中低馬尾編發，再用一點款式簡約的發卡裝飾，是不是現在看著就很像那種優秀學姐？我還錄了個視頻準備上傳呢！”
清水潔子覺得自家妹妹真的可愛到爆炸！
她強忍著上手摸一把的沖動，不斷提醒自己這是網絡，溫柔而認真道：“小祈本來就很優秀。”
“……潔子姐你再這麽說我就要害羞哦！”
清水祈稍微有點難為情地眨眨眼，又想起什麽似的：“如果今天忙不過來，或者不知道怎麽向新生宣傳，潔子姐你可以讓翔陽來幫忙。他在一班，不過也不用找，開學典禮一結束，應該就會跑去排球部啦。”
清水潔子點點頭。
清水祈看時間差不多了就準備出門，在掛斷視頻之前，她想著可以讓潔子姐姐幫忙看一下背後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把手機放在支架上，全身出鏡，張開雙臂轉了一圈。
“怎麽樣？應該都穿好了吧！”
她歪著腦袋問。
清水潔子：“很好哦，領帶也打得很漂亮。”
“我可是特意找了人試手的……”
清水祈話音剛落，就聽澤村大地走進來：“菅原，沒找到清水嗎，怎麽——清水你在和妹妹視頻？”
“嗯，小祈今天開學典禮……”
清水潔子下意識轉過身。
手機的鏡頭也跟著迅速轉換，在還沒來得及趕上的對焦之中，熟悉的黑色制服身影出現在鏡頭的角落裏。
屏幕裏的世界天旋地轉，最後停留在一個輕微抖動的、傾斜的角度，於是少年好像在漂浮在了空中，亦或者躺在沙灘上望見的海面上的人，隱約能分辨出模糊到朦朧的灰發微微翹起。
隱約，能在看不清的神色中，感覺到他在笑，感覺……他也在靜靜看著。
清水祈手快地擋住了鏡頭。
下一秒又意識到自己的莫名其妙，便試圖假裝自己是東西掉了要去撿，卻無意中碰到了攝像頭。
情景都想好了，只是動作有點急。
等清水祈沈浸在自己的情景，蹲下又起身都做完了，潔子姐姐也才剛剛轉過頭，什麽都沒發現……不，還是有的。
清水潔子溫聲提醒：“這邊的頭發，翹起來了哦。”
“……嗯！”
清水祈連忙將自己的屏幕放大，對著手忙腳亂地調整了一下。
她好不容易松了口氣，就見那邊的鏡頭忽然調整。
先是潔子姐姐近距離的美顏暴擊：“小祈，我轉鏡頭了哦。”
“誒？嗯……”剛剛他們說什麽了嗎？
清水祈眼神快速地眨動著，稍微有些發懵。
澤村前輩的身影出現在鏡頭中，朝她揮了揮手，聲音穩重響起：“希望你高中生活順利展開，好好學習，結交新的朋友……”
只是打招呼啊。
清水祈微微放松，也笑著揮了揮手：“謝謝前輩……”
“——最重要的還是要開心哦。”
菅原孝支手肘戳了戳澤村的手臂，歪著頭，猝不及防出現在屏幕之中。
他淺淺笑著，那雙淺灰黃色的眼瞳就像午後小憩的陽光一樣愜意，自然地隨著嘩啦啦的風聲生動起來：“不過我相信小祈的話這些一定可以，只是要註意別繃的太緊，努力過頭是會迷路的哦。”
澤村大地無語：“你別搶我臺詞。而且什麽叫迷路。”
菅原孝支理直氣壯地叉著腰：“要是等大地都說完，我說什麽嘛。”
澤村：“其實你也不一定要開口。”
菅原：“不，我要說！”
“……”
他堅定地表達自己的立場之後，果斷湊到鏡頭面前，自然而然地半蹲下來招手，笑瞇瞇告別：“小祈穿著西裝校服也很合適，所以高中一定沒問題的。去上學吧，不要遲到哦。如果拍到東京塔記得給我分享一下！”
清水祈：“……好。”
她深吸一口氣，柔軟地笑起來：“肯定沒問題的，我的高中也是，排球部新生也是。”
“我很期待”——不知為何，這句話沒有說出口。
但清水祈能切切實實感受到自己雀躍的心跳。
掛斷電話，對準備忘錄一樣一樣檢查要帶的東西。
背上書包時要用虎口把背帶往前扯一扯才會舒服，新買的小腿襪有點滑容易掉，要調整一下。
樂福鞋有點硬，好在已經適應過了，踮了兩下腳尖，可以確認沒問題。
開門。
迫不及待撲的穿堂風撲面而來。
上次布置家的時候，在玄關處也放了個風鈴，此刻應景地叮叮泠泠跳動。
呼吸著氧氣充沛的空氣，身體仿佛也輕盈了些許。
出門。
在東京迎來的第一個四月，正式從此刻開始。
*
已經走過好幾次，清水祈熟練地坐地鐵換乘。
她本來還有些擔心出什麽問題，但一直到燕西高中校門口的時候，都很幸運地沒有任何意外。
清水祈帶了DV機，避開行人，拍了些路上的風景。
只是沒有拍到東京塔。
新生參觀在入學典禮之前就舉辦過，因此今天來學校的家長並沒有想象中的多。
她領取通知書的時候就參觀了學校，之後就沒去過。
到了學校之後，清水祈第一時間去看了宣傳欄上的分班通知。
她在三班。
巧合的是，聰介同學也在三班。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姓巖倉的女孩也在三班，巖倉美津未，大概就是那位小直先生的侄女——也大概就是那個第一名。
偏偏這種時候她的記憶力就格外的好。
清水祈壓了壓手腕，嘆息一聲，很快調整好心態。
她把分班的信息拍了下來。
看時間還早之後，她找了個人少的地方，拍了幾個畫面記錄下來，又把截圖發給及川徹。
他沒有回信息——大概還在睡覺，畢竟他們明天才正式開學。
清水祈沒在意，又隨手把分班截圖發給了聰介同學。
在和對方交換聯系方式之後，他們斷斷續續聊過幾次，但對方沒有和她提過在一個班，大概也沒看過分班。
沒有收到回信後，清水祈收起了手機。
她先去了班級一趟，找到自己的位置，把東西放下，稍微觀察起周圍的同學。
現在來的人還不是很多，有幾個人在聊天，但看起來是從國中就認識的了。
剩下分散坐著的，基本都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玩手機，或者拿著書看，大多有些局促的、看起來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特意安排，她的位置在最裏面的第一排。
後座的同學還沒來，再後面就是一個五官精致、金發碧眸的漂亮女生，正托著腮，表情淡淡地看著風景。
清水祈見過的漂亮女生也不少了，但還是有些驚艷，控制不住多看了一眼。
睫毛好長、臉型也很漂亮。
她還眼尖地註意到對方的耳釘。
明明只是不起眼的小小銀色耳釘，在這種級別的美人身上，一下子就增添了幾分個性和酷酷的感覺，變成了好像會出現在時尚雜志的單品。
一下子就能讓人微妙地理解“時尚的完成度取決於臉”這種說法出現的理由。
清水祈下意識摸了摸光滑柔軟的耳垂。
國中學習化妝沒多久，她也自然而然學著服裝和飾品搭配。
雪之丘中學對著裝要求並不嚴格，所以她很早就想過要不要打個耳洞，但外婆阻止了。
“雖然不知道小祈是因為誰才開始想要變漂亮的，”老人不緊不慢地撫摸著女孩柔嫩的耳垂，“但是，打耳洞可是會痛、會出血的，這種事情，只能是因為你自己想做才能做，是你自己的‘決心’哦。”
那時的清水祈還不是很理解，但她信任著自己的家人，也就沒有去打耳洞。
畢竟要解決也不難。
如果想戴耳飾，直接買耳夾就好了；如果是只有耳釘的款式，也可以利用耳夾轉換器戴上。雖然麻煩了一點，但她又不是經常戴。
她不明白外婆口中的“決心”，卻能明白外婆是打從心底愛著她的。
想到這裏，清水祈原本有些忐忑的心，又緩緩平和下來。
戴著耳釘的漂亮女生忽然回頭望了她一眼。
清水祈以為自己看得太久讓人感覺到冒犯，歉意地笑了笑，收回視線。
坐在最裏面的第一排的好處就在於，如果不想要看別人、不想和別人交流的話，只要低下頭，其他人就都和自己無關了。
盡管清水祈並非排斥和他人交流的類型，但如果有一片安靜的空間，也覺得挺不錯的。
意識到自己沒有想象中那麽從容之後，清水祈幹脆拿出耳機，聽起了聽力。
等新生典禮開始時，她已經完全平靜下來。
然後卻被班主任叫到一旁告知：“新生代表巖倉同學還沒聯系上，如果等校長講完還沒出現的話，可能需要清水同學來代替發言，清水同學現在可以做準備寫講稿嗎？”
清水祈楞了下，望了眼自己班裏的同學，果然少了人。而且，聰介同學也沒來。
她想了想，點了點頭：“我現在就開始寫，老師您先聯系巖倉同學吧。”
她記得直先生說過，巖倉同學好像是第一次來東京，希望不要走丟……
初次擔任班主任的花園咲良感激地望了她一眼，又繼續打著電話。
清水祈在腦內模擬了下，然後迅速寫下演講稿。
盡管寫出的內容她能判斷出來很不錯，但心情卻很覆雜。
清水祈微微嘆了口氣，下意識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卻看到志摩聰介不知何時發來的信息。
[太好了，我們一個班誒。]
[抱歉，我有點起晚了，現在還在地鐵準備換乘。]
[……]
[哇，我看見還有一個穿著我們學校校服的女生，貼在墻上，好有趣的樣子。]
清水祈：“……！”
她立刻回覆：[是叫巖倉同學嗎？那可能是我們班的迷路了！你們現在趕來了嗎？！]
志摩聰介：[是的誒，不用擔心，我們已經在地鐵上了哦，十幾分鐘就能到\(^o^)/。]
清水祈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不自覺露出笑容。
她立刻找上班主任快速匯報情況：“我聽聰介同學說，他遇見巖倉同學了，十幾分鐘就能到！可以再等等嗎？讓校長多講一會兒之類的？”
花園咲良：“哦、哦，好的！……我去問問？”
——這孩子，怎麽比她情緒還激動？
【作者有話說】
7/22更新~
77你，終於開學了（為我還沒結束的暑假慶祝地去看場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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